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周易折中 · 第 34 卷
程传 上六女归之终而无应,女归之无终者也,“妇”者,所以承先祖,奉祭祀。
程颐《伊川易传》说:上六处在女子出嫁一事的终点而又没有相应之爻,是出嫁而不得善终的一种。做媳妇的,本是要用来承继夫家的先祖、主持家中的祭祀……(底本此处有脱文,《程传》这一段没有说完)。
集说 胡氏炳文曰:《震》有虚筐之象,兑羊象,上与三皆阴虚而无应,故有“承筐无实”“刲羊无血”之象。《程传》以为女归之无终,本义 以为约婚而不终,盖曰士曰女,未成夫妇也。先女而后士,罪在女也,故“无攸利”之占,与卦辞同。
集说引胡炳文说:上卦震是仰盂之形,有空筐的象;下卦兑为羊,有羊的象。上六与六三都是阴爻中虚而彼此无应,所以带出「承筐无实」「刲羊无血」这两个象。《程传》把它解作女子出嫁而不得善终,《本义》把它解作订了婚约而终究没有成婚。爻辞既称「士」又称「女」,可见两人还没有正式结成夫妇。而且先说女、后说士,说明过错在女方,所以它「无攸利」的占辞与卦辞完全一致。
丰卦
丰.震上.离下程传 《丰序卦》:“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物所归聚,必成其大,故《归妹》之后,受之以《丰》也。丰,盛大之义。为卦震上离下,震,动也,离,明也,以明而动,动而能明,皆致丰之道,明足以照,动足以亨,然后能致丰大也。
《丰》卦的卦画标注:上卦为震,下卦为离。程颐《伊川易传》说:《序卦传》讲《丰》卦的次序时说,得到归宿的必定壮大,所以接下来是《丰》卦。事物有了归聚之处,必然逐渐成其盛大,所以《归妹》之后接着《丰》卦。「丰」就是盛大的意思。就卦体说,上卦是震,下卦是离;震是动,离是明。凭着明智去行动,行动之中又能保持明察,这两条都是招致丰盛的路子。明察足以照见一切,行动足以通达无碍,这样才能成就丰大的局面。
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 本义 “丰”,大也。以明而动,盛大之势也,故其占有“亨”道焉。然王者至此,盛极当衰,则又有忧道焉。圣人以为徒忧无益,但能守常,不至于过盛则可矣,故戒以“勿忧宜日中”也。
《丰》卦卦辞说:亨通,君王能够达到这个境地,不必忧虑,宜于像太阳当空正中那样。朱熹《本义》说:「丰」就是大。凭着明智而行动,是一派盛大的气势,所以它的占辞里含着亨通之道。可是君王到了这一步,盛极就该转衰,于是又含着可忧之道。圣人认为白白地忧愁没有用处,只要能守住常道,不让它盛过了头也就行了,所以用「勿忧宜日中」来告诫。
程传 丰为盛大,其义自“亨”。极天下之光大者,唯王者能至之。“假”,至也,天位之尊,四海之富,群生之众,王道之大,极丰之道其唯王者乎。《丰》之时,人民之繁庶,事物之殷盛,治之岂易周,为可忧虑,宜如日中之盛明广照,无所不及,然后无忧也。
程颐《伊川易传》说:丰就是盛大,这层意思本身就含着亨通。要把天下的光辉盛大推到极处,只有君王才办得到。「假」是至、是达到。天子之位的尊崇、四海财赋的富厚、万民百姓的众多、王道规模的宏大,能把丰盛推到极处的,大概只有君王吧。当《丰》之时,人口那样繁密,事物那样殷盛,要治理得周全谈何容易,这确实值得忧虑;应当像正午的太阳那样光明盛大、普照四方,没有一处照不到,然后才可以无忧。
集说 张子曰:“宜日中”,不宜过中也。 郭氏忠孝曰:《丰》者盛大之名,盛大所以“亨”。然物极盛大者,忧必将至,日过中则昃,《丰》过盛则衰,圣人欲持满以中,故言“宜日中”。
集说引张载说:所谓「宜日中」,是说宜于停在正中,不宜过了正中。集说引郭忠孝说:《丰》是盛大的名目,盛大所以能亨通。可是事物一旦盛大到极处,忧患必定跟着来:太阳过了正中就要西斜,丰盛过了头就要衰败。圣人要人在满盈的时候用「中」来把持住自己,所以说「宜日中」。
