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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述 · 第 4 卷

清 · 惠栋 · 第 4 卷 / 53

比卦 坤宫归魂卦 消息四月

比吉。注:师二上之五得位,众阴顺从,比而辅之,故吉。原筮元永贞无咎。注:原,再也,二为原筮。初九为元,坤为永。二升五得正,初在应外,终来有它吉,故原筮元永贞无咎,与《萃》五同义。

经文:「比,吉。」惠栋自注:《师》卦的九二上行到五位而得正,众阴顺从,亲比而辅助它,所以吉。经文又说:「原筮,元永贞,无咎。」惠栋自注:「原」是再一次的意思,九二这一回占问就是所谓原筮。初九为「元」,坤为「永」。九二升到五位而得正,初爻在相应之外,最终归来而另有吉庆,所以说「原筮元永贞无咎」,这与《萃》卦九五爻辞同义。

不宁方来后夫凶。注:不宁,宁也。坤安为宁,一阳在上,众阴比之,故不宁方来。坤为方也。后夫谓上,在五后,故曰后夫。乘阳无应,故凶。《周官·大司马》建太常,比军众,诛后至者,盖三代之法欤。

经文:「不宁方来,后夫凶。」惠栋自注:「不宁」说的其实正是宁。坤主安,所以取宁象;一阳居于上位,众阴都来亲附,所以说四方来归。坤为方。「后夫」指上六,它排在五位之后,所以叫后夫;它乘凌阳爻而又无所应援,因此凶。《周礼·大司马》记载竖起太常之旗、比校军众,诛杀迟到的人,这大概是夏商周三代相承的法度吧。

疏:「师二」至「故吉」○此虞义也。凡一阴一阳之卦皆自乾坤来,故《九家易》注坤六五曰:「若五动为《比》,乃事业之盛。」则《比》实自坤来,如乾五动之坤五为《大有》也。此从两象易,故云师二上之五。九居二为失位,升五为得位。二正五位,众阴顺从。传曰:「比,辅也,下顺从也。」以五阴比一阳,故曰比;以五阴顺一阳,故曰吉也。

以下是惠栋疏证自注「师二上之五得位」至「故吉」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凡是只有一阴或只有一阳的卦,都从乾坤两卦变来,所以《九家易》注坤卦六五说:「如果五爻变动成《比》,那便是事业隆盛之象。」可见《比》确实从坤而来,正如乾的五爻变动入于坤五就成《大有》。这里用的是「两象易」的方法,所以说《师》的九二上行到五位。阳爻居二位是失位,升到五位便得位。九二端正了五位,众阴顺从。《彖传》说:「比就是辅,在下的都顺从。」以五个阴爻亲比一个阳爻,所以卦名叫比;五阴顺从一阳,所以说吉。

○「原再」至「无咎」○原,再也,《释言》文。《周礼·马质》曰「禁原蚕者」,《文王世子》云「未有原」,郑彼注并云:「原,再也。」汉有原庙,亦谓再立庙。古训原皆为再。其原田之原,古文作●;原泉之原,《说文》作灥。俗混为一,古学之亡久矣。

○「原」训为再,见《尔雅·释言》。《周礼·马质》说「禁止一年两次养蚕的人」,《礼记·文王世子》说「未有原」,郑玄给这两处作注都说:「原,就是再。」汉代有所谓原庙,也是指再立一座庙。古训里「原」一律训作再。至于原田之「原」,古文写作●;原泉之「原」,《说文》写作「灥」。后世俗写把它们混成一个字,古学的失传已经很久了。

《蒙》初筮谓初,故知《比》原筮谓二。僖三十一年《公羊传》曰:「求吉之道三。」故《易》有初筮、原筮之文。初九乾元,故为元;坤利永贞,故为永。师二升五得正,初在应外变之正,五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故原筮元永贞无咎。《萃》九五爻辞元永贞,亦谓初变之正,故同义也。

《蒙》卦所说的「初筮」指初爻,因此可知《比》卦所说的「原筮」指九二。《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说:「求吉的途径有三种。」所以《周易》里才有初筮、原筮的说法。初九是乾之元,所以为「元」;坤卦辞说「利永贞」,所以为「永」。《师》的九二升到五位而得正,初爻在相应之外,变动而归于正,九五的诚信盈满如酒浆之充缶,最终归来而另有吉庆,所以说「原筮元永贞无咎」。《萃》卦九五爻辞中的「元永贞」,同样指初爻变动而得正,因此两处义同。

○「不宁」至「法欤」○不宁言宁,犹不显为显。下体坤,坤为安,故为宁。圣人在上,万国咸宁,四方来同,故云方来。坤为方,《九家说卦》文。荀氏云:「后夫谓上六。」虞氏云:「后谓上,夫谓五也。」上后于五,故称后夫。乘五故曰乘阳。应在三,三匪人,故曰无应。传曰:「后夫凶,其道穷也。」

○说「不宁」而实际指的正是宁,就像《诗经》说「不显」而实际指显一样。下体是坤,坤主安,所以取宁象。圣人在上位,万国都得安宁,四方前来会同,所以说「方来」。「坤为方」出自《九家说卦》。荀爽说:「后夫指上六。」虞翻说:「后指上爻,夫指五爻。」上爻排在五爻之后,所以称后夫。它乘凌五位,所以说乘阳;它的应爻在第三,而六三是「匪人」,所以说无应。《彖传》说:「后夫凶,是它的路已走到尽头。」

引《周官》而云三代之法者,文王彖爻辞皆据唐虞夏商之法,嫌引《周礼》以为周法,故上推之三代。《鲁语》仲尼曰:「昔禹致羣神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是知夏商以前朝会师田亦诛后至者也。

惠栋征引《周礼》却称之为三代的法度,是因为文王所系的彖辞、爻辞都依据唐虞夏商的旧制;他怕人误会引了《周礼》就等于说这是周代一朝之法,所以往上推到三代。《国语·鲁语》记孔子说:「从前大禹在会稽山会合群神,防风氏迟到,禹就把他杀了并陈尸示众。」由此可知夏商以前,凡朝会、用兵、田猎也一样诛杀迟到的人。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注:孚谓五,初失位变得正,故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注:坤器为缶,以喻中国。初动屯为盈,故盈缶。孚既盈满中国,终来及初非应,故曰它。

