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周易述 · 第 46 卷

清 · 惠栋 · 第 46 卷 / 53

《离骚经》曰:「贯薜荔之落蘂。」王逸注云:「贯,累也。」《左传》宣六年,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以盈其贯,是其贯将满,所谓恶积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也。《韩非子》曰:「是其贯将满也。」贯皆有积义,道积于一。《论语》,子谓曾参曰:「吾道一以贯之。」《释诂》云:「贯,习也。」习者重习,亦有积义。荀子曰:「服习积贯。」又曰:「贯日而治详之。」

《离骚》说:把薜荔落下的花蕊串连起来。王逸注说:「贯」就是连缀累积。《左传》宣公六年记中行桓子的话:让暴君去折磨他的百姓,好让他的恶行串满那根绳子。惠栋解说:所谓「盈其贯」,是说他串恶的绳子快满了,也就是《系辞》讲的恶积累到掩盖不住、罪大到解脱不了。《韩非子》也说:这是他的恶贯快要串满了。可见「贯」字都含有积累的意思,而道正是积累在「一」上。《论语·里仁》记孔子对曾参说:我的道用一个东西贯穿它。《尔雅·释诂》说:「贯」就是习。惠栋申说:所谓习,是反复练习,同样含有积累之义。荀子说「服习积贯」,又说「贯日而治详之」,用的都是这个意思。

一贯

一贯之道,三尺童子皆知之,百岁老人行不得。宋儒谓唯颜子、曾子、子贡得闻一贯,非也。「吾道一以贯之」,自本达末,原始及终,老子所谓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也。下云「言有宗,事有君」,即一也。

所谓一贯之道,三尺高的孩童都说得出,百岁的老人却未必做得到。宋代儒者说只有颜回、曾参、子贡才得以听闻「一贯」,这话不对。孔子讲「我的道用一个东西贯穿它」,正是由根本推到末梢、从开端推到终结;这也就是《老子》所说的,很容易懂、很容易行,可天下偏偏没有人能懂、没有人能行。《老子》下文说「言语有宗旨,行事有主宰」,那个宗旨与主宰,就是「一」。

忠即一也,恕而行之即一以贯之也。韦昭注《周语》:帅意能忠曰循己之意,恕而行之为忠。

惠栋断曰:忠就是「一」,把这份忠推己及人地实行出来,就是「一以贯之」。韦昭注《国语·周语》说:能率循本心才叫忠,也就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再推己及人地去做,这才算得上忠。

《论语》,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以忠行恕谓之一贯。

《论语·里仁》记载:孔子说,参啊,我的道是用一个东西贯穿起来的。曾子应声说:是。孔子出去以后,同门问曾子: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先生的道,忠恕两个字罢了。惠栋按断:用忠去推行恕,就叫做「一贯」。

《系下》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虞注云:「一谓乾元。」《论语》,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忠恕之道终身行之,以絜矩之道平天下,所谓一以贯之也。《大学》言平天下而云明明德,《中庸》言至诚尽性而可以赞化育,皆所谓一以贯之者也。

《系辞下传》说:天下的运动都正定于「一」。虞翻注说:这个「一」指乾元。《论语·卫灵公》记子贡发问:有没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加在别人身上。惠栋申说:用忠恕之道终身践行,用絜矩之道平定天下,这就是所谓一以贯之。《大学》讲平天下而归结到彰明光明之德,《中庸》讲至诚尽性因而能赞助天地化育,说的都是一以贯之的道理。

《中庸》曰:「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

《中庸》说:忠恕距离道并不远,凡是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情愿的,也不要加到别人身上。孔子说:君子之道有四条,我孔丘一条也没做到——要求儿子怎样侍奉父亲的,我拿来侍奉自己的父亲还做不到;要求臣下怎样事奉君主的,我拿来事奉自己的君主还做不到;要求弟弟怎样事奉兄长的,我拿来事奉自己的兄长还做不到;要求朋友先施予自己的,我先施予朋友还做不到。

《大学》曰:「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荀子曰:「五寸之矩尽天下之方也。」

《大学》说:厌恶上级那样对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役使下级;厌恶下级那样对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事奉上级;厌恶前人那样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带领后人;厌恶后人那样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追随前人;厌恶右边的人那样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与左边的人交往;厌恶左边的人那样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与右边的人交往。这就叫絜矩之道。惠栋引荀子作证:一把五寸长的矩尺,就能量尽天下所有的方形。

