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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正义 · 第 27 卷

唐 · 孔颖达 · 第 27 卷 / 31

系辞下·卷八

[疏]正义曰:此篇章数,诸儒不同,刘瓛为十二章,以对上《系》十二章也。周氏、庄氏并为九章,今从九章为说也。第一起“八卦成列”至“非曰义”,第二起“古者包牺”至“盖取诸夬”,第三起“易者象也”至“德之盛”,第四起“困于石”至“勿恒凶”,第五起“乾坤其易之门”至“失得之报”,第六起“《易》之兴”至“巽以行权”,第七起“《易》之为书”至“思过半矣”,第八起“二与四”至“谓易之道”,第九起“夫乾天下”至“其辞屈”。

孔颖达疏说:《系辞下》该分多少章,各家说法不一。刘瓛分作十二章,用来与《系辞上》的十二章相对应;周氏(周弘正)、庄氏都分作九章,如今依从九章之说。第一章起自「八卦成列」,止于「非曰义」;第二章起自「古者包牺」,止于「盖取诸夬」;第三章起自「易者象也」,止于「德之盛」;第四章起自「困于石」,止于「勿恒凶」;第五章起自「乾坤其易之门」,止于「失得之报」;第六章起自「《易》之兴」,止于「巽以行权」;第七章起自「《易》之为书」,止于「思过半矣」;第八章起自「二与四」,止于「谓易之道」;第九章起自「夫乾天下」,止于「其辞屈」。

系辞下·第一章

[疏]正义曰:“八卦成列”至“非曰义”,此第一章。覆释上系第二章象爻刚柔吉凶悔吝之事,更具而详之。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备天下之象也。[疏]正义曰:言八卦各成列位,万物之象,在其八卦之中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夫八卦备天下之理,而未极其变,故因而重之以象其动用,拟诸形容以明治乱之宜,观其所应以著適时之功,则爻卦之义,所存各异,故爻在其中矣。

孔颖达疏说:从「八卦成列」到「非曰义」是第一章,用来重新解释《系辞上》第二章所讲的卦象、爻位、刚柔、吉凶、悔吝诸事,讲得更完备更详细。经文说:八卦各自排成行列,万物之象就包含在里面了。韩康伯注解释:因为八卦已经具备了天下一切物象。孔颖达疏说:这是讲八卦各自形成了自己的位次,万物的形象就在这八个卦里面。经文又说:把八卦两两相重而成六十四卦,爻就包含在里面了。韩康伯注解释:八卦虽然具备了天下之理,却还没有穷尽它的变化,所以要相重叠以象征事物的动用;比拟它的形态容貌,用来显明治世与乱世各自所宜;观察它的相应关系,用来彰显因时制宜的功效。这样一来,爻的意义与卦的意义各有所主,所以说爻就在其中。

[疏]“因而”至“中矣”。○正义曰:谓因此八卦之象,而更重之,万物之爻,在其所重之中矣。然象亦有爻,爻亦有象,所以象独在卦,爻独在重者,卦则爻少而象多,重则爻多而象少,故在卦举象,在重论爻也。○注“夫八卦”至“其中矣”。○正义曰:“夫八卦备天下理”者,前注云“备天下之象”,据其体;此云“备天下之理”,据其用也。言八卦大略有八,以备天下大象大理,大者既备,则小者亦备矣。直是不变之备,未是变之备也,故云“未极其变,故因而重之,以象其动用”也。云“则爻卦之义,所存各异”者,谓爻之所存,存乎巳变之义,“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是也。卦之所存,存於未变之义,“八卦成列,象在其中”是也。

孔颖达疏解经文「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说:这是讲依着八卦的卦象再加以重叠,万物的爻就在所重成的卦里了。其实卦象里也有爻,爻里也有象,之所以讲「象」时单说八卦、讲「爻」时单说重卦,是因为八卦爻少而象多,重卦爻多而象少,所以在八卦处举出象,在重卦处讨论爻。孔颖达又疏解韩康伯注「夫八卦备天下之理」一段说:韩注前面讲「备天下之象」,是就八卦的本体说;这里讲「备天下之理」,是就八卦的功用说。八卦大略只有八个,却已具备天下的大象大理;大的既已具备,小的自然也就具备了。不过这只是未起变化时的具备,还不是变化之后的具备,所以韩注说「未极其变,故因而重之,以象其动用」。至于韩注说「则爻卦之义,所存各异」,是指爻所主的是已经变化的意义,就是「因而重之,爻在其中」;卦所主的是尚未变化的意义,就是「八卦成列,象在其中」。

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疏]正义曰:则上《系》第二章云“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变化之道,在刚柔相推之中。刚柔即阴阳也。论其气即谓之阴阳,语其体即谓之刚柔也。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况八卦相荡,或否或泰,系辞焉而断其吉凶,况之六爻,动以適时者也。立卦之义,则见於《彖》、《象》,適时之功,见存之爻辞。王氏之例详矣。

经文说:刚爻柔爻互相推移,变化就包含在里面了。孔颖达疏说:这正合《系辞上》第二章所讲的「刚柔相推而生变化」,可见变化之道就在刚柔互相推移之中。刚柔也就是阴阳:从气上讲叫阴阳,从体上讲叫刚柔。经文又说:在卦爻下系上文辞而对它加以命断,运动就包含在里面了。韩康伯注解释:「刚柔相推」比况的是八卦互相激荡,于是有的成《否》有的成《泰》;「系辞焉而断其吉凶」比况的是六爻,随时变动以适应时宜。确立一卦大义的话头见于《彖传》《象传》,因时制宜的功效则保存在爻辞里,王弼《周易略例》对此论述得很详尽。

[疏]“系辞”至“中矣”。○正义曰:谓系辞於爻卦之下,而呼命其卦爻得失吉凶,则適时变动好恶,故在其系辞之中矣。○注“立卦”至“详矣”。○正义曰:云“立卦之义,则见於《彖》、《象》”者,《彖》、《象》,谓卦下之辞,说其卦之义也。“適时之功,则存於爻辞”者,卦者时也,六爻在一卦之中,各以適当时之所宜以立功也。欲知適时之功用,观於爻辞也。