初六爻辞:「有孚比之,无咎。」惠栋自注:「孚」指九五;初六失位,变动之后归于正,所以不会有过错。爻辞又说:「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惠栋自注:坤所取的器物就是瓦缶,用来比喻中国。初爻一动,卦体成《屯》,《屯》有盈满之义,所以说「盈缶」。九五的诚信既已盈满中国,最终延及初爻,而初爻并不是它的正应,所以称作「它」。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注:二比初,故自内;正应五,故贞吉。六三比之匪人。注:六三乙卯,坤之鬼吏,故曰匪人。六四外比之贞吉。注:外谓五,四比五,故外比之;正应初,故贞吉。

六二爻辞:「比之自内,贞吉。」惠栋自注:六二亲比初爻,所以说「自内」;它与九五正相应,所以守正而吉。六三爻辞:「比之匪人。」惠栋自注:六三纳甲配乙卯属木,是坤土的鬼吏,所以说「匪人」。六四爻辞:「外比之,贞吉。」惠栋自注:「外」指九五,六四亲比九五,所以说「外比之」;它与初爻正相应,所以守正而吉。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戒吉。注:五贵多功,得位正中,初三已变体重明,故显比,谓显诸仁也。坎五称王。三驱谓驱下二阴不及于初,故失前禽。初变成震,震为鹿,为奔走,鹿斯之奔,失前禽也。坤为邑,师震为人。不戒犹不速也。师时坤虚无君,使师二上居五中,故不戒吉。

九五爻辞:「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戒,吉。」惠栋自注:五位尊贵而功业众多,得位而居中守正;初、三两爻既已变动,卦体成为上下两重离,所以称「显比」,也就是《繋辞》所说的「显诸仁」。坎的第五爻称王。「三驱」是说驱赶下面两个阴爻而不及于初爻,所以「失前禽」。初爻变动成震,震为鹿、为奔走,「鹿斯之奔」正是失去前面那只禽的景象。坤为邑,《师》卦的震为人。「不戒」犹如说不去邀请。《师》卦之时坤体空虚而无君,于是让《师》的九二上居五位之中,所以用不着邀请而自吉。

上六比之无首凶。注:上为首,乘阳无首,故凶。疏:「孚谓」至「无咎」○此虞义也。初与五比,故孚谓五。荀氏谓初在应外,以喻殊俗也。六居初为失位,变之正,故无咎。

上六爻辞:「比之无首,凶。」惠栋自注:上位为首,上六乘凌阳爻而不承奉它,等于无首,所以凶。以下疏证自注「孚谓五」至「无咎」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初爻与九五相亲比,所以「孚」指九五。荀爽认为初爻处在相应之外,是用来比喻风俗殊异的远方。阴爻居初位是失位,变动而归于正,所以不会有过错。

○「神器」至「曰它」○此荀虞义也。《繋上》曰「形乃谓之器」,又曰「形而下者谓之器」,皆指坤,故知坤为器。坤为土,为器,缶者土器,故曰坤器为缶也。坤为国,故以缶喻中国。初动体屯,《序卦》曰:「屯者,盈也。」盈缶之象。

○这一段是荀爽、虞翻的说法。《繋辞上传》说「成形以后才叫作器」,又说「形而下的叫作器」,指的都是坤,因此知道坤为器。坤为土、为器,而缶正是陶土烧成的器皿,所以说坤所取之器就是缶。坤又为国,所以用缶来比喻中国。初爻一动,卦体成《屯》,《序卦》说:「屯就是盈满。」这正是「盈缶」的取象。

九五之信既盈满中国,初虽在殊俗不与五应,而五之诚信足以及之,故云终来及初。《谷梁传》曰:「来者,接内也。」五来初,故曰终来。初正应四而远应五,故曰非应。子夏云:「非应曰它。」

九五的诚信既已盈满中国,初爻虽然远在风俗殊异之地、又不与九五相应,但九五的诚信足以感及它,所以说最终归来而及于初爻。《谷梁传》说:「所谓来,是接纳于内。」九五来到初爻,所以叫「终来」。初爻的正应本在六四,与九五只是远相感通,所以说「非应」。子夏说:「不是正应就叫作它。」

《后汉书·鲁恭传》曰:和帝初立,议遣车骑将军窦宪击匈奴,恭上疏谏曰:「夫人道乂于下则阴阳和于上,祥风时雨,覆被远方,夷狄重译而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言甘雨满我之缶,诚来有它而吉已。」亦是说远方为它,当有诚信以及之也。

《后汉书·鲁恭传》记载:汉和帝刚即位时,朝廷商议派车骑将军窦宪出击匈奴,鲁恭上疏劝阻说:「人道在下面治理得当,阴阳就在上面调和,于是有祥和之风、应时之雨,覆盖远方,夷狄也会辗转翻译前来朝贡。《易》说『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是说甘雨注满了我的瓦缶,诚意所至,连本非正应的远人也归附而得吉。」这同样是把远方看作「它」,说明必须先有诚信才能感及它们。

○「二比」至「贞吉」○内谓初,故云比初。二正应五,故曰贞吉,所以别于它也。○「六三」至「匪人」○此乾宝义也。案《火珠林》坤六三乙卯木,乾又云《比》者坤之归魂也。坤为土,土以木为官,故云坤之鬼吏。此与《否》六三同义,故二卦皆云匪人。虞氏注《否》之匪人云:「谓三比坤灭乾,故为匪人。」与《比》三同义是也。坤六三不云匪人者,坤用六三之上终乾事,故不与《比》《否》同也。○「外谓」至「贞吉」○五在四外,四与五比,故云外比之。又初变得位,四正应初,故云贞吉。二四皆以当位为贞也。

