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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易心法 · 第 2 卷

宋 · 麻衣道者 · 第 2 卷 / 3

第十七章 六十四卦皆有取象

64卦,皆有取象。其为名义,无不反对。十七章

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有它所取的具体物象,不是只有少数几卦才有。而各卦的名称与意义,也无不成对相反、彼此对照。本章要人从「象」和「名义的对反」两条线索去读全经。(第十七章)

《易》之取象,世所知者数卦而已,如颐、如鼎、如噬嗑之类是。殊不知《易》者,象也,依物象以为训,古64卦皆有取象。如屯象草木,蒙象童稚,需象燕宾,讼象饮食,师象军阵,比象翼戴,家人象家正,睽象覆家,余卦尽然。一人诸卦,名义无不反对。如噬嗑以贪饕,贲以节饰,履以蹈艰危,小畜以享尊富,临以出而治人,观以入而处己,丰以富盛,旅以困穷。自余推之,其名义反对,无不然者,此学《易》之大病也。

《易》的取象,世人所知道的不过几卦罢了,像颐卦取口颊之象、鼎卦取鼎器之象、噬嗑取口中含物之象这一类。他们不晓得《易》本身就是象,是依着物象来立训的,所以六十四卦全都有所取之象(源文「古」当作「故」)。比如屯取草木初生之象,蒙取幼童蒙昧之象,需取设宴待宾之象,讼取因饮食而争之象,师取军阵之象,比取众阴辅戴一阳之象,家人取一家之正之象,睽取家道倾覆乖离之象,其余各卦一概如此。一进到诸卦里去看,卦名与卦义没有不成对相反的(源文「一人」当作「一入」)。比如噬嗑讲贪食致祸,贲讲节制文饰;履讲踏在艰危之地,小畜讲享有尊荣富足;临讲出而治人,观讲入而修己;丰讲富盛,旅讲困穷。其余照此类推,卦的名与义两两相反,无一例外。看不出这一层,正是学《易》的大毛病。

第十八章 正诸卦名义

诸卦名义,须究端的。名义不正,《易》道悬绝。十八章

各卦的名称和它所含的意义,必须一一考究确凿。名与义一旦定得不正,整个《易》道就跟人隔断了,再也接不上。本章主张卦名不是随手安的标签,而是由卦画的反对关系决定的。(第十八章)

《易》卦名义,古今失其正者,二十余卦,师、比、小畜、履、同人、大有、谦、豫、临、观、噬嗑、贲、无妄、大畜、颐、大过、渐、归妹、丰、旅、中孚、小过是也。盖师以正众,比以兴王,二卦以武功创业,汤武之卦也。同人穷而在下,大有达而在上,二卦以文德嗣位,舜禹之卦也。

《易》卦的名与义,从古到今讲失了正解的有二十多卦,就是师、比、小畜、履、同人、大有、谦、豫、临、观、噬嗑、贲、无妄、大畜、颐、大过、渐、归妹、丰、旅、中孚、小过这些。分别来说:师是以兵众匡正天下,比是众心归附而王业兴起,这一对卦讲的是凭武功开创基业,属于商汤、周武那一类君主的卦。同人是身处下位而与人和同,大有是居于上位而富有天下,这一对卦讲的是凭文德承继大位,属于虞舜、夏禹那一类君主的卦。

履以阴德而蹈艰危,以致小畜之安富,人臣之事也,无妄以阴德而践灾眚,以致大畜之喜庆,人君之事也,临以阳来,宜出而有为;观以阴生,宜入而无为。廉则止在象后而存义,豫则动在象前而知几。中孕则始生,小过则夭折。颐则成人而养生,大过则寿终而丧死。渐以正而进,归妹以说而合。噬嗑以贪而致罪,贲以义而致饰。丰则得所归而富盛,旅则失所基而困穷。凡此二十余卦,其名义显然,见于卦画反对,有不可掩着如此,当谛观之也。《大传》曰:“天而当名。”苟名义不当,则一卦无所归宿也,故曰:《易》道悬绝也。