项氏安世曰:《丰》卦皆以明为主,故下三爻皆明而“无咎”,上三爻皆暗,以能求明为“吉”,不能求为凶,此所以“宜日中”也。
集说又引项安世说:《丰》卦通篇以「明」为主。所以下卦离体的三爻都是明的,因而都没有过错;上卦震体的三爻都是暗的,其中能够向下求明的就吉,不能求明的就凶。这正是卦辞要说「宜日中」的缘故。
胡氏炳文曰:《丰》之大有“亨”道焉,大则必通也。亦有忧遭焉,大则可忧也。不必过于忧,如日之中斯可矣。《泰》、《晋》、《夬》、《家人》、《升》皆曰“勿恤”,此曰“勿忧”,皆当极盛之时,常人所不忧,而圣人所深忧。其辞曰“勿忧”,深切之辞,非谓无忧也。
集说又引胡炳文说:《丰》的盛大里含着亨通之道,因为大了自然通;也含着可忧之处,因为大了自然值得忧。只是不必忧过了头,能像太阳停在正中那样也就够了。《泰》《晋》《夬》《家人》《升》几卦都说「勿恤」,这一卦说「勿忧」,说的都是极盛之时的事——那正是寻常人不知道忧、而圣人替他深深忧虑的时候。爻辞说「勿忧」,其实是话说得极恳切,并不是真的说没有什么可忧。
何氏楷曰:《丰》有忧道焉,而云“勿忧”,盖于此有道焉,可不必忧也。其道安在,亦曰致丰之本,即保丰之道。何以致丰,离明主之,而震动将之也。宜常如之方中,使其明无所不及,则幽隐毕照,斯可永保夫丰亨矣;
集说又引何楷说:《丰》卦本来含着可忧之处,卦辞却说「勿忧」,那是因为这里另有一条路子,走上去就不必忧了。这条路子在哪里?也不过是说,招致丰盛的根本,就是保住丰盛的办法。靠什么招致丰盛?靠下卦离的明智作主,靠上卦震的行动来推行。应当常常保持在正午那样的位置上,使这份明照没有一处照不到,那么最幽深隐蔽的角落也都照得通透,如此便可以长久保住丰盛与亨通了。
本义 “配主”,谓四。“旬”,均也,谓皆阳也。当《丰》之时,明动相资,故初九之遇九四,虽皆阳刚,而其占如此也。
(初九爻辞在底本中脱漏,此处径接《本义》。)朱熹《本义》说:初九爻辞里的「配主」指的是九四。「旬」是均等的意思,说的是初九与九四都是阳爻,势力相当。正当《丰》卦之时,明与动要互相凭借,所以初九遇上九四,虽然两个同是阳刚、按常例不相应,占辞却仍旧是这样吉利。
程传 雷也皆至,成《丰》之象。明动相资,致丰之道。非明无以照,非动无以行,相须犹形影,相资犹表里。初九明之初,九四动之初,宜相须以成共用,故虽旬而相应。位则相应,用则相资,故初谓四为配主,己所配也。配虽匹称,然就之者也,如配天以配君子,故初于四云“配”,四于初云“夷”也。“虽旬无咎”,“旬”,均也。天下之相应者,常非均敌,如阴之应阳,柔之从刚,下之附上,敌则安肯相从。
程颐《伊川易传》说:雷与电一齐来到,正是成就《丰》卦的象。明与动互相凭借,是招致丰盛的路子:没有明就照不见,没有动就行不开,两者互相依赖如同形与影,互相凭借如同表与里。初九是明的开端,九四是动的开端,本该彼此依赖而共同发挥作用,所以虽然势均力敌,却仍旧相应。在爻位上是相应,在功用上是相资,所以初九称九四为「配主」,意思是自己所配的那一位。「配」字虽然含着匹敌相称的意思,可用起来总是就着对方去的,就像说「配天」、说「配君子」一样。因此初九对九四称「配」,九四对初九则称「夷」。爻辞说「虽旬无咎」,「旬」是均等。天下相应的两方,通常并不是势均力敌的,比如阴去应阳、柔去从刚、下位依附上位;若是势均力敌,谁肯服从谁呢。
唯《丰》之初四,其用则相资,其应则相成,故虽均是阳刚,相从而无过咎也。盖非明则动无所之,非动则明无所用,相资而成用,同舟则胡越一心,共难则仇怨协力,事势使然也。往而相从,则能成其丰,故云“有尚”,有可嘉尚也。在它卦则;不相下而离隙矣。