○「内」指初爻,所以说六二亲比初爻;六二与九五正相应,所以说守正而吉,这样讲是为了与上文「有它」之爻相区别。○下面疏证「六三」至「匪人」一段:这是干宝的说法。按《火珠林》的纳甲,坤卦六三配乙卯,五行属木;干宝又说《比》是坤宫的归魂卦。坤属土,土以木为官鬼,所以说六三是坤的鬼吏。这与《否》卦六三同义,因此两卦都说「匪人」。虞翻注《否》卦的「匪人」说:「是说第三爻亲附于坤而使乾消亡,所以叫匪人。」与《比》卦六三同义,说得不错。坤卦六三不称匪人,是因为坤的用六以六三上行去成就乾的事,所以与《比》《否》两卦不同。○下面疏证「外谓五」至「贞吉」一段:九五在六四之外,六四与九五相亲比,所以说「外比之」;又初爻变动而得位,六四与初爻正相应,所以说守正而吉。二、四两爻都以当位为贞。

○「五贵」至「戒吉」○此虞义也。《繋上》曰:「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虞彼注云:「乾高贵五,五多功。」故五贵多功。初三失位,当变有两离象,故体重明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繋辞上传》说:「卑与高各依次分列,贵与贱也就各得其位。」虞翻注那一句说:「乾位高而使五位尊贵,五位功业众多。」所以说五位尊贵而多功。初、三两爻失位,理当变动,一变上下就各成一个离,所以说卦体有两重光明。

《说文》字下云:「案微,杪也,从日中视丝,古文以为显字。」卦自下升微而之显。显从日,离为日,日中视丝,案见微杪,故九五称显比。《繋上》曰「显诸仁」亦谓重离也。

《说文》在所释的那个字下说:「细微,是极小的末梢,字形取在日光中看丝之意,古文用它作『显』字。」(底本此处脱去了被释的字头。)卦自下往上升,由幽微而趋于显著。「显」字从日,离为日,在日光中看丝,才能察见极细微的末梢,所以九五称「显比」。《繋辞上传》说的「显诸仁」,指的也是这两重离象。

乾为王,乾五之坤五成坎,坎五即乾五,故坎五称王。二升五,歴三爻皆阴,故云三阴。五自二升,故不及初。三驱之法,三面驱禽,独开前面,故失前禽。初在二前,前禽之象。

乾为王;乾的第五爻入于坤的第五爻而成坎,坎的五位就是乾的五位,所以坎五称王。九二上升到五位,所经过的三爻都是阴爻,所以说三阴。五位是从二位升上来的,所以够不到初爻。「三驱」的礼法是从三面驱赶禽兽,单单敞开正前一方,所以说「失前禽」。初爻在九二之前,正是前面那只禽的象。

二升五,初变体震,震为鹿,故称禽。震为惊,为作足,故为奔走。鹿斯之奔,诗小弁文也。不戒犹不速者,需上六称不速之客,谓乾三爻升也。今师二升五,故亦云不戒。凡主延宾称戒称速,今师二升五为比之主,非宾客之比,故称不戒也。

九二升到五位,初爻变动而成震体,震为鹿,所以称禽;震为惊惧、为快步动足,所以取奔走之象。「鹿斯之奔」是《诗经·小雅·小弁》里的句子。说「不戒」等于说不去邀请:《需》卦上六称「不速之客」,指乾的三个阳爻自下上升;如今《师》的九二升到五位,所以也说「不戒」。凡是主人延请宾客才用「戒」「速」这类字,如今《师》的九二升五,自己就是《比》卦之主,并不属于宾客一类,所以说「不戒」。

○「上为」至「故凶」○爻例上为首。乾用九曰「见羣龙无首吉」,谓六龙皆见,六耦承之,故无首吉。但阴无首,以阳为首,上乘五,是阴不承阳为无首也,故凶。阳为首者,《春秋保乾图》曰:「咮谓鸟阳,七星为颈。」宋均注云:「阳犹首也。柳谓之咮,咮,鸟首也。」故知阳为首也。

○按爻位通例,上爻为首。乾卦用九说「见群龙无首,吉」,是说六条阳龙都显现,六个阴耦在下承奉它们,所以「无首」反而是吉。但阴自身没有首,要以阳为首;上六乘凌九五,是阴不承奉阳,于是成了无首,所以凶。说阳为首,是因为《春秋保乾图》说:「咮就是鸟的阳位,七星是它的颈。」宋均注说:「阳就如同首。柳宿又叫咮,咮就是鸟头。」由此可知阳为首。

小畜卦 巽宫一世卦 消息四月

小畜亨。注:需上变为巽,与《豫》旁通。阴称小。畜,敛聚也,以阴畜阳,故曰小畜。一阴劣,不能固阳,四五合力,其志得行,乃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注:需坎为云,上变为阳,坎象半见,故密云不雨。我谓四,四体兑,兑为西,乾为郊。云西行则雨,自我西郊,畜道未成。传曰:「施未行也。」

经文:「小畜,亨。」惠栋自注:《小畜》是《需》卦上爻变为巽而成,与《豫》卦旁通。阴称小;「畜」是收敛聚集,以阴爻畜聚阳爻,所以叫小畜。一个阴爻力量薄弱,不能牢固地系住阳,靠四、五两爻合力,它的志向才得以推行,于是亨通。经文又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惠栋自注:《需》卦的坎为云,上爻变成阳,坎象只剩一半,所以是密云而不下雨。「我」指六四;六四具兑体,兑为西,乾为郊。云往西走本该下雨,如今从我的西郊而来却不雨,是因为畜聚之道尚未完成。《彖传》说:「恩施还没有推行开来。」

疏:「需上」至「乃亨」○此京虞义也。凡一阴五阳、一阳五阴之卦皆自乾坤来,故虞注《嗛》卦云「乾上九来之坤」,又注《大有》上九云「乾五动成大有」是也。卦无剥复夬遘之例,此卦一阴五阳,故不云自《夬》《遘》来,而云需上变为巽也。旁通者,卦之反,义见乾卦。《小畜》与《豫》相反,故云旁通。

以下疏证自注「需上变为巽」至「乃亨」一段。○这是京房、虞翻的说法。凡是一阴五阳、一阳五阴的卦都从乾坤两卦变来,所以虞翻注《谦》卦说「乾的上九来到坤中」,又注《大有》上九说「乾的五爻变动而成大有」,都是这个道理。卦变没有从《剥》《复》《夬》《姤》来的通例,此卦是一阴五阳,所以不说它自《夬》《姤》而来,而说是《需》卦上爻变为巽。所谓旁通,就是六爻阴阳全反的卦,义例已见于乾卦。《小畜》与《豫》正相反,所以说两卦旁通。

