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占 · 第 8 卷
修德第十九
夫修德者,变恶从善,改乱为治之谓也。上天垂象,见其吉凶、谴告之义。人君见机变,斋戒洗心,修政以道,顺天之教也。夫人君顺天者,子从父之教也。见灾而不修德者,逆父之命也。顺天为明君,顺父为孝子。故孔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主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
所谓「修德」,就是改变恶行、遵从善道,把乱政改造成治世。上天垂示天象,显现吉凶,含有谴责告诫的用意。人君看见天象变动的征兆,就该斋戒沐浴、洗涤内心,依正道整顿政事,这就是顺从上天的教导。人君顺从上天,好比儿子听从父亲的教诲;见到灾异而不修德,就好比违抗父亲的命令。顺天的是明君,顺父的是孝子。所以孔子在《孝经》里说:从前圣明的君王侍奉父亲能尽孝,因而侍奉上天能明察;君主侍奉母亲能尽孝,因而侍奉大地能明察。天地之道都明白洞察了,神明的意旨自然彰显。
《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此顺天地而化也。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此大人至德,同乎天也。
《周易·乾卦·文言》说:所谓「大人」,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秩序与四时相合,他所定的吉凶与鬼神相合。这就是顺应天地而施行教化。他行事走在天时之先,上天并不违背他;行事在天时之后,他就奉行上天的时令。连上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这是大人极高的德行,已经与天同一了。
是故人君力行守道,见德迁善,大人顺天之化而照临万方,故物莫之违。及其行不符道,理不合义,则示之以灾,教之从善不息,补过自新,故盛德必昌也。
所以人君只要努力践行、恪守正道,见到善德就迁而向善,那就是大人顺应上天的化育而光照四方,因此万物没有能违逆他的。等到他行事不合于道、施政不合于义,上天便用灾异来警示他,不断教他改从善道、弥补过失、重新做人;所以德行盛大的君主必定昌盛。
《书》曰:唯圣人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此之谓也。盖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恶虽小,不可不去;善虽小,不可不为。子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此言善恶之积起于毫末,而成丘山。故曰:日变修德,礼重则躬;月变眚刑,恩从肆赦;星变结和,义敦邻睦。是以明君宰相,随变而改,积善以应天也。
《尚书·多方》说:圣人如果不能存念善道,也会变成狂妄之人;狂妄之人如果能够存念善道,也可以成为圣人。讲的正是这个道理。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恶事虽小,不可不除去,善事虽小,不可不去做。孔子说: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余留的福庆;积累恶行的人家,必定有余留的祸殃。这都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其由来是逐渐积成的。这是说善恶的积累起于毫末,而终究堆成丘山。所以说:太阳有变异就要修养德行,礼数隆重时要亲身行礼;月亮有变异就要省察刑罚,广施恩泽而大赦罪人;星辰有变异就要缔结和好,笃行道义而敦睦邻邦。因此圣明的君主与宰辅,都随天象之变而改易政事,积累善行来回应上天。