右申忠恕之义

《尧典》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尚书·尧典》说:尧能彰明崇高的德行,因而亲睦同宗九族。此句在本片末尾另起一条,所引发的议论已在本分片之外,由下一片承接。

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孔注:百姓,百官。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尚书·尧典》接着说,九族已经和睦,于是分辨、彰明百官的职守。孔安国注解此句说,经文里的「百姓」指的是「百官」。百官的德行既已昭然显明,天下万邦便协调和睦,黎民百姓也随之感化改变,风气归于宽厚雍容。

《大学》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释格物。

《大学》说:「知道该止于何处,然后心志才有定向;有了定向,然后心境才能宁静;心境宁静,然后处身才能安稳;处身安稳,然后思虑才能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得。万物都有根本与枝末,万事都有终结与开端,明白了先后的次第,也就接近于道了。」惠栋在此注明:以上这一节是《大学》用来解释「格物」的文字。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即《中庸》之明善。致知在格物。《苍颉篇》:格,量度之也。

《大学》又说:「古代想把光明的德性彰显于天下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邦国;想治理好邦国的人,先要整肃自己的家族;想整肃家族的人,先要修养自身;想修养自身的人,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想端正心的人,先要使意念真实无妄;想使意念真实的人,先要把自己的知推到极处。」惠栋在此夹注:所谓「致知」,就是《中庸》里说的「明善」。经文接着说:「致知的功夫落在格物上。」惠栋引《苍颉篇》训释「格」字说:「格,就是丈量、忖度的意思。」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天下之动贞夫一。

《大学》接着说:「事物一经格量,知便推到了极处;知推到极处,意念便真实;意念真实,心便端正;心端正,自身便修美;自身修美,家族便整肃;家族整肃,邦国便得治理;邦国得治理,天下便太平。上自天子,下至平民,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惠栋随即引《周易·系辞下》的「天下之动贞夫一」来印证:天下万般变动,最终都要正定于那一个根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不明俊德而欲亲九族,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不亲九族而欲平章百姓,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释致知。

《大学》说:「根本已经乱了,枝末反倒治理得好,是没有的事。」惠栋在此插入《尧典》的次第来解说:不能先彰明自己的大德,却想去亲睦九族,那就是该厚待的地方反倒轻薄了,该轻处的地方反倒加厚了,正是《大学》所说的「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惠栋再接一句:不能先亲睦九族,却想去分辨彰明百官,《大学》所谓「未之有也」,说的正是这种事从来不曾有过。经文最后说:「这就叫知道根本,这就叫知达到了极处。」惠栋注明:以上这一节是《大学》用来解释「致知」的文字。

右申一贯之道

《尧典》之克明俊德,《大学》之欲明明德,即一也。明俊德以及九族、百姓、万邦、黎民,明明德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即一以贯之也。一即本也,故云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惠栋按断说:《尚书·尧典》所讲的「克明俊德」,与《大学》所讲的「欲明明德」,其实是同一件事。由彰明大德一路推广到九族、百官、万邦、黎民,由彰明明德一路落实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一以贯之」。这个「一」就是「本」,所以《大学》才说「上自天子下至庶人,一概以修身为根本」。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由本达末,原始及终,一贯之义也。忠,一也。以忠行恕即一以贯之也。以忠行恕即《中庸》《大学》所陈是也。

万物有根本与枝末,万事有开端与终结;从根本贯通到枝末,从开端推究到终结,这就是「一以贯之」的意思。所谓「忠」,正是这个「一」。以忠为本体而推行恕道,便是「一以贯之」;而以忠行恕的具体条目,就是《中庸》与《大学》所陈述的那一整套功夫。

《系下》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虞注云:一谓乾元。万物之动各资天一阳气以生,故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

《周易·系辞下》说:「天下万物的一切变动,都正定于那个『一』。」虞翻注解说:这里的「一」指的是乾元。万物的运动,无不凭借上天那一点阳气才能生发,所以说天下的变动都正定于「一」。

又曰:《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刘熙曰:虑,旅也。旅,众也。一致百虑,虑及众物以一定之也。