履卦是以柔顺潜藏之德踏在艰危之地,由此换来小畜卦的安稳富足,这是做臣子的事;无妄卦是以柔顺潜藏之德承受灾殃,由此换来大畜卦的喜庆,这是做君主的事。临卦是阳气到来,适宜出而有所作为;观卦是阴气初生,适宜退入而清静无为。谦卦的止在象成之后,所以能守住义;豫卦的动在象成之前,所以能预知几微(源文「廉」当作「谦」)。中孚是生命的开始,小过是中途的夭折(源文「中孕」当作「中孚」)。颐是长成之后的保养,大过是寿终之后的丧葬。渐卦以守正而渐进,归妹以喜悦而相合。噬嗑因贪食而招罪,贲因合宜而加文饰。丰是得到归宿而富盛,旅是失去根基而困穷。以上这二十多卦,它们的名与义清清楚楚,都能在卦画的反对关系上看出来,明显得掩盖不住,应当仔细审视。《系辞下传》说「开而当名」——把义理敞开来,就要给它一个恰当的名(源文「天而当名」当作「开而当名」)。名义若定得不当,一卦的意思就没有着落,所以说《易》道被悬空隔断了。

第十九章 正伏互参,一卦具八卦

一卦之中,凡具八卦。有正有伏,有互有参。十九章

任何一个重卦里面,其实都含着八个卦。有本身上下两体的「正」,有两体各自变出来的「伏」,有中间四爻搭成的两个「互」,还有两个互体再参合而成的「参」。本章要人知道一卦不是六画的死格局,而是一个能生出八卦的活结构。(第十九章)

正谓上下二体也,伏谓二体从变也,互谓一卦有二互体也,参谓二互体参合也。与本卦凡八,是谓一卦具八卦也,然一卦何以具八卦?盖一卦自有八变,如乾一变姤,二便遁,三变否,四变观,五变剥,六变晋,七变大有,八变复乾是也。因其所然,以见天地万物理无不通也。《庄子》论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死反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人于机,其一节论变化之理,无所不通如此。

「正」指本卦的上体和下体两个经卦;「伏」指这两体各自阴阳全变所得的卦;「互」指一个重卦中二三四爻、三四五爻搭成的两个互体;「参」指这两个互体再参合成的卦。这些加上本卦,一共八个,所以说一卦具备八卦。那么一卦为什么能具备八卦?因为一卦本来就有八重变化:以乾为例,一变为姤(初爻变),二变为遁(再变二爻),三变为否,四变为观,五变为剥,六变为晋(游魂),七变为大有(归魂),八变又回到乾(源文「二便遁」当作「二变遁」)。就着这个现成的道理,可以看出天地万物之理无一处不相通。《庄子·至乐》讲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死了又返回造化的机枢,万物都从这机枢里出来、又回到这机枢里去;那一段论变化之理,也正是这样无所不通。

第二十章 乾坤为真体

64卦,唯乾与坤。本之自然,是名真体。二十章

六十四卦当中,只有乾和坤两卦是根源于自然、不假借他物合成的,这才叫作「真体」。其余各卦都是由这两者掺合而来。(第二十章)

太始者,气之始,是为乾。太始者,形之始,是为坤,皆本之自然,无所假合也。故其卦画纯一不驳,倒正不变,是名真体。

「太始」是气的开端,对应乾卦;「太素」是形的开端,对应坤卦(源文两处皆作「太始」,后一处当依《列子·天瑞》作「太素」)。这两者都根源于自然,不靠别的东西凑合而成。所以它们的卦画纯粹划一、毫不夹杂,而且六爻倒过来正过去都还是它自己,因此叫作「真体」。

第二十一章 六子重卦皆假合

六子重卦,乾坤杂气。悉是假合,无有定实。二十一章

六个子卦和六十四个重卦,都是乾坤二气掺杂而成的,全属临时凑合,没有一个是固定实在的本体。本章由卦画的构成,直接推出一套万事皆假合的看法。(第二十一章)