《易》曰: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此言修德之急也。是故有变,修其政而理其事焉,何暇待于终日哉?上自天子,下及黎庶,虫鱼草木,咸系天象,垂见变异,罔不悉焉。谴告之理多方,从善之途非一,以善为德,以虐为凶。故《书》曰:德无常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此之谓矣。唯尔在位,咸司厥职,罔或淫僻,以召天灾。
《周易·系辞下》说:君子看见事情的先兆就立刻行动,不等一天过完。这是讲修德的紧迫。所以天象一有变异,就该整顿政令、料理政事,哪里还有工夫等上一整天?上自天子,下到黎民百姓,乃至虫鱼草木,无不与天象相关联;上天垂示变异,没有一样不周备详尽。谴责告诫的方式多种多样,改从善道的途径也不止一条:以行善为德,以暴虐为凶。所以《尚书·咸有一德》说:修德没有固定不变的老师,为善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准则,关键在于合于纯一之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凡是身居官位的人,都要各守其职,不可有淫佚邪僻的行为,以免招来天灾。
治乱之绪,得失之经,事匪一途,万机并作。故曰:月灾眚,五星时合,变异之象,感召之应。咸具本篇,以为常则。故每占下云:修德以禳之也。修德同于君臣,非独在乎上位矣。
治与乱的头绪、得与失的常理,事情不止一条路径,万般政务同时并起。所以说:月亮出现灾眚,五星应时会合,这些变异的天象,都是人事感召而来的报应。这些内容都具备在本篇之中,用作通常的准则。因此每一条占辞下面都写着「修德以禳之」——修德是君与臣共同的事,并不只是居于上位的人才需要去做。
按刘向、京房对灾异,多云:人君赋敛重数,徭役繁多,黜退忠良,进用谗佞,荒于禽色,酣酒嗜音,雕墙峻宇,诛戮直谏,残害无辜,听邪言,不遵正道,疏绝宗戚,异姓擅权,无知小人,作威作福,则天降灾祥,以示其变,望其修德以禳之也。
考察汉代刘向、京房应答灾异的奏对,他们大多说:人君如果赋税征敛沉重频数、徭役烦多,贬退忠良而进用谗佞,沉溺于田猎女色、耽酒好乐,雕饰墙壁、高起屋宇,诛杀直言进谏的人、残害无辜之民,听信邪僻之言而不遵正道,疏远断绝宗室外戚而让异姓专擅权柄,让无知的小人作威作福,那么上天就降下灾异变象,用来显示警告,指望君主修德来消除它。
不修德以救,则天裂地动,日月薄蚀,五星错度,四序愆期,云雾昏冥,风寒惨裂,兵饥疾疫,水旱过差,遂至亡国丧身,无所不有。
如果不肯修德来挽救,那么就会出现天开裂、地震动,日月薄蚀,五星运行错乱失度,四季节候违误失期,云雾昏暗晦冥,风寒凛冽刺骨,兵祸、饥荒、疾疫接连而来,水旱失去常度,终至于亡国丧身,什么祸事都会发生。
其救之也,君治以道,臣谏以忠,进用贤良,退黜谗佞,恤刑缓狱,存孤育寡,薄赋宽徭,矜赡无告,散后宫积旷之女,配天下鳏独之男,齐七政于天象,顺四时以布令,舆人之诵必听,刍荛之言勿弃,行□束帛,以贲丘园,进安车以搜岩穴,然后广建贤戚,蕃屏皇家,磐石维城,本枝百世,然则此灾可消也,国可保也,身可安也。颂太平者,将比肩于市里矣。击壤行歌者,岂一老夫哉!余今略具大纲而已,岂能详之者矣。
挽救的办法是:君主以正道治国,臣子以忠诚进谏,进用贤良、贬退谗佞,慎用刑罚、宽缓狱讼,抚养孤儿、赡育寡妇,减轻赋税、放宽徭役,怜恤救济无处申诉的人,遣散后宫中长久空守的宫女,把她们配给天下鳏居孤独的男子,使七政(日月五星)与天象整齐相应,顺应四时来颁布政令;众人的议论一定要听取,割草打柴者的话也不要抛弃;备办□(原文缺一字)束帛之礼,去光耀山林隐逸之士,派出安车去搜访岩穴中的贤人。然后广泛封建贤能的宗亲,让他们屏藩皇室,稳如磐石、固如城垣,使本干枝叶传续百世。这样一来,灾祸就可以消除,国家就可以保全,自身就可以安宁。歌颂太平的人,将在街市里巷中摩肩接踵;击壤而歌的,又岂止一位老农呢!我如今只是大略陈述纲要罢了,哪里能够一一详尽。
辨惑第二十(阙)
史司第二十一
昔重黎受职,羲和御官,任重上司,位居鼎岳,所以调均和气,燮理阴阳,义等盐梅,事同舟楫,故能观天示变,察人成化,百工信理,庶绩咸熙,此古之□世。
从前重、黎二氏受命掌管天地之职,羲氏、和氏统领历象之官,他们责任重大而身居上司,地位如同鼎足与山岳。他们的职分是调和均平天地之气、燮理阴阳,其紧要有如调羹汤所用的盐与梅,其功用有如渡河所用的船与桨。所以能够观察天象以显示变异,体察人情以成就教化,百官各守其职而政理可信,各项功业都兴盛起来。这就是上古□(原文缺一字)之世的情形。