孔颖达疏解经文「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说:这是讲在卦爻之下系上文辞,用来称说命断该卦该爻的得失吉凶;既然有得失吉凶,就有随时变动的好恶取舍,所以说运动就在所系的文辞之中。孔颖达又疏解韩康伯注「立卦之义……王氏之例详矣」说:韩注讲「立卦之义,则见於《彖》《象》」,《彖》《象》指的是系在卦下的文辞,用来说明一卦的大义。讲「適时之功,则存於爻辞」,是因为一卦代表一个「时」,六爻处在一卦之中,各自依当时所宜去建立功业;想知道因时制宜的功用,就要看爻辞。

云“王氏之例详矣”者,案《略例·论彖》云:“《彖》者何也?统论一卦之体,明其所由之主者也。夫众不能治众,治众者,至寡者也。论卦体皆以一为主,是卦之大略也。”又《论爻》云:“爻者何也?言乎其变者也。变者何也?情伪之所为也。夫情伪之动,非数之所求也。故合散屈伸,与体相乖。形躁好静,质柔爱刚。体与情反,质与原违。是故情伪相感,远近相追,爱恶相攻,屈伸相推。见情者获,直往则违。此是爻之大略也。”其义既广,不能备载,是王氏之例详矣。

孔颖达接着说:韩注讲「王氏之例详矣」,查王弼《周易略例·论彖》说:《彖》是什么?是总论一卦之体、指明这一卦所由的主爻。众多不能治理众多,能治理众多的必是最少的那一个;论一卦之体都以一爻为主,这就是卦的大要。《略例·论爻》又说:爻是什么?是讲变化的。变化又是什么?是真情与虚伪所造成的。真情虚伪的发动,不是靠数目推算所能求得的,所以聚散屈伸常常与卦体相违背:形体躁动的反而喜静,性质柔弱的反而爱刚,体与情相反,质与本原相违。因此真情虚伪彼此相感,远近彼此相追,爱憎彼此相攻,屈伸彼此相推;能看透真情的就有所获,径直妄进的就会违失——这就是爻的大要。王弼所论意涵广博,这里不能全部载录,可见他的体例讲得很详尽。

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有变动而后有吉凶。[疏]正义曰:上既云动在系辞之中,动则有吉凶悔吝,所以悔吝生在乎无所动之中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立本况卦,趣时况爻。[疏]正义曰:“刚柔者,立本者也”,言刚柔之象,立在其卦之根本者也。言卦之根本,皆由刚柔阴阳往来。“变通者,趣时者也”,其刚柔之气,所以改变会通,趣向於时也。若乾之初九,趣向勿用之时,乾之上九,趣向亢极之时。是诸爻之变,皆臻趣於时也。

经文说:吉、凶、悔、吝都是从「动」上产生的。韩康伯注解释:有了变动,然后才有吉凶。孔颖达疏说:上文既已讲运动就在所系的文辞之中,一有运动便有吉凶悔吝,所以悔吝正产生在这「动」的过程之中(此句底本作「无所动」,文字疑有讹脱)。经文又说:刚柔是确立根本的,变通是趋赴时宜的。韩康伯注解释:「立本」比况的是卦,「趣时」比况的是爻。孔颖达疏说:「刚柔者,立本者也」,是讲刚柔之象立在一卦的根本上;一卦的根本,都由刚柔阴阳的往来构成。「变通者,趣时者也」,是讲刚柔二气之所以改变会通,正是为了趋赴当时之宜:譬如《乾》卦初九趋赴的是「潜龙勿用」之时,《乾》卦上九趋赴的是「亢龙有悔」之时,可见各爻的变动都归趋于「时」。

其刚柔立本者,若刚定体为乾,若柔定体为坤,阳卦两阴而一阳,阴卦两阳而一阴,是立其卦本而不易也。则上“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是也。卦既与爻为本,又是总主其时,故《略例》云“卦者,时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则上“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是也。卦既总主一时,爻则就一时之中,各趣其所宜之时,故《略例》云“爻者,趣时者也”。

孔颖达接着说:至于刚柔立本,譬如纯刚定其体为《乾》,纯柔定其体为《坤》;阳卦是两阴一阳,阴卦是两阳一阴,这就是确立一卦的根本而不再改易,也就是上文所说的「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卦既是爻的根本,又总管一卦之时,所以王弼《周易略例》说「卦者,时也;变通者,趣时者也」,也就是上文所说的「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卦既然总管一时,爻便在这一时之中各自趋赴自己所宜之时,所以《略例》又说「爻者,趣时者也」。

吉凶者,贞胜者也。贞者,正也,一也。夫有动则未免乎累,殉吉则未离乎凶。尽会通之变,而不累於吉凶者,其唯贞者乎?《老子》曰:“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万变虽殊,可以执一御也。[疏]“吉凶”至“者也”。○正义曰:贞,正也。言吉之与凶,皆由所动不能守一而生吉凶,唯守一贞正,而能克胜此吉凶。谓但能贞正,则免此吉凶之累也。

经文说:吉与凶,是靠「贞」来制胜的。韩康伯注解释:「贞」就是正,也就是一。凡有所动就免不了牵累,一味追逐吉也就没有脱离凶;能穷尽会合变通之理而不被吉凶牵累的,大概只有守贞守一的人吧?《老子》说:「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万般变化虽然千差万别,却可以执守一个「一」去驾驭它们。孔颖达疏解「吉凶者,贞胜者也」说:「贞」就是正。吉与凶都由于行动时不能守住那个「一」才产生,唯有守住纯一贞正,才能克制战胜这吉凶;也就是说只要能贞正自守,就免除了吉凶的牵累。