唯独《丰》卦的初九与九四,功用上彼此凭借,感应上彼此成全,所以虽然同是阳刚,相从相就也不会有什么过错。因为没有明,行动就没有方向;没有动,明察也无处施用。彼此凭借才成得了事,就像胡人与越人同坐一条船就会同心,仇人与怨家共赴一场患难就会协力,形势逼到那里自然如此。前往而彼此相从,就能成就丰盛,所以爻辞说「有尚」,是有值得嘉许推崇的地方。换在别的卦里,这两个阳爻就要互不相让而生出裂痕了。
集说 胡氏瑗曰:“旬”者,十日也,谓数之盈满也,言初与四其德相符,虽居盈满盛大之时,可以“无咎”。以此而往,则行有所尚也。
集说引胡瑗说:「旬」是十天,取的是数目满盈的意思。这是说初九与九四德性相合,纵然处在满盈盛大的时候,也可以没有过错。照这样往前走,行事就有值得推崇的地方。
苏氏轼曰:凡人知生于忧患,而愚生于安佚。《丰》之患常在于暗,故爻皆以明暗为占凶也。初九六二九三,三者皆离也,而有明德者也。九四六五上六,则所谓丰而暗者也。离,火也,日也。以下升上,共性也。以明发暗,其德也。故三离皆十适于震。初九适四,其配之所在也,故曰“配主”。
集说又引苏轼说:大凡人的智慧生于忧患,愚昧生于安逸。《丰》卦的祸患常在一个「暗」字上,所以六爻都拿明与暗来断吉凶。初九、六二、九三这三爻同属下卦离体,是有明德的一路;九四、六五、上六,就是所谓丰盛而昏暗的一路。离是火,也是日,火与日的本性都是自下往上升,它们的德性则是拿光明去照破昏暗。所以离体的三爻都要往上就震体。初九所往的是九四,那正是与它相配的一位,因此称作「配主」。
项氏安世曰:初以四为配,四以初为“夷”,上下异辞也,自下并上曰“配”。
集说又引项安世说:初九把九四叫作「配」,九四把初九叫作「夷」,这是居下与居上说法不同的缘故。从下面攀附并列到上面去,就叫作「配」。
胡氏炳文曰:初不言“丰”,初未至丰也。五亦不言“丰”者,阴虚歉然方赖在下之助,不知有其丰也。凡卦爻取刚柔相应,《丰》则取明动相资。初之刚与四之刚,同德而相遇,虽两阳之势均敌,往而从之,非特“无咎”,且“有尚”矣。或曰,十日为“旬”。
集说又引胡炳文说:初九的爻辞里不提「丰」字,因为它还没有走到丰盛;六五的爻辞里也不提「丰」字,因为它阴虚不足、正指望下面来帮衬,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丰盛可言。一般卦爻取的是刚与柔彼此相应,《丰》卦取的却是明与动彼此凭借。初九的刚与九四的刚,德性相同而相遇,虽是两个阳爻势均力敌,前往依从它,不但没有过错,而且还有值得推崇之处。也有人说,十天叫作一「旬」。
来氏知德曰:因“宜日中”句,爻辞皆以日言,文王象《丰》,以一日象之,故曰“勿忧宜日中”。周公象《丰》,以十日象之,故曰“虽旬无咎”。十日为“旬”,言初之丰,以一月论,已一旬也,正丰之时也。
集说又引来知德说:由于卦辞有「宜日中」一句,各爻的爻辞便都拿太阳来立说。文王为《丰》取象,是用一天来比方,所以说「勿忧宜日中」;周公为《丰》取象,是用十天来比方,所以说「虽旬无咎」。十天叫作一旬,意思是初九这一段丰盛,若按一个月来算,已经过了一旬,正是丰盛当令的时候。
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 本义 六二居丰之时,为离之主,至明者也。而上应六五之柔暗,故为丰蔀“见斗”之象。“蔀”,障蔽也,大其障蔽,故日中而昏也。往而从之,则昏暗之主,必反见疑。唯在积其诚意以感发之则吉,戒占者宜如足也。虚中,有孚之象。
六二爻辞说:遮蔽物大得很,正午时分却看见北斗星,前去反而招来猜疑忌恨;只要有诚信去感发对方,就吉祥。朱熹《本义》说:六二处在《丰》卦之时,是下卦离的主爻,是最为明察的一位。可是它上面所应的六五却柔弱昏暗,所以有遮蔽物大张、正午见斗的象。「蔀」是障蔽之物,把障蔽弄得极大,所以大白天也变得昏黑。前去依从六五,那位昏暗之主反倒要猜疑它。只有一点一点积累自己的诚意去感动启发对方,才得吉;这是告诫占筮的人应当这样做。六二是阴爻中虚,正是心怀诚信的象。
