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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述 · 第 12 卷

清 · 惠栋 · 第 12 卷 / 53

晋卦

乾宫游魂卦,消息二月。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注:观四之五。。进也。康读如康周公之康,广也,坤为广。四为诸侯,观四宾王。四五失位,五之正,以四锡初,初动体屯,震为诸侯,故康侯。坎为马,坤为用,故用锡马。艮为多,坤为众,故蕃庶。离日在上,故昼日。三阴在下,故三接矣。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乾宫的游魂卦,卦气配二月。经文:安国之侯获赐大量车马,一日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卦名「晋」字在底本中脱落,下文凡此字处皆同)。注:《晋》由《观》卦六四与九五互换而来。「晋」就是进。「康」读作《礼记·祭统》「康周公」的「康」,训为广大,坤有广大之象。按爻位通例,四爻为诸侯,《观》卦六四有「利用宾于王」之文,所以说「观四宾王」。此卦四、五两爻都失位,五爻变到正位,把四爻赐予初爻;初爻一动,自初至五便成《屯》体,屯下震为诸侯,所以称「康侯」。坎为马,坤为用,所以说「用锡马」。艮为多,坤为众,所以说「蕃庶」。离为日而在上体,所以说「昼日」。坤三阴在下体,所以说「三接」。

疏:卦自观来,从四阴二阳之例。观六四进居五,故曰进也。康读如祭统康周公之康,郑氏注礼引此为证,故读从之。又郑注康侯云:康,广也,谓襃广其车服之赐也。坤广生,故曰广。爻例四为诸侯。观之六四利用宾于王,故观四宾王。四之五而皆失位,五之正,以四锡初,谓初四易位也。初动体屯,谓初至五体屯也。屯下体震,震为侯,卦辞曰利建侯。四为诸侯,以四锡初,初震亦为侯,康侯之象也。

惠栋自疏:此卦由《观》卦变来,依的是「四阴二阳之卦皆自《观》《临》来」的通例。《观》卦六四上进而居五位,所以说「晋,就是进」。「康」读作《礼记·祭统》「康周公」的「康」,郑玄注《礼记》时曾引此爻为证,所以从其读法。郑玄又注「康侯」说:「康就是广,指优厚地扩大赐给他的车马服饰。」《繋辞》说坤以广大而生育万物,所以坤取象为广。按爻位通例,第四爻象征诸侯。《观》卦六四爻辞有「利用宾于王」,所以说「观四宾王」。《观》四上到五位之后两爻都不当位,于是五爻变到正位,把四爻赐予初爻,也就是初与四交换位置。所谓「初动体屯」,是说初爻一动,自初爻到五爻便构成《屯》体。《屯》的下体是震,震取象为侯,《屯》卦辞正说「利建侯」。四爻本是诸侯,如今把四赐予初,初爻所成的震也是侯,这就是「康侯」的取象。

坎为马美脊,坤为用,故用锡马。锡读纳锡、锡贡之锡。侯享王之礼,觐礼匹马卓上九马随之是其事也。蕃,多也;庶,众也。艮为多,坤为众,故蕃庶。杂卦曰:,昼也。离日在地上,故昼日。坤三阴在下,故三接。

《说卦传》说坎在马为美脊,所以坎取象为马;坤取象为用,所以说「用锡马」。「锡」读作《尚书·禹贡》「纳锡」、「锡贡」的「锡」,是进献与赏赐相通之义。诸侯朝享天子的礼节,《仪礼·觐礼》所记「匹马卓立在前、九马随行于后」,正是这件事。「蕃」是多,「庶」是众;艮取象为多,坤取象为众,所以说「蕃庶」。《杂卦传》说「晋,就是白昼」(此处「晋」字底本脱去)。离为日而在地面之上,所以说「昼日」。坤的三个阴爻都在下体,所以说「三接」。

周礼大行人曰:上公之礼,庙中将币三享,出入三问三劳;诸侯三享,再问再劳;诸子三享,壹问壹劳。是天子三接诸侯之礼也。此兼虞郑义。一说三接,王接诸侯之礼:觐礼延升,一也;觐毕致享升致命,二也;享毕王劳之升成拜,三也。

《周礼·大行人》说:上公之礼,在庙中奉币行三次享献之礼,往来之间有三问三劳;诸侯是三享而再问再劳;诸子是三享而一问一劳。这就是天子三次接待诸侯的礼节。以上兼采虞翻与郑玄两家之义。另有一说,「三接」指的是王接待诸侯的三道程序:《觐礼》中王延请诸侯升堂,是第一次;朝觐完毕,诸侯升堂致送享礼并转达君命,是第二次;享礼完毕,王慰劳诸侯,诸侯升堂行成拜之礼,是第三次。

初六: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注:进摧退也。初进居四,故如;四退居初,故摧如。动得位故贞吉。罔,无也。四坎称孚,坤弱为裕。五之正成巽,初受其命,故无咎也。六二:如愁如,贞吉。注:坎忧为愁,应在坎上,故愁如。五变应之,故贞吉。

初六爻辞:进而又受挫,占问得吉;不见诚信,从容宽裕便没有过错(爻辞句首脱「晋」字,当作「晋如摧如」)。注:「晋」是进,「摧」是退。初六上进而居四位,所以说「晋如」;九四退下而居初位,所以说「摧如」。变动之后得位,所以「贞吉」。「罔」就是无。九四在坎体,坎称诚信;坤性柔弱,故取象为宽裕。九五变到正位便成巽体,巽为命,初爻承受它的命令,所以没有过错。六二爻辞:进而又忧愁,占问得吉。注:坎为忧,所以取象为愁;六二所应的九五在坎体之上,所以说「愁如」。九五一变便与二相应,所以「贞吉」。

