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 · 第 3 卷
无妄(卦二十五)·震下乾上
《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无妄》卦下震上乾。「无妄」是卦名,意为真实无虚妄、一切合乎天然。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若所行不正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无妄,是刚爻自外而来做了内卦之主,下动而上健,九五阳刚居中而与六二相应。能大为亨通又持守正道,这是上天的命令。「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是说在无妄之世还想妄动,又能往哪里去呢?天命不佑助他,还能行得通吗!《大象传》说:天底下雷声运行,万物无不真实无妄,这就是《无妄》的卦象;先王取法于此,勉力顺应天时以养育万物。
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用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初九阳刚得正,是无妄之始,以真实无欺之心前往,吉。《小象》说:「无妄之往」,是他的心志得以实现。六二阴柔中正,不为求收获而耕种,不为求熟田而开荒,只是尽本分做事而不计功利,这样前往就有利。《小象》说:「不耕获」,是因为他本就不存求富之心。六三阴柔不当位,遭受的是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顺手牵走,邑中之人反倒因此蒙受盘查追捕之祸。《小象》说:过路人得了牛,就成了邑中人的灾殃。
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
九四阳刚而无所应,只可静守其正,这样便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可贞无咎」,是因为这份刚正本来就是他固有的,守住即可,不必外求。九五阳刚中正,本身并无妄失,偶得的疾患属于意外,不必吃药自会痊愈而有喜。《小象》说:本无妄失却乱用药石,这种事是不可轻试的。上九居无妄之极,位已穷极却仍要有所行动,就有灾眚,没有什么利益。《小象》说:「无妄之行」,是走到穷尽处仍妄动所招来的灾祸。
大畜(卦二十六)·乾下艮上
《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大畜》卦下乾上艮,以艮山之厚重畜止乾天之刚健,所畜甚大。卦辞说:利于守正;贤者不在家中自食其力而受禄于朝,吉;利于渡过大河巨险。《彖传》解释:大畜,下体刚健、上体笃实,其德辉光而日日更新。上九阳刚居上而尊崇贤者,能止住刚健之势,这是大大的中正之道。「不家食吉」,是国家供养贤才。「利涉大川」,是因为下卦顺应乾天。《大象传》说:天被涵蓄在山中,所畜极大,这就是《大畜》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广泛记取前人的嘉言与往圣的懿行,用来蓄养自己的德性。
初九,有厉,利已。《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九二,舆说輹。《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初九阳刚在下而被六四所畜止,冒进就有危险,利于就此停下。《小象》说:「有厉利已」,是为了不去触犯灾祸。九二被六五所畜止,如同车子的伏兔脱落而自行停下,不强行前进。《小象》说:「舆说輹」,是因为它居中守分,所以没有过失。九三阳刚得正而上九与之相应,畜极将通,如同良马奔驰追逐;此时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还须每日练习驾车与防卫的本领,如此利于有所前往。《小象》说:「利有攸往」,是因为它与上位的上九心志相合。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六四阴柔得正,畜止初九于其力尚微之时,就像给还没长角的小牛加上横木,防患于未然,大吉。《小象》说:「六四元吉」,是有可喜之处。六五阴柔居尊,畜止九二用的是去其暴性之法,就像把公猪阉过之后,它的獠牙虽在也不再伤人,吉。《小象》说:「六五之吉」,是有福庆。上九居畜极而通之位,所畜已成,如同担荷着通向天空的四通八达的大路,亨通。《小象》说:「何天之衢」,是说大道由此畅行无阻。
颐(卦二十七)·震下艮上
《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颐》卦下震上艮,上下两阳如同上下颚,中间四阴如同牙齿,正是口腔之象。「颐」是腮颊,引申为口腹之养、养生养德。卦辞说:守正则吉;要观察一个人所养的是什么,也看他靠什么自求口中的食物。《彖传》解释:颐之所以「贞吉」,是因为所养得正才吉。「观颐」,是观察他养育别人的方式;「自求口实」,是观察他养活自己的方式。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进而惠及万民,《颐》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山下有雷,雷动于下、山止于上,正如口的开合,这就是《颐》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说话谨慎以养德,饮食节制以养身。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初九阳刚本可自养,如同神龟不食也能长生,却舍弃了自己的灵龟之德,眼巴巴地看着别人鼓动腮颊进食而生贪羡,凶。《小象》说:「观我朵颐」,这种态度实在不值得看重。六二阴柔自身不能养人,反倒向下求养于初九,颠倒了上养下的常理;又转而向上求养于高处的上九,这样前往则凶。《小象》说:「六二征凶」,是它的行为背离了自己的同类之分。六三阴柔不中不正,违背了颐养的正道,虽守此不变亦凶,十年之久都不可施用,没有什么利益。《小象》说:「十年勿用」,是因为它所行之道大大地背理。