六子假乾坤以为体,重卦合八卦以为体。若分而散之,则六子重卦皆无有定体也。若今天地清明,阴阳不杂,则六子何在?六子不交,则品物何在?以是知人间万事,悉是假合。阴阳一气,但有虚幻,无有定实也。

六子是借乾坤的画来充当自己的体,重卦是合两个经卦来充当自己的体。假如把这些借来、合来的部分拆散归还,六子和重卦就都没有一个固定的本体了。设想眼下天地一片清明,阴阳截然不杂,那六子还在哪里?六子若不交合,万类品物又在哪里?由此可知,人间万事全是临时凑合而成。阴阳原本只是一气,所显现的都是虚幻之相,并没有固定实在的东西。

第二十二章 求之变复

卦义未审,须求变复。不唯辞合,义实通明。二十二章

一卦的意思如果看不明白,就要用「变」和「复」两法去求:变是动一爻,复是把一体的阴阳整个翻过来。这样求出来的卦,不但爻辞与本卦相合,义理也就通透明白了。(第二十二章)

变为一爻之变,复为一体之复。即复变之辞而观之,自然之义,无不与本卦吻合,以见阴阳之气。如蒙上九曰:“击蒙。”变为师,上六则云“小人勿用。”屯初九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变为比,初六则云“有孚比之,无咎。”此一爻之辞合也。如大有上体复需,有饮食之燕;下体复晋,有昭明之德。升上体复姤,姤一阴升;下体复复,复一阳升。此一体之义合也。苟卦义未审,能以此求之,自然明矣。

「变」是变动一爻,「复」是把上体或下体整个阴阳翻转。就着变卦、复卦的爻辞来看,那自然而然的义理没有不跟本卦相吻合的,由此可以看见阴阳之气的实际走向。举例说:蒙卦上九爻辞是「击蒙」,把这一阳爻变成阴,就成了师卦,师卦上六说「小人勿用」——击去蒙昧与不用小人,意思正好接得上。屯卦初九的《象传》说「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把这一阳爻变成阴,就成了比卦,比卦初六说「有孚比之」,不会有过错——屈尊得民与诚信相亲,意思也接得上。这是一爻之辞相合的例子。再如大有卦(下乾上离),上体离翻为坎,就成了需卦,需卦《大象》有「君子以饮食宴乐」的宴饮之义;下体乾翻为坤,就成了晋卦,晋卦有「明出地上」的昭明之德。升卦(下巽上坤),上体坤翻为乾,成姤卦,姤是初位一阴上升;下体巽翻为震,成复卦,复是初位一阳上升。这是一体之义相合的例子。倘若卦义看不透,能用这个办法去求,自然就明白了。

第二十三章 履畜倒置与八体之误

古今传易,舛讹为多。履畜八体,最为害义。二十三章

从古到今流传下来的《易》,讹误很多。其中履卦与小畜卦的先后被排颠倒,以及《说卦》里八卦配人身八体的错配,为害义理最深。本章是全书唯一一处正面校勘旧本的文字。(第二十三章)

按卦序,当先履而后小畜。今小畜在先,则二卦画象反对,文义缪乱,而不可考。又以八卦本对八体,独阕其鼻。乃以巽言股,股即系是也。若股可言,则又遗其肱,且与羲皇八卦不相应也。兹盖传者舛误耳,能不害义乎?试辨之,一柔自姤变同人,同人变履,履变小畜,小畜变大有,犹之一刚自复变师,又变谦,又变豫,又变比,皆自然之序不易也。今谦既在豫上,则知履不当在小畜下。当密探宣尼述九卦,以履为用九,谦用十五,复用二十四,皆《龙图大衍》定数。则履在小畜上,为第九卦也明矣。又履与无妄对义,既以大畜反无妄而居下,则知小畜反履而居下无疑矣。今序卦非宣尼旨,失其本真也。