卦惟一阴,阴称小。阴道敛聚,故云畜,敛聚也。一阴畜五阳,故曰小畜。《京房易传》曰:「小畜之义在于六四,阴不能固,三连同进。」传曰:「密云不雨,尚往也。」陆绩谓一阴劣,不能固阳,是以往也。九五刚中,四与合志,畜乾至上九而畜道成。陆绩谓外巽积阴,能固阳道,成在上九。传曰「刚中而志行乃亨」,谓柔道亨也。

全卦只有一个阴爻,阴称小。阴的性情在于收敛聚集,所以叫畜,畜就是敛聚。一个阴爻畜聚五个阳爻,所以卦名叫小畜。《京房易传》说:「小畜的关键在六四,阴力不足以固住阳,下面三个相连的阳爻一同上进。」《彖传》说:「密云不雨,是阳气还在往上走。」陆绩认为一个阴爻力量单薄,固不住阳,所以阳仍旧上行。九五刚健居中,六四与它志同,畜聚乾阳一直到上九,畜聚之道才告完成。陆绩说外卦巽积聚阴气,能固住阳道,而成于上九。《彖传》说「刚中而志行,乃亨」,讲的正是柔道得以亨通。

○「需坎」至「行也」○需时坎在上为云,上变坎象半见。四体兑,兑为密,故密云不雨。四为卦主,故我谓四。兑正秋,消息兑在西,故兑为西。乾位西北之郊,故为郊。《吕氏春秋》曰:「云气西行云云然。」高诱云:「云西行则雨。」今自我西郊而不雨者,由阴劣不能固阳,畜道未成,故彖传谓施未行也。

○《需》卦之时坎在上体,取云象;上爻一变,坎象只见其半。六四具兑体,兑为密,所以说密云不雨。六四是全卦之主,所以「我」指六四。兑当正秋,按十二消息之位兑在西方,所以兑为西。乾位在西北之郊,所以取郊象。《吕氏春秋》说:「云气向西流行,浩浩然一片。」高诱注说:「云往西走就会下雨。」如今云从我的西郊而来却不下雨,是由于阴爻力弱,固不住阳,畜聚之道未成,所以《彖传》说恩施还没有推行开来。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注:谓从豫四之坤初成复卦,故复自道。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何其咎吉。乾为道也。九二牵复吉。注:变至二与初同复,故牵复。至五体需,二变应之,故吉。

初九爻辞:「复自道,何其咎,吉。」惠栋自注:这是说由旁通的《豫》卦第四爻入于坤的初位而成《复》卦,所以说「复自道」。《复》卦辞有「出入无疾,朋来无咎」的话,所以说哪里会有过错,其占为吉。乾为道。九二爻辞:「牵复,吉。」惠栋自注:变到第二爻,与初爻同样是复,所以叫牵连而复。上行到五位便成《需》体,五位刚正,九二变动而与它相应,所以吉。

九三轝说腹。注:腹读为輹。豫坤为轝,为輹。至三成乾,坤象不见,故轝说輹。马君及俗儒皆以乾为车,非也。夫妻反目。注:豫震为夫,为反;巽为妻,离为目。今夫妻共在四,离火动上,目象不正,巽多白眼,故反目。

九三爻辞:「舆说腹。」惠栋自注:「腹」当读为「輹」。旁通的《豫》卦有坤,坤为车舆,也为车下的伏兔。变到第三爻,下体成乾,坤象就不见了,所以说车脱落了伏兔。马融和一般俗儒都把乾当作车,这是不对的。爻辞又说:「夫妻反目。」惠栋自注:《豫》的震为夫、为反,巽为妻,离为目。如今夫与妻同处在第四爻上,离火向上腾动,眼睛之象便不端正,巽又多白眼,所以说反目。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注:孚谓五。血读为恤,豫坎为恤,为惕;震为出。变成小畜,坎象不见,故恤去惕出。得位承五,故无咎。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注:有孚,下三爻也。挛,连也。邻谓四。五以四阴作财与下三阳共之,故曰富以其邻。

六四爻辞:「有孚,血去惕出,无咎。」惠栋自注:「孚」指九五。「血」当读为「恤」,旁通的《豫》卦坎为忧恤、为警惕,震为出。变成《小畜》之后坎象不见,所以说忧恤离去、警惕解除。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不会有过错。九五爻辞:「有孚挛如,富以其邻。」惠栋自注:所谓有孚,指下面三个阳爻。「挛」是牵连的意思。「邻」指六四。九五把六四这个阴爻当作财货,与下面三个阳爻共同享用,所以说「富以其邻」。

上九既雨既处尚得载妇贞厉。注:畜道已成,故既雨既处尚得载。四顺故称妇,得位故言贞。上已正坎成巽坏,故妇贞厉。月近望君子征凶。注:近读为既。坎为月。十五日乾象盈甲,十六日巽象退辛,故月近望。君子谓三,阴盛消阳,故君子征凶。

上九爻辞:「既雨既处,尚得载,妇贞厉。」惠栋自注:畜聚之道已经完成,所以说雨已落下、阳已止息、车又能载物。六四柔顺,所以称妇;它得位,所以说贞。上九既已归正,坎象结成而巽体败坏,所以说妇虽守正也有危险。爻辞又说:「月近望,君子征凶。」惠栋自注:「近」当读为「既」。坎为月。按纳甲之法,十五日乾象盈满于甲方,十六日巽象退落于辛方,所以说月已过望。「君子」指九三;阴气转盛而消损阳气,所以君子有所前往就会遇凶。

疏:「谓从」至「道也」○此虞义也。需与豫旁通,豫复两象易也,故云从豫四之坤初成复卦。两象易者,本诸《繋辞下传》大壮、大过、夬三盖取,与《无妄》《中孚》《履》两象易,此汉法也。《复》彖曰「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故云何其咎吉。乾初体震,震开门为大涂,故为道也。○「变至」至「故吉」○变至二谓从旁通变也。阳息至二,故与初同复,为牵复也。二变失位,至五体需,五刚居正,二变应之,故吉。《象》曰「亦不自失也」。