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
六四虽然也是向下求养于初九,颠倒了常理,但它得正而有应,所以吉;求养时目光如虎般专注沉稳,欲望接连而来却不失其正,因此不会有过错。《小象》说:「颠颐之吉」,是因为在上者施与下面的恩泽光明正大。六五阴柔居尊却无力养人,违背了君王养民的常理,只能安居守正才吉,不可冒险渡越大河去有所作为。《小象》说:「居贞之吉」,是因为它柔顺地依从上九这位贤者。上九阳刚居上,天下都由他而得养,责任重大,虽处危厉之地,能戒慎则吉,并且利于渡过大河去担当重任。《小象》说:「由颐厉吉」,是天下因此大有福庆。
大过(卦二十八)·巽下兑上
《大过》:栋挠,利有攸往,亨。《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挠”,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大过》卦下巽上兑,四阳聚于中间而首尾两爻皆阴,如同栋梁中间粗壮而两端脆弱。「大过」是阳大者过盛。卦辞说:栋梁弯曲下垂;此时利于有所前往,能亨通。《彖传》解释:「大过」,是阳大者过盛。「栋挠」,是因为本末两端都柔弱。阳刚虽过盛而九二、九五仍居中位,下体谦逊、上体和悦,可以有所行动。利于有所前往,才能亨通。《大过》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大泽的水淹没了树木,这就是《大过》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能特立独行而不恐惧,避世隐居而不烦闷。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
初六阴柔居最下,行事极其慎重,如同祭祀时用洁白的茅草垫在器物底下,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藉用白茅」,是柔顺者甘居下位、敬慎自持。九二阳刚而下比初六之阴,如同枯萎的杨树重新生出嫩芽,又如年老的男子娶到年轻的妻子,阴阳相济,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老夫女妻」,虽是过分的配合,却能彼此相与而有生意。九三阳刚过甚而无应援,如同栋梁弯折,凶。《小象》说:「栋桡」之所以「凶」,是因为它刚愎自用,不能得到任何辅助。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
九四阳刚居阴位,刚柔相济,如同栋梁隆起而有力,吉;但若另有牵系于初六之阴,就会招致憾惜。《小象》说:「栋隆之吉」,是因为它不向下弯曲屈挠。九五阳刚中正却上比上六之阴,如同枯杨开出花来,虚华而无实;又如年老的妇人嫁给壮年男子,既不会有过错,也谈不上称誉。《小象》说:「枯杨生华」,这样又怎能长久?「老妇士夫」,也是可羞的配合。上六阴柔居大过之极,如同涉水过深,水淹没了头顶,凶;但他是为救时而杀身成仁,就其义而言不能算有过错。《小象》说:「过涉之凶」,这样的凶是不该责怪他的。
坎(卦二十九)·坎下坎上
《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坎》卦上下皆坎,故卦辞称《习坎》,「习」是重叠、也是熟习。坎为水、为险陷。卦辞说:内心怀有诚信,因而亨通;这样行事会受到嘉尚。《彖传》解释:「习坎」,是重重的险难。水不断流动而不会盈满溢出;在险境中行进而不失去自己的规律与信实。「维心亨」,是因为九二、九五阳刚居中,中心刚实。「行有尚」,是说这样前往必能建功。天的险,在于高不可攀;地的险,在于山川丘陵起伏;王公则设置险固的城池来守卫国土。险的时机与功用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这就是《习坎》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使德行有常不变,反复演习教化之事。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初六阴柔居重险之底,陷进坎中,又落到坎底的小穴里,凶。《小象》说:「习坎入坎」,是因为失掉了出险之道,所以凶。九二阳刚居中,虽仍在坎险之中,凭刚中之德只能有小小的收获。《小象》说:「求小得」,是因为它还没有走出险中。六三处上下两坎之间,来也是坎、去也是坎,险上加险而又枕伏难安,陷进坎中又落到小穴里,此时不可有所施为。《小象》说:「来之坎坎」,是说这样终究不会有功效。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上六,系用徽纆,窴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