○注“贞者”至“御也”。○正义曰:“贞者,正也,一也”者,言贞之为训,训正训一,正者体倾邪,一者情无差二,寂然无虑,任运而行者也。凡吉凶者,由动而来,若守贞静寂,何吉何凶之有?是贞正能胜其吉凶也。云“夫有动则未能免乎累”者,寂然不动,则无所可累。若动有营求,则耻累将来,故云动则未免於累也。云“殉吉则未离乎凶”者,殉,求也。若不求其吉,无虑无思,凶祸何因而至?由其求吉,有所贪欲,则凶亦将来,故云殉吉未离乎凶也。云“尽会通之变,而不累於吉凶者,其唯贞者乎”,言若能穷尽万物会通改变之理,而不系累於吉凶之事者,唯贞一者乃能然也。犹若少必有老,老必有死,能知此理,是尽会通之变。既知老必将死,是运之自然,何须忧累於死,是不累乎吉凶。唯守贞一,任其自然,故云“其唯贞者乎”。

孔颖达疏解韩康伯注「贞者,正也,一也」以下诸句说:韩注讲「贞」这个字可训为「正」,也可训为「一」;「正」是说本体没有倾侧邪僻,「一」是说心志没有二三分歧,寂然无所思虑,一任自然而行。凡是吉凶都由行动而来,若能守住贞正静寂,哪里还有什么吉、什么凶?可见贞正能够胜过吉凶。韩注讲「夫有动则未能免乎累」,是说寂然不动便无所牵累;一旦行动而生营求之心,可耻的牵累就跟着来了,所以说动就免不了牵累。韩注讲「殉吉则未离乎凶」,「殉」是求的意思:如果不去求吉,无思无虑,凶祸从哪里来?正因为求吉而起了贪欲,凶也就跟着来了,所以说追逐吉并没有脱离凶。韩注讲「尽会通之变,而不累於吉凶者,其唯贞者乎」,是说能够穷尽万物会合变通之理而不被吉凶之事系累的,只有守贞守一的人才做得到。譬如年少必然会衰老,年老必然会死亡,懂得这个道理就是穷尽了会通之变;既知老了必定要死,那是自然之运,何必为死而忧愁牵挂,这就是不被吉凶牵累。唯有守住贞一,一任自然,所以说「其唯贞者乎」。

云“《老子》曰,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者,王侯若不得一,二三其德,则不能治正天下。若得纯粹无二无邪,则能为天下贞也。谓可以贞正天下也。云“万变虽殊,可以执一御也”者,犹若寒变为暑,暑变为寒,少变为壮,壮变为老,老变为死,祸变为福,盛变为衰,变改不同,是万变殊也。其变虽异,皆自然而有,若能知其自然,不造不为,无喜无戚,而乘御於此,是可以执一御也。

孔颖达接着疏说:韩注引《老子》「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意思是王侯如果得不到那个「一」,德行三心二意,就不能整治匡正天下;如果得到纯粹无二、没有邪曲的「一」,就能做天下的贞正之主,也就是可以贞正天下。韩注又讲「万变虽殊,可以执一御也」,譬如寒变成暑、暑变成寒,年少变成壮年、壮年变成衰老、衰老变成死亡,祸变成福、盛变成衰,变化的样子各不相同,这就是「万变殊」。这些变化虽然互异,却都是自然而然产生的;若能明白它出于自然,不去造作、不去妄为,无所欣喜也无所悲戚,就这样乘着它、驾驭它,这就叫做「执一以御万变」。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明夫天地万物,莫不保其贞,以全其用也。[疏]正义曰:谓天覆地载之道,以贞正得一,故其功可为物之所观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确,刚貌也。隤,柔貌也。乾坤皆恒一其德,物由以成,故简易也。

经文说:天地之道,是靠贞正而可供瞻观的。韩康伯注解释:这是表明天地万物没有不保守其贞正、以成全自身功用的。孔颖达疏说:这是讲天覆地载之道,因为贞正而得「一」,所以它的功效可以被万物瞻仰观看。经文又说:日月之道,是靠贞正而光明的;天下万物的运动,都归正于那个「一」。《乾》确然刚健,把平易昭示给人;《坤》隤然柔顺,把简约昭示给人。韩康伯注解释:「确」是刚健的样子,「隤」是柔顺的样子;乾坤都恒久地专一其德,万物由此而生成,所以说它们平易简约。

[疏]正义曰:“日月之道,贞明者也”,言日月照临之道,以贞正得一而为明也。若天覆地载,不以贞正而有二心,则天不能普覆,地不能兼载,则不可以观。由贞乃得观见也。日月照临,若不以贞正,有二之心,则照不普及,不为明也,故以贞而为明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言天地日月之外,天下万事之动,皆正乎纯一也。若得於纯一,则所动遂其性;若失於纯一,则所动乖其理。是天下之动,得正在一也。“夫乾,确然示人易矣”者,此明天之得一之道,刚质确然,示人以和易,由其得一无为,物由以生,是示人易也。“夫坤,隤然示人简矣”者,此明地之得一,以其得一,故坤隤然而柔,自然无为,以成万物,是示人简矣。若乾不得一,或有隤然,则不能示人易矣。若坤不隤然,或有确然,则不能示人简矣。

孔颖达疏说:「日月之道,贞明者也」,是讲日月照临之道,因为贞正而得「一」才成其光明。就像天覆地载,如果不能贞正而怀有二心,天就不能普遍覆盖,地就不能兼容承载,也就无从供人瞻观;正因为贞正,才能被人看见。日月照临如果不贞正而有二心,光就照不周遍,也就不成其为明,所以说是靠贞正而光明。「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是讲天地日月之外,天下万事的运动都以纯一为正:合于纯一,所动就顺遂其本性;失掉纯一,所动就违背其常理。可见天下的运动,得其正就在于「一」。「夫乾,确然示人易矣」,这是说明天得「一」之道:刚健的本质确然不移,把和顺平易昭示给人;由于它得「一」而无所造作,万物因它而生,这就是「示人易」。「夫坤,隤然示人简矣」,这是说明地得「一」:因为得「一」,所以坤柔顺隤然,自然无为而成就万物,这就是「示人简」。假如《乾》得不到「一」而时或隤然柔弱,就不能把平易昭示给人;假如《坤》不能隤然而时或确然刚硬,就不能把简约昭示给人。

