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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正义 · 第 11 卷

唐 · 孔颖达 · 第 11 卷 / 31

大畜卦

乾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疏]正义曰:谓之“大畜”者,乾健上进,艮止在上,止而畜之,能畜止刚健,故曰“大畜”。《彖》云:“能止健,大正”也。是能止健,故为大畜也。小畜则巽在乾上,以其巽顺,不能畜止乾之刚,故云小畜也。此则艮能止之,故为大畜也。“利贞”者,人能止健,非正不可,故“利贞”也。“不家食吉”者,己有大畜之资,当须养顺贤人,不使贤人在家自食,如此乃吉也。“利涉大川”者,丰则养贤,应於天道,不忧险难,故“利涉大川”。

经文:《大畜》卦下卦为乾、上卦为艮。卦辞说:利于守正;贤者不在家中自谋衣食,吉;利于渡涉大河。孔颖达疏申说:称它为「大畜」,是因为乾健向上进取,艮止居于上位,止住而蓄聚之,能畜止刚健,所以叫「大畜」。《彖传》说「能止健,大正也」,正因能止住刚健,所以成其为大畜。至于《小畜》,是巽在乾上,凭巽顺之德不能畜止乾的刚强,所以叫小畜;此卦则是艮能止住它,所以为大畜。所谓「利贞」,人要能止住刚健,非行正道不可,所以说「利贞」。所谓「不家食吉」,自己已有大畜的资财,就该奉养顺服的贤人,不让贤人在家自谋饮食,这样才吉。所谓「利涉大川」,财用丰厚就能奉养贤才,上应天道,不忧险难,所以「利涉大川」。

《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凡牧既厌而退者,弱也;既荣而陨者,薄也。夫能“辉光日新其德”者,唯“刚健笃实”也。[疏]正义曰:言“大畜刚健笃实”者,此释大畜之义,“刚健”谓乾也。乾体刚性健,故言“刚健”也。“笃实”,谓艮也。艮体静止,故称“笃实”也。“辉光日新其德”者,以其刚健笃实之故,故能辉耀光荣,日日增新其德。若无刚健,则劣弱也,必既厌而退。若无笃实,则虚薄也,必既荣而陨,何能久有辉光,日新其德乎?○注“凡物既厌”至“刚健笃实也”。○正义曰:“凡物既厌而退者,弱也”者,释《经》“刚健”也。若不刚健,则见厌被退。能刚健,则所为日进,不被厌退也。“既荣而陨者薄也”者,释《经》“笃实”也。凡物暂时荣华而即损落者,由体质虚薄也。若能笃厚充实,则恒保荣美,不有损落也。

经文《彖传》说:《大畜》刚健笃实,光辉焕发而日日更新其德。王弼注解释:凡是已被厌弃而退下的,是因为柔弱;已经荣盛而又凋落的,是因为浅薄;能够「辉光日新其德」的,只有「刚健笃实」。孔颖达疏申说:所谓「大畜刚健笃实」,这是解释大畜的义理。「刚健」指乾,乾的卦体刚强、性情健行,所以说「刚健」;「笃实」指艮,艮的卦体安静止定,所以称「笃实」。所谓「辉光日新其德」,正因刚健笃实的缘故,才能光辉照耀,一天天增新其德。若没有刚健,就流于劣弱,必定被人厌弃而退下;若没有笃实,就流于虚薄,必定荣盛之后随即凋落,哪能长久保有光辉、日新其德呢?孔氏又释王注「凡物既厌」至「刚健笃实也」一节:王注说「凡物既厌而退者,弱也」,是解释经文的「刚健」——不刚健就被厌弃而退,能刚健则所作所为日有进境,不致被厌弃退下。王注说「既荣而陨者薄也」,是解释经文的「笃实」——凡物一时荣华随即凋落,是由于体质虚薄;若能笃厚充实,就能长保荣美而不凋落。

刚上而尚贤,谓上九也。处上而大通,刚来而不距,“尚贤”之谓也。[疏]“刚上而尚贤”。○正义曰:“刚上”谓上九也。乾刚向上,上九不距,是贵尚贤也。○注“谓上九”至“尚贤之谓也”。○正义曰:“谓上九也”者,言上九之德,见乾之上进而不距逆,是贵“尚贤”也。“处上而大通”者,释上九“何天之衢亨”,是处上通也。既处於上,下应於天,有大通之德也。“刚来而不距”者,以有大通,既见乾来而不距逆,是“尚贤”之义也。能止健,大正也。健莫过乾而能止之,非夫“大正”,未之能也。[疏]正义曰:释“利贞”义。所以艮能止乾之健者,德能大正,故“能止健”也。

经文《彖传》说:刚爻上居而尊尚贤人。王弼注解释:这是指上九——它处于卦的上位而大为通达,乾的刚德上来而它并不拒斥,这就叫「尚贤」。孔颖达疏解「刚上而尚贤」一句说:「刚上」指上九,乾的刚健向上进取,上九不加拒斥,这就是贵重尊尚贤人。孔氏又释王注「谓上九」至「尚贤之谓也」:王注说「谓上九也」,是说上九的德行,见乾之上进而不加拒逆,这就是贵重「尚贤」;说「处上而大通」,是解释上九爻辞「何天之衢亨」,即处于上位而通达,既居上位,下应于天,便有大为通达之德;说「刚来而不距」,正因有大通之德,见乾刚上来而不拒逆,这就是「尚贤」的意思。经文《彖传》又说:能止住刚健,是大为中正。王弼注解释:刚健莫过于乾,而艮能止住它,若不是「大正」,是做不到的。孔颖达疏申说:这是解释卦辞「利贞」的义理——艮之所以能止住乾的刚健,是因其德能大为中正,所以说「能止健」。

“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有大畜之实,以之养贤,令贤者不家食,乃吉也。“尚贤”制健,“大正”应天,不忧险难,故“利涉大川”也。[疏]“不家食吉”至“应乎天也”。○正义曰:“不家食吉,养贤”者,释“不家食吉”,所以不使贤者在家自食而获吉也。以在上有“大畜”之实,养此贤人,故不使贤者在家自食也。“利涉大川应乎天”者,以贵尚贤人,大正应天,可逾越险难,故“利涉大川”也。

经文《彖传》说:「不家食吉」是奉养贤人,「利涉大川」是上应于天。王弼注解释:有大畜的实力,用它来奉养贤人,使贤者不必在家自谋衣食,才是吉;以「尚贤」制约刚健,以「大正」上应天道,不忧险难,所以「利涉大川」。孔颖达疏就「不家食吉」至「应乎天也」一节申说:所谓「不家食吉,养贤」,是解释「不家食吉」,说明为什么不让贤者在家自谋衣食便能获吉——因为在上位者有《大畜》的实力,奉养这些贤人,所以不使贤者在家自食。所谓「利涉大川应乎天」,因为贵重尊尚贤人,大为中正而上应天道,可以越过险难,所以「利涉大川」。

○注“有大畜之实”至“利涉大川也”。○正义曰:“尚贤制健”者,谓上九刚来不距,“尚贤”之谓也。艮能畜刚,“制健”之谓也。故上《经》云:“刚上而尚贤”。王《注》云:“谓上九也。”又云:“能止健,大正也。”王《注》云:“健莫过乾,而能止之,非夫大正,未之能也。”则是全论艮体。“明知尚贤”,谓上九也。“制健”谓艮体也。“大正应天”者,谓艮也。故前文云:“能止健,大正也。”止健是艮也,应天者,上体之艮,应下体之乾,故称“应天”也。此取上卦、下卦而相应,非谓一阴一阳而相应也。

孔颖达疏又释王注「有大畜之实」至「利涉大川也」一节:所谓「尚贤制健」,「尚贤」指上九见乾刚上来而不拒斥,「制健」指艮能畜止刚健。所以上文《彖传》说「刚上而尚贤」,王弼《注》说「谓上九也」;《彖传》又说「能止健,大正也」,王弼《注》说「健莫过乾,而能止之,非夫大正,未之能也」,这就完全是在论艮的卦体。由此明白可知,「尚贤」指上九,「制健」指艮体。至于「大正应天」,也是指艮而言,所以前文说「能止健,大正也」——止健的正是艮。所谓应天,是上体的艮上应下体的乾,所以称「应天」。这里取的是上卦与下卦整体相应,不是说一阴一阳两爻相应。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物之可畜於怀,令德不散,尽於此也。[疏]“《象》曰”至“以畜其德”。○正义曰:“天在山中”者,欲取德积於身中,故云“天在山中”也。“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者,君子则此“大畜”,物既“大畜”,德亦“大畜”,故多记识前代之言,往贤之行,使多闻多见,以畜积己德,故云“以畜其德”也。○注“物之可畜”至“尽於此也”。○正义曰:物之可畜於怀,令其道德不有弃散者,唯贮藏“前言往行”於怀,可以令德不散也。唯此而已,故云“尽於此也”。

经文《大象传》说:天在山中,是《大畜》之象;君子因此多多记取前代的嘉言与往贤的懿行,用来蓄养自己的德行。王弼注解释:可以蓄藏于胸怀、使德行不致散失的,全在于此。孔颖达疏就《象》至「以畜其德」一节申说:所谓「天在山中」,是要取德行积蓄于自身之中的意思,所以说「天在山中」。所谓「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君子效法这「大畜」之象,外物既已大为蓄聚,德行也应大为蓄聚,所以多多记取前代的言论、往贤的行事,使自己多闻多见,用来积蓄自己的德行,故说「以畜其德」。孔氏又释王注「物之可畜」至「尽於此也」:可以蓄藏在胸怀中、使自己的道德不被抛弃散失的,只有把「前言往行」贮藏于胸中,才能使德行不散;也只有这一条路,所以说「尽於此也」。

初九:有厉利巳。四乃畜巳,未可犯也。故进则有厉,已则利也。[疏]正义曰:初九虽有应於四,四乃抑畜於己。己今若往,则有危厉。唯利休巳,不须前进,则不犯祸凶也。故《象》云:“不犯灾也。”《象》曰:“有厉利巳”,不犯灾也。处健之始,未果其健者,故能利巳。