六四阴柔得正而近君,在险难之时以极简朴的礼物相交: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着,把这份简约的诚意从窗口递进去,终究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樽酒簋贰」,是刚爻与柔爻在险中相交接,贵在诚而不在文。九五阳刚中正,坎水尚未盈满,只是刚刚与地面持平,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坎不盈」,是说居中之德还没有充分光大,险尚未尽出。上六阴柔居险之极,如同罪人被绳索捆绑,囚禁在荆棘丛生的牢狱里,三年都不得脱身,凶。《小象》说:上六失掉了出险之道,所以要凶险三年之久。
离(卦三十)·离下离上
《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离》卦上下皆离,离为火、为日、为明,其义为附丽。卦辞说:利于守正,亨通;畜养母牛则吉。《彖传》解释:离,就是附丽依存。日月附丽在天上,百谷草木附丽在土地上。上下两重光明而附丽于正道,就能教化成就天下。六二、六五两个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正因为柔顺中正,所以说「畜牝牛吉」——母牛是最柔顺的牲畜,象征以柔顺之德自养。《大象传》说:光明接连兴起,这就是《离》的卦象;大人取法于此,以连续不断的光明照临四方。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初九居明之始,脚步交错杂乱、行止未定,此时只要恭敬审慎,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履错之敬」,正是用恭敬来避开过错。六二阴柔中正,「黄」是居中的正色,附丽得中正之道,大吉。《小象》说:「黄离元吉」,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九三处下离之终,如同太阳偏西将落时的光明;此时若不能敲着瓦缶唱歌、安时顺命,就只剩下年老将尽的悲叹,凶。《小象》说:「日昃之离」,这样的光明又怎能长久呢?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九四阳刚不中不正,居上离之始,来势突然而猛烈,如同烈火骤起:焚烧一切,随即自取灭亡,终被弃绝。《小象》说:「突如其来如」,是说这样的人天地间无处容身。六五阴柔居尊而处上下阳刚之间,忧惧到涕泪滂沱、悲戚叹息;正因为有这份忧惧戒惧之心,所以吉。《小象》说:六五之所以吉,是因为它附丽于王公的尊位而能忧其所忧。上九阳刚居明之极,君王派他出征,有嘉美的战功,斩获的是首恶之人,而不滥杀其党众百姓,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说:「王用出征」,目的是端正邦国。
下经
咸(卦三十一)·艮下兑上
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咸》卦下艮上兑,艮为少男、为止,兑为少女、为悦。「咸」即「感」,是无心之感、自然交感。卦辞说: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则吉。《彖传》解释:咸,就是感应。柔爻在上、刚爻在下,阴阳二气互相感应而结合。下体止而不妄动,上体和悦相应,男子屈居女子之下以求之,所以说「亨利贞,取女吉」。天地二气相感而万物化育生长,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安定。观察它所感应的道理,天地万物的真情就可以看清楚了。《大象传》说:山上有泽,泽水下润而山体承受,这就是《咸》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虚怀若谷地接纳他人。
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全卦以人身自下而上取象。初六在最下,感应只到脚的大拇趾,动意初萌而未能有所作为。《小象》说:「咸其拇」,是他的心志已经向外,只是力量还小。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小腿一动就要跟着走,妄动则凶,安居守静则吉。《小象》说:虽说「凶」,但能「居」则「吉」,柔顺自守就不会受害。九三感应到大腿;大腿只能随身而动,一味执守着跟从别人的态度,这样前往必致憾惜。《小象》说:「咸其股」,是说它也不能安处自守;心志只在追随他人,所执守的未免太卑下了。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
九四正当心的位置,是全卦感应之主: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若心思往来不定、忧疑不已,那么只有与你意念相合的少数朋友才会随从你。《小象》说:「贞吉悔亡」,是因为所感的还没有造成损害;「憧憧往来」,是说这样的私心感应还不够光明博大。九五感应到背脊之肉,背在心之后而与心相背,感之不深,因而虽无所悔,也无所成。《小象》说:「咸其脢」,是所感的只在末节。上六居卦终,感应只在牙床、面颊和舌头上,全凭口舌打动人。《小象》说:「咸其辅颊舌」,不过是逞口舌之能罢了。
恒(卦三十二)·巽下震上