《系辞下》又说:「《周易》咸卦九四爻辞讲『心思往来不定,朋友只顺从你所思的那一点』,孔子解释道: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天下人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百端而所致归于一。」刘熙《释名》训释说:「虑」就是「旅」,「旅」就是众多的意思。所谓「一致而百虑」,是说思虑遍及众多的事物,而用那个「一」把它们定住。

天下何思何虑。韩伯注云:夫少则得,多则惑,涂虽殊,其归则同;虑虽百,其致不二。苟识其要,不在博求,一以贯之,不虑而尽矣。

就「天下何思何虑」一句,韩康伯注解说:所守的少便有所得,所求的多便生迷惑;道路虽然分歧,归宿却是同一个;思虑虽有百端,所致的却只有一个。只要认清了那个纲要,就不必四处广求,用一个根本把万事贯穿起来,不必费尽思虑而万事已尽在其中。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多原于一,故曰然。非与?一以贯多,故曰非。曰:非也。蒙上非与。予一以贯之。何晏曰:善有元,事有会,天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知其元则众善举矣。

《论语·卫灵公》记孔子问:「赐啊,你以为我是博学多闻而一一记住的人吗?」子贡回答:「是的。」惠栋夹注:众多本原于一,所以子贡答一个「然」字。孔子又问:「不是吗?」惠栋夹注:以一贯通众多,所以下文才说「非」。孔子说:「不是的。」惠栋夹注:这一句是承接上文的「非与」而言。孔子接着说:「我是用一个根本把它们贯穿起来的。」何晏《论语集解》说:善有它的元始,事有它的会归,天下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百端而所致归一,认清了那个元始,众善也就一齐举起来了。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孟子·离娄下》说:「广博地学习,详尽地解说,为的是回过头来讲说那个简约的要领。」博学只是手段,归约才是目的。

《孝经》:仲尼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殷仲文注云。《孝经疏》:穷理之至,以一管众为要。

《孝经·开宗明义章》记仲尼说:「先王有至高的德行、精要的道理,用它来顺治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之间没有怨恨。」殷仲文为此作过注解,惠栋注明其说见于《孝经疏》,殷氏说:穷究义理到了极处,能够用一个纲领统摄众多,这就叫作「要」。

《荀子·不苟》曰:君子位尊而志恭,心小而道大,所听视者近而所闻见者远,是何耶?是操术然也。故千人万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

《荀子·不苟》篇说:君子地位越尊贵而心志越恭敬,用心越细密而所行之道越宏大,亲耳所听、亲眼所看的不过是近处,而实际听闻见识到的却极其深远,这是什么缘故呢?是他所掌握的方法使然。所以千人万人的情状,就在一个人的情状里头;正因如此,君子才有「絜矩」这种以己度人、推己及人的准则。

天地始者,今日是也。百王之道,后王是也。君子审后王之道而论于百王之前,若端拜而议。百王谓尧舜禹汤。后王谓文武。端,玄端,朝服也。

《不苟》篇接着说:天地开辟的起始是什么样子,就在今天可以看到;历代帝王的治道是什么样子,就在近世的君王身上可以看到。君子审察近世君王之道,再拿它去评论上古百王以前的事,就像穿戴齐整、拱手端坐着从容议论一般。惠栋夹注:所谓「百王」,指尧、舜、禹、汤;所谓「后王」,指文王、武王。「端」就是「玄端」,即朝会时所穿的礼服。

推礼义之统,统,本。分是非之分,总天下之要,治海内之众,若使一人。故操弥约,约,要。而事弥大。五寸之矩尽天下之方也。《大学》絜矩义疏。故君子不下室堂,堂,明堂。而海内之情举。积此者则操术然也。

《不苟》篇又说:推明礼义的统系,惠栋夹注「统」就是根本;剖分是非的界限,总揽天下的纲要,治理海内的众人,就像指使一个人那样从容。所以所执守的越简约,惠栋夹注「约」就是纲要;而所成就的事情越宏大。五寸长的曲尺,可以量尽天下一切方形。惠栋注明:这一句正是《大学》「絜矩」之义的疏解。所以君子足不下堂,惠栋夹注这个「堂」指的是明堂;而海内的情状已尽在掌握。能积累到这一步,仍旧是所操持的方法使然。

