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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本义 · 第 6 卷

宋 · 朱熹 · 第 6 卷 / 11

益卦

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益,增益也。为卦损上卦初画之阳,益下卦初画之阴,自上卦而下于下卦之下,故为益。卦之九五、六二,皆得中正。下震上巽,皆木之象,故其占利有所往,而利涉大川也。

《益》卦下体为震,上体为巽。卦辞说:「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朱熹解释:「益」是增益的意思。就卦体说,减去上卦最下一画的阳爻,增益到下卦最下一画的阴位上,阳爻从上卦下降到下卦的最下面,所以卦名叫《益》。此卦九五、六二都居中得正;下卦震与上卦巽在《说卦传》中都取木的象,木能浮行于水上,所以占断是利于有所前往,并且利于渡过大河。

《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上下」之下,去声。以卦体释卦名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以卦体、卦象释卦辞。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施,始豉反。动、巽二卦之德,乾下施,坤上生,亦上文卦体之义。又以此极言赞益之大。

《益》卦《彖传》说:《益》是损减上面来增益下面,百姓喜悦得没有边际;居上位的人屈尊到下面来,这条道路极其光大。朱熹注明「自上下下」中后一个「下」读去声,并指出这几句是用卦体解释卦名的含义。《彖传》接着说:卦辞讲「利有攸往」,是因为九五、六二居中得正而有福庆;讲「利涉大川」,是因为木能浮行于水上之道得以施行。朱熹指出这是用卦体和卦象解释卦辞。《彖传》又说:增益之道奋动而又谦逊,日日精进没有止境;上天施予、大地化生,它的增益无所不在;凡是增益之道,都要随着时势一同推行。朱熹为「施」注音「始豉反」,并说:「动」是震的德、「巽」是巽的德;乾在上而向下施予、坤在下而向上化生,这也就是上文所讲的卦体之义。《彖传》又借此把《益》道之大讲到极处而加以赞叹。

《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风雷之势,交相帮助。迁善改过,益之大者,而其相益亦犹是也。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初虽居下,然当益下之时,受上之益者也,不可徒然无所报效。故利用为大作,必元吉,然后得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下本不当任厚事,故不如是,不足以塞咎也。

《益》卦《大象传》说:风与雷相激,这就是《益》;君子取法此象,见到善行就迁而从之,有了过失就立即改正。朱熹解释:风与雷的气势彼此助长;迁善与改过是自我增益中最大的两件事,二者互相促成也正像风雷相助一样。初九爻辞说:利于用来兴办大的事业,大为吉利,才不会有过错。朱熹解释:初九虽然居于下位,但正当增益下面的时候,是承受上面恩益的一爻,不可白白受益而毫无报效,所以利于用来兴办大事,必须做到大吉,然后才能免于咎害。初九《小象传》说:所以要「元吉」才「无咎」,是因为居下位的人本不该承担重大的事务。朱熹补充:在下位者本来不当担任厚重之事,所以若不做到大吉,就不足以堵住咎责。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六二,当益下之时,虚中处下,故其象占与《损》六五同。然爻位皆阴,故以永贞为戒。以其居下而受上之益,故又为卜郊之吉占。《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或者,众无定主之辞。

《益》卦六二爻辞说:有人赠送价值十朋的大龟来增益他,无法推辞,长久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利。朱熹解释:六二正当增益下位的时候,中心虚静而处在下卦,所以它的爻象与占辞同《损》卦六五相同。不过六二是阴爻又居阴位,柔弱而难以自立,所以特地用「永贞」来告诫。因为它居下位而承受上面的增益,所以又成为占问郊祀之礼的吉占。六二《小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朱熹解释:「或」字是表示众人而没有确定主名的说法。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不当得益者也。然当益下之时,居下之上,故有益之以凶事者。盖警戒震动,乃所以益之也。占者如此,然后可以无咎。又戒以有孚中行,而告公用圭也。用圭,所以通信。《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益用凶事,欲其困心衡虑而固有之也。

《益》卦六三爻辞说:用凶险艰难之事来增益他,不会有过错;心怀诚信、行事合于中道,向王公禀告时要执圭为信。朱熹解释:六三阴柔,既不居中又不得正,本不该得到增益的一爻;但正当增益下面的时候,它又居于下卦之上,所以出现了用凶险之事来增益它的情形——用警戒和震动来磨炼它,正是对它的增益。占卜的人若能这样受用,然后才可以没有过错。爻辞又用「有孚中行」和「告公用圭」来告诫他;所谓「用圭」,是用玉圭作为通达诚信的凭证。六三《小象传》说:用凶事来增益,是要使他牢牢地据有这份长进。朱熹解释:用凶事来增益,是希望他内心困苦、思虑横塞,从而把这份长进坚固地保有下来。

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三、四皆不得中,故皆以中行为戒。此言以益下为心,而合于中行,则告公而见从矣。《传》曰:「周之东迁,晋、郑焉依。」盖古者迁国以益下,必有所依,然后能立。此爻又为迁国之吉占也。《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

