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易林 · 第 52 卷
明夷:邃气作云,蒙覆大君,塞聪闭明,殷人贾伤。
深郁之气结成云雾,笼罩遮蔽了大君;堵塞了听觉、闭合了视力,殷商之人因此经商受损。此为蒙蔽失察之象,上被壅蔽则下受其害,宜广开言路。
家人:举翅櫖翼,跂望南国,延颈却缩,未有所得。
举起翅膀、张开羽翼,踮起脚遥望南方之国;伸长脖子又缩了回来,终究一无所得。此为欲进复止之象,心有所图而不敢行,坐失其机。
睽:坎中虾蟆,乍盈乍虚,三夕二朝,形消无余。
坑洼积水中的蛤蟆,一会儿盈满、一会儿空虚;不过三夜两朝,形体便消散得一点不剩。此为盈虚无常、旋得旋失之象,所得难以久保,须防速成速败。
蹇:僮子射御,不知所定,质疑蓍龟,孰知所避。国安土乐,宜利止居,兵蔻不至,民无骚扰。
童子学习射箭驾车,还不知定准在哪里;把疑问质证于蓍草与龟甲,又有谁知道该躲避什么。所幸国土安宁欢乐,宜于止息安居,兵祸盗寇都不来,百姓没有骚扰。此为疑而得安之象,虽一时无所适从,终归太平无事。
解:阴淫寒疾,水离其室,舟楫大作,伤害黍稷。民饥于食,不无病厄。
《左传》所谓「阴淫寒疾」,阴气过盛便生寒病,大水漫出了它的沟道;到处动用船只,把黍稷庄稼都毁坏了;百姓缺粮挨饿,也免不了病痛灾厄。此为水患成灾之象,年成受伤、疾疫随生,宜早备粮防疫。
损:离友绝朋,巧言缠匿,覆白污玉,颜叔哀哭。
离弃了朋友、断绝了同伴,巧言纠缠而隐匿实情;把洁白的翻覆过来、把美玉弄脏,颜叔为此哀声痛哭。此为谗言毁誉之象,清白遭污而知交离散,宜守正以待昭雪。
益:童女无媒,不宜动摇,安其室庐,傅母何忧。(傅一作傍)
幼小的女子还没有媒人来说合,不宜轻举妄动;安心守在自家屋里,教养的傅母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此为守静待时之象,未到其时不可妄动,安分便无忧。旧本「傅」字或作「傍」。
夬:作凶作患,北檄困贫,东与祸连,伤我老根。
兴作凶事、酿成祸患,北方的征调文书弄得困顿贫乏;东边又与祸事牵连,伤了我这条老根。此为四面招祸之象,妄动生事者根本受损,宜静守勿扰。
姤:东南其户,风雨不处,曣晲仁人,父子相保。
门户开向东南,风雨吹不进来;天色晴朗温煦而有仁德之人在旁,父子得以彼此保全。此为择向得宜之象,居处得所又遇仁人相助,家室安然。
萃:被发兽心,难与比邻,来如飘风,去似绝弦,为狼所残。
披散着头发、怀着野兽之心,这样的人难以做邻居;来时像旋风一般急,去时像断弦一般快,终于被狼所残害。此为与恶为邻之象,交结凶暴之人必受其害,宜远远避开。
升:天覆地载,日月运照。阴阳允作,方内四富。
上有天覆盖、下有地承载,日月运行普照;阴阳依时兴作,四方境内一片富足。此为天地位育之象,顺应时序则万物各得其养,大吉。
井:桀乱无道,民散不聚。背室弃家,君孤出走。
夏桀昏乱无道,百姓离散而不肯聚集;人们背弃屋室、抛下家园,国君也孤零零地出逃。此为失道众叛之象,为政不仁则民散国倾。
革:申酉稷射,阴慝萌作。柯葭载牧,泥涂不白。
到了申、酉之位谷物射穗成熟,阴邪之气也开始萌动;砍下芦苇载去放牧,沾了泥涂便再也洗不白。此为吉中伏凶之象,收成之际邪气暗生,清白之身易受沾染,宜慎择交往。
鼎:踝踵足伤,右指病疡。失旅后时,利走不来。
脚踝与脚跟都受了伤,右手指头又生疮溃烂;跟丢了同伴、误了时辰,利益溜走再也不回来。此为伤足失时之象,身有妨碍便行动迟误,所求终归落空。