暨三王已降,五霸相沿,英贤嗣兴,哲人系踵,君则畏命奉天,臣则竭诚尽虑,故能权宜时政,斟酌治纲,验人事之是非,托神道以设教,忠节上达,黎庶下安,此中古之贤史也。
到了夏、商、周三王以后,春秋五霸相继沿袭,英才贤士接连兴起,明哲之人接踵而出:国君敬畏天命、奉行天道,臣子竭尽忠诚、殚精竭虑,所以能因时制宜地权变政令、斟酌治国的纲纪,验证人事的是非,借助神道来施行教化,使忠贞的节操上达于君王,黎民百姓在下安居。这就是中古时代贤明的史官。
至若汉魏之后,晋宋相承,夷狄乱华,官失其守,君恶直谏,臣矜谄谀,捷径是游,罕遵正道。畴人术士,俯同卜祝之流,唯辨纤芥之吉凶,验事理之微末。推考术数,务在多言屡中;庶征休咎,未详关于政治。玉衡倾斜,七政所以不齐;彝伦攸叙,九畴于焉遂隐。此末代之流弊也。
至于汉、魏以后,晋、宋相承,夷狄扰乱中原,官员丧失了本职:君主厌恶直言进谏,臣下夸尚阿谀奉承,人人钻营捷径,很少遵循正道。世代相传的历官与术士,俯身混同于卜筮祝祷之流,只会辨别细如纤芥的吉凶、验证事理中最琐末的枝节;他们推算术数,一味求话说得多、偶尔言中,对于种种征兆的善恶,却讲不清它同政治的关系。玉衡(浑仪)倾斜不正,七政的运行因此失去整齐;彝伦本应有序,《洪范》九畴于是隐没不彰。这就是末代的流弊。
近在隋代,则尤甚焉。吴人袁充,典监斯任。口柔曲佞,阿媚时君。诳惑文皇,谄谀二世。每回灾变,妄陈祸福。以凶为吉,回是作非。先意承颜,附会神理。劝桀行虐,助纣作淫。凡是南人,明相煽惑。
近在隋代,这种弊病尤其严重。吴地人袁充,掌管太史监这一职任,他口舌柔媚、曲意谄佞,逢迎讨好当时的君主:欺骗迷惑隋文帝,阿谀奉承炀帝父子两代。每逢灾变,就胡乱陈说祸福,把凶说成吉,把是掉换成非;抢在君主开口之前迎合他的脸色,牵强附会所谓神明之理。这等于是劝夏桀施行暴虐、帮商纣纵欲作乱。凡是南方来的人,他都公然结党煽惑。
于时大业昏暴,崇向吴人。中州高才,言不入耳。每有四方秀异,献书上策,一皆不览,并付袁充。充乃缮写所献,回换前后。窃人之才,以为己力。奏于昏主,自叨名位。
当时大业年间朝政昏乱暴虐,崇尚偏向吴地之人,中原的高才之士说的话根本听不进去。每逢四方杰出人物献书上策,炀帝一概不看,全都交给袁充。袁充便把人家所献的文字誊抄一遍,把前后次序调换一下,窃取别人的才思据为己有,上奏给昏君,替自己滥取名位。
因行谮害,追逐前人。以忠言获罪者,其将量方,复奏绝图书,弥增忌讳。一艺以上,追就京师。因聚富人,几将数万。置之别府,名为道术。卖威鬻势,交纳货财。免徭停租,贿于私室。兼之以抑黜胜己,排摈同侪,浸润屡行,诛斥非一。
接着他又进谗陷害,驱逐先前的同行;因忠言直谏而获罪的人,正等着被他掂量处置。他还上奏禁绝图谶书籍,使忌讳越发繁多;凡略有一技之长的人,一概追征到京师。他趁机聚敛富人,几乎有数万之众,安置在另设的官署里,名义上说是研习道术,实则贩卖威权、售卖势力,收受货财,替人免除徭役、停缴租赋,把贿赂纳进自己家中。再加上压制贬斥胜过自己的人、排挤摈弃同辈,谗言像水浸润一样一次次施行,被诛戮斥逐的不止一人。
术士达人,高贤硕学,朱紫雌黄,由其品藻,权衡失正,何其毒欤!于是清烈之后,超然远游,结舌钳口,坐观得失,而充苟安禄位,以危天下,在上不悟,卒至覆亡。将是上天降祸,生此谗贼,不然,何由翦隋宗之甚也。此乃前朝残横者矣。
术士与通达之人、德高的贤者与学问渊博之士,谁朱谁紫、孰是孰非,全凭他一人品评涂改,衡量人物的权柄完全失去公正,何等毒害!于是清正刚烈之士的后人,都超然远游而去,闭口结舌,坐看朝政得失;而袁充苟且贪恋俸禄官位,以致危害天下,在上位的人始终不觉悟,终于落到国家倾覆灭亡。这大概是上天降下灾祸,才生出这样的谗佞贼子;不然的话,何至于把隋朝宗室剪灭得如此彻底。这就是前朝残忍横暴的史官了。
若乃天道幽远,变化非一,至理难测,应感讵同。故梓慎、裨灶,占或未周,况术斯已下,焉足可说。至若多言屡中,非余所尊,唯尔学徒,幸勿胶柱。夫言非次也,岂徒然哉?立行建功,必以其道。故宋韦晋野,理存设教;京房谷永,义在救君。照灼图谋,余芳不朽,遗风独迈,可不尚欤?