《益》卦六四爻辞说:行事合于中道,禀告王公就会得到听从,利于凭借依托而迁移国都。朱熹解释:六三、六四都不居中位,所以两爻的爻辞都用「中行」来告诫。这里是说,只要以增益下民为存心,又合于中道,那么向王公进言就会被采纳。《左传》记载:「周王室东迁洛邑,全靠晋国和郑国作依托。」古时候迁移国都是为了增益百姓,但必须有所依托,然后才能立国,所以这一爻又是占问迁都的吉占。六四《小象传》说:禀告王公而被听从,是因为他存的是增益下民的心志。

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上有信以惠于下,则下亦有信以惠于上矣。不问而元吉可知。《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

《益》卦九五爻辞说:怀着诚信而有施惠于人之心,不必占问也知道大吉;下面的人也会怀着诚信来感念我的恩德。朱熹解释:在上位的人有诚信而施惠于下,那么在下位的人也会以诚信来回报在上者;这样不必发问,大吉是可以断定的。九五《小象传》说:「有孚惠心」,就不用再问了;下民感念我的恩德,说明大大地实现了心志。

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以阳居益之极,求益不已,故莫益而或击之。立心勿恒,戒之也。《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莫益之者,犹从其求益之偏辞而言也。若究而言之,则又有击之者矣。

《益》卦上九爻辞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倒有人来攻击他;立心不能守常,凶险。朱熹解释:上九以阳爻居于《益》卦的最上一爻,求取增益没有休止,所以不但无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心勿恒」是对他的告诫。上九《小象传》说:「莫益之」,只是就一偏而言的话;「或击之」,那是从外面来的。朱熹解释:说「没有人增益他」,还只是顺着他一味求益这一面来说的偏辞;若彻底追究下去,那就还会有前来攻击他的人了。

夬卦

乾下,兑上。□: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古快反。号,户羔反。卦内并同。夬,决也,阳决阴也,三月之卦也。以五阳去一阴,决之而已。然其决之也,必正名其罪,而尽诚以呼号其众,相与合力,然亦尚有危厉,不可安肆。又,当先治其私,而不可专尚威武,则利有所往也。皆戒之之辞。

《夬》卦下体为乾,上体为兑(卦名「夬」字源本脱漏,此处以□标出)。卦辞说:「在王庭上公开宣扬小人的罪状,以诚信呼号众人,仍旧有危险。先从自己的封邑整治起,不利于动用武力,利于有所前往。」朱熹为「夬」注音「古快反」,为「号」注音「户羔反」,并说全卦之内的这两个字都照此读。他解释:「夬」是决断、决去的意思,指阳爻决去阴爻,在十二消息卦中是三月之卦。以五个阳爻去驱除一个阴爻,决去它罢了;但决去它的时候,必须公开指明它的罪名,并竭尽诚意号召众人,大家合力而行。即便如此,仍旧有危厉,不可安逸放纵;又应当先整治自己的私事,不可一味崇尚武力,这样才利于有所前往。这些都是告诫之辞。

《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说,音悦。释卦名义,而赞其德。「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长,丁丈反。此释卦辞。柔乘五刚,以卦体言,谓以一小人加于众君子之上,是其罪也。刚长乃终,谓一变则为纯乾也。

《夬》卦《彖传》说:「夬」就是决去,是阳刚决去阴柔。乾健而兑悦,决断之中又能和顺。朱熹注明「说」读作「悦」,并指出这是解释卦名的含义并赞美它的德性。《彖传》接着说:卦辞讲「扬于王庭」,是因为一个柔爻凌驾在五个刚爻之上;讲「孚号有厉」,是说知道危险,其道才光大;讲「告自邑,不利即戎」,是说一味崇尚武力就会走到穷途;讲「利有攸往」,是说阳刚增长到底才算完成。朱熹为「长」注音「丁丈反」,并指出这几句是解释卦辞:所谓「柔乘五刚」,是就卦体来说的,指一个小人凌驾在众多君子之上,这正是它的罪状;所谓「刚长乃终」,是说《夬》再变一次就成了纯乾之卦。

《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上,时掌反。施,始豉反。泽上于天,溃决之势也。施禄及下,溃决之意也。居德则忌,未详。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前,犹进也。当决之时,居下任壮,不胜宜矣。故其象占如此。《象》曰:不胜而往,咎也。

《夬》卦《大象传》说:泽水升到天上,这就是《夬》;君子取法此象,把俸禄施及下面的人,若囤积德惠而不施舍便是所忌。朱熹为「上」注音「时掌反」,为「施」注音「始豉反」。他解释:泽水升到天上,是即将溃决倾泻之势;把俸禄施及下面,正合这溃决而下的意思;至于「居德则忌」一句,朱熹坦言其义还不明白。初九爻辞说:脚趾向前用壮,前往而不能取胜,就成了过错。朱熹解释:「前」犹如说前进;正当决去小人的时候,初九身居最下之位却逞其刚壮,不能取胜是理所当然的,所以爻象与占辞如此。初九《小象传》说:明知不能取胜还要前往,这就是过错。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莫,音暮。九二,当决之时,刚而居柔,又得中道,故能忧惕号呼,以自戒备,而莫夜有戎,亦可无患也。《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