震:四足俱走,驽疲在后。战既不胜,败于东野。
四条腿一齐奔跑,驽劣疲弱的落在最后;交战既已不能取胜,便败在东郊原野。此为力弱败北之象,才力不足而强要与人相争,必至溃败。
艮:涂行破车,丑女无媒。莫适为耦,孤困独居。
在泥路上行走弄坏了车,貌丑的女子没有媒人上门;找不到相配的伴侣,孤单困顿地独自过活。此为无偶孤处之象,问婚姻、问同伴都不遂心。
渐:搏髀大笑,不知忧惧。开立大路,为主所召。
拍着大腿放声大笑,全不知道忧愁畏惧;开辟建立起康庄大道,因而被主上召见任用。此为坦荡得用之象,胸怀开阔者反得赏识而获征召。
归妹:伯圭东行,与利相逢。出既遭昧,孰不相知,忧不成凶。
伯圭向东出行,正与利益相逢;出门时虽遇上昏暗不明的处境,可谁又不是彼此相知的呢;忧愁终究不至于酿成凶祸。此为忧而无害之象,出行虽有小阻,得人相识便安。
丰:东行贼家,郑伯失辞。国无贞良,居受其殃。
向东行去残害人家,郑伯因此失了应对的辞令;国中没有坚贞良善之臣,居处其间的人都要遭受祸殃。此为失辞失贤之象,国无正人则上下同受其害。
旅:前屈后曲,形体饬急。绞黑大索,困于清室。
前面弯曲、后面也蜷曲,身形被捆束得紧迫难受;绞成黑色的大绳缚身,被囚困在牢狱之中。此为身陷缧绁之象,问官非、问出行皆凶,宜避讼免祸。
巽:鼓腋大喜,行婚饮酒。嘉彼诸姜,乐我皇考。
鼓掌拍手、大为欢喜,举行婚礼、饮酒庆贺;赞美那些姜姓的女子,也让我先父在天之灵欢乐。此为婚庆光宗之象,嫁娶、祭祀、宴饮都吉庆。
兑:国将有事,狐嘈向城。三日悲鸣,邑主大惊。
国家将有变故,狐狸对着城池鸣叫喧闹;接连三天悲鸣不止,城邑之主大为惊骇。此为妖异示警之象,怪兆先见则变故随之,宜及早防备。
涣:明德克敏,重华贡举。放勋征用,公哲蒙佑。
德行光明而又敏于任事,号为重华的虞舜因此被举荐上来;号为放勋的唐尧征召任用了他,公正明哲之人蒙受庇佑。此为举贤任能之象,德才兼备者必获荐拔。
节:秋隼冬翔,数被严霜。甲兵充庭,万物不生。雄父夜鸣,民大扰惊。
秋天的鹰隼到冬天还在盘旋,屡屡遭受严霜摧折;甲胄兵器堆满庭院,万物无从生长;雄鸡在夜里啼叫,百姓大为惊扰。此为兵凶灾异之象,兵祸与怪征并见,民不聊生。
中孚:丝纻布帛,人所衣服。掺掺女手,纺绩善织,南国饶足,取之有息。
丝、麻、布、帛,是人们做衣裳所用;《诗经·魏风》所咏纤纤女子的一双手,纺纱绩麻、善于织造;南方之国因此丰饶富足,取用还有余息。此为勤织致富之象,女工、纺织、经营都有增益。
小过:凤有十子,同巢共母。仁圣在位,欢以相保,兴彼周鲁。
凤凰生有十个孩子,同住一巢、共侍一母;仁厚圣明的人在位,欢欢喜喜彼此保全,使周、鲁那样的邦国兴盛。此为同心保族之象,家族和睦而上有仁主,可致兴旺。
既济:雄鸡不晨,雌鸡且伸。志庇心离,三旅出哀。
公鸡不司晨报晓,母鸡反倒引颈而鸣,正是《尚书·牧誓》所戒之事;心志各自遮蔽、彼此离散,三军出征只落得一片哀声。此为阴阳倒置之象,主弱妇专、上下离心,举事必败。
未济:光祀春成,陈宝鸡鸣。阳鸟失道,不能自守,消亡无咎。(举事不成,自取凶咎。)
光大祭祀而在春天成礼,如《史记·封禅书》所载陈宝之神降临时若雄鸡长鸣;南飞的阳鸟迷失了道路,不能守住自身,虽消散亡去却算不得有罪咎。旧注谓此象举事不成、自取凶咎。此为祭吉而行凶之象,守祀则安,妄动则败。
井之林(井卦六十四林)
井:踬跛未起,失利后市,不得鹿子。
跌倒跛足还起不来,赶集迟了错失行情,连一只小鹿也没有猎着。此为起步受挫之象,行动迟滞则利归他人,所求空手而返。