经文说:初九,有危险,利于停止。王弼注解释:六四正畜止着自己,不可冒犯,所以前进就有危厉,停下来才有利。孔颖达疏申说:初九虽与六四有正应,六四却压制、畜止着自己;自己如今若前往,就有危厉,只利于停下来休止,不须前进,就不会触犯祸凶,所以《小象传》说「不犯灾也」。《小象传》说:「有厉利巳」,是不去触犯灾祸。王弼注解释:初九处在乾健之始,还不能贸然遂行其刚健,所以能利于停止。

九二:舆说輹。五处畜盛,未可犯也。遇斯而进,故“舆说輹”也。居得其中,能以其中不为冯河,死而无悔,遇难能止,故“无尤”也。[疏]正义曰:九二虽与六五相应,“五处畜盛,未可犯也”。若遇斯而进,则舆说其輹,车破败也。以其居中,能遇难而止,则无尤过,故《象》云“中无尤”也。以其居中能自止息,故“无尤”也。此“舆说輹”,亦假象以明人事也。《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

经文说:九二,车子脱落了车輹。王弼注解释:六五所处的畜止之势正盛,不可冒犯;碰上这种形势还要前进,所以「舆说輹」。九二居下卦中位,能凭其中道行事,不做徒步涉河、死而不悔那样的蛮勇,遇难能止,所以「无尤」。孔颖达疏申说:九二虽与六五相应,但「五处畜盛,未可犯也」;若碰上这形势仍要前进,车子就会脱落车輹,车身破败。因其居中,能遇难而止,就没有过失,所以《小象传》说「中无尤也」;因其居中而能自行止息,所以「无尤」。这里的「舆说輹」,也是借物象来说明人事。《小象传》说:「舆说輹」,是居中而没有过失。

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凡物极则反,故畜极则通。初二之进,值於畜盛,故不可以升。至於九三,升于上九,而上九处天衢之亨,途径大通,进无违距,可以驰骋,故曰“良马逐”也。履当其位,进得其时,在乎通路,不忧险厄,故“利艰贞”也。闲,阂也。卫,护也。进得其时,虽涉艰难而无患也,舆虽遇闲而故卫也。与上合志,故“利有攸往”也。[疏]正义曰:“九三良马逐”者,“初二之进,值於畜盛”,不可以升。“至於九三,升于上九,而上九处天衢之亨,途径大通,进无违距”,故九三可以良马驰逐也。“利艰贞”者,“履当其位,进得其时,在乎通路,不忧险厄”,故宜利艰难而贞正也。若不值此时,虽平易守正而尚不可,况艰难而欲行正乎?“曰闲舆卫”者,进得其时,涉难无患,虽曰有人欲闲阂车舆,乃是防卫见护也,故云“曰闲舆卫”也。“利有攸往”者,与上合志,利有所往,故《象》曰“上合志”也。

经文说:九三,如良马奔逐,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虽说有阻拦车舆的,实是防卫护持,利于有所前往。王弼注解释:凡事到了极点就会反转,所以畜止到极点便通达。初九、九二想上进时,正碰上畜止之势极盛,所以不能上升;到了九三,可以上升至上九,而上九处在天衢亨通之地,道路大为通畅,前进没有阻拒,可以纵马驰骋,所以说「良马逐」。九三所履正当其位,前进又得其时,处在通达之路上,不忧险厄,所以「利艰贞」。「闲」是阻隔,「卫」是护卫;前进得其时,虽涉艰难也无祸患,车舆虽遇阻隔,其实是受到护卫。与上九志向相合,所以「利有攸往」。孔颖达疏申说:所谓「九三良马逐」,王注说「初二之进,值於畜盛」,不能上升;又说「至於九三,升于上九,而上九处天衢之亨,途径大通,进无违距」,所以九三可以像良马一样驰逐。所谓「利艰贞」,王注说「履当其位,进得其时,在乎通路,不忧险厄」,所以宜于在艰难之中守持贞正而获利。若不逢这样的时机,即便处平易之世守正尚且不可,何况身当艰难而想行正道呢?所谓「曰闲舆卫」,前进得其时,涉难无患,虽说有人想阻隔车舆,其实正是防卫护持,所以说「曰闲舆卫」。所谓「利有攸往」,与上九志同道合,利于有所前往,所以《小象传》说「上合志也」。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处艮之始,履得其位,能止健初,距不以角,柔以止刚,刚不敢犯。抑锐之始,以息强争,岂唯独利?乃将“有喜”也。[疏]正义曰:“童牛之牿”者,处艮之始,履得其位,能抑止刚健之初。距此初九,不须用角,故用童牛牿止其初也。“元吉”者,柔以止刚,刚不敢犯,以息彊争所以大吉而有喜也,故《象》云“元吉,有喜也。”《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小象传》说:「利有攸往」,是与上九志向相合。经文又说:六四,给小牛加上横木,大吉。王弼注解释:六四处在艮卦之始,所履得其正位,能止住乾健之初的初九;抗拒它并不用牛角,而是以柔止刚,使刚强者不敢冒犯。在锐气刚起时就加以抑制,从而止息强争,岂止是有利,更将「有喜」。孔颖达疏申说:所谓「童牛之牿」,六四处艮之始,履得其位,能抑止刚健之初——抗拒这初九不须动用牛角,所以用小牛的横木来止住它。所谓「元吉」,以柔止刚,刚强者不敢冒犯,从而止息强争,所以大吉而有喜庆,故《小象传》说「元吉,有喜也」。《小象传》说:六四之所以「元吉」,是有喜庆。

六五:豮豕之牙,吉。豕牙横猾,刚暴难制之物,谓二也。五处得尊位,为畜之主。二刚而进,能豮其牙,柔能制健,禁暴抑盛,岂唯能固其位,乃将“有庆”也![疏]“《象》曰”至“豮豕之牙吉”。○正义曰:“豮豕之牙”者,豕牙谓九二也。二既刚阳,似豕牙之横猾。九二欲进,此六五处得尊位,能豮损其牙,故云“豮豕之牙”。柔能制刚,禁暴抑盛,所以“吉”也。非唯独吉,乃终久有庆。故《象》云“六五之吉,有庆也”。○注“豕牙横猾”至“将有庆”。○正义曰:“能豮其牙”者,观注意,则豮是禁制损去之名。褚氏云:“豮,除也,除其牙也。”然豮之为除,《尔雅》无训。案《尔雅》云:“坟,大防。”则坟是隄防之义。此“豮其牙”,谓防止其牙。古字假借,虽豕傍土边之异,其义亦通。“豮其牙”,谓止其牙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经文说:六五,制住野猪的利牙,吉。王弼注解释:猪牙横行狡猾,是刚暴难制之物,这里指九二。六五处在尊位,是畜止之主;九二以刚强之势上进,六五能「豮」损其牙,以柔制健,禁止暴戾、抑制强盛,岂止能固守其位,更将「有庆」。孔颖达疏就《象》至「豮豕之牙吉」一节申说:所谓「豮豕之牙」,猪牙指九二;九二既是刚阳之爻,就像猪牙那样横行狡猾。九二想上进,而六五处得尊位,能豮损其牙,所以说「豮豕之牙」。以柔制刚,禁暴抑盛,所以「吉」;不只一时之吉,更是长久有福庆,所以《小象传》说「六五之吉,有庆也」。孔氏又释王注「豕牙横猾」至「将有庆」一节:所谓「能豮其牙」,看王注的意思,「豮」是禁制损去的名目。褚氏说:「豮,就是除,除去它的牙。」然而把「豮」训作「除」,《尔雅》并无此训。今考《尔雅》说「坟,大防」,可知「坟」是堤防之义;这里的「豮其牙」,是说防止其牙。古字通假,虽有豕旁与土旁的分别,意思也可相通。所以「豮其牙」就是止住它的牙。《小象传》说:六五的「吉」,是有福庆。

上九:何天之衢,亨。处畜之极,畜极则通,大畜以至於大亨之时。何,辞也,犹云何畜,乃天之衢亨也。[疏]正义曰:“何天之衢亨”者,何谓语辞,犹云“何畜”也。处畜极之时,更何所畜?乃天之衢亨,无所不通也。故《象》云:“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何氏云:“天衢既通,道乃大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经文说:上九,天上的大道通畅,亨通。王弼注解释:上九处在畜止的极点,畜止到极点就通达,《大畜》至此已到大为亨通之时。「何」是语助词,犹如说「还蓄止什么呢」,于是天衢亨通。孔颖达疏申说:所谓「何天之衢亨」,「何」是语辞,犹如说「何畜」。处在畜止已极之时,还有什么可蓄止的呢?于是天上的大道亨通,无所不通,所以《小象传》说「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何氏说:「天衢既通,道乃大亨。」《小象传》说:「何天之衢」,是大道畅行。

颐卦

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疏]正义曰:“颐贞吉”者,於颐养之世,养此贞正,则得吉也。“观颐”者,颐,养也,观此圣人所养物也。“自求口实”者,观其自养,求其口中之实也。《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太矣哉!