以下疏证自注「谓从豫四之坤初」至「乾为道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需》与《豫》旁通,而《豫》与《复》是两象互易的关系,所以说由《豫》的第四爻入于坤的初位而成《复》。所谓「两象易」,根据在《繋辞下传》「盖取诸」一章所举的《大壮》《大过》《夬》三卦,它们分别与《无妄》《中孚》《履》两象互易,这是汉代易家的法则。《复》卦辞说「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所以说哪里会有过错、其占为吉。乾的初爻具震体,震为开门、为大路,所以取道象。○下面疏证「变至二」至「故吉」一段:说变到第二爻,是就从旁通之卦变来说的。阳气生息到第二爻,所以与初爻同样是复,因而叫牵复。九二变动本属失位,但上行到五位便成《需》体,五位以刚居正,九二变而与它相应,所以吉。《小象传》说「也不算自己有失」。

○「豫坤」至「非也」○此虞义也。腹,古文輹,故读为輹。坤为大轝,车轝同物。子夏曰:「輹,车下伏莬。」虞氏以为车之钩心夹轴之物,故坤为大轝,为輹。从旁通变至三,则下体成乾,乾成坤毁,故坤象不见。轝,所以载者,说輹则不能载也。马君及俗儒以三体乾,而《汉书·王莽传》有乾文车坤六马之文,因谓乾为车。易无乾为车坤为马之例,故云非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腹」是古文的「輹」字,所以读作輹。坤为大车,车与舆本是一物。子夏说:「輹是车底下的伏兔。」虞翻则认为它是车上钩连车心、夹住车轴的部件,因此坤既为大车,也为輹。从旁通之卦变到第三爻,下体就成了乾,乾成而坤毁,所以坤象不见。车是用来载物的,脱落了伏兔就载不动东西。马融和一般俗儒因为第三爻属乾体,又见《汉书·王莽传》有「乾文车、坤六马」的话,就说乾为车。《周易》并没有乾为车、坤为马的义例,所以说他们的讲法不对。

○「豫震」至「反目」○此虞义也。《晋语》曰:「震,一夫之行。」故为夫。震为反生,故为反。巽妇为妻。四体离为目。豫震为夫,小畜巽为妻,故同在四。豫变为小畜,故离火动上,又在四,故目象不正。巽多白眼,《说卦》文。虞氏谓巽为白,离目上向,故多白眼。经曰反目,反目为眅。《说文》曰:「多白眼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国语·晋语》说:「震,是一个男子独行之象。」所以震为夫。震主反生,所以为反。巽为妇,在此就是妻。第四爻具离体,离为目。《豫》卦的震为夫,《小畜》的巽为妻,两者同落在第四爻上。《豫》变成《小畜》,于是离火向上腾动,又恰在第四爻,所以眼睛之象不端正。「巽多白眼」出自《说卦》。虞翻说巽为白,离的眼睛向上翻,所以多露眼白。经文说反目,反目就是「眅」字。《说文》解释「眅」说:「眼白多。」

○「孚谓」至「无咎」○此虞义也。五阳居中,故孚谓五。血读为恤,读从马氏,盖古文恤作血也。坎为加忧,故为恤,为惕。万物出乎震,故震为出。四以一阴乘乾,乾阳尚往,不为所畜,故为恤,为惕。旁通变至上成小畜,坎象不见,故恤去惕出。四阴得位,上承九五,与五合志,故无咎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九五以阳居中,所以「孚」指九五。「血」读作「恤」,是依从马融的读法,因为古文里「恤」正写作「血」。坎为增添忧虑,所以取忧恤、警惕之象。万物由震而出,所以震为出。六四以一个阴爻乘凌乾阳,而乾阳仍旧要往上走,不肯被它畜住,所以生出忧恤与警惕。从旁通之卦变到上爻而成《小畜》,坎象不见,所以忧恤离去、警惕解除。六四这个阴爻居位得当,上承九五,与九五志向相合,所以不会有过错。

○「有孚」至「其邻」○此九家义也。畜乾者,四五贵在上,与四合志,五之孚及于下,故云有孚,下三阳也。挛连,马义也,连下三阳故挛如。《释名》曰:「邻,连也,相接连也。」四近五故邻谓四。《繋下》曰「何以聚人曰财」,彼注云:「财爻与人同制之爻,故以聚人。」《火珠林》巽属木,六四辛未土巽之财也,故云以四阴作财,与下三阳共之为富以其邻也。

○这是《九家易》的说法。畜聚乾阳的是六四;九五尊贵而居于上,与六四志同,九五的诚信下达于众阳,所以说「有孚」,指的正是下面三个阳爻。把「挛」训作连,是马融的说法:它牵连下面三个阳爻,所以说「挛如」。《释名》说:「邻就是连,彼此相接连。」六四紧邻九五,所以「邻」指六四。《繋辞下传》说「靠什么聚集人?靠财」,那一句的注说:「财爻是与人共同支配的爻,所以能聚人。」按《火珠林》纳甲,巽卦属木,六四配辛未属土,土正是巽木的财爻,所以说把六四这个阴爻当作财货,与下面三个阳爻共享,就是「富以其邻」。

○「畜道」至「贞厉」○以巽畜乾至上而成,故云畜道已成。昔之不雨者既雨矣,昔之尚往者既处矣,昔之说輹者得载矣。上言妇,三言妻,皆指四。《白虎通》曰:「妻者,齐也,与夫齐体。妇者,服也,服有顺义。」《昏义》曰「明妇顺」,故四顺称妇也。四得位,故言贞。上变体坎,坎成巽坏,故妇贞厉。盖一阴畜众阳,虽正亦危也。

○用巽去畜聚乾阳,直到上爻才告完成,所以说畜聚之道已成。从前密云而不下雨的,如今已经落雨;从前一味上行的,如今已经安处;从前脱落伏兔的,如今又能载物。上九说「妇」,九三说「妻」,指的都是六四。《白虎通》说:「妻就是齐,与丈夫地位相齐;妇就是服,服含有顺从之义。」《礼记·昏义》说「申明为妇之顺」,所以六四柔顺而称妇。六四得位,所以说贞。上爻一变,卦体成坎,坎成而巽体败坏,所以说妇虽守正也有危险。大抵一个阴爻去畜聚众阳,纵然自身居正,处境仍旧危殆。