按卦的次序,本该先履而后小畜。如今《序卦》把小畜排在前面,两卦的画象反对关系就乱了,文义纠缠不清,无从考究。再者八卦本来是配人身八体的,偏偏漏掉了鼻,却拿巽去配大腿——股就是大腿。既然可以配腿,为什么又漏了胳膊?而且这样配法与伏羲八卦的方位也对不上。这些都是传写的人弄错了,能不妨害义理吗?试为辨明:以一个阴爻在五阳中上行为例,它在初位是姤,升到二位是同人,升到三位是履,升到四位是小畜,升到五位是大有;正如一个阳爻在五阴中上行,在初位是复,二位是师,三位是谦,四位是豫,五位是比——这都是自然的次第,不可更动。如今《序卦》既然把谦排在豫之上(三位在四位之前),可见履也不该排在小畜之下。再仔细推究孔子在《系辞下》三陈九卦,以履为「用九」,谦为「用十五」,复为「用二十四」,这些都是《龙图》大衍的定数,那么履排在小畜之上、位居第九卦,就很明白了。又,履与无妄两卦阴阳互对:既然是以大畜承接无妄而居于其下,可知也该以小畜承接履而居于其下,毫无疑问。现行《序卦》并不是孔子的本旨,已经失去它的本来面目。

八体,乃艮为鼻,巽为手耳。《传》曰:“鼻者,面之山也。”又曰:“风能鼓舞万物,而手之所以舞也,”盖乾为首,坤为腹,天地定位也。坎为耳,离为目,水火相逮也。艮为鼻,兑为口,山泽通气也。巽为手,震为足,雷风相薄也。此羲皇八卦之应矣,其理昭昭。但学者承误效尤,见不高远,其失至此。真人闵之,故开其眼目。

至于八体的正确配法,应是艮配鼻、巽配手。古《传》说「鼻子是脸上的山」,所以艮山配鼻;又说「风能鼓动万物,正如手之所以能舞」,所以巽风配手。这样一来:乾为头、坤为腹,对应「天地定位」;坎为耳、离为目,对应「水火相逮」;艮为鼻、兑为口,对应「山泽通气」;巽为手、震为足,对应「雷风相薄」。这才与《说卦》所述伏羲八卦的四对方位一一相应,道理清清楚楚。只因学者沿袭旧误、互相效仿,眼界不够高远,才错到这个地步。麻衣真人怜悯他们,所以特地点破,替他们开开眼。

第二十四章 日用之间无非易

画卦取象,本为特物。见于曰用,无所不合。二十四章

画卦所取的象,本来就是针对具体事物而设的。它显现在人的日常起居应用之中,没有一处对不上。本章反对把《易》当作写在竹帛上供人诵读的一部书,主张它本是一套随时随物可以验证的活道理。(第二十四章。源文「曰用」即「日用」。)

羲皇画卦,非谓出私意。撰写一《易》道于方册上,以诲人也。特以顺时应物,则以见于曰用之间耳。以粗迹言之,如以钱博,六纯字,乾也。六纯背,坤也。差互,六子也。若反则未胜,至纯则乾坤成矣。又如优人呈伎,壮者任其难,六子也。老者敛其利,乾坤也。此皆理之自然。即此理以察其余,则是行止坐卧纤悉举天下皆《易》,无可拣择者。但百姓昏昏,曰用之而罔觉矣。

伏羲画卦,并不是凭自己的主意,写出一套《易》道放在简册上来教训人。他只是顺着时令、应着事物,把道理呈现在日常应用之间罢了。就浅近的迹象来说:譬如掷钱赌博,六枚全是字面,就是纯阳的乾;六枚全是背面,就是纯阴的坤;字背参差不齐,就是六子。字背反覆错杂时胜负未定,掷到纯一之数,乾坤便成局了。又譬如艺人上场演技,年轻力壮的去担当高难的活儿,那是六子;年老的坐收其利,那是乾坤。这都是自然之理。就着这个理去观察其余,那么行走、停立、坐卧,一切细微的举动,举天下无一不是《易》,没有哪一件可以挑出去不算。只是百姓浑浑噩噩,天天用着它却毫不自觉。

第二十五章 中爻互体如纳音切脚

中爻之义,足为造化。纳音为切脚,其理则一。二十五章

一卦中间四爻(二、三、四、五)所搭出的互体,其含义足以代表造化生成之机。这跟六十甲子的纳音、跟反切注音的取字法,道理是同一个:都是两样东西相交而生出第三样。(第二十五章)