受兹介福于其王母。注:乾为介福。艮为手,坤为虚,故称受。谓五已正中,乾为王,坤为母,故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六三:众允,悔亡。注:坤为众,土性信,故众允。三失正,与上易位,故悔亡。九四:如硕鼠,贞厉。注:四体坎艮,艮为硕鼠,在坎穴中,故如。硕鼠失位,故贞厉。六五:悔亡,矢得勿恤,往吉无不利。注:失位悔也,动之正,故悔亡。矢,古誓字,信也。勿,无;恤,忧也。五变得正,坎象不见,故誓得勿恤。五正二受介福,故往吉无不利。上九: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注:上为角,坤为邑,动体豫,利行师,故维用伐邑。失位,故危;变之正,故厉吉无咎。动入冥豫,故贞吝。

爻辞又说:从他的王母那里承受这样的大福。注:乾取象为大福。艮为手,坤中虚,手虚才能承接,所以称「受」。这是说九五已经居中得正,乾为王,坤为母,所以说「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六三爻辞:众人信服,悔恨消失。注:坤取象为众,土的德性是诚信,所以说「众允」。六三居位不正,与上九交换位置便各得其正,所以悔恨消失。九四爻辞:进得像只大老鼠,占问有危厉(句首脱「晋」字)。注:九四兼在坎体与互体艮之中,艮取象为大鼠,又处在坎的洞穴里,所以说「晋如」。大鼠居位不当,所以说「贞厉」。六五爻辞:悔恨消失,得失都不必忧虑,前往则吉,无所不利。注:六五以阴居阳而失位,本该有悔;变动到正位,所以悔恨消失。「矢」是古「誓」字,训为诚信;「勿」是无,「恤」是忧。五爻一变便得正,坎象随之不见,所以说「誓得勿恤」。九五居正,六二前往应五而受大福,所以「往吉无不利」。上九爻辞:进到了头角上,只可用来讨伐属邑,有危厉而终得吉、没有过错,固执则有吝惜。注:上爻象征角,坤取象为邑;上九一动便成《豫》体,《豫》利于行师,所以说「维用伐邑」。上九失位,所以有危;变到正位,所以虽厉而吉、没有过错。一动便落入《豫》卦上六「冥豫」的境地,所以说「贞吝」。

疏:「进」至「咎也」○进,彖传文。何妥曰:摧,退也。初四失位,初之四为进,故如;四之初为退,故摧如。二爻得位,故贞吉。罔,无,马义也。四体坎为孚,四之初,故罔孚。中互两坤,坤弱为裕。五之正成巽,巽为命,初受其命,故无咎。此兼虞义。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进」到「咎也」。「晋,就是进」,本是《彖传》的文字。何妥说:「摧,就是退。」初、四两爻都失位,初往四位是上进,所以说「晋如」;四回初位是退下,所以说「摧如」。两爻交换之后各自得位,所以「贞吉」。「罔」训为无,这是马融的说法。九四在坎体而坎为诚信,四一旦下到初位,坎体便毁,所以说「罔孚」。卦中互出两个坤,坤性柔弱,故取象宽裕。九五变到正位成巽体,巽为号令,初爻承受它的号令,所以没有过错。这里兼采了虞翻的义例。

○坎忧至贞吉○二正应五,故如。坎为加忧,说文曰:愁,忧也。五在坎上,二五敌应,故愁如。五失位,变之正,与二相应,故贞吉。此兼虞义。○乾为至王母○此虞九家义也。马氏云:介,大也。乾为大,为福,故为介福。艮为手,坤阴为虚,手虚能受,故称受。五已正,体乾为王,坤为母,二受五福,故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矣。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坎忧」到「贞吉」。六二与九五正相应,所以说「晋如」。《说卦》称坎为加忧,《说文解字》说「愁就是忧」。九五在坎体之上,二与五本为敌应,所以说「愁如」。九五失位,一变到正位便与六二相应,所以「贞吉」。这里兼采虞翻之义。以下疏证注文从「乾为」到「王母」:这是虞翻与《九家易》的说法。马融说:「介,就是大。」乾取象为大、为福,所以合称「介福」。艮为手,坤为阴而中虚,手中空虚才能承接,所以称「受」。九五已经居正,成乾体而为王,坤为母,六二承受五爻之福,所以说「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坤为至悔亡○此虞义也。释诂曰:允,信也。坤为众,为土,土性信,故众允。以六居三为失正,与上易位,各得其正,故悔亡也。○四体至贞厉○四体坎互艮,艮为硕为鼠,故为硕鼠。诗硕鼠序曰:贪而畏人若大鼠。四本三公之位,以阳居阴而据坤田,有似硕鼠。坎窞为坎,四体坎,虞注说卦曰:鼠似狗而小,在坎穴中,晋九四是也。四失位不正而危,故贞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坤为」到「悔亡」,是虞翻的义例。《尔雅·释诂》说:「允,就是信。」坤取象为众、为土,土的德性是诚信,所以说「众允」。以六居三是失正,与上九交换位置后两爻各得其正,所以悔恨消失。以下疏证注文从「四体」到「贞厉」。九四在坎体之中而互出艮,艮取象为大、为鼠,所以合成「硕鼠」。《诗经·硕鼠》的小序说:贪婪而又畏人,就像大老鼠一样。九四本是三公之位,却以阳爻居阴位而据有坤田,正像一只硕鼠。坎中之坎叫「窞」,即深穴,九四正在坎体,虞翻注《说卦》说:「鼠像狗而小些,藏在坎的洞穴中,《晋》卦九四就是。」九四失位不正而处境危险,所以说「贞厉」。