程传 明动相资,乃能成《丰》。二为明之主,又得中正,可谓明者也。而五在正应之地,阴柔不正,非能动者。二五虽皆阴,而在明动相资之时,居相应之地,五才不足,既其应之才不足资,则独明不能成丰,既不能成丰,则丧其明功,故为“丰其蔀”。
程颐《伊川易传》说:明与动互相凭借,才能成就《丰》。六二是明的主爻,又居中得正,可以说是明察的了。可是六五处在与它正应的位置上,却阴柔而不正,并不是能有所作为的。六二与六五虽然同是阴爻,但在明动相资的时候,它们又恰好占着相应的位置。六五才具不足,既然所应的一方不足以凭借,那么单靠自己一份明察也成不了丰盛;成不了丰盛,这份明察的功效也就丧失了,所以说「丰其蔀」,遮蔽物大张。
“日中见斗”,二至明之才,以所应不足与,而不能成其丰,丧其明功,无明功则为昏暗,故云“见斗”。“斗”,昏见者也。“蔀”,周匝之义,用障蔽之物,掩晦于明者也。斗属阴而主运平,象五以阴柔而当君位。日中盛明之时乃见斗,犹丰大之时,乃遇柔弱 集说 服氏虔曰:日中而昏也。
至于「日中见斗」,六二本是极其明察的才具,只因所应的一方不足以与共,成不了丰盛,明察的功效落空;没有了明察的功效便成昏暗,所以说看见北斗。北斗是天黑之后才现出来的星。「蔀」有四面围绕的意思,是用障蔽之物把光明遮暗。北斗属阴而主宰运转的平衡,正好象征六五以阴柔之质占着君位。正午最光明的时候反倒看见北斗,就好比丰大当令的时候反倒遇上柔弱之主……(底本此处有脱文,《程传》这一段没有说完)。集说引服虔说:这是大白天而变得昏黑。
张子曰:凡言“往”者,皆进而之上也。初进而上,则遇阳而“有尚”,二既以阴居阴,又所应亦阴,故往增“疑疾”。
集说又引张载说:凡爻辞里说「往」的,都是往上走的意思。初九往上走,遇到的是阳爻九四,所以「有尚」;六二本身以阴爻居阴位,所应的六五又是阴爻,一路都是阴,所以往上走反而添了猜疑忌恨。
郭氏雍曰:六二为离明之中,而有丰蔀之暗者,以阴居阴,上非正应,所以有从暗之象也。天下之理明则无疑,暗则疑。六二用明投暗,“往得疑疾”,乃其宜也。然任其中正,“有孚”而发,则动无不吉。
集说又引郭雍说:六二身居离明的正中,却带出遮蔽昏暗的象,是因为它以阴爻居阴位,上面所对的又不是真正相配的正应,所以有投向昏暗的象。天下的道理是:明就没有猜疑,暗就生出猜疑。六二拿着一身光明去投奔昏暗,「往得疑疾」也就是当然的事。不过只要它一凭中正之德,本着诚信去感发对方,那就动无不吉。
徐氏几曰:卦言“宜日中”,以下体言之,则二为中。以一卦言之,则三四为中,故二三四皆言“日中”。刚生明,故初应四则为“往有尚”。柔生暗,故二应五为“往得疑疾”也。
集说又引徐几说:卦辞讲「宜日中」。若单就下卦三爻来看,六二居中;若就整卦六爻来看,九三、九四居中。所以六二、九三、九四这三爻的爻辞里都出现「日中」。刚能生明,所以初九与九四相接便是「往有尚」;柔就生暗,所以六二与六五相应便是「往得疑疾」。
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沫,折其右肱,无咎。 本义 “沛”,一作旆,谓幡幔也,其蔽甚于薛矣。“沫”,小星也。三处明极,而应上六,虽不可用,而非咎也,故其象占如此。
九三爻辞说:遮幔张得很大,正午时分看见细小的星星,折断了右臂,不会有过错。朱熹《本义》说:「沛」有的本子写作「旆」,指的是旗幔一类垂挂之物,它遮光比「蔀」还要厉害。「沫」是小星。九三处在下卦离明的顶端,所应的却是上六,虽然这个上六用不上,可这并不是九三的过错,所以它的取象和占辞是这样。