至于天道幽深辽远,变化不止一端,最深的道理难以测度,感应的方式又怎会相同。所以连梓慎、裨灶那样的高手,占断也未必周全,何况术业在他们之下的人,哪里值得称道。至于那种话说得多、偶尔言中的做法,不是我所推重的;诸位学徒,希望不要胶柱鼓瑟、拘泥旧法。我说这些话并不是不合次序的空谈,难道是白说的吗?立身行事、建立功业,必定要遵循正道。所以宋国的子韦、晋国的师旷(子野),本意在于借天象设立教化;汉代的京房、谷永,用心在于匡救君主。他们的谋虑光辉照人,遗留的芳名永不磨灭,流风余韵超绝古今,怎能不加以推崇呢?
若乃高才希世,学艺过人,后生所畏也;时不再来,耻自媒衔,沉翳可惜也。至蔽贤妒能,素餐吝位,抑屈奇俊,先民所耻也;名遂身退,功成不居,举贤进能,古人所尚也。
至于才具高绝、世所罕有,学识技艺超过常人,这是后辈所敬畏的;然而时机一去不再回来,若耻于自我举荐、自陈所长,才华就此埋没湮灭,那是很可惜的。像那些遮蔽贤者、嫉妒能人,白吃俸禄而吝惜官位,压制委屈奇才俊士的,是前代先民所引以为耻的;而功名成就便自行引退,有功而不自居,推举贤才、进用能人的,才是古人所崇尚的。
贵耳贱目,弃能取假,任非其人,鉴赏之过也;信古疑今,深废浅习,抑扬失疑,知音之责也。变通守道,被褐幽居,知命是鉴,哲人之规也;道听途说,眩惑群小,诡随掇祸,庸人之悔也。唯尔史官后学,余之所志,可不鉴哉!
看重耳闻而轻视目见,抛弃真有本领的人而取用虚假之徒,任用了不该任用的人,这是鉴别赏识上的过错;迷信古人而怀疑今人,废置精深之学而习其浅陋,褒贬轻重失当,这是识者应负的责任。能通达权变而又坚守正道,身穿粗布衣裳幽居不仕,明白天命并以此自照,这是哲人的准则;道听途说,被一群小人迷惑,随声附和而招来祸患,这是庸人的悔恨。诸位史官与后学之士,我在这里记下的心志,怎能不引以为鉴呢!
乙巳占·卷第四
五星占第二十二
夫形器著于下,精象系于上,所以通山泽之气,引性命之情,近取诸身,耳目为肝肾之用,鼻口实心腹之资,故情欲畅于性灵,神道宣于视听,彼此响应,岂不然与?是以圣人体而名之,垂教后世,授之以职位,分之以国野,象之事物,效之以吉凶,虽变化万殊,谁能越此,将来事业,可得而理焉。
有形的器物显现在下方,精微的星象系属于上天,二者因此能沟通山泽之气、引发性命之情。就近从人身上取譬:耳目是肝、肾之气的外用,鼻口实为心、腹所资养的通道;所以情欲通畅于性灵之中,神明之道宣发于视听之间,彼此如声响相应,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圣人体察这个道理而为星辰命名,垂示教化于后世:授予它们职位,分配它们所主的邦国与郊野,用它们取象人间事物,用它们验证吉凶。天象变化虽然千差万别,谁又能超出这个范围?将来的事业,也就可以据此推理而知了。
《易》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此之谓也。但去圣久远,通人间作名数多少,或有不同,今总列之。取其理当者,以著于篇;浮华之流,删而不录矣。
《周易·系辞上》说:在天上形成星象,在地上形成物形,变化就由此显现出来。讲的正是这个道理。只是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久远,博通之士各自造立名目,数目多少或有出入;如今把它们总汇罗列出来,取其中道理妥当的,写进本篇;至于浮华不实的一类,一概删去不录。
凡五星之行也,象人君次叙,不敢干犯乱常,越次当位矣。犹如月有弦望晦朔、星有合见留逆。是故岁星、填星、荧惑晨见于日,后行逆于日。当其平旦之时,欲至于午上便留,留而平旦过午返则逆,逆行行至于夕时,又欲当午上则后更留,留而午则又顺行,行极而伏与日合,则同宿共度而受命于日,更晨见于东方,此皆不敢以昏旦之时,当于午后任行历,故迟凝留焉。