○失位至不利○六居五为失位,宜有悔也。五之正,故悔亡。论语「夫子矢之」,孔安国注云:矢,誓也。矢誓同物同音,故知矢为古誓字。誓以着信,故云信。五体坎为忧,变得正,坎象不见,故誓得勿恤。五已之正,二往应五受介福,故往吉无不利,乾为利也。此兼虞义。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失位」到「不利」。以六居五是失位,本该有悔;五爻变到正位,所以悔恨消失。《论语》有「夫子矢之」一句,孔安国注说:「矢,就是发誓。」矢、誓二字同物同音,由此可知「矢」是古「誓」字。发誓是为了昭明信实,所以注文训「矢」为信。九五在坎体而坎为忧,一变得正,坎象便不复存在,所以说「誓得勿恤」。九五已经居正,六二前往应五而领受大福,所以「往吉无不利」;乾取象为利。这里兼采虞翻之义。

○上为至贞吝○爻例上为角。虞氏谓五已变之乾为首,位在首上,故称角,义亦通也。坤土为邑,上动体豫,豫彖曰:利建侯行师。行师侵伐,故维用伐邑也。动入冥豫,荀义也。豫上六曰:冥豫。故云动入冥豫。两阴无应,故贞吝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上为」到「贞吝」。按爻位通例,上爻象征角。虞翻则认为九五已变而成乾,乾为首,上爻位在头首之上,所以称「角」,这个讲法也说得通。坤为土地,故取象为邑;上九一动便成《豫》体,《豫》卦《彖传》说「利建侯行师」,行师就是征伐,所以说「维用伐邑」。「动入冥豫」是荀爽的义例:《豫》卦上六爻辞正作「冥豫」,所以说一动便落入昏冥之《豫》。上九与六三皆变之后两阴相对而无所应和,所以说「贞吝」。

明夷卦

坎宫游魂卦,消息九月。明夷。注:临二之三而反晋也。夷,伤也,明入地中,故伤。利艰贞。注:谓三也。三得正体坎为艰,故利艰贞。疏:「临二」至「故伤」○此虞义也。卦自临来,亦从四阴二阳之例。临九二之三而反晋者,易例有卦之反,爻之反。卦之反,反卦也,艮反震,兑反巽,明夷反晋之类是也。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坎宫的游魂卦,卦气配九月。经文:《明夷》。注:此卦由《临》卦九二与六三互换,再把《晋》卦整个倒转过来而成。「夷」是伤,光明沉入地中,所以说伤。经文:利艰贞。注:这是就九三说的。九三得正而处在坎体,坎取象为艰难,所以说「利艰贞」。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临二」到「故伤」,用的是虞翻的义例。此卦由《临》卦变来,同样依「四阴二阳之卦自《临》《观》来」的通例。至于说「临九二之三而反晋」,是因为《易》例中有「卦之反」与「爻之反」两种。所谓卦之反,就是把整卦倒转过来的反卦,如艮倒转成震、兑倒转成巽,《明夷》倒转成《晋》之类。

爻之反,旁通也,比、大有之类是也。否、泰则旁通而兼反卦者也。此不用旁通而用反卦者,以上六初登于天为晋时,后入于地为明夷时,故用反卦,与否泰反其类为一例也。夷,伤也,序卦文。离灭坤下,六五失则九三升,五不可疾正,故明伤也。

所谓爻之反,就是六爻阴阳全部相对的旁通,如《比》与《大有》之类。至于《否》《泰》两卦,则既是旁通又互为反卦。此处不用旁通而用反卦,是因为上六爻辞说「起初升到天上,后来落入地下」——升在天上正是《晋》的时位,落入地下才是《明夷》的时位,所以取反卦立说,与《否》《泰》「反其类」是同一体例。「夷,就是伤」,出自《序卦传》。离明被坤所灭而沉在下体,六五失位则九三当升,五爻又不可急于求正,所以光明受伤。

○谓三至艰贞○彖传谓文王箕子以正人蒙难,故利。艰贞谓三。三阳得正为君子而在坎狱中,坎为艰。文王蒙难而得身全,箕子内难而正其志,利艰贞之义也。此兼虞义,虞唯指五为异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谓三」到「艰贞」。《彖传》说文王与箕子都是以正直之身遭逢患难,所以说「利」。「艰贞」指的是九三:三爻为阳而得正,是君子,却身陷坎狱之中,坎正取象为艰难。文王遭难而终能保全其身,箕子处在宗族内部的患难中而能守正其志——这就是「利艰贞」的意思。此处兼采虞翻之义,只是虞翻把「艰贞」指为六五,与惠氏不同。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注:离为飞鸟,故曰于飞。为坤所抑,故垂其翼。阳为君子。三者,阳德成也。震为行,离为日。晋初动体噬嗑食,明夷反晋,故曰君子于行三日不食。

初九爻辞:光明受伤之时飞行在外,垂下了翅膀;君子在路途中,三天吃不上饭。注:离取象为飞鸟,所以说「于飞」;离明被坤所压抑,所以说「垂其翼」。阳爻象征君子。说「三」,是因为阳德到第三爻才算完成。震取象为行走,离取象为日。《晋》卦初爻一动便成《噬嗑》,《噬嗑》有「食」义;而《明夷》正是《晋》的倒转,所以反其义而说「君子于行,三日不食」。