程传 沛字古本有作旆字者,王弼以为幡幔,则是旆也。幡幔围蔽于内者,“丰其沛”,其暗更甚于蔀也。三明体而反暗于四者,所应阴暗故也。三居明体之上,阳刚得正,本能明者也。丰之道,必明动相资而成。三应于上,上阴柔,又无位而处震之终,既终则止矣。不能动者也。它卦至终则极,震至终则止矣。三无上之应,则不能成丰。
程颐《伊川易传》说:「沛」字古本里有写作「旆」的,王弼解作旗幔,那就是旆。旗幔是围在里面遮蔽光线的东西,「丰其沛」把这遮幔张得极大,昏暗的程度比「蔀」还要厉害。九三本在离明之体,反倒比九四还暗,是因为它所应的上六阴柔昏暗的缘故。九三居于离明之体的最上,阳爻居阳位是刚而得正,本来是能明察的。可是丰盛之道,必得明与动互相凭借才成得了。九三所应的是上六,上六阴柔,又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且居震体的终点;到了终点也就停住了,是不能再动的。别的卦到终点是走到极处,震卦到终点却是停止。九三既然得不到上面的应援,就成不了丰盛。
“沫”,星之微小无名数者。“见沫”,暗之甚也。丰之时而遇上六,“日中”而“见沫”者也。“右肱”,人之所用,乃折矣,其无能为可知。贤智之才遇明君,则能有为于天下。上无可赖之主,则不能有为,如人之折其右肱也。人之为有所失,则有所归咎,曰由是故致是,若欲动而无右肱,欲为而上无所颓,则不能而已,更复何言,无所归咎也。
「沫」是细小得连名目次第都算不上的星。看见这样的小星,说明昏暗到了极点。当丰盛之时却遇上上六,正是大白天而看见细小星子的情形。「右肱」是人做事最得力的部位,如今折断了,它做不成什么事也就可想而知。有贤才有智慧的人遇上明君,就能在天下做出一番事业;上面没有可以倚靠的君主,就做不成事,正像人折断了右臂一样。人做事有了闪失,总要归咎于某处,说是因为这个才落到那个地步;可是想动而没有右臂,想有所作为而上面没有可以依托的人,那就只是做不成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根本没有可归咎的地方。所以爻辞说「无咎」,不会有过错。
案 九三之蔽,又甚于二四者,爻取日中为昏义。二三四在一卦之中,而九三又在三爻之中也。且二应五,为柔中之主。四应初,为同德之助。三所应者,乃过中处板之阴,其蔽安得不甚哉。上六以其昏昏,使人昏昏,故九三虽以刚明之才,为之股肱,而不免于毁折。然于义为“无咎”者,守其刚正以事上,反己无怍而众无尤也。
李光地按:九三所受的遮蔽比六二、九四还要厉害,是因为爻辞借正午见暗来取义。六二、九三、九四三爻居于一卦之中,而九三又居这三爻的正中,正是「日中」最当中的位置。再说六二所应的六五,好歹还是个柔顺居中之主;九四所应的初九,是德性相同的帮手;九三所应的却是过了中位、处在僵滞尽头的阴爻,它受的遮蔽怎么能不最重呢。上六自己昏昏然,还要教别人跟着昏昏然,所以九三虽有刚健明察的才具,肯给它当臂膀,也免不了被摧折。可是就道理上说仍是「无咎」,因为它守着刚正之德去事奉上面,反躬自问问心无愧,众人也挑不出它的过失。
又案《易》中所取者虽虚象,然必天地间有此实事,非凭虚造设也,“日中见斗”,甚而至于“见沫”,所取喻者,固谓至昏伏于至明之中。然以实象求之,则如太阳食时是也。食限多则大星见,食限甚则小星亦见矣。所以然者,阴气蔽障之故,故所谓“丰其蔀”“丰其沛”者,乃蔽日之物,非蔽人之物也。且此义亦与《彖传》“日中则昃月盈则食”相发。
李光地又按:《周易》所取的虽然是虚拟的象,可天地之间一定真有这样的实事,并不是凭空造出来的。「日中见斗」,甚至厉害到「见沫」,所比喻的固然是极昏暗的东西潜伏在极光明之中;不过若照实事去求,那就如同日食的时候。日食亏蚀得多,大星就现出来;亏蚀得极厉害,小星也跟着现出来。所以会这样,是阴气遮障太阳的缘故。可见所谓「丰其蔀」「丰其沛」,指的是遮蔽太阳的东西,不是遮蔽人的东西。而且这层意思,也正好与《彖传》所说的「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互相发明。