经文:《颐》卦下卦为震、上卦为艮。卦辞说:守正则吉;观察颐养,自己求取口中的食物。孔颖达疏申说:所谓「颐贞吉」,处在颐养之世,涵养这份贞正,就能得吉。所谓「观颐」,「颐」就是养,即观察圣人所养的是什么。所谓「自求口实」,是观察他如何自养,求取自己口中的实物。经文《彖传》说:《颐》「贞吉」,是所养得正则吉;「观颐」,是观察他所养的对象;「自求口实」,是观察他如何自养。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奉养贤才以推及万民——《颐》卦所当之时太伟大了。

[疏]“《彖》曰”至“大矣哉”。○正义曰:“颐贞吉,养正则吉”者,释“颐贞吉”之义。颐,养也。贞,正也。所养得正,则有吉也。其养正之言,乃兼二义:一者养此贤人,是其“养正”,故下云“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二者谓养身得正,故《象》云“慎言语,节饮食”。以此言之,则“养正”之文,兼养贤及自养之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者,释“观颐”之义也。言在下观视在上颐养所养何人,故云“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者,释“自求口实”之义也。谓在下之人,观此在上自求口中之实,是观其自养,则是在下观上,乃有二义:若所养是贤,及自养有节,则是其德盛也;若所养非贤,及自养乖度,则其德恶也。此卦之意,欲使所养得也,不欲所养失也。“天地养万物”者,自此已下,广言《颐卦》所养事大,故云“天地养万物”也。“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者,先须养贤,乃得养民,故云“养贤以及万民”也。圣人但养贤人使治众,众皆获安,有如虞舜五人,周武十人,汉帝张良,齐君管仲,此皆养得贤人以为辅佐,政治世康,兆庶咸说,此则“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之养也。“颐之时大矣哉”者,以《彖》释“颐”义於理既尽,更无馀意,故不云义,所以直言“颐之时大矣哉”。以所养得广,故云“大矣哉”。

孔颖达疏就《彖》至「大矣哉」一节申说:「颐贞吉,养正则吉」是解释卦辞「颐贞吉」的义理——「颐」是养,「贞」是正,所养得正就有吉。这「养正」二字兼含两层意思:一是奉养贤人,这就是「养正」,所以下文说「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二是养身能得其正,所以《大象传》说「慎言语,节饮食」。由此说来,「养正」一语兼有养贤与自养两义。「观颐,观其所养也」是解释「观颐」,是说居下位的人观看在上位者颐养的是什么人,所以说「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是解释「自求口实」,是说居下位的人观看在上位者如何自求口中之实,这就是观其自养。可见在下观上有两层分别:若所养的是贤才,而且自养有节度,那是他德行盛美;若所养的不是贤才,而且自养乖违法度,那是他德行邪恶。此卦的用意,是要使所养得当,不愿所养失当。「天地养万物」,从这里以下是广论《颐》卦所养之事的宏大,所以说「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须先奉养贤才,才谈得上养民,所以说「养贤以及万民」——圣人只要养住贤人,让他们去治理众人,众人便都获得安宁。像虞舜有五位贤臣、周武王有十位治乱之臣、汉高帝有张良、齐桓公有管仲,都是养得贤人作为辅佐,政治清明、世道安康、亿兆百姓无不悦服,这就是「圣人养贤以及万民」的颐养。「颐之时大矣哉」,因为《彖传》解释「颐」义在道理上已经说尽,别无馀意,所以不说「义」,径直说「颐之时大矣哉」;因其所养广大,所以说「大矣哉」。

《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言语、饮食犹慎而节之,而况其馀乎?[疏]正义曰:山止於上,雷动於下。颐之为用,下动上止,故曰“山下有雷,颐。”人之开发言语、咀嚼、饮食,皆动颐之事,故君子观此颐象,以谨慎言语,裁节饮食。先儒云:“祸从口出,患从口入。”故於颐养而慎节也。

经文《大象传》说:山下有雷,是《颐》之象;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王弼注解释:连言语、饮食尚且要谨慎节制,何况其馀的事吗?孔颖达疏申说:艮山止于上,震雷动于下;颐口的功用是下颚动而上颚止,所以说「山下有雷,颐」。人张口说话、咀嚼进食,都是牵动腮颐之事,所以君子观此颐养之象,用来谨慎言语、裁节饮食。先儒说:「祸从口出,患从口入。」所以在颐养之道上必须谨慎节制。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朵颐”者,嚼也。以阳处下而为动始,不能令物由己养,动而求养者也。夫安身莫若不竞,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则福至,求禄则辱来。居养贤之世,不能贞其所履以全其德,而舍其灵龟之明兆,羡我朵颐而躁求,离其致养之至道,闚我宠禄而竞进,凶莫甚焉。[疏]“初九”至“观我朵颐凶”。○正义曰:“灵龟”谓神灵明鉴之龟。“兆”以喻己之明德也。“朵颐”谓朵动之颐以嚼物,喻贪婪以求食也。初九“以阳处下而为动始”,不能使物赖已而养,而更自动求养,是舍其灵龟之明兆,观我朵颐而躁求。是损己廉静之德,行其贪窃之情,所以“凶”也。不足可贵,故《象》云“亦不足贵”也。

经文说:初九,舍弃你自身如灵龟般的明德,却盯着我鼓腮咀嚼,凶。王弼注解释:「朵颐」就是咀嚼。初九以阳爻居下位而处震动之始,不能使万物依靠自己得养,反而妄动去求人来养自己。安身莫过于不争,修己莫过于自保;守道则福来,求禄则辱至。身处奉养贤才之世,却不能守正践履以保全德行,反而舍弃自身灵龟般的明兆,羡慕他人鼓腮进食而躁急求取,背离招致奉养的至道,窥伺宠禄而争进,凶险没有比这更甚的了。孔颖达疏就初九至「观我朵颐凶」一节申说:「灵龟」指神灵明鉴之龟,龟甲的兆纹用来比喻自己的明德;「朵颐」指鼓动腮颐咀嚼食物,比喻贪婪求食。初九「以阳处下而为动始」,不能使万物赖己而得养,反倒自己妄动求养,这就是舍弃自己灵龟般的明兆,看着别人鼓腮进食而躁急求取。这是损伤自己廉洁清静之德,逞其贪求之情,所以「凶」;不值得称贵,所以《小象传》说「亦不足贵也」。

注“朵颐者嚼也”至“凶莫甚焉”。○正义曰:“朵颐者嚼也”者,朵是动义,如手之捉物谓之朵也。今动其颐,故知嚼也。“不能令物犹己养”者,若道德弘大,则己能养物,是物由己养。今身处无位之地,又居震动之始,是动而自求养也。“离其致养之至道,闚我宠禄而竞进”者,若能自守廉静,保其明德,则能致君上所养。今不能守廉静,是“离其致养之至道”,反以求其宠禄而竞进也。《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

孔颖达疏又释王注「朵颐者嚼也」至「凶莫甚焉」一节:王注说「朵颐者嚼也」,「朵」是动的意思,如同手抓取东西叫作「朵」;如今动其腮颐,可知就是咀嚼。王注说「不能令物由己养」,是说若道德弘大,自己就能养育万物,那是万物靠自己得养;如今初九身处无位之地,又居震动之始,只能是自己妄动去求人养。王注说「离其致养之至道,闚我宠禄而竞进」,是说若能自守廉洁清静,保全自己的明德,就能招来君上的奉养;如今不能守廉静,这就是「离其致养之至道」,反倒去求取宠禄而争进。《小象传》说:「观我朵颐」,也是不值得称贵的。

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养下曰颠。拂,违也。经犹义也。丘,所履之常也。处下体之中,无应於上,反而养初居下,不奉上而反养下,故曰“颠颐拂经于丘也”。以此而养,未见其福也;以此而行,未见有与,故曰“颐贞凶”。[疏]正义曰:颠,倒也。拂,违也。经,义也。丘,所履之常处也。六二处下体之中,无应於上,反倒下养初,故曰“颠颐”。下当奉上,是义之常处也。今不奉於上,而反养於下,是违此经义於常之处,故云“拂经于丘”也。“颐征凶”者,征,行也。若以此而养,所行皆凶,故曰“颐征凶”也。《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类皆上养,而二处下养初。[疏]正义曰:颐养之体,类皆养上也。今此独养下,是所行失类也。

经文说:六二,颠倒过来向下求养,违背常道于丘;这样颐养而行,凶。王弼注解释:养在下位者叫「颠」,「拂」是违背,「经」犹如说义理,「丘」指所践履的常道。六二处在下卦之中,上面没有正应,反过来去养居下的初九,不奉事上位却反养下位,所以说「颠颐拂经于丘」。以这样的方式颐养,看不见福分;以这样的方式行事,看不见有人相助,所以说「颐贞凶」。孔颖达疏申说:「颠」是倒,「拂」是违,「经」是义,「丘」是所践履的常处。六二处下卦之中,上面无应,反倒向下奉养初九,所以说「颠颐」;在下者本当奉事在上者,这才是义理的常处,如今不奉上却反养下,正是在常处上违背了这一经义,所以说「拂经于丘」。所谓「颐征凶」,「征」是行;若照这样颐养,所行都是凶,所以说「颐征凶」。《小象传》说:六二「征凶」,是行事失其同类。王弼注解释:同类都是向上奉养,而六二却居下去养初九。孔颖达疏申说:颐养之体,同类都是养上位的;如今唯独六二养下位,这就是所行失其同类。

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履夫不正,以养於上,纳上以谄者也。拂养正之义,故曰“拂颐贞凶”也。处颐而为此行,十年见弃者也。立行於斯,无施而利。[疏]正义曰:“拂颐贞凶”者,拂,违也。履夫不正,以养上九,是自纳於上以谄媚者也。违养正之义,故曰拂颐贞而有凶也。为行如此,虽至十年,犹勿用而见弃也,故曰“十年勿用”。立行於此,故无所利也。《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疏]正义曰:释“十年勿用”之义。以其养上以谄媚,则於正道大悖乱,解“十年勿用”见弃也。

经文说: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此则凶;十年之久不被任用,没有什么利益。王弼注解释:六三所履不正,却去奉养上位,是用谄媚讨好上面的人。这违背了养正的义理,所以说「拂颐贞凶」。身处颐养之世而做出这种行径,十年之内都要被人厌弃;立身行事如此,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利。孔颖达疏申说:所谓「拂颐贞凶」,「拂」是违背;所履不正,却去奉养上九,是自己向上献媚。违背了养正的义理,所以说违背颐养之道、守此而有凶。行为这样,即使到了十年,仍旧被弃置不用,所以说「十年勿用」;立身行事如此,所以无所利。《小象传》说:「十年勿用」,是因为其道大为悖乱。孔颖达疏申说:这是解释「十年勿用」的义理——因为他用谄媚去奉养上位,就与正道大相悖乱,由此说明「十年勿用」是被厌弃的缘故。