有攸往,主人有言。注:应在四,故有攸往。四体震为主人为言,故主人有言。六二:明夷睇于左股,用抍马壮吉。注:旁视为睇,离为目。阳称左,谓九三也。三在辰得巽气为股,二承三故睇于左股。震为马,二正应五,三与五同功,二以中和应天合众,欲升三以壮于五,故曰用抍马壮吉。

爻辞又说: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难之言。注:初九所应在六四,所以说「有攸往」。六四在震体,震为长子而主祭器,故取象为主人,又取象为言语,所以说「主人有言」。六二爻辞:光明受伤之时斜视左边的大腿,用来拯救的马强壮,吉。注:斜着看叫「睇」,离取象为目。阳爻称「左」,此处指九三。按爻辰之法,三爻值辰位而得巽气,巽为股,六二上承九三,所以说「睇于左股」。震取象为马,六二与九五正相应,而三与五爻位同功,六二以中正和顺上应天位、会合众爻,想推举九三上升以壮大五位,所以说「用拯马壮,吉」。

九三:明夷于南守,得其大首,不可疾贞。注:守,猎也。离南方卦,故曰南守。三上猎五,乾为大首,故得其大首。自暗复明,当以渐次,不可卒正,故曰不可疾贞。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注:左谓三,坤为腹,四欲上三居五,故入于左腹。三获五体坎为心,故获明夷之心。震为出晋,艮为门庭,故于出门庭,言三当出门庭升五君位。

九三爻辞:光明受伤之时在南方田猎,猎获了那个首恶,不可急于求正。注:「守」就是狩猎。离是南方之卦,所以说「南狩」。九三向上猎取六五,乾为大、为首,所以说「得其大首」。由昏暗回到光明,应当循序渐进,不能仓卒求正,所以说「不可疾贞」。六四爻辞:进入左边的腹地,获得了明夷之心,从门庭中走出来。注:「左」指九三,坤取象为腹;六四想让九三上居五位,所以说「入于左腹」。九三取得五位便成坎体,坎为心,所以说「获明夷之心」。震取象为出(《晋》卦之震),艮取象为门庭,所以说「于出门庭」,意思是九三应当走出门庭而升居五位的君位。

六五:其子之明夷,利贞。注:其读为亥,坤终于亥,乾出于子,故其子之明夷。三升五得正,故利贞。马君俗儒读为箕子,涉彖传而讹耳。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注:应在三,离灭坤下,故不明晦。晋时在上丽乾,故登于天。今反在下,故后入于地。

六五爻辞:亥子之交的明夷,宜于守正。注:「其」读作「亥」,坤终结于亥,乾发生于子,所以说「亥子之明夷」。九三升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说「利贞」。马融这类俗儒把它读成「箕子」,是受《彖传》的文字牵连而致误。上六爻辞:不见光明只有昏暗,起初升到天上,后来落入地下。注:上六所应在九三,离明被坤所灭而沉在下体,所以「不明晦」。在《晋》的时位上,离日在上而附丽于乾,所以说「登于天」;如今倒转过来落在下体,所以说「后入于地」。

疏:「离为」至「不食」○此荀虞义也。说卦曰:离为雉。郭璞洞林曰:离为朱雀。故为飞鸟。明入地中,为坤所抑,故垂其翼。昭五年春秋传曰:日之谦当鸟,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初体离而在坤下,故有是象也。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离为」到「不食」,是荀爽与虞翻的义例。《说卦传》说「离为雉」,郭璞《洞林》说「离为朱雀」,所以离取象为飞鸟。光明沉入地中,被坤所压抑,所以说「垂其翼」。《春秋左传》昭公五年说:日之谦下对应于鸟象,飞而不能高翔,垂而不能高举,翅膀也张不开。初九在离体而处于坤之下,所以有这样的取象。

泰彖传曰:君子道长。君子谓三阳。春秋传曰: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是知阳为君子。阳成于三,故云三者阳德成也。晋初动体噬嗑,杂卦曰:噬嗑,食也。明夷反晋,故不食。荀氏谓:不食者,不得食君禄也。阳未居五,阴暗在上,初有明德,耻食其禄,故曰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是其义也。

《泰》卦《彖传》说「君子道长」,那里的君子指的正是三个阳爻。《春秋左传》说「取象于太阳的运行」,所以爻辞说「君子于行」。由此可知阳爻象征君子。阳德到第三爻才告完成,所以注文说「三,是阳德的完成」。《晋》卦初爻一动便成《噬嗑》体,《杂卦传》说「噬嗑就是吃」;《明夷》是《晋》的倒转,所以反过来说「不食」。荀爽认为:所谓不食,是不肯享用君主的俸禄。阳爻尚未居到五位,阴暗之气盘踞在上,初九怀有光明之德,耻于食其俸禄,所以说「君子于行,三日不食」——就是这个意思。

○应在至有言○初正应四,自内曰往,故有攸往。震主器,故为主人。四互震而在坤体,躁人之辞多,故主人有言也。○旁视至壮吉○此郑九家义也。夏小正曰:来降燕乃睇。传曰:睇者,眄也。说文曰:眄,衺视也,秦语。故郑注内则亦曰:睇,倾视也。离为目,故为睇。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应在」到「有言」。初九与六四正相应,由内卦走向外卦叫「往」,所以说「有攸往」。震为长子而主掌祭器,所以取象为主人。六四互出震体而又在坤体之中,《繋辞》说浮躁的人言辞多,所以说「主人有言」。以下疏证注文从「旁视」到「壮吉」:这是郑玄与《九家易》的说法。《夏小正》说「飞来的燕子于是斜视」,其传解释说:「睇,就是斜看。」《说文解字》说:「眄,是斜着看,这是秦地方言。」所以郑玄注《礼记·内则》也说:「睇,是侧目而视。」离取象为目,所以取象为「睇」。