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兆数见於卦也。[疏]正义曰:“爻也者,效此者也”,此释爻之名也。言爻者,效此物之变动也。“象也者,像此者”也。言象此物之形状也。“爻象动乎内”者,言爻之与象,发动於卦之内也。

经文说:爻,是效法这个的;象,是取像这个的;爻与象在卦体之内发动。韩康伯注解释:吉凶的征兆与数理,都显现在卦上。孔颖达疏说:「爻也者,效此者也」是解释「爻」这个名称,意思是爻效法此物的变动;「象也者,像此者也」是说象取像此物的形状;「爻象动乎内」,是说爻与象都在一卦之内发动。

吉凶见乎外,失得验於事也。[疏]正义曰:其爻象吉凶见於卦外,在事物之上也。功业见乎变,功业由变以兴,故见乎变也。[疏]正义曰:言功劳事业,由变乃兴,故功业见於变也。圣人之情见乎辞。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故曰情也。[疏]正义曰:辞则言其圣人所用之情,故观其辞而知其情也。是圣人之情,见乎爻象之辞也。若《乾》之初九,其辞云:“潜龙勿用。”则圣人勿用之情见於初九爻辞也。他皆放此。

经文说:吉凶显现在卦体之外。韩康伯注解释:得失要在具体事情上得到应验。孔颖达疏说:爻象所含的吉凶显现在卦外,落实在事物上面。经文又说:功业显现在变化上。韩康伯注解释:功业由变化而兴起,所以显现在变化上。孔颖达疏说:功劳事业要靠变化才兴起,所以说功业见于变。经文又说:圣人的心意显现在文辞上。韩康伯注解释:文辞各自指明它所趋向的地方,所以称之为「情」。孔颖达疏说:文辞讲的是圣人所怀的心意,所以看它的文辞就能知道它的心意,可见圣人之情显现在爻象的文辞里。譬如《乾》卦初九爻辞说「潜龙勿用」,圣人主张暂不施用的心意就显现在初九爻辞上;其余各爻都仿此类推。

天地之大德曰生,施生而不为,故能常生,故曰大德也。[疏]正义曰:自此己下,欲明圣人同天地之德,广生万物之意也。言天地之盛德,在乎无常生,故言曰生。若不常生,则德之不大。以其常生万物,故云大德也。

经文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做「生」。韩康伯注解释:天地施予生机却不刻意造作,所以能永远生生不息,因此称为大德。孔颖达疏说:从这里以下,是要说明圣人与天地同德、广泛生育万物的意思。经文讲天地的盛德在于恒常地生育,所以只说一个「生」字;如果不能恒常地生,德就算不上大,正因为它恒常生育万物,所以称为大德。(「在乎无常生」句,底本疑当作「在乎恒常生」。)

圣人之大宝曰位。夫无用则无所宝,有用则有所宝也。无用而常足者,莫妙乎道,有用而弘道者,莫大乎位,故曰“圣人之大宝曰位”。[疏]正义曰:言圣人大可宝爱者在於位耳,位是有用之地,宝是有用之物。若以居盛位,能广用无疆,故称大宝也。

经文说:圣人最可宝贵的东西叫做「位」。韩康伯注解释:没有功用就无所谓宝贵,有功用才谈得上宝贵。不假功用而恒常自足的,没有比「道」更精妙的;有功用而能弘扬大道的,没有比「位」更重大的,所以说「圣人之大宝曰位」。孔颖达疏说:这是讲圣人最值得珍视爱惜的就在于那个位置。位是能发挥功用的地位,宝是能发挥功用的物事;如果居于崇高的位置,就能广施无穷的功用,所以称为大宝。

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财所以资物生也。[疏]正义曰:“何以守位曰仁”者,言圣人何以保守其位,必信仁爱,故言“曰仁”也。“何以聚人曰财”者,言何以聚集人众,必须财物,故言“曰财”也。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疏]正义曰:言圣人治理其财,用之有节,正定号令之辞,出之以理,禁约其民为非僻之事,勿使行恶,是谓之义。义,宜也。言以此行之,而得其宜也。

经文说:靠什么守住这个位?靠仁。靠什么聚集人众?靠财。韩康伯注解释:财货是用来资助万物生长的。孔颖达疏说:「何以守位曰仁」,是讲圣人凭什么保守自己的位,必定要笃行仁爱,所以说「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是讲凭什么聚集众人,必须有财物,所以说「曰财」。经文又说:治理财货、端正号令之辞、禁止百姓做坏事,这叫做「义」。孔颖达疏说:这是讲圣人治理财货而使用有节,端正确定号令的文辞而发布得合理,约束百姓不去做邪僻之事、不让他们作恶,这就叫做义。「义」就是宜,是说照这样去做便能各得其宜。

系辞下·第二章

[疏]正义曰:“古者包牺”至“取诸夬”,此第二章。明圣人法自然之理而作《易》,象《易》以制器而利天下。此一章其义既广,今各随文释之。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圣人之作《易》,无大不极,无微不究。大则取象天地,细则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也。

孔颖达疏说:从「古者包牺」到「取诸夬」是第二章,说明圣人取法自然之理而作《周易》,又依《周易》的卦象制造器物以利益天下。这一章意涵广博,下面就随着经文逐句解释。经文说:上古包牺氏统治天下的时候,抬头就观察天上的物象,低头就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与土地的所宜。韩康伯注解释:圣人作《周易》,再大的都推到极处,再细微的都探究到底——大的就取象于天地,细的就观察鸟兽的纹理与土地所宜。

[疏]正义曰:“自此”至“取诸离”。此一节明包牺法天地造作八卦,法离卦而为罔罟也。云“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者,言取象大也。“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者,言取象细也。大之与细,则无所不包也。“地之宜”者,若《周礼》五土,动物植物各有所宜是也。

孔颖达疏说:从这里到「取诸离」,这一节说明包牺氏效法天地而创作八卦,又效法《离》卦而制作罗网。经文讲「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是说取象取其大者;讲「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是说取象取其细者。大的细的都取,也就无所不包了。所谓「地之宜」,就像《周礼》所讲的五种土壤,各类动物植物各有各的适宜之处。