纳音,甲为木,子为水,甲子交合则生金。切脚,如德为父,红为母,德红反切即东字。卦体亦然。上体为乾,下体为坤,交错乃生六子,即中爻二三四五也。二三四五,造化之气,参互成卦。如屯中有剥,蒙中有复,主此一卦每具于四卦中,皆得祸福倚伏之象。如屯、比、观、益中皆有剥、蒙、师、损中皆有复是也。

先说纳音:天干甲属木,地支子属水,甲与子交合,纳音却生出金(甲子乙丑海中金)。再说反切:以「德」为上字(父),以「红」为下字(母),德、红相切便读成「东」字。卦体也是这样。上体是乾,下体是坤,两体交错就生出六子,落到卦画上,就是二、三、四、五这四个中爻。二三四五这四爻所含的正是造化之气,彼此参错互搭又成一卦。譬如屯卦里含着剥卦——屯的二三四爻为坤、三四五爻为艮,合成山地剥;蒙卦里含着复卦——蒙的二三四爻为震、三四五爻为坤,合成地雷复。同一个互卦每每分布在四个卦里,都能显出祸福相依相伏的象。比如屯、比、观、益四卦里都含着剥,蒙、师、损(连同临卦)里都含着复(源文只举三卦,当脱「临」字)。

第二十六章 卦序有本有余气

反对正如,甲子乙丑。有本有余,气序自然。二十六章

卦与卦的反对关系,就像甲配乙、子配丑一样:前一个是本气,后一个是本气所余。卦序之所以这样一前一后地排下来,是气的自然次第,不是圣人有意安排。(第二十六章)

大凡一物,其气象必有本有余。余气者,所以为阴也。本,其阳也。如十干甲乙,乙者甲之余气也。丙丁,丁者丙之余气也。如十二支子丑,丑者子之余气也。寅卯,卯者寅之余气也。卦亦由是。坤者,乾之余气也。蒙者,屯之余气也。讼者,需之余气也。痹贿,师之余气也,且乾而后坤,屯而后蒙,需而后讼,师而后比,虽故有其义,然其所以相次者,皆其余气也,自然之理耳。学者不悟,谓圣人固以次之,是未知反对关键之键也,失之远矣。

大凡一样东西,它的气象必定分作本气与余气两截。余气就是其中属阴的部分,本气就是其中属阳的部分。像十天干里的甲和乙,乙就是甲的余气;丙和丁,丁就是丙的余气。像十二地支里的子和丑,丑就是子的余气;寅和卯,卯就是寅的余气。卦也是这个道理:坤是乾的余气,蒙是屯的余气,讼是需的余气,比是师的余气(源文「痹贿」是「比者」的写讹)。所以乾之后接坤,屯之后接蒙,需之后接讼,师之后接比;这些卦序固然各有《序卦》所讲的义理,但它们之所以一个紧接一个,根子都在余气相续,是自然之理罢了。学者不悟,以为是圣人特意这样排定的,这就是不懂反对之说的关键所在,离题太远了。

第二十七章 六画即天地四方

每卦之体,六画便具。天地四方,是为六虚。二十七章

每一卦的卦体,六道爻画一摆出来,天、地和东西南北四方这六个方位就齐备了,这就叫「六虚」。本章反对把「六虚」讲成六道爻画本身,主张六画只是这六个方位的写照。(第二十七章)

初爻为地,上爻为天,二爻为北,五爻为南,四爻为西,三爻为东。天地四方,每卦之体,皆具此义,是为六虚。《大传》:“变动不拘,周流六虚”正谓此耳。学者不悟,谓六虚天地四方,乃六画也,殊不知六画乃天地四方之象。此之谓纸上工夫,不知落处也。