《夬》卦九二爻辞说:警惕地呼号戒备,即使傍晚有兵戎来袭,也不必忧虑。朱熹注明「莫」读作「暮」。他解释:九二处在决去小人的时候,以阳刚之质居于阴柔之位,又居下卦之中而得中道,所以能够心存忧惕、呼号众人而自作戒备;这样即便到了傍晚有敌兵来犯,也可以没有祸患。九二《小象传》说:有兵戎来袭而不必忧虑,是因为九二得了中道。

九三,壮于九页,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九页,求龟反。九页,颧也。九三,当决之时,以刚而过乎中,是欲决小人,而刚壮见于面目也,如是则有凶道矣。然在众阳之中,独与上六为应,若能果决其决,不系私爱,则虽合于上六,如独行遇雨。至于若濡而为君子所愠,然终必能决去小人而无所咎也。温峤之于王敦,其事类此。《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

《夬》卦九三爻辞说:刚壮之气显露在颧骨上,有凶险;君子决断而又决断,独自行走时遇上雨,衣衫像被沾湿一样而招来同伴的愠怒,但终究没有过错。朱熹为「九页」(即「頄」字,源本拆作两字)注音「求龟反」,并解释「九页」就是颧骨。他说:九三处在决去小人的时候,以阳刚之质而超过了中道,这是想决去小人而把刚猛之气都写在脸上了,这样就有取凶之道。然而在众阳之中,只有九三与上六相应;如果能够果断地把该决的决去,不牵系于私人的情爱,那么即使与上六有所交涉,也不过像独自行路时碰上下雨,以至于衣衫沾湿而被同道的君子责怪罢了,最终必定能够决去小人而不致有灾祸。晋代温峤周旋于王敦左右而终于讨平其乱,事情正与此类似。九三《小象传》说:「君子夬夬」,最终不会有过错。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臀,徒敦反。次,七私反。且,七余反。《姤》卦同。以阳居阴,不中不正,居则不安,行则不进。若不与众阳竞进,而安出其后,则可以亡其悔。然当决之时,志在上进,必不能也。占者闻言而信,则转凶而吉矣。牵羊者,当其前则不进,纵之使前而随其后,则可以行矣。《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

《夬》卦九四爻辞说:臀部没有皮肉,行走起来趑趄不前;像牵羊那样跟在后面走,悔恨就会消失,可惜听了这话却不肯相信。朱熹为「臀」注音「徒敦反」,为「次」注音「七私反」,为「且」注音「七余反」,并说《姤》卦中同样的字句读法相同。他解释: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既不居中又不得正,停下来则不得安稳,往前走则进不了步。如果它不与其他阳爻争先前进,而安心地走在后面,就可以消除悔恨;但正当决去小人之时,众阳志在上进,它必定做不到。占卜的人若听到这番话而肯相信,就能转凶为吉。所谓「牵羊」,是说挡在羊前面它反而不走,放开它让它先行而人跟在后头,羊就走得动了。九四《小象传》说:「其行次且」,是因为九四所居的位置不恰当;「闻言不信」,是因为它听觉不聪、心里不明。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苋,闲辨反。苋陆,今马齿苋,感阴气之多者。九五,当决之时,为决之主,而切近上六之阴,如苋陆然。若决而决之,而又不为过暴,合于中行,则无咎矣。戒占者当如是也。

《夬》卦九五爻辞说:像铲除马齿苋那样决断而又决断,行事合于中道就没有过错。朱熹为「苋」注音「闲辨反」,并解释:「苋陆」就是今天所说的马齿苋,是感受阴气最多的一种草。他说:九五处在决去小人的时候,是主持决断的一爻,而它又紧挨着上六之阴,那阴柔就像贴身而生的马齿苋一样。如果该决就决,同时又不至于过分暴烈,行事合于中道,那就没有过错。这是告诫占卜的人应当如此。

《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程传》备矣。《传》曰:「卦辞言‘夬夬’,则于中行为无咎矣。《象》复尽其义,云中未光也。夫人心正意诚,乃能极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五,心有所比,以义之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盖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夫子于此,示人之意深矣。上六,无号,终有凶。阴柔小人,居穷极之时,党类已尽,无所号呼,终必有凶也。占者有君子之德,则其敌当之,不然反是。《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

《夬》卦九五《小象传》说:「中行无咎」,是说九五的中道还不够光大。朱熹说这一句程颐《易传》已经讲得很完备,于是引程颐的话:「爻辞讲『夬夬』,那么行事合于中道就没有过错了;《象传》又进一步申明其义,说『中未光也』。人只有心正意诚,才能把中正之道推到极处,而德性充实、光辉发越。九五心里对上六还有所亲比,只因道义上不容许才去决断它;这样虽然表现在行事上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没有过错,但就内心的中道而言还谈不上光大。因为人心一旦有所私欲,就已经离开正道了。」朱熹说,孔子在这里点示世人的用意是很深的。上六爻辞说:无处呼号求救,最终有凶险。朱熹解释:上六是阴柔的小人,处在穷途末路之时,同党已经消尽,无处呼号求援,最终必定有凶。占卜的人如果具有君子的德行,那么这一凶就落在他的敌人身上;反过来,若自己就是那小人,结果便相反。上六《小象传》说:无处呼号的凶险,说明这种局面终究不能长久。