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离,丽也。罔罟之用,必审物之所丽也。鱼丽于水,兽丽于山也。[疏]正义曰:“近取诸身”者,若耳目鼻口之属是也。“远取诸物”者,若雷风山泽之类是也。举远近则万事在其中矣。“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者,言万事云为,皆是神明之德。若不作八卦,此神明之德,闭塞幽隐。既作八卦,则而象之,是通达神明之德也。“以类万物之情”者,若不作《易》,物情难知。今作八卦以类象万物之情,皆可见也。

经文说:近的就取象于自身,远的就取象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用来比类万物的实情;又编结绳索做成罗网,用来打猎捕鱼,这大概取象于《离》卦。韩康伯注解释:「离」是附丽的意思;使用罗网必须弄清猎物所附着依托的地方——鱼附丽于水,兽附丽于山。孔颖达疏说:「近取诸身」,就像耳、目、鼻、口这一类;「远取诸物」,就像雷、风、山、泽这一类。举出远近两端,万事就都包含在其中了。「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是讲万事万物的种种作为都是神明之德;假如不作八卦,这神明之德就闭塞幽隐;既已作出八卦,依着它去取象,就贯通了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是讲假如不作《周易》,事物之情难以知晓;如今作八卦来比类象征万物之情,就都能看清楚了。

“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者,用此罟罔,或陆畋以罗鸟兽,或水泽以罔鱼鳖也。“盖取诸离”者,离,丽也。丽谓附著也。言罔罟之用,必审知鸟兽鱼无所附著之处。故称离卦之名,为罔罟也。案诸儒象卦制器,皆取卦之爻象之体,今韩氏之意,直取卦名,因以制器。案上《系》云:“以制器者,尚其象”,则取象不取名也。韩氏乃取名不取象,於义未善矣。今既遵韩氏之学,且依此释之也。

孔颖达接着疏说:「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是讲用这种网罟,或在陆地上打猎以网罗鸟兽,或在水泽之中张网捕捞鱼鳖。「盖取诸离」,「离」就是丽,丽是附着依托的意思,是说使用罗网必须先弄清鸟兽鱼鳖所附着栖止的地方,所以就借《离》卦的卦名来称说罗网之制。按:各家儒者讲依卦制器,都是取一卦爻象的形体;如今韩康伯的意思却是径直取卦名,据卦名而制器。查《系辞上》说「以制器者,尚其象」,可见应当取卦象而不取卦名;韩康伯却取名不取象,在义理上还不够完善。不过如今既然遵用韩氏之学,姑且依他的说法来解释。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制器致丰,以益万物。日中为巿,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噬嗑,合也。巿人之所聚,异方之所合,设法以合物,噬嗑之义也。[疏]正义曰:“包牺氏”至“取诸噬嗑”,此一节明神农取卦造器之义。一者制耒耜,取於益卦,以利益民也。二者日中为巿,聚合天下之货,设法以合物,取於噬嗑,象物噬齧,乃得通也。

经文说:包牺氏去世之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材做成耜,揉曲木材做成耒,耒耜耕耨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这大概取象于《益》卦。韩康伯注解释:制作器具而招致丰收,正是增益万物。经文又说:正午时开设集市,招来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易完毕便各自散去,人人各得其所,这大概取象于《噬嗑》卦。韩康伯注解释:「噬嗑」就是合;集市是人群聚集之处、四方之物会合之地,设立法度使物与物相合,正是《噬嗑》的意义。孔颖达疏说:从「包牺氏」到「取诸噬嗑」,这一节说明神农氏取卦造器的意义:一是制作耒耜,取于《益》卦,用来利益百姓;二是正午开市,聚合天下货物,设立法度使物相合,取于《噬嗑》卦,象征物经咀嚼啮合才得通达。

包牺者,案《帝王世纪》云:大皞帝包牺氏,风姓也。母曰华胥,燧人之世,有大人迹出於雷泽,华胥履之而生包牺。长於成纪,蛇身人首,有圣德,取牺牲以充包厨,故号曰“包牺氏”。后世音谬,故或谓之伏牺,或谓之虙牺,一号皇雄氏,在位一百一十年。包牺氏没,女娲氏代立为女皇,亦风姓也。女娲氏没,次有大庭氏、柏黄氏、中央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混沌氏、皞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阴康氏、无怀氏,凡十五世,皆习包牺氏之号也。

孔颖达接着考证说:讲到包牺,查皇甫谧《帝王世纪》记载:大皞帝包牺氏,风姓。母亲名叫华胥。在燧人氏之世,有巨人的足迹出现在雷泽,华胥踩了它便生下包牺。包牺生长在成纪,蛇身人首,具有圣德,取用牺牲来充实庖厨,所以号称「包牺氏」。后世读音讹变,因此有人称他伏牺,有人称他虙牺,又号皇雄氏,在位一百一十年。包牺氏去世后,女娲氏接替他立为女皇,也是风姓。女娲氏之后,依次有大庭氏、柏黄氏、中央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混沌氏、皞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阴康氏、无怀氏,共十五代,都沿用包牺氏的名号。

神农者,案《帝王世纪》云:炎帝神农氏,姜姓也。母曰任己,有蟜氏女,名曰女登。为少典正妃,游华山之阳,有神龙首感女登於尚羊,生炎帝,人身牛首,长於姜水,有圣德,继无怀之后,本起烈山,或称烈山氏,在位一百二十年而崩。纳奔水氏,女曰听谈,生帝临魁,次帝承,次帝明,次帝直,次帝釐,次帝哀,次帝榆罔,凡八代及轩辕氏也。