六四:颠颐,吉。虎视耽耽,其欲逐逐,无咎。体属上体,居得其位,而应於初,以上养下,得颐之义,故曰“颠颐吉”也。下交不可以渎,故“虎视耽耽”,威而不猛,不恶而严。养德施贤,何可有利?故“其欲逐逐”,尚敦实也。修此二者,然后乃得全其吉而“无咎”。观其自养则履正,察其所养则养阳,颐爻之贵,斯为盛矣。[疏]“六四,颠颐吉”至“无咎”。○正义曰:“颠颐吉”者,“体属上体,居得其位,而应於初,以上养下”,得养之宜,所以吉也。“虎视耽耽”者,以上养下,不可亵渎,恒如虎视耽耽,然威而不猛也。“其欲逐逐”者,既养於下,不可有求,其情之所欲逐逐然,尚於敦实也。“无咎”者,若能“虎视耽耽,其欲逐逐”,虽复“颠颐”养下,则得吉而“无咎”也。○注“体属上体”至“斯为盛矣”。○正义曰:“观其自养则履正”者,以阴处阴,四自处其身,是观其自养,则能履正道也。“察其所养则养阳”者,六四下养於初,是观其所养。初是阳爻,则能养阳也。

经文说:六四,颠倒过来向下施养,吉;像老虎那样注视,神态威重,欲求敦厚不迫,没有过错。王弼注解释:六四卦体属于上卦,居位得正,又与初九相应,是居上位而养下位,合于颐养之义,所以说「颠颐吉」。与下位交接不可轻慢,所以「虎视耽耽」,威严而不凶猛,不显严厉却自有威仪。培养德行、施惠贤才,怎能夹带私利?所以「其欲逐逐」,崇尚的是敦厚笃实。修好这两项,然后才能保全其吉而没有过错。看他如何自养,则是践履正道;看他所养的是谁,则是奉养阳爻——在《颐》卦六爻之中,这一爻的可贵可谓最盛。孔颖达疏就六四「颠颐吉」至「无咎」一节申说:所谓「颠颐吉」,王注说「体属上体,居得其位,而应於初,以上养下」,得颐养之宜,所以吉。所谓「虎视耽耽」,以上养下不可轻慢亵渎,须常如猛虎凝视一般,威严而不凶暴。所谓「其欲逐逐」,既是施养于下,就不可有所求取,其心中所欲敦厚从容,崇尚笃实。所谓「无咎」,若能做到「虎视耽耽,其欲逐逐」,那么虽是「颠颐」向下施养,也能得吉而没有过错。孔氏又释王注「体属上体」至「斯为盛矣」:所谓「观其自养则履正」,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是自处其身得当,这就是观其自养,能践履正道;所谓「察其所养则养阳」,六四向下奉养初九,这是观其所养,初九是阳爻,所以说能养阳。

《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疏]正义曰:释“颠颐吉”之义。“上”谓四也。下养於初,是上施也。能威而不猛,如虎视耽耽,又寡欲少求,其欲逐逐,能为此二者,是上之所施有光明也。然六二“颠颐”则为凶,六四“颠颐”得为吉者,六二身处下体而又下养,所以凶也;六四身处上体,又应於初,阴而应阳,又能威严寡欲,所以吉也。

《小象传》说:「颠颐」之所以吉,是在上者的施与有光辉。孔颖达疏申说:这是解释「颠颐吉」的义理。「上」指六四;向下奉养初九,就是自上施与。能威严而不凶猛,如猛虎凝视;又寡欲少求,欲望敦厚从容。能做到这两点,就是在上者的施与有光明。至于同样是「颠颐」,六二为凶而六四为吉,缘故在于:六二自身处在下卦,又向下奉养,所以凶;六四自身处在上卦,又与初九相应,以阴应阳,还能威严寡欲,所以吉。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以阴居阳,“拂颐”之义也。行则失类,故宜“居贞”也。无应於下而比於上,故可守贞从上,得颐之吉,虽得居贞之吉,处颐违谦,难未可涉也。[疏]正义曰:拂,违也。经,义也。以阴居阳,不有谦退,乖违於“颐养”之义,故言“拂经”也。“居贞吉”者,行则失类,“居贞吉”也。“不可涉大川”者,处颐违谦,患难未解,故“不可涉大川”,故“居贞吉”也。《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疏]正义曰:释“居贞”之义。以五近上九,以阴顺阳,亲从於上,故得“居贞吉”也。

经文说:六五,违背常道,安居守正则吉,不可以渡涉大河。王弼注解释: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正是「拂颐」的意思。若有所行动便失其同类,所以宜于「居贞」。它在下面没有正应,却与上九相邻,所以可以守正而顺从上九,得到颐养的吉;虽得安居守正之吉,但身处颐养之时而违背谦退,险难未消,还不可以涉越。孔颖达疏申说:「拂」是违背,「经」是义理。以阴居阳,不能谦退,乖违了「颐养」的义理,所以说「拂经」。所谓「居贞吉」,一有行动便失其同类,所以安居守正才吉。所谓「不可涉大川」,身处颐养之时而违背谦退,患难尚未解除,所以「不可涉大川」,也正因如此才说「居贞吉」。《小象传》说:「居贞」之所以吉,是柔顺地随从上位。孔颖达疏申说:这是解释「居贞」的义理——因为六五切近上九,以阴柔顺从阳刚,亲附随从上位,所以能得「居贞吉」。

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以阳处上而履四阴,阴不能独为主,必宗於阳也。故莫不由之以得其养,故曰“由颐”。为众阴之主,不可渎也,故厉乃吉。有似《家人》“悔厉”之义,贵而无位,是以厉也。高而有民,是以吉也。为养之主,物莫之违,故“利涉大川”也。[疏]正义曰:“由颐”者,以阳处上而履四阴,阴不能独为其主,必宗事於阳也。众阴莫不由之以得其养,故曰“由颐”也。“厉吉”者,为众阴之主,不可亵渎,严厉乃吉,故曰“厉吉”也。“利涉大川”者,为养之主,无所不为,故“利涉大川”而有庆也。故《象》云“大有庆也”。《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

经文说:上九,天下由他而得养,保持严厉则吉,利于渡涉大河。王弼注解释:上九以阳爻居上位而凌驾四个阴爻之上,阴不能单独作主,必定尊奉阳刚,所以众爻无不由他而获得奉养,故说「由颐」。他既是众阴之主,就不可被轻慢,所以要严厉才吉。这有些像《家人》卦「悔厉」的意思:身分尊贵却没有实位,所以要严厉;地位高而拥有百姓,所以能获吉。他是颐养之主,万物没有谁违逆他,所以「利涉大川」。孔颖达疏申说:所谓「由颐」,上九以阳居上而凌驾四阴,阴不能独自作主,必定尊奉侍事于阳,众阴无不由他而得养,所以说「由颐」。所谓「厉吉」,身为众阴之主不可被亵慢,保持庄严峻厉才吉,所以说「厉吉」。所谓「利涉大川」,身为颐养之主,无所不可为,所以「利涉大川」而有福庆,故《小象传》说「大有庆也」。《小象传》说:「由颐厉吉」,是大有福庆。

大过卦

巽下兑上。大过:音相过之过。[疏]“大过”。○正义曰:“过”谓过越之“过”,非经过之“过”。此衰难之世,唯阳爻,乃大能过越常理以拯患难也。故曰“大过”。以人事言之,犹若圣人过越常理以拯患难也。○注“音相过之过”。○正义曰:“相过”者,谓相过越之甚也,非谓相过从之“过”,故《象》云“泽灭木”。是过越之甚也。四阳在中,二阴在外,以阳之过越之甚也。

经文:《大过》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兑。王弼注解释:卦名的「过」读作彼此相过越之「过」。孔颖达疏解「大过」二字说:「过」是超越之「过」,不是经过之「过」。在这衰乱危难的时世,只有阳爻才能大大超越常理来拯救患难,所以叫「大过」。以人事来说,就像圣人超越常理去拯救患难。孔氏又释王注「音相过之过」:所谓「相过」,是说彼此过越得很厉害,不是「相过从」往来之「过」,所以《大象传》说「泽灭木」,正是过越太甚。此卦四个阳爻居中,两个阴爻在外,正见阳的过越太甚。

栋挠,利有攸往,亨。[疏]正义曰:“栋挠”者,谓屋栋也。本之与末俱挠弱,以言衰乱之世,始终皆弱也。“利有攸往亨”者,既遭衰难,圣人“利有攸往”,以拯患难,乃得亨通,故云“利有攸往亨”也。《彖》曰:大过,大者过也。大者乃能过也。[疏]正义曰:释大过之义也。“大者过”,谓盛大者乃能过其分理以拯难也。故於二爻阳处阴位,乃能拯难也,亦是过甚之义。

经文卦辞说: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孔颖达疏申说:所谓「栋挠」,指屋子的栋梁;根本与末梢都弯曲柔弱,用来比喻衰乱之世首尾都疲弱。所谓「利有攸往亨」,既然遭逢衰乱危难,圣人便「利有攸往」,用以拯救患难,这才得以亨通,所以说「利有攸往亨」。经文《彖传》说:《大过》,是阳大者超越常分。王弼注解释:唯有盛大者才能超越常分。孔颖达疏申说:这是解释大过的义理。「大者过」,是说盛大者才能超过其本分之理去拯救危难;所以在九二一爻,阳爻居于阴位,才能拯救危难,这也是过越太甚的意思。

“栋挠”,本末弱也。初为本,而上为末也。[疏]正义曰:释“栋挠”义。以大过本末俱弱,故屋栋挠弱也,似若衰难之时始终弱。刚过而中,谓二也。居阴,“过”也;处二,“中”也。拯弱兴衰,不失其中也。巽而说行,“巽而说行”,以此救难,难乃济也。“利有攸往”,乃亨。危而弗持,则将安用?故往乃亨。[疏]正义曰:“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者,此释“利有攸往乃亨”义。“刚过而中”谓二也。以阳处阴,是刚之过极之甚,则阳来拯此阴难,是过极之甚也。“巽而说行”者,既以巽顺和说而行,难乃得济,故“利有攸往得亨”也。故云“乃亨”。