姤卦

巽下,乾上。女后:女壮,勿用取女。姤,古后反。取,七喻反。姤,遇也。决尽则为纯乾,四月之卦。至姤然后一阴可见,而为五月之卦。以其本非所望,而卒然值之,如不期而遇者,故为遇。遇已非正,又一阴而遇五阳,则女德不贞而壮之甚也。取以自配,必害乎阳,故其象占如此。

《姤》卦下体为巽,上体为乾(卦名「姤」字源本拆作「女后」两字)。卦辞说:「姤卦,女子过于强壮,不要娶这样的女子。」朱熹为「姤」注音「古后反」,为「取」(即「娶」)注音「七喻反」。他解释:「姤」是相遇的意思。阴爻被决尽之后就成为纯乾,那是四月之卦;到了《姤》才又见到一个阴爻生出来,成为五月之卦。因为这一阴的出现本不是人所指望的,却突然碰上了,如同不约而遇,所以取「遇」为义。这样的相遇本已不正,何况是一个阴爻同时遇上五个阳爻,那就是女子之德不贞而强壮到极点了。娶这样的女子来做配偶,必定会危害阳刚,所以爻象与占辞如此。

《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释卦名。「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释卦辞。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以卦体言。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指九五。姤之时义大矣哉。几微之际,圣人所谨。《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姤》卦《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阴柔遇上阳刚。朱熹指出这一句是解释卦名。《彖传》接着说:卦辞讲「勿用取女」,是因为不可以和这样的人长久相处。朱熹指出这是解释卦辞。《彖传》又说:天与地彼此相遇,万物就都显明昭著。朱熹说这是就卦体来讲的。《彖传》再说:阳刚遇上中正之位,天下之道就能大行。朱熹说这是指九五。《彖传》最后赞叹:《姤》卦所处之时、所含之义真是大啊。朱熹说:一阴初生这种极细微的关头,正是圣人最谨慎对待的地方。《大象传》说:天底下有风吹拂,这就是《姤》;君王取法此象,颁布政令来告谕四方。

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柅,乃李反,又女纪反。柅,所以止车,以金为之,其刚可知。一阴始生,静正则吉,往进则凶。故以二义戒小人,使不害于君子,则有吉而无凶。然其势不可止也,故以羸豕蹢躅晓君子,使深为之备云。《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牵,进也,以其进,故止之。

《姤》卦初六爻辞说:拴系在金属的止车器上,守正则吉;若有所前往,就会见到凶险;那瘦弱的母猪其实躁动不安、来回蹢躅。朱熹为「柅」注音「乃李反」,又音「女纪反」,并解释:「柅」是用来止住车轮的器具,这里说是用金属制成的,可见它的坚刚。他说:《姤》卦一阴刚刚生出,此时安静守正就吉,一往前进就凶,所以爻辞用这两层意思告诫小人,使他不去危害君子,那就有吉无凶。然而阴长的趋势毕竟不可强止,所以又用瘦猪躁动踢跳的比喻晓谕君子,让他及早深加防备。初六《小象传》说:「系于金柅」,是因为阴柔之道正在牵引上行。朱熹解释:「牵」在这里是前进的意思;正因为它要前进,所以才要止住它。

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鱼,阴物。二与初遇,为包有鱼之象。然制之在己,故犹可以无咎。若不制而使遇于众,则其为害广矣。故其象占如此。《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

《姤》卦九二爻辞说:厨中包裹着鱼,不会有过错,但不利于用它来待客。朱熹解释:鱼属阴类之物;九二与初六相遇,就有「包中有鱼」的象。这条鱼由自己管束着,所以还可以没有过错;如果不加管束而让它去与众人相遇,那祸害就蔓延广了,所以爻象与占辞如此。九二《小象传》说:「包有鱼」,就道理而言不该拿它去待宾客。

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九三过刚不中,下不遇于初,上无应于上,居则不安,行则不进,故其象占如此。然既无所遇,则无阴邪之伤。故虽危厉,而无大咎也。《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

《姤》卦九三爻辞说:臀部没有皮肉,行走起来趑趄不前,有危险,但没有大的过错。朱熹解释:九三过于刚猛而不居中,往下遇不到初六,往上又与上九没有相应,停下来不得安稳,往前走又进不了步,所以爻象与占辞如此。不过既然它没有遇上什么,也就不会受到阴邪的损伤,所以虽有危厉,却没有大的咎害。九三《小象传》说:「其行次且」,是因为它的行动并没有被牵引拖累。

九四,包无鱼,起凶。初六正应,已遇于二而不及于己,故其象占如此。《象》曰:无鱼之凶,远民也。远,袁万反。民之去己,犹己远之。

《姤》卦九四爻辞说:厨中连鱼也没有了,将会招致凶险。朱熹解释:初六本是九四的正应,却已经先与九二相遇,轮不到自己了,所以爻象与占辞如此。九四《小象传》说:没有鱼的凶险,是因为疏远了百姓。朱熹为「远」注音「袁万反」,读去声,并说:百姓离开自己,就等于是自己先疏远了他们。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瓜,阴物之在下者,甘美而善溃。杞,高大坚实之木也。五以阳刚中正,主卦于上,而下防始生必溃之阴,其象如此。然阴阳迭胜,时运之常,若能含晦章美,静以制之,则可以回造化矣。有陨自天,本无而倏有之象也。《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舍,音扌舍。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角,刚乎上者也。上九,以刚居上而无位,不得其遇,故其象占与九三类。《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