初爻代表地,上爻代表天,第二爻代表北,第五爻代表南,第四爻代表西,第三爻代表东。天、地加上东西南北,每一卦的卦体都具备这层含义,这就叫「六虚」。《系辞下传》说「变动不居,周流六虚」(源文「不拘」当作「不居」),讲的正是这个。学者不悟,以为所谓六虚天地四方就等于那六道爻画;殊不知六道爻画只是天地四方的象征而已。这就叫作只在纸面上做功夫,不知道它落实在哪里。

第二十八章 乾坤包六子之象与数

乾坤六子,其象与数。乾坤之位,皆包六子。二十八章

乾坤与六子之间,无论从象上看还是从数上看,乾坤总是站在两头,把六子整个包在中间。本章要人明白六子不能自外于乾坤,它们始终在乾坤的范围之内。(第二十八章)

象谓坤卦上中下加三乾画,便生三男。以乾卦上中下加三坤画,便生三女。乾坤之体,皆在外,六子皆包于其中也。数谓若画乾数三,巽离兑四,震坎艮五,坤六。坤数六,震坎艮七,巽离兑八,乾九。乾坤之策皆在外,六子皆包于其中也。此象之自然,有不可得而容心者。

先说象:把坤卦的下、中、上三画分别换成一道乾的阳画,就依次生出震、坎、艮三个男卦;把乾卦的下、中、上三画分别换成一道坤的阴画,就依次生出巽、离、兑三个女卦。乾坤两个纯体始终在最外边,六子都被包在中间。再说数:以画数论,阳画算一、阴画算二,则乾是三,巽、离、兑各是四,震、坎、艮各是五,坤是六——三与六在两端,四与五在当中。以策数论,阳画算三、阴画算二,则坤是六,震、坎、艮各是七,巽、离、兑各是八,乾是九——六与九在两端,七与八在当中。可见乾坤的策数总在外围,六子全都包在里面。这是卦象本身自然如此,谁也不能凭私意增减安排。

第二十九章 爻数三百八十四合于闰

爻数三百八十又四,以闰求之,其数吻合。二十九章

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这个数目要拿闰法去核对,才刚好吻合。本章反对汉儒用「六日七分」之类办法去凑合爻数,主张爻数本来对应的是含闰之年。(第二十九章)

爻数三百八十又四,真天文也。诸儒求合其数而不可得。或谓一卦六曰七分,或谓除震离坎兑之数,皆附会也。倘以闰求之,则三百八十四数,自然吻合,无余欠矣。盖天度或嬴或缩,至三年,乾坤之气数始足于此也。由汉以来不悟,惟真人得其说。

三百八十四这个爻数,确实是取自天文。历来诸儒想把它跟历数对上却对不上:有人用孟喜的卦气说,讲一卦当六日七分;有人主张先扣除震、离、坎、兑四正卦的爻数再算——这些都是牵强附会。倘若拿闰法去求,三百八十四这个数自然吻合,不多也不少。因为天行的度数有时有余、有时不足,要积到三年置一闰,乾坤的气数才在这里凑满。自汉代以来无人悟到这一层,只有麻衣真人讲出了这个道理。

第三十章 二十四爻为闰数

二十四爻,求之八卦。画纯为叠,是为闰数。三十章

三百八十四比三百六十多出来的二十四爻,要到八卦上去找根源:八纯卦的爻画在诸卦中已经重复算过一遍,这重复出来的部分就是「叠数」,也就是闰数。(第三十章)

一岁三百六十,而爻数三百八十四,则是二十四爻为余也。以卦画求之,是为叠数。何以言之?夫既有八卦矣。及八卦互相合体,以立诸卦。则诸卦者,八卦在其中矣。而别又有八纯卦,则其合体八卦为重复,而二十四数为叠也。是以三百六十为正爻,与每岁之数合。而三百八十四,与闰岁之数合矣,则是闰数也。岂惟见于数,亦见于象。人知之该鲜矣。