凡五星的运行,都取象于人君的位次秩序,不敢冒犯扰乱常规、越过次第而占据不该占的位置。就像月亮有上弦、下弦、望日、晦日、朔日,五星也有合、见、留、逆。所以岁星、填星、荧惑在早晨先于太阳出现之后,行度落在太阳后面而呈逆行:当清晨时分,它们将要行到午位(正南)便停留下来;停留之后,若清晨已经过了午位,就转成逆行;逆行到傍晚时分,将要正当午位时便又停留;留过午位就再转顺行;顺行到极处便隐伏而与太阳相合,同宿同度而听命于太阳,然后重新在早晨出现于东方。这都是因为它们不敢在昏、旦之时正当午位而任意行度,所以才迟滞凝住而停留。
至于金、水二星,则又甚耳。晨见东方平旦,当丙己之地,便速行以追日,及之,伏,伏与日合,合后出于西方,速行,昏时至丁未之地,即迟行,待日而又伏焉,此则日与五星,皆不敢以昏旦当午而盛。
至于太白(金)、辰星(水)二星,这种情形就更为明显。它们清晨出现在东方,平旦时行到丙、己的方位,便加快速度去追赶太阳;赶上之后就隐伏,伏而与太阳相合;相合以后又从西方出来,快速运行,黄昏时行到丁、未的方位,便转为慢行,等候太阳而再度隐伏。可见太阳与五星,都不敢在昏、旦之时正当午位而显示自己的盛大。
故《易》曰:日中则昃,月盈则蚀,天地盈虚,与时消息。是则正南方者,君人之所面向也,故莫敢轻焉。而五星伏见,日数各殊,迟疾逆顺,其数不等,求之见合,大较同一术焉。今列之如左:
所以《周易·丰卦·彖传》说:太阳到了正中就要偏西,月亮圆满了就要亏蚀,天地的盈满与空虚,都随着时节消长。可见正南方是君主南面而坐所朝向的方位,因此没有哪一颗星敢于轻慢它。而五星隐伏与出现的日数各不相同,迟、疾、逆、顺的数值也不一样;但推求它们出现和相合的方法,大体上是同一套算术。现在把它们开列在下面:
岁星,率五十三万四千五百三。(一本云:五百三百分一之五。)晨伏十六日。一终三百九十八日。荧惑,率一百四万五千九十四六分半。晨伏七十二日。一终七百七十九日。填星,率五十万六干六百三十八七分半。晨伏十八日。一终三百七十八日。
岁星,会合之率为五十三万四千五百零三(另一种本子作「五百三又三百分之五」);晨伏十六日,绕行一整周为三百九十八日。荧惑,会合之率为一百零四万五千零九十四又六分半;晨伏七十二日,绕行一整周为七百七十九日。填星,会合之率为五十万六千六百三十八又七分半(原文「千」写作「干」);晨伏十八日,绕行一整周为三百七十八日。
太白率七十八万二千四百五十分。晨伏六日。一终五百八十三日。晨见伏三百二十七分。同夕见伏二百五十六日。辰星,率十五万五千二百七十八五分半。晨伏十一日。一终一百一十五日。晨见伏五十二日分,同夕见伏五十三日、五十六日。推合见日月术。
太白,会合之率为七十八万二千四百五十分;晨伏六日,绕行一整周为五百八十三日;自晨见到隐伏为三百二十七分,与之相对的自夕见到隐伏为二百五十六日。辰星,会合之率为十五万五千二百七十八又五分半;晨伏十一日,绕行一整周为一百一十五日;自晨见到隐伏为五十二日分,与之相对的自夕见到隐伏为五十三日或五十六日。以上就是推算五星与日月会合、初见的方法。
星官占第二十三
夫五星者,昊天上帝之五使,禀神受命,各司下土,虽幽潜深远,罔不知悉。故或有福德佑助,或有祸罚威刑,或顺轨而守常,或错乱以显异,芒角变动,光色盛衰,居留干犯,句巳掩灭。所以告示者,盖非一途矣。
五星,是昊天上帝派出的五位使者,秉承神明、接受天命,各自主管人间的一方土地;人间之事即便隐微深藏、幽远难见,它们没有不知晓详尽的。所以它们有时降下福德加以佑助,有时施加祸罚显示威刑;有时循着轨道安守常度,有时错乱失序以显出异常。它们或生芒角、或变动摇曳,光色时盛时衰,或居、或留、或干、或犯,或走出勾曲的「句巳」之形,或掩蔽别的星使之隐灭。上天用来告示人间的方式,本来就不止一条途径。