《姤》卦九五爻辞说:用杞树的枝叶包裹甜瓜,含藏着自己的美质,会有东西从天上陨落下来。朱熹解释:瓜是长在地上的阴类之物,味道甘美而容易溃烂;杞是高大坚实的树木。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德在上主持全卦,而向下防范那刚刚生出、终究会溃败的阴气,所以有这样的象。然而阴与阳互相胜负,本是时运的常理;如果能够含蓄隐藏自己的美德,以静制动,那就可以挽回造化之势。「有陨自天」,是本来没有而忽然出现的象。九五《小象传》说:九五能够「含章」,是因为它居中得正;「有陨自天」,是说它的心志不肯舍弃天命。朱熹注明「舍」读作「捨」(源本拆作「扌舍」两字)。上九爻辞说:相遇于兽角这样的极处,有所憾惜,但不会有过错。朱熹解释:角是刚硬而居于最上的东西;上九以阳刚居于全卦之上而没有实际的爵位,得不到可以相遇的对象,所以它的爻象与占辞同九三相类。上九《小象传》说:「姤其角」,是因为居上而穷极,所以憾惜。

萃卦

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假,更白反。萃,聚也。坤顺兑说,九五刚中,而二应之,又为泽上于地,万物萃聚之象,故为萃。「亨」字衍文。王假有庙,言王者可以至于宗庙之中,王者卜祭之吉占也。《祭义》曰「公假于太庙」是也。庙所以聚祖考之精神,又人必能聚己之精神,则可以至于庙而承祖考也。物既聚,则必见大人,而后可以得亨。然又必利于正,所聚不正,则亦不能亨也。大牲必聚而后有,聚则可以有所往,皆占吉而有戒之辞。

《萃》卦下体为坤,上体为兑。卦辞说:「萃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之中,利于见到大人,亨通。利于守正,用大牲祭祀则吉,利于有所前往。」朱熹为「假」注音「更白反」。他解释:「萃」是聚集的意思。坤柔顺、兑和悦,九五阳刚居中而六二与它相应,又有泽水聚在地上的象,万物于此萃聚,所以卦名叫《萃》。卦辞前一个「亨」字是多出来的衍文。「王假有庙」,是说君王能够来到宗庙之中,这是君王占问祭祀的吉占,《礼记·祭义》所说「公假于太庙」就是这个意思。宗庙是聚集祖先精神的地方;人也必须先能聚敛自己的精神,然后才可以进入宗庙承奉祖先。万物既已聚集,就一定要见到大人,然后才能亨通;但又必须利于守正,所聚集的若不正当,也一样不能亨通。大的牺牲必须在物力聚集之后才能备办,聚集之后就可以有所前往。这些都是既断为吉、又带有告诫的话。

《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说,音悦。以卦德、卦体释卦名义。「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释卦辞。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极言其理而赞之。《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上,时掌反。除者,修而聚之之谓。

《萃》卦《彖传》说:「萃」就是聚集。柔顺而和悦,阳刚居中而下有相应,所以能够聚集。朱熹注明「说」读作「悦」,并指出这几句是用卦德和卦体解释卦名的含义。《彖传》接着说:「王假有庙」,是为了尽孝道而祭享祖先;「利见大人,亨」,是因为聚集要依循正道;「用大牲吉,利有攸往」,是因为这样做顺应天命。朱熹指出这几句是解释卦辞。《彖传》又说:观察万物所以聚集的道理,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朱熹说,这是把道理讲到极处而加以赞叹。《大象传》说:泽水聚在地上,这就是《萃》;君子取法此象,修治兵器,戒备意外之变。朱熹为「上」注音「时掌反」,并解释:「除」是修治并聚集起来的意思。

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号,平声。初六,上应九四,而隔于二阴,当萃之时,不能自守,是有孚而不终,志乱而妄聚也。若呼号正应,则众以为笑;但勿恤而往从正应,则无咎矣。戒占者当如是也。《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

《萃》卦初六爻辞说:有诚信却不能保持到底,于是心志纷乱而胡乱聚合;如果呼号求应,反而被众人一把攥住当作笑话;但不必忧虑,前往就没有过错。朱熹注明「号」读平声。他解释:初六上面与九四正相应,中间却隔着六二、六三两个阴爻;正当萃聚之时,它不能自守,这就是有诚信而不能有终、心志纷乱而胡乱聚合。如果它呼号自己的正应,众人会拿它当笑柄;但只要不去理会而径直前往追随正应,就没有过错。这是告诫占卜的人应当如此。初六《小象传》说:「乃乱乃萃」,是因为它的心志已经纷乱了。