本义 象与六二同。“夷”,等夷也。谓初九也。其占为当丰而遇暗主,下就同德则“吉”也。
(九四爻辞在底本中脱漏,此处径接《本义》。)朱熹《本义》说:九四的取象与六二相同,也是「丰其蔀,日中见斗」。「夷」是同辈、平等相待的意思,指的是初九。它的占辞是:正当丰盛之时却遇上昏暗之主,只要肯往下去就近德性相同的初九,就得吉。
程传 四虽阳刚,为动之主,又得大臣之位,然以不中正,遇阴暗柔弱之主,岂能致丰大也,故为“丰其蔀”。“蔀”,周围掩蔽之物。周围则不大,掩蔽则不明。“日中见斗”,当盛明之时反昏暗也。“夷主”,其等夷也,相应故谓之主。初四皆阳而居初,是其德同。又居相应之地。故为“夷主”。居大臣之位,而得在下之贤,同德相辅,其助岂小也哉,故“吉”也。
程颐《伊川易传》说:九四虽然阳刚,是震动的主爻,又占着大臣的位置,然而它并不中正,上面遇到的又是阴暗柔弱之主,哪里能成就丰大的局面,所以说「丰其蔀」。「蔀」是四面围住遮蔽的东西:四面围住就大不起来,遮蔽起来就明不了。「日中见斗」,是正当光明极盛之时反倒昏暗。「夷主」的「夷」是同辈平等,因为彼此呼应,所以称之为主。初九与九四同是阳爻,而初九又居于起始之位,两者德性相同,又占着彼此相应的位置,所以叫作「夷主」。身居大臣之位而能得到在下的贤者,德性相同、彼此辅助,这份帮助岂是小事,所以说吉。
如四之才,得在下之贤为之助,则能致丰大乎?曰:在下者上有当位为之与,在上者下有贤才为之助,岂无益乎,收“吉”也。然而致天下之丰,有君而后能也,五阴柔居尊而震体,无虚中巽顺下贤之象。下虽多贤,亦将何为。盖非阳刚中正,不能致天下之丰也。
有人问:像九四这样的才具,得到在下的贤者相助,就能成就丰大了吗?回答说:在下的人上面有居于当位者作同伴,在上的人下面有贤才作帮手,怎么会没有益处呢,所以才收得一个「吉」字。然而要成就天下的丰盛,总得先有个好君主才办得到。六五以阴柔居尊位而又身在震体,并没有虚心居中、谦逊下贤的象。下面纵有许多贤才,又能做出什么来。可见不是阳刚中正之君,是不能成就天下之丰的。
集说 孔氏颖达曰:据初适四,则以四为主,故曰“遇其配主”。自四之初,则以初为主,故曰“遇其夷主”也。
集说引孔颖达说:从初九往上走到九四这一面说,就拿九四当主,所以初九爻辞说「遇其配主」;从九四往下走到初九这一面说,就拿初九当主,所以九四爻辞说「遇其夷主」。
张子曰:近比于五,故亦云“见斗”,正府亦阳,故云“夷主”。
集说又引张载说:九四紧挨着昏暗的六五,所以它的爻辞里也说「见斗」;而与它相对的那一爻同样是阳,所以称作「夷主」,取的是同类平辈的意思。
郭氏雍曰:二之丰蔀“见斗”,以重阴而非正应也。而“有孚发若吉”者,中正也。四之丰蔀“见斗”,非中正也。而“遇其夷主吉”者,应初而有遇也。二爻之义相类,故其辞同,而皆终之以吉。有为之时,明动必相济,然后有成,故初谓四为“配主”,四谓初为“夷主”。迭称主者,明动相须,莫适为主。唯明者知求动以为主,动者知求明以为主故也。
集说又引郭雍说:六二之所以「丰其蔀,日中见斗」,是因为它与六五重叠都是阴爻,算不得真正相配的正应;而它终究能「有孚发若吉」,是因为它自身中正。九四之所以「丰其蔀,日中见斗」,是因为它并不中正;而它终究能「遇其夷主吉」,是因为它与初九相应而遇得着人。两爻的意思相近,所以爻辞相同,而且都以一个吉字收尾。当有所作为的时候,明与动一定要互相接济,然后才能成事,所以初九称九四为「配主」,九四称初九为「夷主」。彼此轮流称对方为主,是因为明与动互相需要,谁也不能独自当主:只有明察的人知道去求行动者来作主,行动的人也知道去求明察者来作主。