乾:左辅右弼,金玉满堂。常盈不亡,富如廒仓。
左右都有辅佐之臣,金玉堆满厅堂;长久盈满而不亏损,富足得像装满的粮仓。此为得助致富之象,有贤辅则家国俱丰,守成可久。
坤:雨师娶妇,黄岩季女。成礼既婚,相呼南上。膏泽下土,年岁大喜。
雨师娶妻,迎的是黄岩人家的小女儿;礼成完婚之后,相互招呼着向南而上;甘霖润泽下方的土地,这一年大有喜庆。此为婚成得雨之象,嫁娶与农事俱吉,主逢丰年。
屯:螟虫为贼,害我嘉榖。中留空虚,家无所食。
螟虫成了祸害,糟蹋我的好庄稼;穗心只留下空壳,家里没有可吃的粮食。此为虫蠹伤稼之象,暗中侵蚀者使家计空乏,宜察内耗。
蒙:跛躄难步,道不及舍。露宿泽陂,亡其襦裤。
跛脚残废难以走路,天黑了还赶不到宿处;只好露宿在水泽的堤岸上,丢失了短衣与裤子。此为行旅困顿之象,力不能及而勉强上路,反致失所又失物。
需:大夫祈父,无地不涉。为吾相土,莫如韩乐。可以居止,长安富有。
《诗经·小雅》所咏的大夫祈父,什么地方都跋涉过;替我察看可居之地,没有比《大雅·韩奕》所赞的韩国之土更安乐的了;可以在此定居止息,长久安宁而富足。此为择地得吉之象,迁居卜宅者可望安富。
讼:少孤无父,长失慈母。悖悖茕茕,莫与为耦。
年幼丧父成了孤儿,长大又失去慈母;心绪纷乱、孤单无依,没有人与自己相伴。此为孤苦无依之象,六亲缘薄,凡事只能自立自谋。
师:侧弁醉客,长舌作凶。披发夜行,迷乱相误。亡失居处。
帽子歪斜的醉客,加上《诗经·大雅·瞻卬》所刺搬弄口舌之人兴风作凶;披散着头发夜里赶路,迷乱之中彼此耽误,连住处也弄丢了。此为醉乱迷失之象,酒后多言必致败事失所。
比:马惊车破,王坠深津。身绝魂去,离其室庐。贞难无虞。
马受惊而车子撞坏,君王坠入深深的渡口;身死魂离,永远离开了自己的屋舍;唯有守正处难才可免于意外。此为车马凶祸之象,出行大忌,持正谨慎方能无虞。
小畜:东行述职,征讨不服。侵齐伐陈,御璧为臣。大得意还。
向东行去朝觐述职,征讨那些不肯归服的;侵伐齐国、讨伐陈国,对方奉上玉璧俯首称臣;大为得意地凯旋而归。此为征伐奏捷之象,出师问罪者可望克敌受降。
履:百足俱行,相辅为强。三圣翼事,王室宠光。
上百只脚一齐行走,互相扶持因而强健;三位圣人辅翼国事,王室因此光宠显耀。此为众力协同之象,同心共事者力强而得荣。
泰:根本不固,华落叶去,更为孤妪。
根柢不牢固,花朵凋落、叶子飘去,转眼成了孤零零的老妇。此为根本动摇之象,基业不固则荣华速谢,终归孤寂。
否:牧羊稻园,闻虎喧讙。畏惧怵惕,终无祸焉。
在稻田园圃里放羊,听见老虎的喧叫声;心中害怕戒惧,可最终并没有发生祸事。此为虚惊无害之象,遇惊而能戒慎者可以安然度过。
同人:履位乘势,靡有绝弊。为隶所图,与众庶伍。
占着位置、乘着权势,从不曾断绝弊病;结果被奴仆算计,沦落到与平民百姓为伍。此为恃势失位之象,居位而不革弊政者终遭倾覆。
大有:大舆多尘,小人伤贤。皇甫司徒,使君失家。
大车过处扬起许多尘土,小人因而伤害贤良;《诗经·小雅·十月之交》所刺皇父、司徒那样的权臣当道,害得君主失掉了家国。此为小人蔽贤之象,权奸用事则家国不保。
谦:安如泰山,福禄屡臻。虽有狼虎,不能危身。
安稳得像泰山一样,福气与禄位屡屡到来;纵然有豺狼猛虎,也不能危害到自身。此为稳固无危之象,守谦持重者百邪不侵,大吉。
豫:同气异门,各别东西。南与凶遇,北伤其孙。
本是同气连枝却分属不同门户,各自向东向西离散;往南去遇上凶险,往北去又伤了子孙。此为亲族离散之象,四方皆不利,宜守本不迁。
随:蜺见不祥,祸起我乡。行人畏惧,使命不通。