一年三百六十日,而爻数是三百八十四,多出来的二十四爻便是余数。到卦画上去找,这就是「叠数」。怎么讲?既然先有了八个经卦,八卦再两两相合,立起六十四个重卦,那么六十四卦里头本已包含着这八卦了;可是另外又单列出八个纯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各自相重),这八个纯卦所用的经卦就等于重复计算了一遍,八卦二十四画,所以二十四这个数是「叠」出来的。因此三百六十为正爻,与平年的日数相合;三百八十四则与闰年的日数相合,正是闰数。这层意思不但见于数目,也见于卦象。懂得它的人实在太少了。

第三十一章 八卦八变而气尽

一岁之数,三百六十。八卦八变,气数已尽。三十一章

一年的日数是三百六十。以八个纯卦为宫首,每宫各经八次变化,六十四卦就排完了,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这八种气也就穷尽无余。(第三十一章)

乾、姤、遁、观、剥、晋、大有,八变而复乾,则天之气尽。坤、复、临、泰、大壮、夬、需、比,八变而复坤,则地之气尽。震、豫、解、恒、升、井、大过、随,八变而复震。则雷之气尽。艮、贲、大畜、损、睽、履、中孚、渐,八变而复艮,则山之气尽。

乾宫依次是乾、姤、遁、否、观、剥、晋、大有,变到第八次又回到乾,天的气就穷尽了(源文脱「否」卦,据第十九章注可补)。坤宫依次是坤、复、临、泰、大壮、夬、需、比,八变回到坤,地的气就穷尽了。震宫依次是震、豫、解、恒、升、井、大过、随,八变回到震,雷的气就穷尽了。艮宫依次是艮、贲、大畜、损、睽、履、中孚、渐,八变回到艮,山的气就穷尽了。这里的「变」是从初爻起逐爻上变,变到第五爻为止,再回过头变第四爻成游魂,末了下体全复成归魂,最后归本宫。

离、旅、鼎、未挤、蒙、涣、讼、同人、八变而复离,则火之气尽。巽、小畜、家人、益、无妄、噬嗑、颐、蛊。八变而复巽,则风之气尽。兑、困、萃、咸、蹇、谦、小过、归妹,八变而复兑,则泽之气尽。凡此八卦,各八变,八八64数,则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气无余蕴矣。是为一义。

离宫依次是离、旅、鼎、未济、蒙、涣、讼、同人,八变回到离,火的气就穷尽了(源文「未挤」当作「未济」)。巽宫依次是巽、小畜、家人、益、无妄、噬嗑、颐、蛊,八变回到巽,风的气就穷尽了。兑宫依次是兑、困、萃、咸、蹇、谦、小过、归妹,八变回到兑,泽的气就穷尽了。(源文独缺坎宫一行,其序当为坎、节、屯、既济、革、丰、明夷、师,八变回到坎,水的气就穷尽了;否则下文「八八六十四」之数不足。)这八个宫各变八次,八八六十四,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气就再没有剩余的蕴藏了。这是一种解法。

第三十二章 进数退数皆六

数成于三,重之则六。其退亦六,是为乾坤。三十二章

气的数目成立于三,把三重叠一次便是六。往回退的一路也同样是六。这一进一退的两个六,就是乾与坤。三画的经卦、六画的重卦,来历都在这里。(第三十二章)

夫气之数,起于一,偶于二,成于三,无以加矣。重之则为六也。然三,少阳也。六,太阳也。三,春也。六,夏也。此乾之数也,是为进数。其退亦六。三,少阴也。六,太阴也。三,秋也。六,冬也。此乾坤之数也,是为退数,三画为经卦,六画为重卦者,凡以此而已。

气的数目,起头是一,配对成二,到三就完成了,再也加不上去。把三重叠一次就成六。就进的一路说:三是少阳,六是太阳;三配春,六配夏——这是乾的数,叫作进数。就退的一路说,也同样是六:三是少阴,六是太阴;三配秋,六配冬——这是坤的数,叫作退数。三画立为经卦、六画立为重卦,根据全在这里。

第三十三章 物数进退相半

凡物之数,有进有退。进以此数,退以此数。三十三章

凡是事物的数,都有往前进的一半和往后退的一半。进的时候用这个数,退的时候还是用这个数,盛与衰所用的度量完全相同。(第三十三章)