管子宙合曰:君立于左,臣立于右。此君臣之分,是左阳右阴,故阳称左。周书武顺曰:天道尚左。九三阳爻,故为左也。爻辰三在辰,孝经援神契曰:清明后十五日斗指辰为谷雨,后十五日斗指巽为立夏。是辰近巽,巽为股,故云得巽气为股。三为左股,二承三,故睇于左股。

《管子·宙合》说:国君站在左边,臣子站在右边。这是君臣的分位,可见左属阳、右属阴,所以阳爻称「左」。《逸周书·武顺》说:「天道崇尚左方。」九三是阳爻,所以取象为左。按爻辰之法,第三爻值辰位;《孝经援神契》说:清明之后十五日北斗指向辰位,是谷雨;再过十五日北斗指向巽位,是立夏。可见辰位紧邻巽位,巽取象为大腿,所以注文说三爻「得巽气而为股」。三爻既是左股,六二又上承九三,所以说「睇于左股」。

三体震为马,三升五,二正应之,故云二正应五。三与五同功,下繋文。三五同功,故得升五。若然,临、泰诸卦二升五以其应也,大壮四升五以阳息之卦也,义各有取,皆以五虚无君而得升也。二执中含和,上应九五以合众爻,故云二以中和应天合众。拯之言升,三升五则二得其应,故欲升三以壮于五而曰用抍马壮。五变之正,故吉也。坎折坤体,故曰壮。

九三在震体,震取象为马;三爻上升到五位,六二便与之正相应,所以注文说「二正应五」。「三与五同功」是《繋辞下传》的话:三、五两爻功用相同,因此三爻可以升到五位。若依此例,《临》《泰》诸卦是二爻升五,因为二五本相应;《大壮》是四爻升五,因为它是阳气增长之卦——各有各的取义,共同点都在于五位空虚无君,所以下爻得以上升。六二持守中道、含蕴和气,上应九五以会合众爻,所以注文说「二以中和应天合众」。「拯」的意思就是上升,三爻升到五位,六二便得其应,所以想推举九三以壮大五位,而说「用拯马壮」。五爻变到正位,所以得吉。坎能折断坤体,所以说「壮」。

○守猎至疾贞○九家曰:岁终田猎名曰守。故曰守,猎也。离,南方卦,说卦文。三体离,离,南方之卦,故曰南守。三阳五阴,五虚无君,阴为阳得,故三上猎五。九五为乾,乾阳为大为首,三上猎五,故得其大首。明夷之世用晦而明,当以渐次,不可卒正,言不可卒正五位,故曰不可疾贞。此兼九家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守猎」到「疾贞」。《九家易》说:一年终了时的田猎叫作「狩」。所以注文训「狩」为猎。「离是南方之卦」,出自《说卦传》。九三在离体,离既是南方之卦,所以说「南狩」。三爻为阳、五爻为阴,五位空虚无君,阴被阳所猎取,所以九三向上猎取六五。九五之位本属乾,乾之阳取象为大、为首,三爻上猎五位,所以说「得其大首」。《明夷》之世要收敛光芒而内藏明智,应当循序渐进,不可仓卒求正——意思是不能急着去正五位,所以说「不可疾贞」。这里兼采《九家易》之义。

○左谓至君位○二爻辞左股谓三,故知此左亦谓三。坤为腹,说卦文。荀氏谓四得位,比三处于顺首欲上,三居五,五体坤,为腹,故入于左腹。三南守获五体坎,坎为心,故获明夷之心。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左谓」到「君位」。六二爻辞的「左股」指的是九三,由此可知六四爻辞的「左」也指九三。「坤为腹」出自《说卦传》。荀爽认为六四居位得当,紧邻九三而处在柔顺之首,有意上行,让九三居于五位;五爻在坤体之中,坤为腹,所以说「入于左腹」。九三向南狩猎而取得五位便成坎体,坎为心,所以说「获明夷之心」。

说卦曰:帝出乎震。故震为出。又曰:艮为门阙。庄二十五年春秋传曰:庭实旅百。杜预注云:艮为门庭是也。三居五出在应门之内,立于门内之中庭南面,故云于出门庭,升五君位也。此兼荀氏及九家义。

《说卦传》说「帝出乎震」,所以震取象为出。又说「艮为门阙」。《春秋左传》庄公二十五年有「庭中陈列的礼物成百」之文,杜预注说「艮为门庭」,正是此象。九三升居五位,是走出到应门之内,站在门内的中庭之上而面向南方,所以说「于出门庭」,也就是升上五位的君位。这里兼采荀爽与《九家易》之义。

其读至讹耳。蜀才从古文作其子,今从之。其,古音亥,故读为亥,亦作箕。刘向曰:今易萁子作荄兹。荀爽据以为说,盖读萁子为荄兹。古文作萁子,其与亥,子与兹,字异而音义同。淮南子曰:爨萁燧火。高诱注云:箕音该备之该。该、荄同物,故三统历曰:该阂于亥,孳萌于子。是也。