凡五星,各有常色,各有本体。至如岁星色青,荧惑色赤,如大角,如参左肩,是其常色。填星色黄,太白色白,如五车大星有光。辰星色黑,如奎大星。凡五星,色青员为饥而忧,赤员多旱而争,黄员女主喜,白员为丧与兵,黑员水而病。
凡五星,各有它固定的颜色,各有它本来的形体。比如岁星色青,荧惑色赤,赤得像大角星、像参宿左肩那颗星,这就是它们的常色。填星色黄,太白色白,白得像五车中的大星那样有光。辰星色黑,黑得像奎宿的大星。凡五星,颜色发青而圆的,主饥荒与忧患;发赤而圆的,主多旱并有争斗;发黄而圆的,主女主有喜庆;发白而圆的,主丧事与兵祸;发黑而圆的,主水灾与疾病。
凡五星,黄角土地之争,赤角犯误城,白角为兵,青角为忧,黑角死丧。凡五星,五色变常者,青为忧,赤为争旱,黄为喜,白为兵,黑为丧病。
凡五星生出黄色的芒角,主争夺土地;生出赤色的芒角,主侵犯城邑而致差失;生出白色的芒角,主兵祸;生出青色的芒角,主忧患;生出黑色的芒角,主死丧。凡五星的五色改变了常态:变青主忧患,变赤主争斗与旱灾,变黄主喜庆,变白主兵祸,变黑主丧事与疾病。
夫五星系八卦:填星系于坤艮。故其行最迟,象地之与山不可移易。不易者,女人之德也。岁星系于震巽。巽象草木之生动而迟也,又似风雷有时而作耳。雷震百里,风为号令。而震动者,人君之象也,故象主德焉。
五星各自系属于八卦:填星系属于坤卦与艮卦,所以它运行最慢,象征大地与山岳不可移易;不移易,正是女子之德。岁星系属于震卦与巽卦:巽卦象征草木生长,虽在动而迟缓,又像风雷按时而发作。雷声可震动百里,风则象征号令;而震动之象正是人君的象征,所以岁星取象于君主之德。
荧惑系于离。离,火也。凡物之恒动不静者,火也。火能照明纠察,燔烧秽积,故荡除暴。故荧惑,行疾于水,而象礼官,察狱以罚万物。《易》曰:相见乎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故主体察焉。
荧惑系属于离卦。离就是火。万物之中恒久运动而不静止的,就是火。火能照亮明察、纠举奸慝,焚烧污秽积垢,所以能荡除暴乱。因此荧惑的运行比辰星(水)还快,取象于掌礼之官,审察狱讼以惩罚万物。《周易·说卦传》说:万物在离卦相见;《离卦·象传》说:大人以相继不绝的光明照临四方。所以荧惑主管体察纠核之事。
太白系于乾,为天体行健不息,故金行最急。《易》曰:悦乎兑,战乎乾。故主兵,兵又须有威,故主威。兑为悦,言以悦使人,以威临物,乾兑之道也。故太白主兵焉。
太白系属于乾卦,乾为天体,运行刚健不息,所以金星运行最为急疾。《周易·说卦传》说:在兑卦中欣悦,在乾卦中交战。所以太白主管兵事;用兵又必须有威严,所以它也主管威权。兑卦为悦,是说以欣悦来役使人、以威严来统御万物,这正是乾、兑两卦的道理。因此太白主管兵事。
辰星系于坎,坎为水者,昼夜常流,无有休息。故水行亦速,与金相似。坎为水,为阴,为盗,为刑,刑盗于险,司狱之官也。故其坎所主于刑焉。
辰星系属于坎卦。坎为水,水昼夜长流,没有休止,所以水星运行也很快,与金星相似。坎象征水,也象征阴,象征盗贼,象征刑罚:在险难之地惩治盗贼,正是掌管牢狱之官的职分。所以坎卦所主的,就是刑罚之事。
凡五星之入列宿与中外官,其占大同。但当以理消息其吉凶,不可一一具陈也。凡月之行也,每去五星十度内,必疾行向之。若道内外则屈,屈回就之。过之则迟行,留止不速去。又辰星欲见,有时依度合见而入气差。伏者,去之十八度内,有星者见,先星则不见。此皆相从就之大例也。并著在历术之中,其日蚀交分亦然。
凡五星进入二十八宿以及中官、外官各星座,占法大体相同,只应按事理斟酌推详它的吉凶,无法一条一条全部列举。凡月亮运行,每当距离五星十度以内,必定加快速度趋向它;如果在黄道内外,行迹就会弯曲,绕回来靠近它;越过之后便放慢速度,逗留而不肯很快离去。又如辰星将要出现,有时按度数本该出现,却因入气推算有差而不见;所谓「伏」,是在距它十八度以内,若另有星则可以看见,若在星之先便看不见。这些都是天体彼此趋从靠近的通例,一并载在历法之中;日蚀交食的分数也是同样的道理。