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禴,羊略反。二应五而杂于二阴之间,必牵引以萃,乃吉而无咎。又二中正柔顺,虚中以上应,九五刚健中正,诚实而下交。故卜祭者有其孚诚,则虽薄物,亦可以祭矣。《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萃》卦六二爻辞说:牵引同类而聚则吉,不会有过错;心怀诚信,就适宜举行简朴的禴祭。朱熹为「禴」注音「羊略反」。他解释:六二与九五相应,却夹杂在初六、六三两个阴爻之间,必须牵引着同类一起去聚合,才能吉而无咎。再者,六二居中得正而柔顺,中心虚静地向上应合;九五刚健中正,诚实地向下交接。所以占问祭祀的人只要具备这样的诚信,即使祭品菲薄,也可以用来致祭。六二《小象传》说:「引吉,无咎」,是因为它守中的操守始终没有改变。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上无应与,欲求萃于近而不得,故嗟如而无所利,唯往从于上,可以无咎,然不得其萃。困然后往,复得阴极无位之爻,亦可小羞矣。戒占者当近舍不正之强援,而远结正应之穷交,则无咎也。《象》曰:「往无咎」,上巽也。

《萃》卦六三爻辞说:想聚合却只能嗟叹,没有什么利益;前往则没有过错,只是稍有憾惜。朱熹解释:六三阴柔,既不居中又不得正,上面没有正应可依,想就近与九四聚合又聚不成,所以只能嗟叹而无所利;唯有前往追随上六,才可以没有过错,但那也算不上真正的萃聚。困窘之后才前往,而所得到的又是一个阴柔至极、没有爵位的爻,所以还是稍稍可羞。这是告诫占卜的人:应当舍弃近处那不正当的强援,而与远处正应的穷交结好,这样就没有过错。六三《小象传》说:「往无咎」,是因为上六柔顺而能够容纳它。

九四,大吉,无咎。上比九五,下比众阴,得其萃矣。然以阳居阴不正,故戒占者必大吉,然后得无咎也。《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九五刚阳中正,当萃之时而居尊,固无咎矣。若有未信,则亦修其元永贞之德,而悔亡矣。戒占者当如是也。《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未光,谓匪孚。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赍,音咨,又,将啼反。洟,音夷。《象》同。处萃之终,阴柔无位,求萃不得,故戒占者必如是,而后可以无咎也。《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

《萃》卦九四爻辞说:大为吉利,才没有过错。朱熹解释:九四上面亲近九五,下面亲近众多阴爻,可算是聚得人心了;但它以阳爻居阴位而不得正,所以告诫占卜的人必须做到大吉,然后才能免于咎害。九四《小象传》说:要「大吉」才「无咎」,是因为九四所居的位置不恰当。九五爻辞说:聚合天下而又居于尊位,没有过错;如果还有人不信服,就修养元善、长久、贞正之德,悔恨自会消失。朱熹解释:九五阳刚中正,正当萃聚之时而身居尊位,本来就没有过错;倘若还有人不信服,那就修治自己「元永贞」的德行,悔恨也就消亡了。这是告诫占卜的人应当如此。九五《小象传》说:「萃有位」,是说它的心志还不够光大。朱熹补充:所谓「未光」,就是指还有人不信服。上六爻辞说:嗟叹悲伤,涕泪交流,这样才没有过错。朱熹为「赍」注音同「咨」,又音「将啼反」;为「洟」注音同「夷」,《小象传》中读法相同。他解释:上六处在萃聚的最后,阴柔而没有爵位,想要聚合又求之不得,所以告诫占卜的人必须像这样忧惧涕泣,然后才可以没有过错。上六《小象传》说:「赍咨涕洟」,是因为它居于上位而不得安稳。

升卦

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升,进而上也。卦自《解》来,柔上居四,内巽外顺,九二刚中而五应之,是以其占如此。南征,前进也。

《升》卦下体为巽,上体为坤。卦辞说:「升卦,大为亨通,宜于去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方进发,吉利。」朱熹解释:「升」是前进而向上。就卦变说,此卦从《解》卦变来,柔爻上行居于第四位;就卦德说,内卦巽为逊顺、外卦坤为柔顺;就卦体说,九二阳刚居中而六五与它相应,所以占断如此。所谓「南征」,就是向前进取。

《彖》曰:柔以时升,以卦变释卦名。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以卦德、卦体释卦辞。「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王肃本「顺」作「慎」。今按他书引此,亦多作「慎」,意尤明白,盖古字通用也。说见上篇《蒙》卦。

《升》卦《彖传》说:柔爻顺应时势而上升。朱熹指出这一句是用卦变解释卦名。《彖传》接着说:逊顺而又柔顺,阳刚居中而上有相应,所以大为亨通。朱熹指出这是用卦德和卦体解释卦辞。《彖传》又说:「用见大人,勿恤」,是说会有福庆;「南征,吉」,是说心志得以施行。《大象传》说:地中生长出树木,这就是《升》;君子取法此象,顺养自己的德性,积累细小以成就高大。朱熹指出:王肃的本子把「顺」字作「慎」,如今考察其他书籍引用这句话,也多作「慎」,意思更加明白,大概是古字通用的缘故;有关说明见于上篇《蒙》卦。