郑氏汝谐曰:初视四为“配”,以下偶上也,四视初为“夷”,降亡就下也。
集说又引郑汝谐说:初九看九四称作「配」,那是以在下的身分去匹配在上的;九四看初九称作「夷」,那是自己屈尊降格去就下面的人。
六五,来章,有庆誉,吉。 本义 质虽柔暗,若能来致天下之明,则有“庆誉”而“吉”矣。盖因其柔暗,而设此以开之。占肴能如是,则如其占矣。
六五爻辞说:招来文明之才,就有福庆和美誉,吉祥。朱熹《本义》说:六五的资质虽然柔弱昏暗,若是能够把天下的明智之士招来为己所用,那就有福庆有美誉而得吉。这是就着它柔暗的毛病,特地立下这层意思来给它开一条路。占筮的人若能这样做,就应得上这条占辞。
程传 五以阴柔之才,为《丰》之主,固不能成其丰大。若能来致在下章美之才而用之,则有福庆,复得美誉,所谓“吉”也,六二文明中正,章美之才也。为五者诚能致之在位而委任之,可以致丰大之庆,名誉之美,故“吉”也。章美之才,主二而言。
程颐《伊川易传》说:六五以阴柔之才作《丰》卦的主爻,本来是成不了丰大之业的。若能把下面那些文采美盛的贤才招来任用,就会有福庆,又能得到美好的名声,这就是所谓的吉。六二文明而又中正,正是文采美盛的贤才。做六五的果真能把它请到位上加以委任,就可以招来丰大的福庆和名誉的美好,所以说吉。这里说的文采美盛之才,主要就是指六二。
然初与三四,皆阳刚之才,五能用贤则汇征矣。二虽阴,有文明中正之德,大贤之在下者也。五与二虽非阴阳正应,在明动相资之时,有相为用之义,五若能来章,则“有庆誉”而“吉”也。然六五无虚己下贤之义,圣人设此义以为教耳。
不过初九、九三、九四也都是阳刚之才,六五若肯用贤,这些人就会像《泰》卦所说的拔茅连茹那样成批地进来。六二虽是阴爻,却有文明中正之德,是在下位的大贤。六五与六二虽然不是阴阳相配的正应,可是在明与动互相凭借的时候,两者本有彼此为用的意义;六五若能把这份文明招来,就有福庆美誉而得吉。然而就爻象本身看,六五并没有虚心自处、屈己下贤的意思,圣人不过是立下这层道理来作教诲罢了。
集说 冯氏当可曰:六二言往,六五言来,往来交合,章明之象。
集说引冯当可说:六二的爻辞说「往」,六五的爻辞说「来」,一往一来彼此交合,正是文采光明得以显现的象。
项氏安世曰:六二以五为“蔀”,在上而暗也,六五以二为“章”,在下面明也。
集说又引项安世说:六二把六五看作遮蔽自己的「蔀」,因为它在上面而且昏暗;六五把六二看作可以招来的「章」,因为它在下面而且光明。
陈氏曰:五阴暗则往而疑,二文明则来而章,章者离体文明之象。
集说又引陈氏说:六五阴柔昏暗,所以六二前往就招来猜疑;六二文采光明,所以六五招它前来便得文章之美。所谓「章」,正是下卦离体文明的象。
胡氏炳文曰:三爻称“日中”,皆有所蔽。六五不称“日中”,盖宜日中,无蔽也。
集说又引胡炳文说:六二、九三、九四这三爻的爻辞里都提到「日中」,而且都带着被遮蔽的意思。六五的爻辞不提「日中」,那是因为它正合卦辞所说的「宜日中」,本身并没有遮蔽。
案 五,君位也。彖辞所谓“王假之”者,即此位,则五乃卦主也,卦义所重,在明以照天下。六五虽非明体,然下应六二为文明之主,而五有柔中之德,能资其章明以
李光地按:第五爻是君位。卦辞所说的「王假之」,指的就是这个位置,可见六五才是全卦的主爻。这一卦所看重的,在于用光明去照彻天下。六五本身虽然不属离明之体,可是下面所应的六二正是文明的主爻,而六五又具备柔顺居中之德,能够借取六二那份文采光明来……(底本此处有脱文,这条按语没有说完)。
上六,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阒其无人,三岁不觌,凶。 本义 以阴柔居于极,处动终,明极而反暗者也,故为丰大其屋,而反以自蔽之象。无人不觌,亦言障蔽之深,其“凶”甚矣。