其五行代王,四序不一,各于其时而为主焉。及其司过见罚,降福呈祥,则大小异其貌,休王殊其色。或光润明净。或微细芒角,犯有少异,即可消息占之,不必要待其间有斗蚀掩犯也。四时之色,春青,夏赤,秋白,冬黑,四季黄。占于列国也,则明胜暗,喜胜怒。其忧喜之色,则以同前。
五行更迭当权,四季各不相同,各在自己当令之时作主。等到它们察举过失、显示刑罚,或降下福泽、呈现祥瑞,就会因形体大小而形貌不同,因休囚旺相而颜色有别:或者光泽润洁明净,或者细微而生出芒角。只要干犯之中略有异常,就可以斟酌推详加以占断,不必一定要等到其间出现斗、蚀、掩、犯。四季的正色是:春青、夏赤、秋白、冬黑,四季之末的辰、戌、丑、未月为黄。用来占断列国之事,则明亮胜过昏暗、喜色胜过怒色;至于忧色与喜色的分别,同前面所讲的一样。
凡五星之内,有三星巳上同宿,为合。凡聚合之宿,相生则吉事兴,相克则凶事起。宿之行性,并于当方为定,兼之宿占,而察其事焉。二星明,相和大吉,相克大凶。福德先至为吉,刑祸先至为凶。刑祸先去为吉,福德先去为凶。一吉一凶,两事俱发,但当修德以备之。
凡五星之中,有三颗以上同处一宿,就叫做「合」。凡聚合所在的星宿,与星的五行相生则吉事兴起,相克则凶事发生。星宿的五行属性,都以它所在的方位为准,再合上该宿本身的占辞,来考察所主之事。两星明亮时,五行相和则大吉,相克则大凶。福德之星先到为吉,刑祸之星先到为凶;刑祸之星先离去为吉,福德之星先离去为凶。若一吉一凶并见,就是吉凶两事一齐发生,只该修养德行来防备它。
二星已上聚合,皆为改革政令。三星若合,是谓惊,改立侯王。四星若合,是为大荡,其国兵丧并起,君子忧,小人流。五星若合,是谓易行,改立王者,掩有四方,子孙蕃昌,亡德受殃,灭其宗庙,百姓离去,被满四方。五星大,事大;小,事小。
两颗以上的星聚合,都主改革政令。三星相合,叫做「惊」,主改立诸侯王。四星相合,叫做「大荡」,那个分野的国家兵祸与丧事一齐兴起,君子忧愁,小人流亡。五星相合,叫做「易行」,主改立天下之主:有德的取得四方,子孙繁盛昌隆;无德的反受祸殃,宗庙被灭,百姓离散逃亡,流散布满四方。五星形体大,所主之事就大;形体小,所主之事就小。
五星干犯中外官占第二十四
五星犯摄提,臣谋其君。若主出之,有兵起,期一年。五星犯守大角,臣谋主,有兵起,人主忧,王者戒慎左右,不出八十日,远期一年。五星入市中,将凶。一曰五官有忧,一曰赦。
五星侵犯摄提星,主臣下图谋他的君主;如果君主外出,就会有兵事兴起,应期一年。五星侵犯并驻守大角星,主臣下图谋君主,有兵事兴起,君主有忧患,君王应当警戒提防左右近臣,事发不出八十日,最远应期一年。五星进入天市垣之中,主将帅有凶;另一说是五官之长有忧,还有一说是将要大赦。
五星犯帝座,为臣谋主,有逆乱事。五星犯守东西咸,为臣有不从令,有阴谋。五星犯天江,天下水,若入之,大水满城郭,人民饥,去其乡。五星干犯五车,大旱,若丧。犯库星,兵起北方、西方。犯仓,谷贵,有水。
五星侵犯帝座星,主臣下图谋君主,有叛逆作乱之事。五星侵犯并驻守东咸、西咸二星,主臣下不服从政令,暗中另有图谋。五星侵犯天江星,主天下有水;如果进入其中,主大水灌满城郭,百姓饥荒,离乡逃亡。五星干犯五车星,主大旱,或有丧事;侵犯库楼星,主兵事从北方、西方兴起;侵犯天仓星,主谷价腾贵,并有水灾。
五星犯建星,大臣相谐。五星犯离珠,宫中有争,若有乱宫者,若宫人有罪黜者。五星入天市,将军兴军者吉。五星守犯天关,道路绝,天下相疑,为有关梁之令。五星出北河戒北,若乘北河戒,为女丧。
五星侵犯建星,主大臣互相勾结附和。五星侵犯离珠星,主宫中有争斗,或者有人在宫中作乱,或者有宫人获罪被贬退。五星进入天市垣,对将军兴兵用武是吉利的。五星驻守并侵犯天关星,主道路断绝,天下人彼此猜疑,将有关卡桥梁方面的禁令。五星出现在北河戒的北面,或者压临北河戒,主有女子的丧事。