大抵物理,其盛衰之数相半。方其盛也,既以此数。及其衰也,亦以此数。若一岁十二月,春夏为进数,秋冬为退数。昼夜十二时,自子为进数,自午为退数。人寿百岁,前五十为进数,后五十为退数。以至甲为进数,乙为退数。子为进数,丑为退数。细推物理,无为然。世儒论教,但衍为一律,殊不明阴阳进退之理,惟真人独得其说。

大体上说,事物之理,盛的数和衰的数各占一半。正当兴盛的时候用这个数,等到衰落的时候还是用这个数。比如一年十二个月,春夏是进数,秋冬是退数;一昼夜十二个时辰,从子时起是进数,从午时起是退数;人寿百年,前五十年是进数,后五十年是退数。以至于天干甲是进数、乙是退数,地支子是进数、丑是退数。细细推求物理,没有一样不是这样(源文「无为然」当作「无不然」)。世上的儒者论数,只会把它推衍成一条笼统的通例,全然不明白阴阳有进有退的道理,唯独麻衣真人讲出了这层意思。

第三十四章 凡具于形便具十数

凡具于形,便具五数。五数既具,十数乃成。三十四章

凡是成了形的东西,就具备「五」这个数;五既具备,「十」这个数也就随之而成。这是因为有形之物必定方正,方正就有四方,四方加中央为五,五再展开便成十。(第三十四章)

凡丽于气者,必圆,圆者,径一而围三。天所以有三时者,以其气也。凡丽于形者,必方。方者,径一而围四。地所以有四方者,以其形也。天数三,重之则六。地数五,重之则十。何谓十?盖有四方,则有中央,为五。有中央四方,则为四维,复之中央,是为十也。菲特地为然,凡丽于形,便具十数,解若此也。

凡是附着于气的东西一定是圆的,圆形按古率是直径为一、周长为三。天之所以有三辰(日、月、星)之数,就因为它属气(源文作「三时」)。凡是附着于形的东西一定是方的,方形是边长为一、周长为四。地之所以有四方,就因为它属形。天数是三,重叠一次便是六;地数是五,重叠一次便是十。为什么是十?有了四方,就有一个中央,合为五;有了中央和四方,再补上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维,连中央重计一次,便成了十。不单是地如此,凡是附着于形的东西都具备十数,道理都像这样(源文「菲特」当作「非特」)。

第三十五章 得一者不动

大衍七七,其一不用。凡得一数,理自不动。三十五章

大衍之数用七七四十九,其中还有一根不用。凡是占据「一」这个位置的,都是宗本、主宰,按理本来就该不动。(第三十五章)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卦一而不用。不用之学,学者徒知一为太极不动之数,而不知义实落处也。何则?一者,数之宗本也。凡物之理,无所宗本则乱,有宗本焉,则不当用,用则复乱矣。且如轮之运,而中则止。如铬之行,而大者后。如网之有纲,而纲则提之。如器之有柄,而柄则执之。如元首在上。手足为之举。如大将居中,而士卒为之役。如君无为,而臣有为。如贤者尊,而能者使。是知凡得一者,宗也,本也,主也,皆有不动之理。一苟动焉,则其余错乱,而不能有所施设者矣。

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用四十九,另挂出一根不用(源文「卦一」即「挂一」)。关于这「不用之一」的学问,学者只知道说一是太极、是不动之数,却不知道这话究竟落实在哪里。为什么?因为「一」是数的宗本。凡事物之理,没有宗本就散乱;既有了宗本,就不该拿它去参与运作,一参与运作反倒又乱了。譬如车轮转动,而轴心是静止的;譬如大车前行,而最尊的车辂反在后面;譬如网有纲绳,纲绳是用来提网的;譬如器物有柄,柄是用来执握的;譬如头颅在上不动,手脚替它行动;譬如主将坐镇中军,士卒替他奔走;譬如君主无为,臣下有为;譬如贤者受尊崇,能者被差遣。由此可知,凡是占「一」这个位置的,就是宗、是本、是主,都有不动的道理。这个一一旦自己动起来,其余的就全乱了,什么也施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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