经文《彖传》说:「栋挠」,是根本与末梢都柔弱。王弼注解释:初六是根本,上六是末梢。孔颖达疏申说:这是解释「栋挠」的义理——因为《大过》首尾两爻都柔弱,所以屋栋弯曲无力,好比衰乱危难之时始终疲弱。《彖传》又说:刚爻过越而居中。王弼注解释:这是指九二——阳居阴位,是「过」;处在第二爻,是「中」;扶助柔弱、振兴衰败,而不失其中道。《彖传》又说:以巽顺而和悦地行事。王弼注解释:「巽而说行」,用这种方式救难,危难才能渡过。《彖传》又说:「利有攸往」,于是亨通。王弼注解释:见到危难却不扶持,那还有什么用?所以前往才得亨通。孔颖达疏申说:「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这几句,是解释「利有攸往乃亨」的义理。「刚过而中」指九二,以阳爻处阴位,是刚强过极太甚,于是阳来拯救这阴柔的危难,正是过极太甚。所谓「巽而说行」,既能以谦逊和悦的态度行事,危难才得以救济,所以「利有攸往」而得亨通,因此说「乃亨」。

大过之时大矣哉!是君子有为之时也。[疏]正义曰:此广说大过之美。言当此大过之时,唯君子有为拯难,其功甚大,故曰“大矣哉”也。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此所以为“大过”,非凡所及也。[疏]正义曰:“泽灭木”者,泽体处下,木体处上,泽无灭木之理。今云“泽灭木”者,乃是泽之甚极而至灭木,是极大过越之义。其大过之卦有二义也:一者物之自然大相过越常分,即此“泽灭木”是也。二者大人大过越常分以拯患难,则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是也。“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者,明君子於衰难之时,卓尔独立,不有畏惧,隐遁於世而无忧闷,欲有遁难之心,其操不改。凡人遇此则不能,然唯君子独能如此,是其过越之义。

经文《彖传》说:《大过》所当之时太伟大了。王弼注解释:这正是君子大有作为的时候。孔颖达疏申说:这是广论大过之美,是说正当这大过之时,唯有君子能有所作为去拯救危难,其功业极大,所以说「大矣哉」。经文《大象传》说:大泽淹没了树木,是《大过》之象;君子因此卓然独立而不畏惧,避世隐遁而不烦闷。王弼注解释:这正是它之所以为「大过」,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孔颖达疏申说:所谓「泽灭木」,泽体在下,木体在上,本无泽淹没木的道理;如今说「泽灭木」,是泽水极盛以至淹没树木,正是极其过越之义。《大过》卦含两层意思:一是事物自然地大大超越常分,「泽灭木」就是;二是大人超越常分去拯救患难,九二爻「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就是。所谓「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是表明君子处在衰乱危难之时,卓然独立而无所畏惧,隐遁于世而不忧愁烦闷,即使存着避难之心,操守也不改变。常人遇此便做不到,唯有君子能够如此,这正是他超越常人之处。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以柔处下,过而可以“无咎”,其唯慎乎![疏]正义曰:以柔处下,心能谨慎,荐藉於物,用絜白之茅,言以絜素之道奉事於上也。“无咎”者,既能谨慎如此,虽遇大过之难,而“无咎”也。以柔道在下,所以免害。故《象》云“柔在下也”。《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经文说:初六,用洁白的茅草作衬垫,没有过错。王弼注解释:初六以柔爻居下位,处过越之时而能没有过错,大概只在一个「慎」字吧。孔颖达疏申说:以柔居下,心能谨慎,衬垫器物用洁白的茅草,是说以洁净素朴之道奉事上位。所谓「无咎」,既能这样谨慎,纵然遭逢大过之难,也不会有过错;因其以柔顺之道居下,所以能免于祸害,故《小象传》说「柔在下也」。《小象传》说:「藉用白茅」,是柔顺者居于下位。

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稊”者,杨之秀也。以阳处阴,能过其本而救其弱者也。上无其应,心无持吝处过以此,无衰不济也。故能令枯杨更生稊,老夫更得少妻,拯弱兴衰,莫盛斯爻,故“无不利”也。老过则枯,少过则稚。以老分少,则稚者长;以稚分老,则枯者荣,过以相与之谓也。大过至衰而已至壮,以至壮辅至衰,应斯义也。[疏]“《象》曰藉用白茅”至“无不利”。○正义曰:“枯杨生稊”者,“枯”谓枯稿,“稊”谓“杨之秀”者。九二以阳处阴,能过其本分,而救其衰弱。上无其应,心无特吝,处大过之时,能行此道,无有衰者不被拯济。故衰者更盛,犹若枯槁之杨,更生少壮之稊;枯老之夫,得其少女为妻也。“无不利”者,谓拯弱兴衰,莫盛於此。以斯而行,无有不利也。

经文说:九二,枯萎的杨树生出新芽,年老的男子娶得年少的妻子,没有不利。王弼注解释:「稊」是杨树抽出的嫩穗。九二以阳爻居阴位,能超越自己的本分去救助柔弱者;上面没有正应,心中也无所吝惜。以这样的姿态处在过越之时,没有衰败者不被救济,所以能使枯杨重新抽芽,老夫重新娶得少妻。扶弱兴衰,没有比这一爻更盛的了,所以「无不利」。老得太过就枯槁,少得太过就稚弱;把老分给少,稚弱者便得成长;把稚分给老,枯槁者便得荣发——这就是「过以相与」的意思。《大过》之世,对方极衰而自己极壮,用极壮去辅助极衰,正合此义。孔颖达疏就《象》「藉用白茅」至「无不利」一节申说:所谓「枯杨生稊」,「枯」指枯槁,「稊」指杨树的嫩穗。九二以阳处阴,能超越本分而救助衰弱;上面没有正应,心中也无所吝惜。处在大过之时能行此道,就没有衰败者不被拯救,所以衰者重新兴盛,好比枯槁的杨树重新长出少壮的嫩芽,枯老的男子娶得少女为妻。所谓「无不利」,是说扶弱兴衰没有比这更盛的,照这样行事,没有什么不利。

○注“稊者杨之秀也”至“应斯义也”。○正义曰:“稊”者杨柳之穗,故云“杨之秀也”。“以阳处阴,能过其本而救其弱”者,若以阳处阳,是依其本分。今以阳处阴,是过越本分,拯救阴弱也。“老过则枯,少过则稚”者,老之太过则枯槁,少之太过则幼稚也。“以老分少则稚者长也”,谓老夫减老而与女妻,女妻得之而更益长,故云“以老分少则稚者长也”。“以稚分老则枯者荣”者,谓女妻减少而与老夫,老夫得之,似若槁者而更得生稊,故云“则枯者荣也。”云“大过至衰而已至壮,以至壮辅至衰,应斯义”者,此大过之卦,本明至壮辅至衰,不论至衰减至壮。故辅嗣此《注》特云“以至壮辅至衰也”。“《象》曰过以相与”者,因至壮而辅至衰,似女妻而助老夫,遂因云老夫减老而与少,犹若至衰减衰而与壮也。其实不然也。

孔颖达疏又释王注「稊者杨之秀也」至「应斯义也」一节:所谓「稊」,是杨柳的花穗,所以说「杨之秀也」。王注说「以阳处阴,能过其本而救其弱」,若以阳爻居阳位,那是安于本分;如今以阳居阴,就是超越本分去拯救阴柔的衰弱。王注说「老过则枯,少过则稚」,是说老得太过便枯槁,少得太过便幼稚。王注说「以老分少则稚者长也」,是说老夫减损自己的老而分给少妻,少妻得到它便更加成长,所以说「以老分少则稚者长」。王注说「以稚分老则枯者荣」,是说少妻减损自己的少而分给老夫,老夫得到它,就像枯槁之木重新抽出嫩芽,所以说「则枯者荣」。王注说「大过至衰而已至壮,以至壮辅至衰,应斯义」,是因为《大过》一卦本来讲的是以极壮辅助极衰,并不讲极衰去减损极壮,所以王辅嗣此《注》特意说「以至壮辅至衰」。至于《小象传》说「过以相与」,是就着以极壮辅助极衰、如同少妻助益老夫而言,于是顺带说到老夫减损其老而分给少者,好像极衰者减损其衰而分给极壮者——其实并非如此。

《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疏]正义曰:释“老夫女妻”之义。若老夫而有老妻,是依分相对。今老夫而得女妻,是过分相与也。老夫得女妻,是女妻以少而与老夫。老夫得少而更壮,是女妻过分而与夫也。女妻而得少夫,是依分相对。今女妻得老夫,是老夫减老而与少。女妻既得其老则益长,是老夫过分而与妻也,故云“过以相与”。《象》直云“老夫”、“女妻”,不云“枯杨生稊”者,“枯杨”则是老夫也,“生稊”则女妻也。其意相似,故《象》略而不言。

《小象传》说:「老夫女妻」,是超越常分而彼此相与。孔颖达疏申说:这是解释「老夫女妻」的义理。若老夫配老妻,那是按各自的分位相匹配;如今老夫娶得少妻,就是超越常分而相与。老夫得少妻,是少妻把自己的年少分给老夫,老夫得其少而重新壮健,这是少妻越分而给予丈夫;少妻嫁得少夫,那是按分位相匹配,如今少妻嫁得老夫,是老夫减损其老而分给年少者,少妻既得其老成,便更增长成,这是老夫越分而给予妻子,所以说「过以相与」。《小象传》只说「老夫」「女妻」,不说「枯杨生稊」,是因为「枯杨」就是老夫,「生稊」就是少妻,两者意思相似,所以《小象传》从略而不重复。

九三:栋桡,凶。居大过之时,处下体之极,不能救危拯弱,以隆其栋,而以阳处阳,自守所居,又应於上,系心在一,宜其淹弱而凶衰也。[疏]正义曰:居大过之时,处下体之极,以阳居阳,不能救危拯弱,唯自守而已。独应於上,系心在一,所以“凶”也。心既褊狭,不可以辅救衰难,故《象》云“不可以有辅也”。《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