以下疏证注文从「其读」到「讹耳」。蜀才依古文本作「其子」,今从其说。「其」的古音同「亥」,所以读为亥,也写作「箕」。刘向说:今本《易》的「萁子」,古本作「荄兹」。荀爽即据此立说,把「萁子」读作「荄兹」;古文本原作「萁子」,「其」与「亥」、「子」与「兹」,虽字形不同而音义相同。《淮南子》说「烧萁草取火」,高诱注说:「箕的读音同『该备』的『该』。」该与荄本是一物,所以《三统历》说「阳气该藏于亥,萌生于子」,正是此义。

五本坤也,坤终于亥,乾出于子,用晦而明,明不可息,故曰其子之明夷。明夷反晋,晋,昼也;明夷,晦也。以十二辰言之,七日来复则当子;以十日言之,自暗复明则当旦。故昭五年春秋传卜楚丘论此卦以为明夷当旦,亦此义也。五失位,三之五得正,故利贞。

六五本从坤来,坤终结于亥位,乾发生于子位,收敛光芒而内含明智,光明终究不会止息,所以说「亥子之明夷」。《明夷》是《晋》的倒转:《晋》为白昼,《明夷》为昏夜。以十二辰来说,「七日来复」正当子时;以十日来说,由昏暗回复光明正当清晨。所以《春秋左传》昭公五年卜楚丘论此卦,认为《明夷》当在天明之时,也是这个意思。六五失位,九三上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说「利贞」。

马融俗儒不识七十子传易之大义,以彖传有箕子之文,遂以箕子当五。寻五为天位,箕子臣也,而当君位,乖于易例,逆孰大焉。谬说流传,兆于西汉。西汉博士施雠读其为箕,时有孟喜之高弟蜀人赵宾述孟氏之学,斥言其谬,以为箕子明夷阴阳气无箕子,其子者,万物方荄兹也。宾据古义以难诸儒,诸儒皆屈。

马融这类俗儒不懂七十子传《易》的大义,只因《彖传》里有「箕子」二字,便把箕子配在六五。细究起来,五是天子之位,箕子只是臣子,让臣子占据君位,违背《易》的义例,还有比这更悖逆的吗?这种谬说的流传,肇端于西汉:西汉博士施雠把「其」读作「箕」,当时孟喜的高足、蜀人赵宾传述孟氏之学,指斥其误,认为讲阴阳之气的「箕子明夷」里根本没有箕子这个人,「其子」是说万物正当亥子之交的萌藏。赵宾据古义与诸儒辩难,诸儒都被驳倒。

于是施雠、梁丘贺咸共嫉之。雠、贺与喜同事田王孙而贺先贵,又传子临,从雠问荐,雠为博士。喜未贵而学独高,施、梁丘皆不及喜,所传卦气及易家候阴阳灾异书皆传自王孙,以授梁人焦延寿者,而梁丘恶之,谓无此事,引雠为证,且以此语闻于上。于是宣帝以喜为改师法,不用为博士,中梁丘之谮也。

于是施雠、梁丘贺都嫉恨赵宾。施雠、梁丘贺与孟喜同在田王孙门下受业,而梁丘贺先显贵,又把学问传给儿子梁丘临,梁丘临向施雠请教并加以举荐,施雠因此得任博士。孟喜当时尚未显贵而学问独高,施雠、梁丘贺都比不上他;孟喜所传的卦气之说和易家占候阴阳灾异之书,都来自田王孙,又传授给梁人焦延寿,梁丘贺却厌恶他,硬说没有这回事,还引施雠作证,并把这话上达朝廷。于是汉宣帝认定孟喜擅改师法,不任用他为博士——孟喜实是中了梁丘贺的谗言。

雠、贺嫉喜而并及宾。班固不通易,其作喜传亦用雠、贺之单词,皆非实録。刘向别録犹循孟学,故马融俗说,荀爽独知其非,复宾古义,读其子为荄兹,而晋人邹湛以为漫衍无经,致讥荀氏。但魏晋已后,经师道丧,王肃诋郑氏而禘郊之义乖,袁准毁蔡服而明堂之制亡,邹湛讥荀谞而周易之学晦,郢书燕说,一倡百和,何尤乎后世之纷纭矣。

施雠、梁丘贺嫉恨孟喜,连带也波及赵宾。班固不通《易》学,他所作的孟喜传也只采信施、梁丘一面之词,都不是实录。刘向的《别录》还遵循孟氏之学,所以面对马融那套俗说,只有荀爽看出它的错误,恢复赵宾的古义,把「其子」读作「荄兹」;而晋人邹湛却讥讽荀爽散漫无据、不合经义。然而魏晋以后经师之道沦丧:王肃诋毁郑玄,禘祭郊祀的义理便乖谬了;袁准诋毁蔡邕、服虔,明堂的制度便亡失了;邹湛讥讽荀爽,《周易》之学便晦暗了。把郢人的错简当作燕相的高论,一人倡导百人附和,那么后世的纷纷扰扰,又能责怪谁呢?