○「近读」至「贞凶」○近读为既,谓既望。孟喜以为十六日也。《诗·嵩高》曰「往近王舅」,郑氏读如「彼记之子」之记,毛传云「已也」。近音近既,既有已义,故读从之。卦内乾外巽,十五日乾象盈甲,十六日巽象退辛,此纳甲法也。

○「近」读作「既」,指既望。孟喜认为既望是十六日。《诗经·大雅·崧高》说「往近王舅」,郑玄把这个「近」读成「彼记之子」的「记」,《毛传》训为「已」。「近」的读音与「既」相近,而「既」正有「已经」的意思,所以依此改读。此卦内体为乾、外体为巽:十五日乾象盈满而配甲,十六日巽象退落而配辛——这就是纳甲之法,把八卦配上天干,用卦象对应月相的盈亏。

魏伯阳《参同契》曰:「十五乾体就,盛满甲东方。蟾蜍与兔魄,日月气双明。七八道已讫,屈折低下降。十六转受统,巽辛见平明。」是其义也。上应三,故君子谓三。以阴畜阳之卦,故畜道成则阴盛阳消,君子不可以有行也。

魏伯阳《参同契》说:「十五那天乾体完成,月轮盛满而象配甲、位在东方。蟾蜍与兔魄交映,日月之气双双光明。七加八恰满十五,月道已尽,于是屈折而向下低降。十六日起转由巽承接统绪,巽配辛,月在黎明时现于西方。」讲的正是这个道理。上九与九三相应,所以「君子」指九三。这是以阴畜阳的卦,因此畜聚之道一旦告成,就转成阴气日盛而阳气渐消,君子不宜有所行动。

履卦 艮宫五世卦 消息六月

履虎尾不咥人亨利贞。注:坤三之乾,与《嗛》旁通。以坤履乾,故曰履,彖曰:「履,柔履刚也。」坤之乾成兑,兑为虎,初为尾,以乾履兑,故履虎尾。咥,龁也。乾为人,兑说而应,虎口与上絶,故不咥人亨。五刚中正,履危不疚,故利贞。王弼本脱利贞。

经文:「履虎尾,不咥人,亨,利贞。」惠栋自注:《履》卦是坤的第三爻入于乾而成,与《谦》卦旁通。用坤去踩踏乾,所以叫履,《彖传》说:「履,是柔踩踏刚。」坤爻入乾,下体成兑,兑为虎,初爻为尾;以乾去践履兑,所以说踩着虎尾。「咥」是啃咬。乾为人;兑和悦而与上相应,虎口与上爻隔绝,所以老虎不咬人而亨通。九五刚健中正,身履危地而没有病咎,所以利于守正。王弼本脱漏了「利贞」二字。

疏:此荀虞义也。荀注《嗛》彖传曰:「阴去为离,阳来成坎。」阴去为离成《履》,阳来成坎为《嗛》,则《履》乃坤三之乾。虞于《嗛》卦引彭城蔡景君说剥上来之三,此当自《夬》来,虞无一阴五阳之例,故不云自《夬》来也。虞用需上变巽为《小畜》之例,谓变讼初兑也。坤三之乾,以柔履刚,故名履,而引彖传以明之。

惠栋疏证:这一段是荀爽、虞翻的说法。荀爽注《谦》卦《彖传》说:「阴爻去了就成离,阳爻来了就成坎。」阴去成离便是《履》,阳来成坎便是《谦》,可见《履》正是坤的第三爻入于乾。虞翻在《谦》卦引彭城人蔡景君的说法,谓《剥》的上爻下来到第三位;照此推《履》就该说自《夬》而来,但虞翻并没有一阴五阳的卦变通例,所以不说《履》自《夬》来。虞翻套用《需》上爻变巽而成《小畜》的成例,说《履》是把《讼》卦的初爻变成兑。坤的第三爻入乾,以柔践刚,所以命名为履,惠栋并引《彖传》来印证。

郭璞《洞林》曰:「朱雀西北,白虎东起。」注云:「离为朱雀,兑为白虎。」白虎西方宿,兑正西,故云虎。《洞林》皆以兑为虎。虞注此经云「俗儒以兑为虎」,盖汉儒相传以兑为虎,虞氏斥为俗儒,非是。虞氏据旁通谓《嗛》坤为虎,今不用也。

郭璞《洞林》说:「朱雀在西北,白虎从东边升起。」其注说:「离为朱雀,兑为白虎。」白虎是西方的星宿,兑正当西方,所以说兑为虎。《洞林》通篇都以兑为虎。虞翻注这一节却说「俗儒把兑当作虎」,其实汉代经师相承就以兑为虎,虞翻斥之为俗儒,并不妥当。虞翻依据旁通,说《谦》卦的坤为虎,这里不采用他的说法。

爻例近取诸身,则初为趾,上为首;远取诸物,则初为尾,上为角。今言虎尾,故知尾谓初。以卦言之,坤三之乾,以柔履刚,故名履;以爻言之,坤之乾体兑,兑为虎,初为尾,以乾履兑,故履虎尾。所以取义于虎尾者,《序卦》曰:「履者,礼也。」《荀子·大略》曰:「礼者,人之所履也,失所履则颠蹶陷溺。所失微而其为乱大者,礼。」是以取义于虎尾也。

按爻位取象的通例:就近取于人身,初爻为脚趾,上爻为头;远取于物类,初爻为尾,上爻为角。此处说虎尾,所以知道「尾」指初爻。就整卦来说,坤的第三爻入乾,以柔践刚,所以名为履;就爻位来说,坤爻入乾而下体成兑,兑为虎,初爻为尾,以乾去践履兑,所以说踩着虎尾。之所以要取义于虎尾,是因为《序卦》说:「履就是礼。」《荀子·大略》说:「礼是人所践行的路,一旦失掉所践之礼,就要跌倒陷溺。失去的看似细微而酿成的祸乱极大的,正是礼。」所以取义于虎尾这样凶险的处境。