《非相》曰: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

《荀子·非相》篇说:由眼前切近的事推知遥远的事,由一个道理推知千万件事,由细微隐约之处推知昭然显明之理。

《儒效》曰:道出乎一。曷谓一?曰:执神而固。曷谓神?曰:尽善浃洽之谓神,万物莫足以倾之之谓固。神固之谓圣人。圣人也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是矣,百王之道一是矣。

《荀子·儒效》篇说:道出于「一」。什么叫「一」?回答是:持守住「神」而又坚固不移。什么叫「神」?回答是:善做到极处而周遍浃洽,就叫「神」;天下万物没有一样能动摇他,就叫「固」。既神且固的人,就叫圣人。圣人这种人,是道的总枢纽。天下之道都由这个枢纽统摄,历代百王之道都统一于此。

又曰:以浅持博,以古持今。注云:当作以今持古。以一持万云云。是大儒者也。

《儒效》篇又说:用浅近的把握广博的,用古代的把握当今的。杨倞注说:「以古持今」应当作「以今持古」。原文下面还有「以一持万」等语。荀子说,能做到这样的才称得上大儒。

《庄子·天地》曰:记曰,通于一而万事毕,无心得而鬼神服。郭注云:一无为而羣理都举。记,书名也,云老子所作。案:此论一贯与宋儒同,与孔子异。道家以一为终,故庄子曰得其一而万事毕;圣人以一为始,故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此儒与道之别也。

《庄子·天地》篇说:古《记》里讲,通达于「一」,万事就都完备了;无心而自有所得,鬼神也会归服。郭象注解说:守住那个「一」而无所作为,众理自然全都成立。惠栋夹注:这里的「记」是一部书名,相传为老子所作。惠栋按断说:这一段谈「一贯」,与宋儒的讲法相同,却与孔子的讲法不同。道家把「一」当作终点,所以庄子说「得其一而万事毕」;圣人把「一」当作起点,所以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这就是儒家与道家的分别所在。

《后汉书·范升传》:升奏曰,孔子曰「博学约之,弗叛矣夫」。夫学而不约必叛道也。颜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子可谓知教,颜渊可谓善学矣。老子曰「学道日损」,损犹约也。又曰「絶学无忧」,絶末学也。

《后汉书·范升传》记载,范升上奏说:孔子讲过「广博地学而用礼来约束它,就不会背离正道了」。惠栋在此夹注:为学而不能归于简约,必定背离大道。范升又引颜渊的话说:「夫子用文献典籍使我博学,又用礼节使我归约。」范升因此评论道,孔子可以说是懂得教人,颜渊可以说是善于为学。惠栋接着引《老子》说「学道日损」,并注明这个「损」就相当于「约」;《老子》又说「绝学无忧」,惠栋注明那是要断绝枝末之学。

又曰:天下之事所以异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又曰:正其本,万事理。五经之本,自孔子始。

范升的奏疏又说:天下的事情之所以纷歧不同,是因为不能统一于一个根本。《周易·系辞下》说:「天下的一切变动,都正定于那个『一』。」《易》又说:「端正了它的根本,万事自然条理分明。」而五经的根本,正是从孔子那里开始确立的。

《说文》士字下云:数始于一,终于十,从一从十。孔子曰:推十合一为士。案:一,道也。一以贯之,故推十得合一也。

《说文解字》在「士」字下说:数目从一开始,到十终结,「士」字的构形便是从一从十。书中并引孔子的话说:「能把十推究归并成一的,就叫作士。」惠栋按断说:这里的「一」就是道。用一去贯穿众多,所以推究到十而终能合归于一。

《法言·吾子》曰: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寡闻则无约也,寡见则无卓也。此《论语》义疏,即颜子之一贯也。

扬雄《法言·吾子》篇说:听闻得多,就要用简约来守住它;见识得多,就要用卓立的识见来守住它;听闻少的人谈不上「约」,见识少的人也谈不上「卓」。惠栋按断说:这几句其实就是《论语》文义的疏解,所讲的正是颜渊那种「一以贯之」的功夫。

《春秋繁露》曰: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而连其中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孰能当是。

董仲舒《春秋繁露》说:古时造字的人,画上三横,再用一竖把中间连贯起来,这个字就叫作「王」。三横代表天、地、人,把三者的中间贯连起来,表示贯通它们的道。取天、地、人三者的中道作为那一竖而三方通达,除了王者,还有谁担当得起这个字呢?