初六,允升,大吉。初以柔顺居下,巽之主也。当升之时,巽于二阳,占者如之,则信能升而大吉矣。《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义见《萃》卦。《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

《升》卦初六爻辞说:确实能够上升,大为吉利。朱熹解释:初六以柔顺之质居于全卦最下,是巽体的主爻;正当上升之时,它逊顺地依从上面九二、九三两个阳爻。占卜的人若能像它这样,就确实能够上升而大吉。初六《小象传》说:「允升,大吉」,是因为它与上面的心志相合。九二爻辞说:心怀诚信,就适宜举行简朴的禴祭,不会有过错。朱熹说,这一句的义理见于《萃》卦六二爻。九二《小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带来喜庆。

九三,升虚邑。阳实阴虚,而坤有国邑之象。九三,以阳刚当升时,而进临于坤,故其象占如此。《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义见《随》卦。《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以顺而升,登祭于山之象。

《升》卦九三爻辞说:升入一座空虚无人的城邑。朱熹解释:阳为实、阴为虚,而坤又有国邑的象;九三以阳刚之质正当上升之时,向前逼临上体的坤,所以爻象与占辞如此。九三《小象传》说:「升虚邑」,是说前进时没有什么可迟疑的。六四爻辞说:君王在岐山举行祭享,吉利,不会有过错。朱熹说,这一句的义理见于《随》卦上六爻。六四《小象传》说:「王用亨于岐山」,这是柔顺事上之事。朱熹解释:以柔顺之道上升,正是登山致祭的象。

六五,贞吉,升阶。以阴居阳,当升而居尊位,必能正固,则可以得吉而升阶矣。阶,升之易者。《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以阴居升极,昏冥不已者也。占者遇此,无适而利,但可反其不已于外之心,施之于不息之正而已。《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

《升》卦六五爻辞说:守持正固可获吉祥,如同踏着台阶上升。朱熹解释: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正当上升之时而身居尊位,必须能够端正坚固,才可以得吉而像登阶那样顺利上升;「阶」是上升中最容易走的路。六五《小象传》说:「贞吉,升阶」,是说大大地实现了心志。上六爻辞说:昏昧不明地一味上升,利于把这股劲头转用在永不止息的守正上。朱熹解释:上六以阴爻居于上升的极处,是昏昧糊涂而攀升不止的人。占卜的人遇到这一爻,无论往哪里去都不会有利,只能把那颗向外求进不已的心收回来,转用到持守正道、自强不息上罢了。上六《小象传》说:昏昧上升而居于最上,只会消损而不能富实。

困卦

坎下,兑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困者,穷而不能自振之义。坎刚,为兑柔所掩,九二,为二阴所掩,四五,为上六所掩,所以为困。坎险、兑说,处险而说,是身虽困而道则亨也。二五刚中,又有大人之象,占者处困能亨,则得其正矣。非大人其孰能之?故曰贞。又曰大人者,明不正之小人不能当也。有言不信,又戒以当务晦默,不可尚口,益取困穷。

《困》卦下体为坎,上体为兑。卦辞说:「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利,不会有过错;此时说话没有人相信。」朱熹解释:「困」是穷窘而不能自振的意思。坎的阳刚被兑的阴柔所掩蔽:九二被初六、六三两个阴爻掩住,九四、九五被上六掩住,所以卦名叫《困》。坎为险、兑为悦,身处险境而心里仍能和悦,这就是人虽困顿而道却亨通。九二、九五都是阳刚居中,又有大人的象。占卜的人处在困境中而能亨通,就是得其正了;若不是大人,谁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卦辞说「贞」,又说「大人」,是要表明行事不正的小人担当不起这一占。至于「有言不信」,是进一步告诫:此时应当力求隐晦沉默,不可逞口舌之能,否则只会招来更深的困穷。

《彖》曰:「困」,刚掩也。以卦体释卦名。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说,音悦。以卦德、卦体释卦辞。《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水下漏,则泽上枯,故曰泽无水。致命,犹言授命,言持以与人而不之有也。能如是,则虽困而亨矣。