五星中犯乘守五诸侯,诸侯死,期三年。五星入五诸侯,伺其日出而数之,皆二十日兵发,伺始入处,率百日,期十日军罢。《巫咸占》曰:五星入二十八宿宫,中外宫同。五星犯守积水,其国有水灾,物不成,鱼盐贵。一曰:水潦为败,籴大贵,民饥期三年。
五星在当中冲犯、压临并驻守五诸侯星,主诸侯死亡,应期三年。五星进入五诸侯星,要守候它出来的那一天并且计数,一律二十日之内兵事发动;再守候它当初进入的位置,大约一百日,应期十日之内军队解散。《巫咸占》说:五星进入二十八宿的宫位,中官与外官的占法相同。五星侵犯并驻守积水星,主那一分野的国家有水灾,作物不成,鱼盐价贵;另一说是:积水成涝造成灾害,粮价大涨,百姓饥荒,应期三年。
五星犯守积薪,天下大旱,五谷不登,人民饥。五星犯守水位,天下以水为害,津梁阻塞。一曰:大水入城郭,伤人,民皆走,期二年。五星守酒旗,则天下大酺,赐爵宗室。
五星侵犯并驻守积薪星,主天下大旱,五谷歉收,百姓饥饿。五星侵犯并驻守水位星,主天下以水为害,渡口与桥梁阻塞不通;另一说是:大水灌进城郭,淹伤人口,百姓四散奔逃,应期二年。五星驻守酒旗星,那就主天下大摆酒宴聚饮,并向宗室赐予爵位。
五星入天庭,色白润泽,期百八十日,有大赦。五星东行入太微庭,岁不登,人民饥,迟出东门,天下有急兵。若守之,将相大臣御史有死者。若入端门守庭,大祸至。
五星进入天庭(太微垣),颜色洁白而润泽的,应期一百八十日,将有大赦。五星向东行而进入太微垣的庭中,主年成歉收、百姓饥荒;若迟迟才从东门出来,主天下有紧急的兵事。如果它驻守在垣中,主将相、大臣、御史当中有人死亡。如果从端门进入而驻守庭中,主大祸临头。
入南门,出东门,国大旱;入南门,逆行出西门,国有大水;逆行入东门,出西门,大国破亡;若顺入西门蕃而留不出,楚国凶殃。五星若从右入太微,主有大忧,有赦。犯将相,执法大臣有忧,执法者诛。(金火尤甚。)五星入太微中华东西门,若左右掖门,而出端门者,必有反臣。
从南门进入、由东门出来,主国中大旱;从南门进入、逆行由西门出来,主国中有大水;逆行从东门进入、由西门出来,主大国破败灭亡;如果顺行从西门进入,滞留在藩垣之内而不出来,主楚地遭受凶殃。五星如果从右边进入太微垣,主君主有大忧,并将有赦令。侵犯将星、相星,主执法的大臣有忧,执法之官被诛(太白与荧惑犯之尤其严重)。五星从太微垣的中华东门、中华西门,或者从左掖门、右掖门进入,而由端门出来的,必定会有反叛之臣。
五星犯黄帝座,改易主,天下乱,存亡半。五星犯守四帝座,臣谋主,去之,去一尺,事不成。五星中犯乘守四帝座,辟君也。星中犯乘四帝座,天下半亡。五星守内屏星,君臣失礼,下而谋上。一曰:大臣有戮死者。
五星侵犯黄帝座星,主更换君主,天下大乱,存者与亡者各占一半。五星侵犯并驻守四帝座星,主臣下图谋君主;若它离开了,离开一尺,则事情不能成功。五星在当中冲犯、压临并驻守四帝座,主君主被废黜。星在当中冲犯并压临四帝座,主天下有一半人丧亡。五星驻守内屏星,主君臣之间失去礼节,居下位的图谋居上位的;另一说是:大臣中有被杀死的。
五星入羽林,有兵起。若逆行变色,成句巳,天下大兵,关梁阻塞,不出其年。五星犯天廪,天下乱,大饥,粟散出其年。五星守参旗,兵大起,弓弩用,大将出行。一曰弓矢贵。
五星进入羽林军星,主有兵事兴起;如果逆行而且变色,走成勾曲的「句巳」之形,主天下有大规模战事,关卡桥梁阻塞不通,不出当年就应验。五星侵犯天廪星,主天下大乱、大闹饥荒,仓中粟米被散发出去,就在当年应验。五星驻守参旗星,主兵事大起,弓弩派上用场,大将出征;另一说是弓箭价格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