虹霓出现本是不祥之兆,祸事就从我的乡里生出;赶路的人心存畏惧,使者的音信也不能通达。此为凶兆阻行之象,出使、远行、通信都受阻滞。
蛊:养虎畜狼,还自贼伤。无事招福,自取灾殃。
养着老虎、蓄着豺狼,反过来伤害了自己;本来无事却硬要招福,结果自取灾殃。此为养患自害之象,姑息凶徒、妄求非分者必受其祸。
临:顺风吹火,幸附骥尾。易为功力,因权受福。
顺着风势吹火,又幸而附在骏马的尾巴上;出力容易而收功却大,凭借权势而领受福气。此为借力成事之象,善于依附时势者事半功倍。
观:五岳四渎,沾濡为德。行不失理,民赖恩福。
五岳与四渎滋润万物,这便是它们的德;行事不失事理,百姓便都仰赖这份恩泽福气。此为德泽下济之象,为政循理者深得民心。
噬嗑:延陵聪敏,听乐太史。鸡鸣大国,姜氏受福。
延陵季子聪明敏悟,向太史请观周乐而尽知列国兴衰;又如《诗经·齐风·鸡鸣》所咏大国贤妃催夫早起,姜氏因而受福。此为知音得福之象,明察事理、内助贤明者家国皆吉。
贲:神鸟五气,凤凰为主。集于王国,使君得所。
神鸟禀受五方之气,以凤凰作它们的首领;群集于王者之国,使君主各得其所。此为祥瑞归聚之象,众贤来附,居位者安稳而尊显。
剥:媒妁无明,虽期不行。齐女长子,乱我纪纲。
媒人办事不明不白,虽约定了日期也没能成行;齐国女子与长子的纠葛,扰乱了我的纲纪。此为婚事不成、纲常受乱之象,缔约嫁娶都宜慎重。
复:明月作书,大人失居。众星宵乱,不知所据。
明月发出如文书般的光亮,大人却失去了居所;众星在夜里散乱无序,不知该依凭什么。此为失所无依之象,上失其位则下无所守,宜静观以待安定。
旡妄:少康兴起,诛浇复祖。微灭复明,宫祀大禹。
夏少康振兴而起,诛灭了浇,恢复了祖先的基业;由衰微湮灭而重新光明,在宗庙里祭祀大禹。此为中兴复业之象,衰而能起,失位者可望复得。
大畜:千门万户,大福所处。黄屋左纛,龙德独右。
千门万户的巍峨宫室,正是大福所在之处;黄缯为盖、左边插着牦尾大旗,那是天子车驾的仪制,龙一般的德行独居尊位。此为极贵之象,求位求名者可望登临显要。
颐:乾作圣男,坤为智女。配合成就,长住乐所。
乾道生成圣明的男子,坤道生成智慧的女子;两相配合而成就美满,长久安住在欢乐的处所。此为阴阳得配之象,婚姻与合作皆成,家宅长安。
大过:羿张乌号,彀射惊狼。钟鼓夜鸣,将军壮心。赵国雄勇,斗死荥阳。
后羿张开号为「乌号」的良弓,拉满弦射向受惊的狼;钟鼓在夜里鸣响,将军豪情满怀;赵地的勇士雄壮,终于力战而死于荥阳。此为勇战殒身之象,虽有威名而终不免于凶,慎勿轻启战端。
坎:炙鱼铜斗,张伺夜鼠。不忍香味,机发为祟。祟在头颈。筰不得去。
用铜斗烤着鱼,张设机关守候夜里的老鼠;老鼠忍不住那股香味凑上前来,机关一发便成了祸祟;祸祟正落在头颈之上,被竹索捆住脱身不得。此为贪饵入彀之象,贪图小利者必陷罗网,宜克制欲念。
离:高飞不视,贪饕所在。臭腐为患,自害其身。(一作窃位贪荣,内污外清。时时暂过,日日祸生。)
高高飞翔却看不清脚下,全因贪婪之心所致;争食腐臭之物而酿成祸患,反倒害了自己。此为贪求自戕之象,逐利忘危者终自取其害。另一本作「窃位贪荣,内污外清,时时暂过,日日祸生」,取义相近。
咸:铅刀攻玉,坚不可得。尽我觔力,胝胼为疾。
拿铅铸的钝刀去琢玉,玉太坚硬而始终琢不动;用尽了我的筋骨气力,手脚磨出老茧成了病痛。此为器不称事之象,才具不足而强任重事,徒劳而又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