经文说:九三,栋梁弯曲,凶。王弼注解释:九三身处大过之时,居下卦之极,不能救危扶弱、使栋梁隆起;又以阳爻居阳位,只固守自己的所居,且专应上六,一心系于一处,难怪它久滞柔弱而凶险衰败。孔颖达疏申说:身处大过之时,居下卦之极,以阳居阳,不能救危扶弱,只知自守而已;又单单与上六相应,心思系于一处,所以「凶」。心量既然狭隘,就不能辅助救济衰乱危难,所以《小象传》说「不可以有辅也」。《小象传》说:「栋桡」之所以凶,是因为不能有所辅助。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体属上体,以阳处阴,能拯其弱,不为下所桡者也,故“栋隆”吉也。而应在初,用心不弘,故“有它吝”也。[疏]正义曰:“栋隆吉”者,体居上体,以阳处阴,能拯救其弱,不为下所桡,故得栋隆起而获吉也。“有它吝”者,以有应在初,心不弘阔,故“有它吝”也。《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

经文说:九四,栋梁隆起,吉;另有别的憾惜。王弼注解释:九四卦体属于上卦,以阳爻居阴位,能救助柔弱,不被下面压弯,所以「栋隆」而吉;但它有应在初六,用心不够宏大,所以「有它吝」。孔颖达疏申说:所谓「栋隆吉」,卦体居于上卦,以阳处阴,能救助衰弱,不被下面压弯,所以能使栋梁隆起而获吉。所谓「有它吝」,因为它有正应在初六,心量不够宏阔,所以「有它吝」。《小象传》说:「栋隆」之所以吉,是不被下面压弯。

[疏]正义曰:释“栋隆之吉”,以其能拯於难,不被桡乎在下,故得“栋隆吉”。九四应初,行又谦顺,能拯於难,然唯只拯初,初谓下也。下得其拯,犹若所居屋栋隆起,下必不桡。若何得之,不被桡乎在下。但《经》文云“栋桡”,《彖》释“栋桡”者,本末弱也。以屋栋桡弱而偏,则屋下榱柱亦先弱。柱为本,栋为末,观此《彖》辞,是足见其义。故子产云:“栋折榱崩,侨将压焉。”以屋栋桡折,则榱柱亦同崩,此则义也。

孔颖达疏申说:这是解释「栋隆之吉」——因为九四能拯救危难,不被在下者压弯,所以能得「栋隆吉」。九四与初六相应,行事又谦逊柔顺,能拯救危难,但所拯救的只有初六,初六即指在下者;下面得到救助,就好比自己所居的屋栋隆起,下面必定不再压弯。要问怎么做到的,正是因为不被在下者压弯。不过经文说「栋桡」,《彖传》解释「栋桡」是「本末弱也」,可见屋栋弯曲倾斜,则屋下的椽柱也先已疲弱。柱是根本,栋是末梢,看这段《彖》辞,就足以见其义理。所以郑国子产说:「栋折榱崩,侨将压焉。」屋栋一旦弯折,椽柱也随之崩塌,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处得尊位,而以阳处阳,未能拯危。处得尊位,亦未有桡,故能生华,不能生稊;能得夫,不能得妻。处“栋桡”之世,而为“无咎无誉”,何可长哉!故生华不可久,士夫诚可丑也。[疏]“九五枯杨生华”至“无咎无誉”。正义曰:“枯杨生华”者,处得尊位而以阳居阳,未能拯危,不如九二“枯杨生稊”。但以处在尊位,唯得“枯杨生华”而巳。言其衰老,虽被拯救,其益少也。又似年老之妇,得其彊壮士夫,妇已衰老,夫又彊大,亦是其益少也。所拯难处少,才得无咎而已,何有声誉之美?故“无咎无誉”也。

经文说:九五,枯萎的杨树开出花来,年老的妇人嫁得强壮的男子,没有过错也没有称誉。王弼注解释:九五处在尊位,却以阳爻居阳位,未能拯救危难;因处尊位,也还没有被压弯,所以能开花而不能抽芽,能得丈夫而不能得少妻。身处「栋桡」之世而只落得「无咎无誉」,哪能长久呢?所以开花不能持久,老妇得士夫实在可羞。孔颖达疏就九五「枯杨生华」至「无咎无誉」一节申说:所谓「枯杨生华」,九五处得尊位却以阳居阳,未能拯救危难,不如九二的「枯杨生稊」;只因身在尊位,才勉强得到「枯杨生华」而已。这是说它虽衰老而被救助,收效却很小。又好比年老的妇人嫁得强壮男子,妇人已经衰老,丈夫又正强壮,同样是所得益处很小。所拯救的危难有限,仅能免于过错罢了,哪来声誉之美?所以说「无咎无誉」。

○注“处得尊位”至“诚可丑也”。○正义曰:“处得尊位,亦未有桡”者,以九三不得尊位,故有栋桡。今九五虽与九三同以阳居阳,但九五处得尊位,功虽未广,亦未有桡弱。若其桡弱,不能拯难,不能使“枯杨生华”也。以在尊位,微有拯难,但其功狭少,但使“枯杨生华”而已,“不能生稊”也。“能得夫,不能得妻”者,若拯难功阔,则“老夫得其女妻”,是得少之甚也。今既拯难功狭,但能使老妇得士夫而已,不能使女妻,言老妇所得利益薄少,皆为拯难功薄,故所益少也。

孔颖达疏又释王注「处得尊位」至「诚可丑也」一节:王注说「处得尊位,亦未有桡」,是因为九三不居尊位,所以有「栋桡」之象;如今九五虽与九三同样以阳居阳,但九五处得尊位,功业虽未广大,也还没有弯曲疲弱。假使它弯曲疲弱,就不能拯救危难,也不能使「枯杨生华」。正因身在尊位,略能拯难,只是功效狭小,仅能使「枯杨生华」而已,「不能生稊」。王注说「能得夫,不能得妻」,是说若拯难之功宏阔,那就是「老夫得其女妻」,得少之效极为显著;如今拯难之功狭小,只能使老妇得到强壮男子而已,不能使人得到少妻。这是说老妇所得的利益单薄稀少,都因为拯难之功浅薄,所以收效才小。

《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疏]正义曰:“枯杨生华,何可久”者,枯稿之杨,被拯才得生华,何可长久?寻当衰落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者,妇当少稚於夫,今年老之妇,而得彊壮士夫,亦可丑辱也。此言九五不能广拯衰难,但使“枯杨生华”而已,但使“老妇得其士夫”而已。拯难狭劣,故不得长久,诚可丑辱,言不如九二也。

《小象传》说:「枯杨生华」,哪能长久呢?老妇嫁得壮夫,也是可羞的。孔颖达疏申说:所谓「枯杨生华,何可久」,枯槁的杨树受到救助才勉强开花,哪能长久?不久便要凋落。所谓「老妇士夫,亦可丑也」,妻子本当比丈夫年少,如今年老的妇人却嫁得强壮男子,实在可羞可辱。这是说九五不能广泛地拯救衰乱危难,只能使「枯杨生华」而已,只能使「老妇得其士夫」而已;拯难的功效狭窄低劣,所以不能长久,确实可羞,意思是它不如九二。

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处太过之极,过之甚也。涉难过甚,故至于“灭顶凶”。志在救时,故不可咎也。[疏]正义曰:处大过之极,是过越之甚也。以此涉危难,乃至於灭顶,言涉难深也。既灭其顶,所以“凶”也。“无咎”者,所以涉难灭顶,至于凶亡,本欲济时拯难,意善功恶,无可咎责。此犹龙逄、比干,忧时危乱,不惧诛杀,直言深谏,以忤无道之主,遂至灭亡。其意则善,而功不成,复有何咎责?此亦“过涉灭顶凶无咎”之象,故《象》云“不可咎”,言不可害於义理也。《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虽凶无咎,不害义也。

经文说:上六,涉水过深以致淹没头顶,凶,但没有可责怪的过错。王弼注解释:上六处在大过的极点,是过越太甚;涉险过甚,所以至于「灭顶凶」。然而其心志在于拯救时局,所以不可归咎于他。孔颖达疏申说:处在大过之极,就是过越太甚;以此去涉越危难,竟至淹没头顶,是说涉难太深。头顶既被淹没,所以「凶」。所谓「无咎」,他之所以涉难灭顶、以至凶亡,本意是要济世拯难,用心良善而功效不成,没有什么可责备的。这就好比夏代的关龙逄、商代的比干,忧虑时局危乱,不怕被诛杀,直言极谏,因而触忤无道之君,终至身死。他们的用心是好的,只是事功未成,又有什么可责怪?这也正是「过涉灭顶凶无咎」的象征,所以《小象传》说「不可咎」,是说不可拿它去伤害义理。《小象传》说:「过涉」之凶,是不可责怪的。王弼注解释:虽然凶险却没有过错,因为无损于义理。

习坎卦

坎下坎上。习坎:“坎”,险陷之名也。“习”谓便习之。[疏]正义曰:“坎”是险陷之名。“习”者,便习之义。险难之事,非经便习,不可以行。故须便习於坎,事乃得用,故云“习坎”也。案:诸卦之名,皆於卦上不加其字。此坎卦之名特加“习”者,以坎为险难,故特加“习”名。“习”有二义:一者习重也,谓上下俱坎,是重叠有险,险之重叠,乃成险之用也。二者人之行险,先须使习其事,乃可得通,故云“习”也。

经文:《习坎》卦下卦为坎、上卦亦为坎。王弼注解释:「坎」是险阻陷落的名称,「习」是熟习它的意思。孔颖达疏申说:「坎」是险陷之名,「习」是熟习之义。险难之事,不经过反复熟习就不能施行,所以必须熟习于坎,事情才能奏效,因此叫「习坎」。又按:其他各卦的卦名,都不在卦名上加字,唯独坎卦特意加一个「习」字,是因为坎代表险难,所以特加「习」名。「习」有两层意思:一是重叠,指上下都是坎,是险难重重叠加,险的重叠才成就险的功用;二是人要行于险境,先须使他熟习此事,才能通行,所以说「习」。

有孚,维心亨,刚正在内,“有孚”者也。阳不外发而在乎内,“心亨”者也。[疏]“有孚维心亨”。○正义曰:“有孚”者,亨,信也,由刚正在内,故有信也。“维心亨”者,阳不发外而在於内,是“维心亨”,言心得通也。○注“刚正在内”至“心亨者也”。○正义曰:“刚正在内”者,谓阳在中也。因心刚正,则能有诚信,故云“刚正在内有孚者也,阳不外发而在乎内,心亨者也”。若外阳内阴,则内心柔弱,故不得亨通。今以阳在於内,阳能开通,故维其在心之亨也。