○应在至于地○此虞义也。三体离,上正应三,故云应在三。坤灭藏于癸,坤上离下,故离灭坤下。坤冥为晦,故不明而晦也。日月丽乎天,晋时在上丽乾,故登于天。明夷反晋,故反在下,后入于地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应在」到「于地」,是虞翻的义例。九三在离体,上六与三正相应,所以注文说「应在三」。按纳甲之法,坤沉灭潜藏于癸方;此卦坤在上、离在下,所以说「离明被坤所灭而沉在下」。坤色幽冥,故取象为晦,所以说不见光明而只有昏暗。《繋辞》说日月附丽于天,在《晋》的时位上离日居上而附丽于乾,所以说「登于天」;《明夷》是《晋》的倒转,所以反过来落在下体,就是「后入于地」。

家人卦

巽宫二世卦,消息五月。家人,利女贞。注:四之初,女谓离巽,二四得正,故利女贞。疏:此虞义也。卦自来,九四之初,二称家,离二正,内应在乾,乾为人,故名家人。马氏谓木生火,火以木为家,故曰家人,义亦通也。离中女,巽长女,故女谓离。巽二体离,四体巽,二四得正,故利女贞。马氏云:家人以女为奥主,长女中女各得其正,故特曰利女贞矣。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巽宫的第二世卦,卦气配五月。经文:《家人》,宜于女子守正。注:此卦由《遯》卦九四下到初位而成(底本此处「遯」字脱落,下同),「女」指离与巽,六二、六四都得正位,所以说「利女贞」。疏:这是虞翻的义例。此卦由《遯》变来,《遯》的九四下到初位;二爻称「家」,离的第二爻居正,内卦上应于乾,乾为人,所以卦名叫《家人》。马融认为木能生火,火以木为家,所以叫《家人》,这个讲法也说得通。离是中女,巽是长女,所以「女」指离;六二在离体,六四在巽体,二、四都得正,所以说「利女贞」。马融说:一家之中以主妇为内室之主,长女与中女各自居位得正,所以特地说「利女贞」。

初九:闲有家,悔亡。注:闲,阑也,防也。阴消至二,艮子弑父,四来闲初,故闲有家悔亡。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注:遂读如大夫无遂事之遂。妇道无成,故无攸遂。馈,馈祭也。二在下中,故在中馈。正应五,故贞吉。

初九爻辞:以防范来治家,悔恨消失。注:「闲」是栏杆,引申为防备。《遯》卦阴气消到第二爻,二爻成艮体,艮为少子,有子弑父之象;九四下来防闲于初,所以说「闲有家,悔亡」。六二爻辞:不自作主张,在家中主持饮食祭祀,占问得吉。注:「遂」读作「大夫无遂事」的「遂」。丈夫与儿子主断事宜,妇人之道在于顺从而不自专,所以说「无攸遂」。「馈」是馈食之祭。六二居下卦之中,所以说「在中馈」;它与九五正相应,所以「贞吉」。

九三:家人熇熇,悔厉吉,妇子喜喜,终吝。注:熇熇,盛烈也,乾盛故熇熇。三多凶,故悔;厉得位,故吉。喜喜,喜笑也。巽为妇,动体艮子,家人毁坏,故妇子喜喜终吝。六四:富家大吉。注:三动坤为富,四得位应初,顺五乘三,比据三阳,故富家大吉。

九三爻辞:治家过于严厉如火之炽盛,虽有悔厉而终得吉;若妇人孩子嘻嘻哈哈,最终必有憾惜。注:「熇熇」是炽盛猛烈,九三在乾体,乾道刚盛,所以说「熇熇」。第三爻多凶,所以有悔;虽危厉而居位得当,所以得吉。「喜喜」就是嬉笑。巽为妇,九三一动便成艮体而艮为少子,一家之法度随之毁坏,所以说「妇子嘻嘻,终吝」。六四爻辞:使家富足,大吉。注:九三一动便成坤体,坤为富;六四得位而下应初九,顺承九五而乘凌九三,比邻并据初、三、五三个阳爻,所以说「富家大吉」。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注:乾为王。假,大也。三变受上,五体坎,坎为恤。五得尊位,据四应二,以天下为家,故王假有家。天下正之,故勿恤吉。上九:有孚威如,终吉。注:坎为孚,故有孚。乾为威,自上之坤,故威如。易而得位,故终吉。

九五爻辞:君王光大其家,不必忧虑,吉。注:乾取象为王。「假」训为大。九三一变而承受上九,五爻便处在坎体,坎取象为忧恤。九五居尊位,据有六四而下应六二,以天下为一家,所以说「王假有家」。天下都因他而归于正,所以无所忧而得吉。上九爻辞:怀有诚信而威严可畏,终得吉。注:坎为诚信,所以说「有孚」。乾道威严,故取象为威;上九下到坤位,所以说「威如」。上与三交换位置之后都得正,所以「终吉」。

疏:「闲阑」至「悔亡」○闲,阑也,防也,此马义也。卦自来,阴消二体艮,故艮子弑父。四来闲初,弑逆不行,故闲有家悔亡也。案:虞注讼彖曰:三之二,将成否,则子弑父,臣弑君;三来之二得中,弑不得行,故中吉。义与此同也。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闲阑」到「悔亡」。「闲」是栏杆、是防备,这是马融的训解。此卦由《遯》变来,《遯》的阴气消到第二爻,二爻成艮体,所以有艮子弑父之象。九四下来防闲于初,弑逆之事便行不通,所以说「闲有家,悔亡」。按:虞翻注《讼》卦《彖传》说:三爻下到二位,将要成《否》,那就是子弑父、臣弑君;如今三爻下到二位而居中,弑逆行不通,所以说「中吉」。义理与此处相同。