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恒》卦下巽上震,震为雷、为长男,巽为风、为长女。「恒」是恒久。卦辞说:亨通,不会有过错,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恒,就是长久。刚爻在上、柔爻在下,雷与风互相助长,下体顺入而上体奋动,六爻刚柔一一相应,所以叫恒。「恒亨无咎利贞」,是说要长久地守住自己的正道。天地运行之道就是恒久而不停息的。「利有攸往」,是因为一段终结之处正是新的开端。日月依循天道运行,所以能长久照耀;四季不断变化,所以能长久地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地守其道,天下就教化有成。观察万物所恒守的规律,天地万物的真情就可以看清楚了。《大象传》说:雷与风相伴而作,这就是《恒》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卓然自立而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方向。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初六居恒之始,却一上来就深求恒久之道,操之过急,虽守此不变亦凶,没有什么利益。(底本此处《象》前多一个书名号,今照录不删。)《小象》说:「浚恒」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求之过深。九二阳刚居中,虽以阳居阴位本当有悔,却因能久守中道而悔恨消失。《小象》说:九二之所以「悔亡」,是因为它能长久地保持中道。九三阳刚不中,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就免不了承受羞辱,即使自守亦难免憾惜。《小象》说:「不恒其德」,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无处容身。
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九四阳爻居阴位,久处非其所当之位,如同打猎而猎不到禽兽。《小象》说:长久地占着不该占的位置,又怎么能猎到禽兽呢?六五阴柔居尊,能恒久保持柔顺之德而守正;这在妇人是吉,因为妇道贵在从一;在男子则凶,因为丈夫当断以义。《小象》说:妇人守此正道则吉,是因为从一而终;男子应当裁断合宜之事,一味顺从妇道就凶。上六居恒之极而处震动之上,恒久之道变成了摇摆振动,凶。《小象》说:以振动不定的态度处在最上位,是大大地无功。
遯(卦三十三)·艮下乾上
《遯》:亨。小利贞。《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遯》卦下艮上乾,二阴自下生长,四阳退避于上。「遯」同「遁」,是退避隐遁。卦辞说:亨通;在小处守正有利。《彖传》解释:「遯亨」,是能及时退避才得亨通。九五阳刚居位得当而与六二相应,能随时势的变化而进退。「小利贞」,是因为阴气正在浸润生长,君子只可小有所守。《遯》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天下有山,山虽高终不能及天,天则高远而去,这就是《遯》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疏远小人,不用疾言厉色,而以庄严自持使之不敢亲近。
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初六居卦最下,退避而落在最后,如同队伍的尾巴,危险;此时不宜有所前往。《小象》说:「遯尾」之所以「厉」,只要不再往前走,又哪里会有灾祸呢?六二阴柔中正,与九五相应,其心志之固如同用黄牛皮绳捆住,谁也解不开。《小象》说:「执用黄牛」,是说它固守心志毫不动摇。九三阳刚而与下面的二阴牵连,退避时心有系恋,像有病在身一样困顿危险;这种人只宜畜养奴仆姬妾这类小事,那样倒吉。《小象》说:「系遯」之所以「厉」,是因为有病患而疲惫;「畜臣妾吉」,是说他不可担当大事。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九四虽与初六有相好之私,却能割爱而退避;君子做得到,所以吉,小人做不到,所以不能。《小象》说:「君子好遯」而「小人否」,分别就在能否舍弃私爱。九五阳刚中正,退避得尽善尽美,合乎时宜,守正则吉。《小象》说:「嘉遯贞吉」,是因为他以正道端正了自己的心志。上九居卦终而无所牵系,退避得从容宽绰、优游自得,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肥遯无不利」,是因为他心中毫无迟疑顾恋。
大壮(卦三十四)·乾下震上
《大壮》:利贞。《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大壮》卦下乾上震,四阳盛长于下,阳大者壮盛。卦辞说:利于守正。《彖传》解释:大壮,是阳大者壮盛。以刚健之体而奋动,所以壮盛。「大壮利贞」,是说阳大者必须行得端正。能够又正又大,天地的真情就可以看清楚了。《大象传》说:雷响在天上,声威盛大,这就是《大壮》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凡不合于礼的事一概不做——真正的强大在于自我约束,而不在恃力妄为。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以罔也。