经文卦辞说:怀有诚信,唯有内心亨通。王弼注解释:刚正之德居于内,这就是「有孚」;阳气不向外发散而蕴在内,这就是「心亨」。孔颖达疏解「有孚维心亨」一句说:所谓「有孚」,「孚」就是诚信,由于刚正之德在内,所以有诚信;所谓「维心亨」,阳气不向外发散而存于内,这就是「维心亨」,是说内心得以通达。孔氏又释王注「刚正在内」至「心亨者也」:所谓「刚正在内」,是指阳爻居于上下卦之中位;因内心刚正,便能有诚信,所以王注说「刚正在内有孚者也,阳不外发而在乎内,心亨者也」。若是外阳内阴,那么内心柔弱,就不能亨通;如今阳居于内,阳性能开通,所以唯有内心的亨通。

行有尚。内亨外闇,内刚外顺,以此行险,“行有尚”也。[疏]“行有尚”。○正义曰:内亨外闇,内刚外柔,以此行险,事可尊尚,故云“行有尚”也。○注“内亨外闇”至“行有尚也”。○正义曰:“内亨外闇”者,内阳故内亨,外阴故外闇。以亨通之性,而往谓阴闇之所,能通於险,故行可贵尚也。

经文卦辞说:行动会受到嘉尚。王弼注解释:内里亨通而外表晦暗,内心刚强而外貌柔顺,用这种姿态行于险境,行动就可嘉尚。孔颖达疏解「行有尚」一句说:内亨而外暗,内刚而外柔,以此行于险难,所行之事可受尊崇,所以说「行有尚」。孔氏又释王注「内亨外闇」至「行有尚也」:所谓「内亨外闇」,内卦是阳所以内里亨通,外卦是阴所以外表晦暗;凭着亨通之性前往那阴暗之处,能在险境中通行,所以其行为可贵可尚。

《彖》曰:“习坎”,重险也。坎以险为用,故特名曰“重险”,言“习坎”者,习重乎险也。[疏]“《彖》曰:习坎重险也”。○正义曰:释“习坎”之义。言“习坎”者,习行重险。险,难也。若险难不重,不为至险,不须便习,亦可济也。今险难既重,是险之甚者,若不便习,不可济也,故注云“习坎者习重险也”。注“坎以险为用”至“习乎重险也”。○正义曰:言“习坎者,习乎重险也”者,言人便习於“坎”,止是便习重险。便习之语以释“习”名。两“坎”相重,谓之“重险”,又当“习”义,是一“习”之名,有此两义。

经文《彖传》说:《习坎》,是重重的险难。王弼注解释:坎以险为功用,所以特意称作「重险」;说「习坎」,就是熟习于重叠之险。孔颖达疏解《彖》「习坎重险也」一句说:这是解释「习坎」的义理——所谓「习坎」,是熟习并行于重重险难。「险」就是难。假使险难不重叠,就不算极险,无须熟习也能渡过;如今险难既已重叠,是险中之甚者,若不熟习就不能渡过,所以王注说「习坎者,习重险也」。孔氏又释王注「坎以险为用」至「习乎重险也」:王注说「习坎者,习乎重险也」,是说人熟习于「坎」,也就是熟习于重叠之险。用「便习」一语来解释「习」这个名目,而两个「坎」相重叠又叫「重险」,也正合「习」的含义——可见同一个「习」字,兼有这两层意思。

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险峭之极,故水流而不能盈也。处至险而不失刚中,“行险而不失其信”者,“习坎”之谓也。[疏]“水流而不盈”至“不失其信”。○正义曰:此释“重险”“习坎”之义。“水流而不盈”,谓险陷既极,坑阱特深,水虽流注,不能盈满,言险之甚也,释“重险”之义也。“行险而不失其信”,谓行此至险。能守其刚中,不失其信也。此释“习坎”及“有孚”之义也。以能便习於险,故守刚中,“不失其信”也。○注“险穞之极”至“习坎之谓也”。○正义曰:“险峭之极,故水流而不能盈”者,若浅岸平谷,则水流有可盈满。若其崖岸险峻,涧谷泄漏,是水流不可盈满,是险难之极也。

经文《彖传》说:水流注其中却不能填满,行于险境而不失其诚信。王弼注解释:因为险峻已极,所以水虽流注也不能填满;身处极险之地而不失刚中之德,所谓「行险而不失其信」,正是「习坎」的意思。孔颖达疏就「水流而不盈」至「不失其信」一节申说:这是解释「重险」与「习坎」的义理。「水流而不盈」,是说险陷已极、坑穴特深,水虽不断流注也不能盈满,形容险之甚,这是解释「重险」的义理。「行险而不失其信」,是说行走在这样的极险之中,能守住刚中之德而不失诚信,这是解释「习坎」以及卦辞「有孚」的义理——因为能熟习于险,所以守得住刚中,「不失其信」。孔氏又释王注「险峭之极」至「习坎之谓也」:王注说「险峭之极,故水流而不能盈」,若是浅岸平谷,水流还有可能盈满;若是崖岸险峻、涧谷渗漏,水流便不可能盈满,这就是险难到了极点。

“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便习於“坎”而之“坎”地,尽坎之宜,故往必有功也。[疏]正义曰:“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者,释“维心亨”义也。以刚在於中,故维得心亨也。“行有尚,往有功”者,此释“行有尚”也。既便习於坎而往之险地,必有其功,故云“行有尚,往有功也”。

经文《彖传》说:「维心亨」,是因为阳刚居中;「行有尚」,是前往必有功效。王弼注解释:既已熟习于坎,又前往坎险之地,能尽合处坎的机宜,所以前往必定有功。孔颖达疏申说:所谓「维心亨乃以刚中也」,是解释「维心亨」的义理——因为阳刚居于中位,所以唯独内心得以亨通。所谓「行有尚,往有功」,这是解释「行有尚」——既已熟习于坎,再前往险地,必有功效,所以说「行有尚,往有功也」。

天险不可升也,不可得升,故得保其威尊。[疏]正义曰:此已下广明险之用也。言天之为险,悬邈高远,不可升上,此天之险也。若其可升,不得保其威尊,故以“不可升”为“险”也。地险山川丘陵也,有山川丘陵,故物得以保全也。[疏]正义曰:言地以山川丘陵而为险也,故使地之所载之物保守其全。若无山川丘陵,则地之所载之物失其性也。故地以山川丘陵而为险也。

经文《彖传》说:天的险,是不可攀升。王弼注解释:正因不能攀登上去,天才得以保住它的威严尊崇。孔颖达疏申说:从这里以下是广论险的功用。是说天之所以为险,在于悬隔高远、不可攀升,这就是天之险;假使可以攀升,就保不住它的威尊,所以把「不可升」当作「险」。经文《彖传》又说:地的险,是山川丘陵。王弼注解释:有了山川丘陵,万物才得以保全。孔颖达疏申说:是说大地以山川丘陵为险,因而使地上所承载的万物得以保守其完整;假使没有山川丘陵,地上承载的万物就会丧失本性,所以说大地以山川丘陵为险。

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国之为卫,恃於险也。言自天地以下莫不须险也。[疏]正义曰:言王公法象天地,固其城池,严其法令,以保其国也。险之时用大矣哉!非用之常,用有时也。[疏]正义曰:言天地已下,莫不须险,险虽有时而用,故其功盛大矣哉!○注“非国之常,用有时也”。○正义曰:若“天险”“地险”不可暂无,此谓人之设险,用有时也。若化洽平治,内外辑睦,非用险也。若家国有虞,须设险防难,是“用有时”也。

经文《彖传》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他的邦国。王弼注解释:邦国得以防卫,靠的正是险阻;这是说从天地以下,无不需要险。孔颖达疏申说:是说王公效法天地之象,加固自己的城池,严明自己的法令,用来保守邦国。经文《彖传》说:险所当之时与用太伟大了。王弼注解释:这不是常常要动用的,而是用之有时。孔颖达疏申说:是说自天地以下无不需要险,险虽是因时而用,其功效仍然盛大。孔氏又释王注「非用之常,用有时也」:像「天险」「地险」是片刻不可缺少的,这里所说的是人为设置的险,才是用之有时。若教化普及、天下太平,内外和睦,就不动用险阻;若家国有变,就须设险防难——这便是「用有时」。

《象》曰:水洊至,“习坎”。重险悬绝,故“水洊至”也。不以“坎”为隔绝,相仍而至,习乎“坎”也。[疏]正义曰:重险悬绝,其水不以险之悬绝,水亦相仿而至,故谓为“习坎”也。以人之便习于“坎”,犹若水之洊至,水不以险为难也。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至险未夷,教不可废,故以常德行而习教事也。“习於坎”,然后乃能不以险难为困,而德行不失常也。故则夫“习坎”,以常德行而习教事也。[疏]正义曰:言君子当法此,便习於坎,不以险难为困,当守德行而习其政教之事。若能习其教事,则可便习於险也。