○遂读至贞吉○大夫无遂事读从桓八年公羊传文。彼文云:遂者何?生事也。何休注云:生犹造也,专事之辞。夫子制义,妇道无成,故无攸遂。古文论语曰:咏而馈。旧注云:咏,歌;馈,祭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遂读」到「贞吉」。「大夫无遂事」之读,取自《春秋公羊传》桓公八年之文。那里说:「遂是什么意思?就是节外生事。」何休注说:「生就是造作,是专断行事的说法。」丈夫与儿子主断事宜,妇人之道在于顺成而不自专,所以说「无攸遂」。古文本《论语》有「咏而馈」一句,旧注说:「咏是歌唱,馈是祭祀。」

周礼笾人有馈食,仪礼有特牲、少牢馈食之礼,皆谓荐孰,故云馈,馈祭也。二居下中而有妇道,昏礼云:昏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是馈祭为妇职。二居下体之中,故在中馈。执中含和,正应九五,故贞吉也。

《周礼》笾人之职有「馈食」,《仪礼》有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都指进献熟食之祭,所以注文说「馈,就是馈食之祭」。六二居下卦之中而具妇人之道;《仪礼·昏礼》说:「婚姻,是要结合两姓的欢好,对上用来奉事宗庙。」可见馈食之祭正是主妇的职分。六二处在下体的中位,所以说「在中馈」。它持守中道、含蕴和气,与九五正相应,所以「贞吉」。

○熇熇至终吝○犍为舍人注尔雅曰:熇熇,盛烈也。乾道威严,故熇熇。三处多凶之地而过于严,故悔厉;以其得位,故吉。喜喜,喜笑,郑义也,喜读为嬉。巽为妇,动体艮为子,故妇子喜喜,此虞义也。动失位,家人毁坏,故终吝,上之三则终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熇熇」到「终吝」。犍为舍人注《尔雅》说:「熇熇,是炽盛猛烈。」乾道威严,所以用「熇熇」形容。九三处在多凶之位而治家又过于严酷,所以有悔有厉;但因它居位得当,所以终究得吉。「喜喜」即嬉笑,这是郑玄的解释,「喜」读作「嬉」。巽为妇,九三一动便成艮体而艮为少子,所以说「妇子嘻嘻」,这是虞翻的说法。三爻一动便失位,一家法度随之毁坏,所以「终吝」;若上九下到三位,才是「终吉」。

易例爻得位者不言变,今三动受上者,彖传曰:正家而天下定。谓既济也。此卦五爻得位,所较上爻耳。三动受上成既济,则六爻皆正,所谓正家而天下定也。故虞注渐上九曰:三变受成既济,与家人彖同义。

按《易》例,凡爻已经得位就不说它变;此处却说九三变动而承受上九,是因为《彖传》说「家道端正而后天下安定」,指的就是《既济》。此卦已有五爻得位,所差的只是上爻。九三一动而承受上九便成《既济》,六爻就全都居正,这正是「正家而天下定」。所以虞翻注《渐》卦上九说:「三爻变而承受上爻便成《既济》。」与《家人》《彖传》是同一义理。

又云三已得位,又变受上,权也。桓十一年公羊传曰: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三得位而动,反于经也;动受上而成既济,所谓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是易之变例矣。○三动至大吉○三动体坤,坤为富者,礼运曰:天生时而地生财。诰志曰:地作富。坤为地,故富也。六以阴居四,故得位。应在初,上承五而在三上,故云应初,顺五乘三。初三五皆阳,故比据三阳。阳称大称吉,故大吉也。此兼虞义。

虞翻又说:九三本已得位,却又变动去承受上九,这是「权」。《春秋公羊传》桓公十一年说:「所谓权,是先违背常法而后才有善果的做法。」九三已经得位却仍变动,这就是违背常法;一动而承受上九便成《既济》,正合「违背常法而后有善果」之义。这是《易》的变例。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三动」到「大吉」。九三一动便成坤体,坤之所以取象为富,是因为《礼记·礼运》说「天生时令而地生财货」,《诰志》说「大地造就富有」;坤为地,所以取象为富。以六居四是阴爻居阴位,所以得位。它所应在初九,又上承九五而凌于九三之上,所以注文说「应初,顺五乘三」。初、三、五都是阳爻,所以说「比据三阳」。阳称大、称吉,所以说「大吉」。这里兼采虞翻之义。

○乾为至恤吉○此虞陆义也。乾为王,谓乾也。假,大也,释诂文。诗商颂那曰:汤孙奏假。毛传云:假,大是也。三变受上则五体坎,坎为加忧,马氏云:恤,忧也。故坎忧为恤。五为天子,故得尊位。据四应二,羣阴顺从,王者以天下为家,故王大有家。正家而天下定,故无所忧而吉也。○坎为至终吉○此虞义也。虞氏谓三已变,与上易位成坎,坎信为孚,故有孚。乾为君,君德威严,故威如。自上之坤,三上易位而皆得正,故终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乾为」到「恤吉」,是虞翻与陆绩的义例。「乾为王」,说的就是乾体。「假」训为大,见《尔雅·释诂》。《诗经·商颂·那》说「成汤之孙奏进大乐」,毛传说「假就是大」,正是此训。九三一变而承受上九,五爻便处在坎体,《说卦》称坎为加忧,马融说「恤就是忧」,所以坎之忧即是「恤」。五是天子之位,所以说「得尊位」。九五据有六四而下应六二,群阴顺服,王者以天下为一家,所以说「王大有家」。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所以无所忧虑而得吉。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坎为」到「终吉」,是虞翻的义例。虞翻认为九三已变,再与上九交换位置便成坎体,坎主信实,故取象为孚,所以说「有孚」。乾取象为君,君德威严,所以说「威如」。上九自上位下到坤位,三与上交换之后两爻都得正,所以说「终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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