孔颖达接着说:讲到神农,查《帝王世纪》记载:炎帝神农氏,姜姓。母亲名叫任己,是有蟜氏之女,名叫女登,做少典的正妃。她游历华山之南,有神龙之首在尚羊之地感应女登,于是生下炎帝。炎帝人身牛首,生长在姜水,具有圣德,承接无怀氏之后,本起于烈山,所以又称烈山氏,在位一百二十年而去世。他娶奔水氏之女名叫听谈,生下帝临魁;此后依次是帝承、帝明、帝直、帝釐、帝哀、帝榆罔,共传八代,然后才轮到轩辕黄帝。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通物之变,故乐其器用,不解倦也。[疏]正义曰:“神农氏没”至“吉无不利”,此一节明神农氏没后,乃至黄帝、尧、舜、通其《易》之变理,於是广制器物。此节与下制器物为引绪之势,为下起文。

经文说:神农氏去世之后,黄帝、尧、舜兴起,贯通了变化之理,使百姓用起来不觉厌倦。韩康伯注解释:能贯通事物的变化,所以百姓乐于使用这些器具而不懈怠厌倦。孔颖达疏说:从「神农氏没」到「吉无不利」,这一节说明神农氏去世之后,直到黄帝、尧、舜,贯通了《周易》的变化之理,于是广泛制作器物。这一节是替下文讲制作器物作引绪铺垫,为下文起头。

“黄帝、尧、舜氏作”者,案:《世纪》云:黄帝有熊氏,少典之子,姬姓也。母曰附宝,其先即炎帝母家有蟜氏之女。附宝见大电光绕北斗枢星,照於郊野,感附宝,孕二十四月而生黄帝於寿丘。长於姬水,龙颜有圣德,战蚩尢于涿鹿,擒之。在位一百年崩。子青阳代立,是为少皞。

孔颖达接着考证说:经文讲「黄帝、尧、舜氏作」,查皇甫谧《帝王世纪》记载:黄帝有熊氏,是少典之子,姬姓。母亲名叫附宝,她的先世就是炎帝母家有蟜氏之女。附宝看见大电光环绕北斗枢星,照耀在郊野之上,因而有所感应,怀胎二十四个月,在寿丘生下黄帝。黄帝生长在姬水,龙颜之貌而具有圣德,在涿鹿与蚩尤交战并擒获了他,在位一百年而去世。其子青阳接替即位,就是少皞。

少皞帝名挚,字青阳,姬姓也。母曰女节,黄帝时,大星如斗,下临华渚,女节梦接意感,生少皞,在位八十四年而崩。颛顼高阳氏,黄帝之孙,昌意之子。母曰昌仆,蜀山氏之女,为昌意正妃,谓之女枢。瑶光之星,贯月如虹,感女枢於幽房之宫,生颛顼於弱水,在位七十八年而崩。

孔颖达接着说:少皞帝名挚,字青阳,姬姓。母亲名叫女节。黄帝之时,有大星形状如斗,垂照华渚,女节梦中与之交接而心意有感,生下少皞,在位八十四年而去世。颛顼高阳氏,是黄帝之孙、昌意之子;母亲名叫昌仆,是蜀山氏之女,做昌意的正妃,人称女枢。瑶光之星贯穿月轮,形状如虹,在幽房之宫感应女枢,于是在弱水生下颛顼,颛顼在位七十八年而去世。

少皞之孙,蟜极之子代立,是为帝喾。帝喾高辛氏,姬姓也。其母不见。生而神异,自言其名,在位七十年而崩。子帝挚立,在位九年。挚立不肖而崩,弟放勋代立,是为帝尧。帝尧陶唐氏,伊祈姓,母曰庆都,生而神异,常有黄云覆其上。为帝喾妃,出以观河,遇赤龙,晻然阴风而感庆都,孕十四月而生尧於丹陵,即位九十八年而崩。帝舜代立。帝舜姚姓,其先出自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句芒,句芒生蟜牛,蟜牛生瞽瞍,瞍之妻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於姚墟,故姓姚氏。

孔颖达接着说:少皞之孙、蟜极之子接替即位,就是帝喾。帝喾高辛氏,姬姓,他母亲是谁史无明文。他生下来就神异不凡,能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在位七十年而去世。其子帝挚即位,在位九年;帝挚不贤而死,其弟放勋接替即位,就是帝尧。帝尧陶唐氏,伊祈姓,母亲名叫庆都,生下来就神异不凡,头顶上常有黄云覆盖。庆都做帝喾的妃子,出门去观看黄河时遇见赤龙,天色晦暗、阴风骤起而感应了庆都,怀孕十四个月,在丹陵生下尧;尧即位九十八年而去世,帝舜接替即位。帝舜姚姓,先世出于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句芒,句芒生蟜牛,蟜牛生瞽瞍;瞽瞍之妻握登见到大虹,心意有感而在姚墟生下舜,所以姓姚。

此历序三皇之后至尧舜之前所为君也。此既云黄帝即云尧舜者,略举五帝之终始,则少皞、颛顼、帝喾在其间也。“通其变,使民不倦”者,事久不变,则民倦而变。今皇帝、尧、舜之等,以其事久或穷,故开通其变,量时制器,使民用之日新,不有懈倦也。

孔颖达接着说:以上是依次叙述三皇之后、尧舜之前做过君主的诸位。这里既然说了黄帝就直接说尧舜,是略举五帝的首尾,少皞、颛顼、帝喾自然包含在中间。经文讲「通其变,使民不倦」,是说一件事久了却不改变,百姓就会厌倦而思变;如今黄帝、尧、舜这些圣王,因为旧法用久了或有穷窘,所以开通它的变化,衡量时势制作器物,使百姓的用度天天更新,不至于懈怠厌倦。(文中「皇帝」当作「黄帝」。)

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通变则无穷,故可久也。[疏]正义曰:“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者,言所以“通其变”者,欲使神理微妙而变化之,使民各得其宜。若黄帝已上,衣鸟兽之皮,其后人多兽少,事或穷乏。故以丝麻布帛而制衣裳,是神而变化,使民得宜也。“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者,此覆说上文“通则变”之事,所以“通其变”者,言易道若穷,则须随时改变。所以须变者,变则开通得久长,故云“通则久”也。