咥,龁,马义也。人象乾德而生,故乾为人。兑为和,说而应乾刚。三为虎口,与乾异体,故与上絶。三不当位,故咥人凶;兑说而应,故不咥人亨。九五贞厉,是履危也;以刚中正,故不疚。彖传刚中正以下正以释利贞之义。王弼本脱利贞字,荀氏有之,今从古也。

把「咥」训作啃咬,是马融的说法。人是禀受乾德而生的,所以乾为人。兑为和,和悦而与乾刚相应。第三爻是虎口,与乾不属同体,所以说它与上爻隔绝。六三不当位,所以「咥人凶」;兑和悦而有相应,所以「不咥人,亨」。九五爻辞说「贞厉」,正是身履危地;因其刚健中正,所以并无病咎。《彖传》从「刚中正」以下几句,正是用来解释「利贞」的义理。王弼本脱去了「利贞」二字,荀爽本有,这里依从古本。

初九素履往无咎。注:初为履始,故云素。应在四,四失位变得正,故往无咎。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注:二失位变成震,为道,为大涂,故履道坦坦。虞氏谓履自讼来,讼时二在坎狱中,故称幽人。之正得位,震出兑说故贞吉。

初九爻辞:「素履,往无咎。」惠栋自注:初爻是践履的起点,所以说「素」。它的应爻在六四,六四失位,变动之后归正,所以前往不会有过错。九二爻辞:「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惠栋自注:九二失位,变动之后成震,震为道、为大路,所以说所行之路平坦宽阔。虞翻认为《履》从《讼》卦变来,《讼》卦之时第二爻困在坎的牢狱之中,所以称「幽人」。它变而归正、居位得当,震主出、兑主悦,所以守正得吉。

六三眇而眂跛而履履虎尾咥人凶。注:离目不正,兑为小,故眇而视。巽为股,讼坎为曳,故跛而履。位在虎口中,故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注:三失位变成乾,乾为武人。应在上,乾为大君,故武人为于大君。外传曰:「武人不乱。」

六三爻辞:「眇而视,跛而履,履虎尾,咥人,凶。」惠栋自注:离为目而居位不正,兑为小,所以是一目眇小而斜视。巽为大腿,《讼》卦的坎为拖曳,所以跛着脚走路。它所处之位正在虎口之中,所以老虎咬人而凶。爻辞又说:「武人为于大君。」惠栋自注:六三失位,变动之后成乾,乾为武人;它的应爻在上,乾为大君,所以说武人为大君所任用。《国语》说:「武人不作乱。」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注:愬愬,敬惧貌。体与下絶,乾为敬,四多惧,故愬愬。变体坎,得位承五应初,故终吉。九五夬履贞厉。注:三上已变体夬象,故夬履。四变五在坎中,故贞厉。上九眂履考详其旋元吉。注:考,稽;详,征也。应在三,以三之视履稽其祸福之详。三上易位,故其旋元吉。象曰「大有庆也」。

九四爻辞:「履虎尾,愬愬,终吉。」惠栋自注:「愬愬」是恭敬戒惧的样子。九四所属之体与下卦隔绝,乾主敬,第四爻多有戒惧,所以说愬愬。它变动之后成坎体,居位得当,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最终得吉。九五爻辞:「夬履,贞厉。」惠栋自注:三、上两爻既已变动,卦体便现出《夬》象,所以说「夬履」。第四爻一变,九五就落在坎中,所以虽守正而有危。上九爻辞:「视履考详,其旋元吉。」惠栋自注:「考」是稽考,「详」是征验。它的应爻在六三,就六三所行之履来稽考祸福的征应。三与上互换位置,所以说「其旋元吉」。《小象传》说「大有庆也」。

疏:「初为」至「无咎」○《乾凿度》曰:「太素者,质之始。」郑注《尚书大传》曰:「素犹始也。」初为履始,故云素,素亦始也,故云素履。「应在四」以下,虞义也。初与四应,九四失位,愬愬终吉,是变得正,初往应四,故往无咎也。

以下疏证自注「初为履始」至「故往无咎」一段。○《乾凿度》说:「太素,是形质的开端。」郑玄注《尚书大传》说:「素就如同始。」初爻是践履的开端,所以说素;素也就是始,因此称「素履」。自「应在四」以下是虞翻的说法:初爻与四爻相应,九四本来失位,而爻辞说它戒惧而终吉,可见它已变动得正;初爻前往应和九四,所以前往不会有过错。

○「二失位」至「贞吉」○此虞义也。二变体震,乾为道,震得乾之初,故为道,为大涂。《仓颉篇》曰:「坦,着也。」阳在二,大道着明,故履之坦坦。幽人,幽系之人。《尸子》曰:「文王幽于羑里。」《荀子》曰:「公侯失礼则幽。」讼时二体坎,坎为狱,二在坎狱中,故称幽人。俗谓高士为幽人,非也。二失位变之正,故为得位。震出兑说,出狱而喜,贞吉之象。

○这是虞翻的说法。九二变动之后成震体;乾为道,震承接了乾的初爻,所以震也为道、为大路。《仓颉篇》说:「坦,就是显著。」阳爻居第二位,大道昭著分明,所以说所行之路平坦宽阔。「幽人」是被幽禁的人。《尸子》说:「文王被囚禁在羑里。」《荀子》说:「公侯失礼就要被幽禁。」《讼》卦之时第二爻属坎体,坎为牢狱,九二身在坎狱之中,所以称幽人。世俗把隐居的高士叫幽人,用在这里是不对的。九二失位而变动归正,于是得位。震主出、兑主悦,出狱而欣喜,正是守正得吉的景象。