经文《大象传》说:水流相继而至,是《习坎》之象。王弼注解释:重重险阻悬隔断绝,所以说「水洊至」;水不把「坎」当作隔绝,仍旧接连不断地流来,这就是熟习于「坎」。孔颖达疏申说:险阻重叠悬绝,而水并不因险的悬绝而止步,仍然一波接一波地涌到,所以称为「习坎」。人熟习于「坎」,就好比水的接连而至,水从不把险当作难处。经文《大象传》又说:君子因此使德行有常,反复演习政教之事。王弼注解释:极险之世尚未平定,教化就不可废弃,所以要使德行有常而演习教化之事;熟习于坎,然后才能不被险难所困,德行也不失其常。所以效法这「习坎」之象,就要以德行为常,而演习政教之事。孔颖达疏申说:是说君子应当效法此象,熟习于坎,不被险难所困,应当守住德行而演习政教之事;若能熟习教化之事,也就能熟习于险了。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习坎”者,习为险难之事也。最处坎底,入坎窞者也。处重险而复入坎底,其道“凶”也。行险而不能自济,“习坎”而入坎窞,失道而穷在坎底,上无应援可以自济,是以“凶”也。[疏]正义曰:既处坎底,上无应援,是习为险难之事。无人应援,故入於坎窞而至凶也。以其失道,不能自济,故《象》云“失道凶”也。《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经文说:初六,重重险陷之中,又掉进坑底的小穴,凶。王弼注解释:所谓「习坎」,是反复经历险难之事。初六处在坎的最底下,是掉入坑穴的人;身处重重之险而又落到坑底,其路数是「凶」。行于险境而不能自救,熟习于坎却落入坑穴,迷失正道而困穷在坎底,上面又没有应援可以自救,所以「凶」。孔颖达疏申说:既处在坎底,上面又没有应援,这正是反复经历险难之事;无人接应支援,所以落入坑穴而招致凶险。因其迷失正道,不能自救,所以《小象传》说「失道凶也」。《小象传》说:熟习于坎却又落入坎穴,是迷失正道而致凶。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履失其位,故曰“坎”。上无应援,故曰“有险”。坎而有险,未能出险之中也。处中而与初三相得,故可以“求小得”也。初三未足以为援,故曰“小得”也。[疏]正义曰:“坎有险”者,履失其位,故曰“坎”也。上无应援,故曰“有险”。既在坎难而又遇险,未得出险之中,故《象》云“未出中”也。“求小得”者,以阳处中,初三来附,故可以“求小得”也。初三柔弱,未足以为大援,故云“求小得”也。《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经文说:九二,身在坎中又有险,所求只能小有所得。王弼注解释:九二所履失其正位,所以说「坎」;上面没有应援,所以说「有险」。已在坎中又遇险,还不能走出险的当中。它处于中位而与初六、六三互相亲合,所以可以「求小得」;初六、六三还不足以充当强援,所以只说「小得」。孔颖达疏申说:所谓「坎有险」,所履失其正位,所以说「坎」;上面没有应援,所以说「有险」。既在坎难之中又遭遇险阻,未能脱出险的中间,所以《小象传》说「未出中也」。所谓「求小得」,九二以阳爻居中位,初六与六三前来依附,所以可以「求小得」;初六、六三柔弱,不足以成为强大的援助,所以说「求小得」。《小象传》说:「求小得」,是还没有走出险的当中。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既履非其位,而又处两“坎”之间,出则之“坎”,居则亦“坎”,故曰“来之坎坎”也。“枕”者,枕枝而不安之谓也。出则无之,处则无安,故曰“险且枕”也。来之皆“坎”,无所用之,徒劳而已。[疏]正义曰:“来之坎坎”者,履非其位而处“两坎”之閒,出之与居,皆在於“坎”,故云“来之坎坎”也。“险且枕”者,“枕”,枝而不安之谓也。出则无应,所以险处则不安,故“且枕”也。“入于坎窞”者,出入皆难,故“入於坎窞”也。“勿用”者,不可出行。若其出行,终必无功,徒劳而已,故《象》云“终无功”也。《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经文说:六三,来去都是坎,既险又倚枕难安,掉进坑底的小穴,不可有所施为。王弼注解释:六三所履不当其位,又处在上下两个「坎」之间,出去是「坎」,居留还是「坎」,所以说「来之坎坎」。所谓「枕」,是支撑倚靠而不得安稳的意思;出去无处可往,居留不得安宁,所以说「险且枕」。来去都是坎,无处可以施用,白费气力罢了。孔颖达疏申说:所谓「来之坎坎」,六三所履不当其位而处两坎之间,无论出去还是居留,都在坎中,所以说「来之坎坎」。所谓「险且枕」,「枕」是支撑倚靠而不安稳的意思;出去没有正应,所以危险,居处又不得安宁,所以说「且枕」。所谓「入于坎窞」,出入都难,所以落入坑底小穴。所谓「勿用」,是不可出行;若一定要出行,最终必无功效,白费气力,所以《小象传》说「终无功也」。《小象传》说:「来之坎坎」,终究不会有功效。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处重险而履正,以柔居柔,履得其位,以承於五,五亦得位,刚柔各得其所,不相犯位,皆无馀应以相承比,明信显著,不存外饰,处“坎”以斯,虽复一樽之酒,二簋之食,瓦缶之器,纳此至约,自进於牖,乃可羞之於王公,荐之於宗庙,故“终无咎”也。[疏]“《象》曰”至“自牖终无咎”。○正义曰:“樽酒簋贰”者,处重险而履得其位,以承於五,五亦得位,刚柔各得其所,皆无馀应,以相承比,明信显著,不假外饰。处“坎”以此,虽复一樽之酒,二簋之食,故云“樽酒簋贰”也。“用缶”者,既有“樽酒簋贰”,又用瓦缶之器,故云“用缶”也。“纳约自牖终无咎”者,纳此俭约之物,从牖而荐之,可羞於王公,可荐於宗庙,故云“终无咎”也。

经文说:六四,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着,从窗口把这份俭薄之礼送进去,终究没有过错。王弼注解释:六四身处重险而所履得正,以柔爻居柔位,履位得当,用以奉承九五;九五也居正位,刚与柔各得其所,互不侵犯位次,两爻又都没有别的正应来相承接亲比,因而诚信昭著,不靠外表的修饰。以这样的姿态处在坎中,纵然只是一樽酒、两簋饭、瓦缶之器,献上这样极其俭约之物,从窗口进奉,也可以进献给王公、荐享于宗庙,所以「终无咎」。孔颖达疏就《象》至「自牖终无咎」一节申说:所谓「樽酒簋贰」,六四处重险而所履得位,用以奉承九五,九五也得正位,刚柔各得其所,都没有别的正应,彼此承接亲比,诚信昭著,不假借外表修饰。以此处坎,纵然只是一樽酒、两簋饭,所以说「樽酒簋贰」。所谓「用缶」,既有「樽酒簋贰」,又用瓦缶之器,所以说「用缶」。所谓「纳约自牖终无咎」,献上这些俭约之物,从窗口进奉,可以进献王公,可以荐享宗庙,所以说「终无咎」。

《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刚柔相比而相亲焉,“际”之谓也。[疏]正义曰:释“樽酒簋贰”义。所以一樽之酒、贰簋之食得进献者,以六四之柔与九五之刚两相交际而相亲,故得以此俭约而为礼也。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为坎之主而无应辅可以自佐,未能盈坎者也。坎之不盈,则险不尽矣。祗,辞也。为坎之主,尽平乃无咎,故曰“祗既平无咎”也。说既平乃无咎,明九五未免於咎也。[疏]正义曰:“坎不盈”者,为坎之主而无应辅可以自佐,险难未能盈坎,犹险难未尽也。故云“坎不盈”也。“祗既平无咎”者,祗,辞也,谓险难既得盈满而平,乃得“无咎”。若坎未盈平,仍有咎也。《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疏]正义曰:释“坎不盈”之义,虽复居中而无其应,未得光大,所以坎不盈满也。

《小象传》说:「樽酒簋贰」,是刚柔两爻交接。王弼注解释:刚与柔相邻而彼此亲附,这就叫「际」。孔颖达疏申说:这是解释「樽酒簋贰」的义理——一樽酒、两簋饭之所以能够进献,是因为六四之柔与九五之刚两相交接而彼此亲附,所以能用这样俭约之物行礼。经文说:九五,坎穴尚未填满,等到坎险填平,才没有过错。王弼注解释:九五身为坎的主爻,却没有正应可以辅佐自己,所以还不能填满坎穴;坎穴不满,险难就没有穷尽。「祗」是语助词。身为坎之主,要到险难全被填平才没有过错,所以说「祗既平无咎」;说填平了才没有过错,正表明九五眼下还未免于过错。孔颖达疏申说:所谓「坎不盈」,九五身为坎之主而无正应可以辅佐,险难还不能把坎填满,也就是险难尚未穷尽,所以说「坎不盈」。所谓「祗既平无咎」,「祗」是语辞,是说险难已经填满而变平,才能「无咎」;若坎还没有填满变平,仍旧有过错。《小象传》说:「坎不盈」,是居中之德还未光大。孔颖达疏申说:这是解释「坎不盈」的义理——九五虽居中位却没有正应,还不能光大,所以坎不能填满。

上六:系用徽纆,置于丛棘,三岁不得,凶。险峭之极,不可升也。严法峻整,难可犯也。宜其囚执寘于思过之地。三岁,险道之夷也。险终乃反,故三岁不得自脩,三岁乃可以求复,故曰“三岁不得凶”也。[疏]正义曰:“系用徽纆置于丛棘”者,险峭之极,不可升上。严法峻整,难可犯触。上六居此险峭之处,犯其峻整之威,所以被系用其徽纆之绳。“置於丛棘”,谓囚执之处,以棘丛而禁之也。“三岁不得凶”者,谓险道未终,三岁已来,不得其吉,而有凶也。险终乃反,若能自修,三岁后可以求复自新,故《象》云“上六,失道凶,三岁也”。言失道之凶,唯三岁之后可以免也。《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

经文说:上六,用绳索捆绑起来,关进荆棘丛中,三年不得脱身,凶。王弼注解释:险峻已极,不可攀升;法度森严整肃,难以触犯。这种人合该被囚禁,安置在思过之地。三年,是险道走完的期限;险到尽头就会反转,所以三年之内不能自我修治,三年之后才可以求得回复,因此说「三岁不得凶」。孔颖达疏申说:所谓「系用徽纆置于丛棘」,险峻已极,无法攀登上去;法度森严整肃,难以触犯冒犯。上六居于这样险峻之处,触犯了那森严的威权,所以被绳索捆绑。「置於丛棘」,指囚禁之所,用荆棘丛围起来加以禁锢。所谓「三岁不得凶」,是说险道尚未走完,三年以来得不到吉,反而有凶。险到尽头就会反转,若能自我修省,三年之后可以求得回复自新,所以《小象传》说「上六,失道凶,三岁也」——意思是失道之凶,唯有过了三年才可以免除。《小象传》说:上六迷失正道而致凶,要经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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