经文说:神妙地化育它,使百姓各得其宜。易道穷尽了就要变,变了就通达,通达了就能长久。韩康伯注解释:能贯通变化就没有穷尽,所以可以长久。孔颖达疏说:「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是讲之所以要「通其变」,是想让神妙微眇之理发挥变化之功,使百姓各得其所宜。譬如黄帝以上的时代,人们穿鸟兽的毛皮,后来人多兽少,事情就穷乏了,于是改用丝麻布帛制作衣裳,这就是神妙地加以变化而使百姓得宜。「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是重复申说上文「通其变」之事:易道如果走到穷处,就必须随时改变;之所以必须变,是因为一变就开通而能长久,所以说「通则久」。

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疏]正义曰:此明若能通变,则无所不利,故引《易》文,证结变通之善,上《系》引此文者,证明人事之信顺,此乃明易道道之变通,俱得天之祐,故各引其文也。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垂衣裳以辨贵贱,乾尊坤卑之义也。

经文说:因此上天保祐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孔颖达疏说:这是表明如果能够通变,就没有什么不利,所以引《大有》上九的爻辞来印证并收束「变通」之善。《系辞上》引用这句话,是为了证明人事的诚信和顺;这里引用,则是为了表明易道的变通——两处都能获得上天的保祐,所以各自引了它。经文又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这大概取象于《乾》《坤》两卦。韩康伯注解释:垂示衣裳是用来分辨贵贱的,正合乾尊坤卑的意义。

[疏]正义曰:自此已下,凡有九事,皆黄帝、尧、舜取易卦以制象,此於九事之第一也。所以连云尧、舜者,谓此九事黄帝制其初,尧舜成其末,事相连接,共有九事之功,故连云“黄帝尧舜”也。案皇甫谧《帝王世纪》载此九事,皆为黄帝之功。若如所论,则尧舜无事,《易·系》何须连云“尧舜”?则皇甫之言,未可用也。“垂衣裳”者,以前衣皮,其制短小,今衣丝麻布帛所作衣裳,其制长大,故云“垂衣裳”也。“取诸乾坤”者,衣裳辨贵贱,乾坤则上下殊体,故云“取诸乾坤”也。

孔颖达疏说:从这里以下共有九件事,都是黄帝、尧、舜取《周易》卦象来制作器物,这是九事中的第一件。之所以连着说尧、舜,是因为这九件事由黄帝开创其始、尧舜完成其终,前后相接,共同成就了九事之功,所以连称「黄帝尧舜」。查皇甫谧《帝王世纪》把这九件事都算作黄帝的功业;若照他所说,尧舜就无事可做了,《系辞》何必连称「尧舜」?可见皇甫谧的说法不可采用。所谓「垂衣裳」,是因为从前穿兽皮,形制短小;如今穿丝麻布帛所做的衣裳,形制长大,所以说「垂衣裳」。所谓「取诸乾坤」,是因为衣裳用来分辨贵贱,而乾坤正是上下异体,所以说「取诸乾坤」。

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涣者,乘理以散通也。[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二也。舟必用大木,刳凿其中,故云“刳木也”。“剡木为楫”者,楫必须纤长,理当剡削,故曰“剡木”也。“取诸涣”者,涣,散也。涣卦之义,取乘理以散动也。舟楫以乘水以载运,故取诸涣也。

经文说:剖凿木头做成船,削制木头做成桨,舟楫的便利用来渡济不通之处,能抵达远方而利益天下,这大概取象于《涣》卦。韩康伯注解释:《涣》是顺乘物理而使之疏散通行。孔颖达疏说:这是九事中的第二件。造船必须用大木,把中间剖凿空,所以说「刳木」。「剡木为楫」,桨必须细长,按理应当削制,所以说「剡木」。所谓「取诸涣」,「涣」就是散;《涣》卦的意义是顺乘物理而使之散动,舟楫正是乘着水来载运,所以取象于《涣》。

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随,随宜也。服牛乘马,随物所之,各得其宜也。[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三也。随者谓随时之所宜也,今服用其牛,乘驾其马,服牛以引重,乘马以致远,是以人之所用,各得其宜,故取诸“随”也。

经文说:驾牛乘马,牵引重载、抵达远方,用来利益天下,这大概取象于《随》卦。韩康伯注解释:「随」是随其所宜;驾牛乘马,随顺物性之所往,各得其宜。孔颖达疏说:这是九事中的第三件。「随」是说随顺当时之所宜。如今驱使那牛、乘驾那马,用牛来牵引重载,用马来抵达远方,这就是人之所用各得其宜,所以取象于《随》。

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取其豫备。[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四也。豫者取其豫有防备,韩氏以此九事,皆以卦名而为义者。特以此象文,取备豫之义,其事相合。故其馀八事,皆以卦名解义,量为此也。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以小用而济物也。[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五也。杵须短木,故断木为杵;臼须凿地,故掘地为臼。取诸小过,以小事之用过而济物,杵臼亦小事,过越而用以利民,故取诸小过也。

经文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梆巡夜,用来防备凶暴的来客,这大概取象于《豫》卦。韩康伯注解释:取它预先防备的意思。孔颖达疏说:这是九事中的第四件。《豫》是取预先有所防备之义。韩康伯把这九件事一律按卦名来立义,只因这一条的卦象与经文取「豫备」之义恰好与事相合,所以其余八件也都用卦名解义,是比照这一条推定的。经文又说:截断木头做成杵,掘地做成臼,杵臼的便利使万民得到接济,这大概取象于《小过》卦。韩康伯注解释:以小的功用来救济万物。孔颖达疏说:这是九事中的第五件。杵要用短木,所以截木为杵;臼要凿地而成,所以掘地为臼。取象于《小过》,是取小事的功用稍稍过越而能济物之义;杵臼也是小事,稍加过越而用来利民,所以取象于《小过》。

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睽,乖也。物乖则争兴,弧矢之用,所以威乖争也。[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六也。案《尔雅》:“弧,木弓也。”故云“弦木为弧”。“取诸睽”者,睽谓乖离,弧矢所以服此乖离之人,故取诸睽也。案弧、矢、杵、臼、服牛、乘马、舟、楫皆云之“利”,此皆器物益人,故称“利”也。重门击柝,非如舟楫杵臼,故不云“利”也。变称“以御暴客”,是以利也。垂衣裳不言利者,此亦随便立称,故云“天下治”,治亦利也。此皆义便而言,不可以一例取也。