《困》卦《彖传》说:「困」,是阳刚被阴柔掩蔽。朱熹指出这一句是用卦体解释卦名。《彖传》接着说:身处险境而心能和悦,虽然困顿却不失其亨通之道,大概只有君子才能这样吧。卦辞讲「贞,大人吉」,是因为九二、九五阳刚居中;讲「有言不信」,是因为一味逞口舌之辩就会走到穷途。朱熹注明「说」读作「悦」,并指出这几句是用卦德和卦体解释卦辞。《大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就是《困》;君子取法此象,肯献出生命去成全自己的志向。朱熹解释:水从下面漏走,上面的泽就干枯了,所以说「泽无水」。「致命」犹如说「授命」,是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出去而不再据为己有;能够这样,那么虽处困境而道自亨通。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臀,物之底也。困于株木,伤而不能安也。初六以阴柔处困之底,居暗之甚,故其象占如此。《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困》卦初六爻辞说:臀部被困在树桩上,退入幽暗的深谷,三年都不能与人相见。朱熹解释:臀是物体的底部,正如初六居于全卦之底;「困于株木」,是被硌伤而坐不安稳。初六以阴柔之质处在困境的最底层,所处又极其昏暗,所以爻象与占辞如此。初六《小象传》说:「入于幽谷」,是说幽深而不见光明。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绂,音弗。亨,读作享。困于酒食,厌饫苦恼之意。酒食,人之所欲,然醉饱过宜,则是反为所困矣。朱绂方来,上应之也。九二有刚中之德,以处困时,虽无凶害,而反困于得其所欲之多,故其象如此。而其占利以享祀,若征行则非其时,故凶,而于义为无咎也。《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困》卦九二爻辞说:被酒食所困,朱红色的祭服正要送来,宜于用来举行祭祀;出行则凶,但不会有过错。朱熹为「绂」注音同「弗」,并说「亨」读作「享」。他解释:「困于酒食」,是饱食过度而生厌烦苦恼的意思;酒食本是人所想要的,但醉饱超过了限度,反倒被它所困。「朱绂方来」,是说上面的九五来响应他。九二具备阳刚居中的德行,用它来处困境,本来没有凶害,反而困在所欲之物太多这件事上,所以爻象是这样。就占断说,宜于用来祭祀;如果此时出行,那就不合时宜,所以说凶,但就道义而言并没有过错。九二《小象传》说:「困于酒食」,是因为它居中而自有福庆。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阴柔而不中正,故有此象,而其占则凶。石,指四,蒺藜,指二,宫,谓三,而妻,则六也。其义则《系辞》备矣。《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

《困》卦六三爻辞说:被石头挡住而受困,坐靠在蒺藜上,回到自己的居室,却见不到妻子,凶险。朱熹解释:六三阴柔而又不居中不得正,所以有这样的象,占断则是凶。「石」指九四,「蒺藜」指九二,「宫」指六三自身所处,「妻」则是同为阴爻的上六。这一爻的义理,《系辞传》中已经讲得很详尽了。六三《小象传》说:「据于蒺藜」,是因为它凌驾在阳刚之上;「入于其宫,不见其妻」,这是不吉利的征兆。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初六、九四之正应。九四,处位不当,不能济物,而初六方困于下,又为九二所隔,故其象如此。然邪不胜正,故其占虽为可吝,而必有终也。金车为九二象,未详。疑坎有轮象也。《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困》卦九四爻辞说:迟迟缓缓地前来,被金车阻隔而受困,有所憾惜,但终究会有结果。朱熹解释:初六是九四的正应。九四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没有能力救济他人,而初六正困在下面,中间又被九二隔断,所以爻象是这样。然而邪终究胜不了正,所以占断虽然说是可惜,却必定会有好的结局。至于「金车」为什么是九二的象,朱熹说自己也不清楚,猜想大概是因为坎卦有车轮的象。九四《小象传》说:「来徐徐」,是因为它的心志在下面的初六;虽然居位不当,毕竟还有与它相应的伙伴。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劓,音见《睽》。刖,音月。说,音悦。劓刖者,伤于上下。上下既伤,则赤绂无所用,而反为困矣。九五当困之时,上为阴掩,下则乘刚,故有此象。然刚中而说体,故能迟久而有说也。占具象中,又利用祭祀,久当获福。《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困》卦九五爻辞说:上受割鼻、下遭断足之伤,被赤色的祭服所困,慢慢地才得以脱开,宜于举行祭祀。朱熹说「劓」字的读音见《睽》卦,「刖」读同「月」,「说」读作「悦」。他解释:「劓刖」是上下都受了伤;上下既然受伤,那么象征尊位的赤绂也无处施用,反而成了困累。九五处在困顿之时,上面被上六之阴掩蔽,下面又凌驾于九四的阳刚之上,所以有这样的象。不过它阳刚居中,又处在兑悦之体,所以能够拖得久了而终于有所解脱。占断就包含在爻象之中;此外还宜于举行祭祀,久后自当获得福佑。九五《小象传》说:「劓刖」,是说心志还没有实现;「乃徐有说」,是因为它居中而正直;「利用祭祀」,是说能够承受福佑。

上六,困于葛藟,于臬危兀危,曰动悔有悔,征吉。藟,力轨反。臬危,五结反。兀危,五骨反。以阴柔处困极,故有困于葛藟,于臬危兀危,曰动悔之象。然物穷则变,故其占曰,若能有悔,则可以征而吉矣。《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困》卦上六爻辞说:被葛藤缠绕而受困,处在动摇不安的境地,自己说「一动就要后悔」;若真能生出悔悟之心,出行反而吉利。朱熹为「藟」注音「力轨反」,为「臬危」(即「臲」字,源本拆作两字)注音「五结反」,为「兀危」(即「卼」字,源本拆作两字)注音「五骨反」。他解释:上六以阴柔之质处在困顿的极点,所以有被葛藤缠住、动摇不安、口称「一动就悔」这样的象。然而事物穷极就会转变,所以占辞说:如果真能悔悟,就可以前行而得吉。上六《小象传》说:「困于葛藟」,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本不恰当;「动悔有悔」,那样前行就是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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