《淮南·俶真》曰:夫道有经纪条贯,得一之道,连千枝万叶。高诱注云:一者道之本也,得其根本,故能连千枝万叶,以少正多也。

《淮南子·俶真》篇说:道自有它的纲纪条贯,掌握了这个「得一」的道理,就能把千枝万叶贯连起来。高诱注解说:「一」是道的根本;得到了这个根本,所以能贯连千枝万叶,这就是以少数统正多数的道理。

《易》上经曰:乾初九潜龙勿用。马融曰:初九建子之月,阳气始动于黄泉,故曰潜龙。

《周易》上经说:乾卦初九的爻辞是「潜龙勿用」。马融解释说:初九配当建子之月,也就是夏历十一月,此时阳气刚开始在地下黄泉之中萌动,还潜伏未出,所以称它为「潜龙」。

《明夷》六五曰:其子之明夷,利贞。《象》曰:其子之贞,明不可息也。述曰:其读曰亥。坤终于亥,乾出于子,故明不可息。

《明夷》卦六五的爻辞说:「其子之明夷,利贞。」《象传》说:「其子之贞,明不可息也。」惠栋在《周易述》里解说:这个「其」字应当读作「亥」。坤气终结于亥,乾气生出于子,亥尽而子起,光明前后相续不断,所以说「明不可息」。

《参同契》曰:含元虚危,播精于子。

魏伯阳《周易参同契》说:元气涵蓄在虚宿、危宿之间,而把精气播布到子位上。虚、危二宿正当北方子位,是一阳初生的所在。

《广雅·释天》曰:太初,气之始也,生于酉仲,清浊未分也。太始,形之始也,生于戌仲。八月酉仲为太初,属雄;九月戌仲为太始,属雌;清者为精,浊者为形。太素质之始也,生于亥仲,已有素朴而未散也。三气相接至于子仲,剖判分离,轻清者上为天,重浊者下为地,中和为万物。

张揖《广雅·释天》说:「太初」是气的开端,产生于酉月之中,那时清与浊还没有分开;「太始」是形的开端,产生于戌月之中。惠栋在此夹注:八月的酉仲为太初,属雄;九月的戌仲为太始,属雌;清的一面凝为精,浊的一面凝为形。《广雅》接着说:「太素」是质的开端,产生于亥月之中,那时已有素朴的质地而尚未散开。这三种气彼此衔接,到了子月之中,才剖判分离:轻清的上升成为天,重浊的下沉成为地,居中调和的便化成万物。

《说文》包字下云:元气起于子。子,人所生也。

《说文解字》在「包」字下说:元气从子位兴起;而「子」又正是人所由生的开端。

《三统历》曰:太极元气含三为一。孟康曰:元气起于子,未分之时,天地人混合为一,故子数独一也。

《汉书·律历志》所载《三统历》说:太极的元气,包含天、地、人三者而浑然成为一。孟康注解说:元气从子位兴起,在尚未剖分的时候,天、地、人三者混合为一体,所以「子」的数目单单是一。

又曰:阴阳合德,气锺于子,化生万物。虞注《易》曰:阴阳合德谓天地杂,保太和,日月战。

《三统历》又说:阴阳两气合同其德,气聚锺于子位,由此化生万物。虞翻注《周易》说:所谓「阴阳合德」,是指天地之气交相错杂而保守太和,日月之气交相薄战。

又曰:天统之正始施于子半。苏林曰:子之西,亥之东,其中间也。案:子半犹子仲也。

《三统历》又说:天统所定的正月,最初施化于「子半」。苏林注解说:所谓子半,是在子位之西、亥位之东,正当两者的中间。惠栋按断说:「子半」也就是前面《广雅》所说的「子仲」。

《易纬稽览图》曰:甲子卦气起中孚,六日八十分日之七。郑注云:六以候也。八十分为一日,日之七者,一卦六日七分也。

《易纬·稽览图》说:甲子这一天,卦气从《中孚》卦起算,每卦分得六日又八十分之七日。郑玄注解说:这个「六」是就六个物候而言;把一日分作八十分,所谓「日之七」,就是说一卦占六日零七分。

《乾凿度》曰:中孚为阳,贞于十一月子。

《易纬·乾凿度》说:《中孚》卦属阳,正定在十一月的子位上,这正是一阳来复、卦气起始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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