经文说:弯曲木材上弦做成弓,削制木材做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慑天下,这大概取象于《睽》卦。韩康伯注解释:「睽」是乖背;事物乖背就会兴起争斗,弓箭的用处正是威慑这种乖违争斗。孔颖达疏说:这是九事中的第六件。查《尔雅》说「弧,木弓也」,所以经文说「弦木为弧」。所谓「取诸睽」,「睽」是乖离,弓箭是用来慑服这些乖离之人的,所以取象于《睽》。又按:弓、箭、杵、臼、服牛、乘马、舟、楫都称「利」,因为这些器物都对人有益,所以称「利」;重门击柝不像舟楫杵臼那样,所以不说「利」,而换个说法称「以御暴客」,其实也就是利。垂衣裳不说「利」,也是随文立名,所以说「天下治」,治也就是利。这些都是随文义之便而言,不能拿一个格式去套。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大壮。宫室壮大於穴居,故制为宫室,取诸大壮也。[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七也。巳前不云“上古”,已下三事,或言“上古”,或言“古”,与上不同者,巳前未造此器之前,更无馀物之用,非是后物以替前物,故不云“上古”也。此巳下三事皆是未造此物之前,巳更别有所用,今将后用而代前用,欲明前用所有,故本之云“上古”及“古”者,案未有衣裳之前,则衣鸟兽之皮,亦是巳前有用,不云“上古”者,虽云古者衣皮,必不专衣皮也,或衣草衣木,事无定体,故不得称上古衣皮也。若此穴居野处,及结绳以治,唯专一事,故可称上古,由后物代之也。“取诸大壮”者,以造制宫室,壮大於穴居野处,故取大壮之名也。

经文说:上古时人们住在洞穴里、栖身于野外,后世圣人改换成宫室,上有栋梁、下有屋檐,用来抵御风雨,这大概取象于《大壮》卦。韩康伯注解释:宫室比穴居壮大,所以制作宫室,取象于《大壮》。孔颖达疏说:这是九事中的第七件。前面几件不说「上古」,这以下三件却或说「上古」、或说「古」,与前面不同,缘故是:前面几件在造出那件器物之前,并没有别的东西可用,不存在以后物替代前物,所以不说「上古」;这以下三件都是在造出此物之前已另有所用,如今用后来的办法取代先前的办法,为了表明先前已有其用,所以追本溯源说「上古」或「古」。按:没有衣裳之前人们穿鸟兽之皮,那也是先前已有的用途,却不说「上古」,是因为虽说古人穿皮,也必定不是专穿皮,或者披草、或者披木,没有固定形式,所以不能称「上古衣皮」。至于穴居野处以及结绳而治,都是专行一事,所以可以称「上古」,因为后来之物取代了它们。所谓「取诸大壮」,是因为营造宫室比穴居野处壮大,所以取《大壮》之名。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取其过厚。[疏]正义曰:此九事之第八也。不云“上古”,直云“古之葬者”,若极远者,则云“上古”,其次远者,则直云“古”。则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犹在穴居结绳之后,故直云“古”也。“不封不树”者,不积土为坟,是不封也。不种树以标其处,是不树也。“丧期无数”者,哀除则止,无日月限数也。“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者,若《礼记》云“有虞氏瓦棺”,未必用木为棺也。则《礼记》又云“殷人之棺椁”,以前云椁,无文也。“取诸大过”者,送终追远,欲其甚大过厚,故取诸大过也。案《书》称尧崩,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则丧期无数,在尧巳前,而棺椁自殷已后,则夏已前,棺椁未具也。所以其文参差,前后不齐者,但此文举大略,明前后相代之义,不必确在一时故九事上从黄帝,下称尧舜,连延不绝,更相增脩也。

经文说:古时候埋葬死者,用柴薪厚厚地覆盖,葬在原野之中,不堆土为坟,不种树为记,服丧的期限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换成用棺椁,这大概取象于《大过》卦。韩康伯注解释:取它过于厚重之义。孔颖达疏说:这是九事中的第八件。这里不说「上古」,只说「古之葬者」,是因为极其久远的才称「上古」,次一等久远的就只说「古」;用柴薪厚覆、葬在原野,还在穴居、结绳之后,所以只说「古」。「不封不树」,不堆积泥土做成坟丘就是「不封」,不种树来标明地点就是「不树」。「丧期无数」,是说哀情消解便止,没有日月的定限。「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像《礼记》说「有虞氏瓦棺」,未必是用木做棺;《礼记》又说「殷人之棺椁」,在此以前讲到「椁」的记载是没有的。所谓「取诸大过」,是因为送终追远希望办得格外厚重,所以取象于《大过》。查《尚书》称尧去世时百姓如丧父母,三年之内四海停止一切乐声,可见丧期无定数还在尧以前;而棺椁自殷代以后才有,那么夏代以前棺椁尚未完备。这些文字之所以前后参差不齐,只因这段话是举其大略,说明前后相代的意思,不必确指在同一时代;所以这九件事上溯到黄帝,下称到尧舜,绵延不断,彼此递相增补修饰。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夬,决也。书契所以决断万事也。[疏]正义曰:此明九事之终也。夬者,决也。造立书契,所以决断万事,故取诸夬也。“结绳”者,郑康成注云:“事大大结其绳,事小小结其绳。”义或然也。

经文说:上古用结绳的办法治理,后世圣人改换成文字契券,百官凭它治事,万民凭它稽察,这大概取象于《夬》卦。韩康伯注解释:「夬」是决断;书契是用来决断万事的。孔颖达疏说:这是九事的最后一件。「夬」就是决断,创立文字契券是用来决断万事的,所以取象于《夬》。至于「结绳」,郑康成注说:事情大就把绳结打得大,事情小就把绳结打得小。这个说法或许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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