○「离目」至「咥人凶」○此虞义也。离在二五称正,今在三故不正。《说文》曰:「眇,一目小也。」兑为小,小目不正,故为眇。古而能通,故眇而视谓视上也。巽为股,坎为曳,皆《说卦》文,行以股而曳跛之象,故跛而履。虞氏据旁通以《嗛》震为足,今不用也。兑三为口,故云位在虎口中。眇而视,非礼之视也;跛而履,非礼之履也。以位不当,故有是象。《象》曰:「咥人之凶,位不当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离处在二、五之位才称正,如今在第三爻,所以不正。《说文》说:「眇,是一只眼睛偏小。」兑为小,小眼而位不正,所以取眇象。「古而能通」一句底本疑有讹字,大意是说「眇而视」指的是勉强抬眼仰望上爻。巽为大腿、坎为拖曳,都出自《说卦》;靠腿行走而拖曳,正是跛的样子,所以说跛着脚走。虞翻依据旁通,取《谦》卦的震为足,这里不采用。兑的第三爻为口,所以说身处虎口之中。眯着眼看,是不合礼的看法;跛着脚走,是不合礼的走法。因为爻位不当,才有这样的象。《小象传》说:「被咬之凶,是由于位置不当。」

○「三失」至「不乱」○兑三变成乾。《楚语》曰:「天事武。」韦昭云:「乾称刚健,故武。」乾为人,为武,故为武人。《说卦》曰「乾以君之」,故乾为大君。应在上,是为于大君也。俗说谓三为大君,非是。「武人不乱」,《晋语》文,引之者证武人非三也。

○兑的第三爻一变就成乾。《国语·楚语》说:「天所主的事是武。」韦昭注说:「乾称刚健,所以为武。」乾为人、又为武,合起来就是「武人」。《说卦》说「乾用来统君万物」,所以乾为大君。六三的应爻在上位,所以说武人为大君所用。世俗之说把第三爻当作大君,是不对的。「武人不乱」是《国语·晋语》里的话,惠栋引它,是要证明武人并不指第三爻。

○「愬愬」至「终吉」○《序卦》曰:「履者,礼也。」《白虎通》曰:「以履践而行。」礼以敬为主,不敬则礼不行,故卦名为履。此卦之义,柔履刚则咥人,乾履兑则不咥人,敬与不敬之殊也。

○《序卦》说:「履就是礼。」《白虎通》说:「礼要靠践行才能实现。」行礼以恭敬为根本,不恭敬礼就推行不下去,所以卦名叫履。此卦的义理就在于:柔去踩刚便被咬,乾去踩兑便不被咬,分别只在恭敬与不恭敬之间。

子夏曰:「愬愬,恐惧貌。」宣六年《公羊传》曰:「灵公望见赵盾,愬而再拜。」何休注云:「知盾欲谏,以敬拒之。」是愬愬者,恐惧行礼,兼有敬义,故云敬惧貌。乾与兑絶体,故云体与下絶。兑为虎,初为尾,四履兑初敬惧愬愬,是履虎尾不咥人之象。四失位,变体坎,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故终吉,此兼虞义也。

子夏说:「愬愬,是恐惧的样子。」《公羊传》宣公六年记载:「晋灵公远远望见赵盾,愬然而再拜。」何休注说:「灵公知道赵盾要来进谏,就用恭敬的姿态挡住他。」可见「愬愬」是怀着恐惧而行礼,兼含敬意,所以说它是恭敬戒惧的样子。乾与兑分属两体,所以说九四之体与下卦隔绝。兑为虎,初爻为尾;九四踩在兑的初爻上而恭敬戒惧,正是踩着虎尾却不被咬的象。九四失位,变动之后成坎体,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最终得吉——这一段兼取了虞翻之说。

○「三上」至「贞厉」○此虞义也。夬履两象易也,故三上易位体夬。象曰夬履,盖制礼之人也。四变五体坎,坎为疾为灾,故贞厉。以乾履兑,五在乾体,有中正之德而又常存危厉之心,此其所以履帝位而不疚欤。

○这是虞翻的说法。《夬》与《履》是两象互易的关系,所以三、上两爻互换位置,卦体便现出《夬》象。《小象传》说「夬履」,指的大概是能裁断制作礼法的人。第四爻一变,九五便落在坎中,坎为疾病、为灾患,所以虽守正而有危。以乾去践履兑,九五身在乾体,既有中正之德,又常怀危惧之心,这大概正是它能够「履帝位而不疚」的缘故吧。

○「考稽」至「庆也」○此虞义也。考,稽,《小尔雅》文。《广雅》曰:「稽,考问也。」字本作卟,《说文》曰:「卜以问疑也,从口卜,读与稽同。」《书》云「卟疑」。《大戴》《四代》曰:「天道以视,地道以履,人道以稽。」所谓人与天地相参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把「考」训作稽,出自《小尔雅》。《广雅》说:「稽,就是考问。」这个字本来写作「卟」,《说文》说:「卟是用卜问来决疑,字形从口从卜,读音与稽相同。」《尚书》里有「卟疑」的说法。《大戴礼记·四代》说:「天道靠观察,地道靠践行,人道靠稽考。」这就是所谓人与天地三者并立相参。

详,古文祥。《吕氏春秋》曰:「天必先见祥。」高诱云:「祥,征应也。」故谓详为征也。《中庸》曰「国家将兴必有祯祥」,是吉祥也;《丰》上六象传曰「天际祥也」,昭十八年《春秋传》曰「将有大祥」,《尚书大传》曰「时则有青眚青祥」,是凶祥也。则祥兼吉凶,故云以三之视履,稽其祸福之祥。旋,反也。三位不当,故视履皆非礼;上亦失位,两爻易位,各反于正,故其旋元吉。二四已正,三上易位成既济,故传曰大有庆也。

「详」是古文的「祥」字。《吕氏春秋》说:「上天必定先显出征兆。」高诱注说:「祥,就是征应。」所以把「详」解作征验。《中庸》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兆」,这是吉祥;《丰》卦上六《小象传》说「天际祥也」,《春秋左传》昭公十八年说「将有大祥」,《尚书大传》说「那时便有青色的灾眚与青色的妖祥」,这些是凶祥。可见「祥」兼含吉凶两面,所以说就六三所行之履,稽考它祸福的征应。「旋」是返回。六三位不当,所以它的看与走都不合礼;上九同样失位;两爻互换位置,各自回到正当之处,所以说「其旋元吉」。二、四两爻本已归正,三、上再一换位,全卦便成《既济》,所以《小象传》说大有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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