初九居最下而阳气壮盛,逞强于脚趾,这样出征则凶,这是确定无疑的。《小象》说:「壮于趾」,其结果必然困穷,这是可以断言的。九二阳刚居中,不恃壮而能守中,守正则吉。《小象》说:九二之所以「贞吉」,是因为它居中不偏。九三阳刚过甚:小人处此就一味恃强,君子处此则视若无有、不用其壮;若一味强壮下去,虽守亦危。就像公羊用角去顶篱笆,反把角卡住困住。《小象》说:「小人用壮」,君子在同样处境下却当作没有这回事。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
九四阳刚居阴位,刚而能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篱笆已被冲开而羊角不再受困,其壮如同大车的车轴伏兔那样坚实可行。《小象》说:「藩决不羸」,是说此时正可继续前进。六五阴柔居尊,以柔和之道消解群阳之壮,如同在田畔轻易地丢失了羊——失其刚壮反而无悔。《小象》说:「丧羊于易」,是因为它以阴居阳、爻位不当,只能用柔道处之。上六阴柔居壮之极,如同公羊顶住篱笆,退也退不回来,进也进不出去,没有什么利益;能知艰难而自处,就转吉。《小象》说:「不能退,不能遂」,是因为它处事不够周详审慎;「艰则吉」,是说过错不会持续太久。
晋(卦三十五)·坤下离上
《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晋》卦下坤上离,太阳从地面升起,光明日进。「晋」是前进、晋升。卦辞说:安国的诸侯得到天子赏赐的车马众多,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彖传》解释:晋,就是前进,是光明升出地面之象。下体柔顺而附丽于上面的大光明,柔爻上进而居于尊位,所以说「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大象传》说:光明升出地面,这就是《晋》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自己彰显自己光明的德性。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初六居晋之始,欲进而被摧抑,守正则吉;即便不被信任,也从容宽裕以待,便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晋如摧如」,是他独自坚持走正道;「裕无咎」,是因为他还没有接受任命,无位可失。六二阴柔中正而上无正应,想进又忧愁;守正则吉,终将从「王母」——指六五这位居尊的柔爻——那里承受这份大福。《小象》说:「受兹介福」,是因为它居中而守正。六三阴柔不正,却能得到下面众阴的信任拥戴,因而悔恨消失。《小象》说:「众允」所体现的心志,是众人都要向上前进。
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九四阳爻居阴位,贪据高位而才不称,前进的样子像只硕鼠——贪婪而多技却一无所成,虽守亦危。《小象》说:「鼫鼠贞厉」,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六五阴柔居尊而为全卦之主,悔恨消失;对得失都不必忧虑,前往则吉,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失得勿恤」,是说这样前往必有福庆。上九居晋之极,前进到了顶角上,刚极而躁,只可用来讨伐自己属下的邑国;虽有危厉而得吉,不会有过错,但就正道而言仍属憾惜。《小象》说:「维用伐邑」,是因为他所行之道还不够光大。
明夷(卦三十六)·离下坤上
《明夷》:利艰贞。《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明夷》卦下离上坤,光明沉入地下。「夷」是伤,「明夷」即光明受损,象征贤者处于昏暗之世。卦辞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彖传》解释:光明沉入地中,就是「明夷」。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因而能承受大的患难,周文王被囚羑里时就是这样做的。「利艰贞」,是要隐晦自己的光明;身处内部的危难而仍能端正自己的心志,殷末的箕子就是这样做的。《大象传》说:光明沉入地中,这就是《明夷》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治理民众时不炫察为明,表面含晦而心中自明。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得大也。
初九处明夷之始,如同飞鸟受伤而垂下翅膀;君子见机而去,一连三天不进食也在所不顾;他有所前往,收留他的主人还免不了说三道四。《小象》说:「君子于行」,就道义上讲宁可挨饿也不受禄于昏君。六二阴柔中正,伤在左腿,尚不致命;用健壮的马来拯救自己,吉。《小象》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它柔顺而合乎法则。九三阳刚居下卦之上,如同向南方出猎去讨伐昏暗,擒获了首恶元凶;但不可操之过急地强求一举廓清。《小象》说:「南狩」的志向,终于得以大有所成。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天地”,失则也。
六四阴柔得正,深入到昏君的腹心之地,摸清了这个伤明者的心意,于是及早走出门庭远避。《小象》说:「入于左腹」,是探知了对方的真实心意。六五最靠近上六这个昏暗之主,处境正如箕子——佯狂为奴以自保而不改其志,利于守正。《小象》说:箕子的守正,说明光明的德性是不可能被熄灭的。上六居卦之极,是伤明者本身:昏暗不明,起初登上天位而光照四方,最后却坠入地下。《小象》说:「初登于天」,是曾经照临四方之国;「后入天地」,是因为丧失了为君的法则。(底本《象》文作「后入天地」,与爻辞「后入于地」小异,今照录不改。)