上六爻辞说:把房屋造得极其高大,反把自家遮得一片昏黑;从门缝往里看,静悄悄地不见一个人影,三年都见不着人,凶险。朱熹《本义》说:上六以阴柔之质处在全卦的极处,又当震动之体的终点,是光明到了尽头反转成昏暗的一爻,所以有把屋宇造得高大,反倒因此把自己遮蔽起来的象。里面不见人、多年见不着人,也是说这遮蔽已经深到极点,它的凶险太厉害了。
程传 六以阴柔之质,而居丰之极,处动之终,其满假躁动甚矣。处丰大之时,宜乎谦屈,而处极高,致丰大之功,在乎刚健,而体阴柔,当丰大之任,在乎得时,而不当位。如上六者,处无一当,其凶可知。“丰其屋”,处太高也,“蔀其家”,居不明也。
程颐《伊川易传》说:上六以阴柔之质而居于丰盛的极处,又当震动之体的终点,它的自满自大、浮躁妄动已经到了极点。处在丰大之时,本该谦逊退让,它偏偏站在最高处;要成就丰大之功,靠的是刚健,它偏偏是阴柔之体;要担当丰大的重任,贵在合乎时宜,它偏偏「当位」不合。像上六这样,样样都不对头,它的凶险也就可想而知。所谓「丰其屋」,是说它站得太高;所谓「蔀其家」,是说它住得一片昏黑。
以阴柔居丰大,而在无位之地,乃高亢昏暗,自绝于人,人谁与之,故“窥其户,阒其无人”也。至于三岁之久,而不知变,其“凶”宜矣。“不觌”,谓尚不见人,盖不变也。六居卦终,有变主义,而不能迁,是其才不能也。
它以阴柔之质处在丰大之世,又占着没有职位的地方,却高傲昏昧,自己把别人隔绝在外,谁还肯亲近它,所以说从门缝里看进去,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一直拖到三年之久还不知道改变,它的凶也就是应该的了。所谓「不觌」,是说到那时还见不着人,可见它始终没有变。上六居于全卦的终点,本来含着穷极而变的意思,它却挪不动,这是它的才具办不到。
集说 龚氏焕曰:《丰》卦与《明夷》相似,唯变九四一爻,丰其蔀蔽,皆六五上六二阴所为。二“丰其蔀”,以五为应也。三“丰其沛”,以上为应也。四“丰其蔀”,以承五也。然五虽柔暗,以其得中,故有“来章”之“吉”。上居《丰》极,始则蔽人之明,终以自蔽,与《明夷》上六相似。
集说引龚焕说:《丰》卦与《明夷》卦很相似,只差在九四这一爻上。全卦里那些遮蔽光明的「蔀」,都是六五、上六这两个阴爻造成的:六二说「丰其蔀」,是因为它以六五为应;九三说「丰其沛」,是因为它以上六为应;九四说「丰其蔀」,是因为它上承六五。不过六五虽然柔弱昏暗,好在它居中,所以还有「来章」的吉。上六处在丰盛的极点,起初是遮蔽别人的光明,最后连自己也遮蔽住了,这与《明夷》卦上六的情形相似。
何氏楷曰:处《丰》之极,亢然自岛。丰大其居以明得意,方且深居简出,距人于千里之外,岂知凶将及矣,能无惧乎?
集说又引何楷说:处在《丰》卦的极点,高傲自大得像一座孤岛,把住宅造得又高又阔,用来夸耀自己的得意;一面又深居不出,把人拒在千里之外。哪里晓得凶险就要临头了,这难道还不该害怕吗?
总论 熊氏良辅曰:《丰》六爻以不应为善,初四皆阳,初曰“遇其配王”,四曰“遇其夷主”。二五皆阴,二曰“有孚发若吉”,五日“来章有庆誉吉”。三与上为正应,三不免于折肱,而上则甚凶。当丰大之时,以同德相辅为善,不取阴阳之应也。
总论部分引熊良辅说:《丰》卦六爻,反倒是不成正应的为好。初九与九四同是阳爻,初九爻辞说「遇其配主」,九四爻辞说「遇其夷主」;六二与六五同是阴爻,六二爻辞说「有孚发若吉」,六五爻辞说「来章有庆誉吉」。唯有九三与上六是一对正应,九三却免不了折断臂膀,上六更是极凶。可见正当丰大之时,要以德性相同的人彼此辅助为好,并不取阴阳相应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