家人(卦三十七)·离下巽上
《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家人》卦下离上巽,六二居内得正、九五居外得正,正是男女各得其位之象。卦辞说: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解释:家人之道,是女子端正地居于内位,男子端正地居于外位;男女各得其正,这是天地间的大道理。一家之中有威严的主宰,指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家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大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火燃而气动成风,正如教化自内而及外,这就是《家人》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说话必有实在的内容,行事必有恒久的常则。
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九三,家人嗃々,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々”,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初九居家道之始,就用规矩防范约束一家人,悔恨自然消失。《小象》说:「闲有家」,是趁人心尚未变坏时先立下防闲。六二阴柔中正而居内,不自作主张擅自成事,只在家中主持饮食之事,守正则吉。《小象》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它柔顺而谦逊。九三阳刚过甚,治家过于严厉,家人在呵责声中愁苦不安(「嗃々」即「嗃嗃」,底本用重文符号,今照录);虽有悔恨危厉,终归得吉。反过来,若妇人孩子嘻嘻哈哈毫无节制,最后必致憾惜。《小象》说:「家人嗃々」,虽严而未失治家之道;「妇子嘻嘻」,则是丧失了家中的礼节法度。
九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九四阴位阳爻而得正,能使家道富厚,大吉。《小象》说:「富家大吉」,是因为它柔顺而又居于当位。九五阳刚中正居尊,君王以至诚感格而使一家和睦,不必忧虑,吉。《小象》说:「王假有家」,是一家上下彼此相爱。上九居家道之终,怀着诚信而又保有威严,终究得吉。《小象》说:威严之所以得吉,说的是先反过来严格要求自己——自身端正,威严自生。
睽(卦三十八)·兑下离上
《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睽》卦下兑上离。「睽」是乖离背违。卦辞说:小事上吉利。《彖传》解释:睽,是火性向上动、泽水向下流,二者背道而驰;又如中女与少女同住一家,长大后心志各不相同。此卦下体和悦而附丽于上体的光明,六五柔爻上进居尊,得中位而与九二之刚相应,所以在小事上吉利。天地上下相睽,可它们化育万物的事业是相同的;男女阴阳相睽,可他们求合的心志是相通的;万物形态各异相睽,可它们禀受天地之气的道理是同类的。《睽》卦所含的时机与功用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在与人大同之中仍保有自己的独立不苟同。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
初九居睽之始,悔恨消失;丢失的马不必去追,它自己会回来;即使见到自己厌恶的人也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肯去会见「恶人」,正是为了避开怨咎——乖离之时更不可与人绝交。九二阳刚居中,与六五本是正应却因睽隔而难以正面相会,只能在小巷里不期而遇,不会有过错。《小象》说:「遇主于巷」,这种权变的会合并没有背离正道。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前有九四阻挠、后有九二牵掣,就像看见车子被拖住、驾车的牛被扯着,赶车的人还被施以黥额劓鼻之刑;起初不顺,终归有好结果。《小象》说:「见舆曳」,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无初有终」,是因为它终于与上九这个阳刚正应相遇。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上九,睽孤见豕负途,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
九四在乖离之时孤立无应,幸而遇到初九这位阳刚的善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处危厉,也不会有过错。《小象》说:「交孚无咎」,是他的心志得以施行。六五阴柔居尊,悔恨消失;它的同宗——指九二这个正应——前来相辅,像咬进柔嫩的肌肤一样容易亲合,这样前往还会有什么过错呢?《小象》说:「厥宗噬肤」,是说前往必有福庆。上九居睽之极,孤疑到了极点:看见猪背上满是污泥,看见一车载着鬼怪,于是先张弓要射,随后又放下弓——原来来者不是强盗,而是求婚配的六三。前往而与之阴阳相合、遇雨消疑,就吉。《小象》说:「遇雨之吉」,是因为种种猜疑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