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大义 · 第 5 卷
第十四论杂配·第二论配声音
子产曰:章为五声。蔡伯喈云:通于耳者为声。青作角声,白作商声,黑作羽声,赤作征声,黄作宫声。《律历志》云:角者,触也,阳气蠢动,万物触地而生也;征者,祉也,万物大盛蕃祉也;宫者,中也,居中央,畅四方,唱始施生,为四声之经;商者,章也,物成章明也;羽者,宇也,物藏聚萃,宇覆之也。
郑国大夫子产说,五行之气显发于外便成为「五声」,也就是宫、商、角、徵、羽这五个音阶。东汉蔡邕(字伯喈)解释:能通到耳中被人听见的,就叫作「声」。五声与五色一一对应:青色配角声,白色配商声,黑色配羽声,赤色配徵声,黄色配宫声。《汉书·律历志》用同音相训的办法讲这五个名目的由来:「角」就是「触」,春天阳气萌动,万物顶开地面钻出来,所以叫角;「徵」就是「祉」,是福盛的意思,夏天万物极盛而繁茂,所以叫徵;「宫」就是「中」,它居于中央而畅通四方,率先起调、发动生机,是其余四声所依据的骨干,所以称为四声的纲纪;「商」就是「章」,秋天万物成熟、纹理彰明,所以叫商;「羽」就是「宇」,冬天万物收藏聚积,像屋宇一样把它们覆盖住,所以叫羽。
《乐纬》云:春气和,则角声调;夏气和,则征声调;季夏气和,则宫声调;秋气和,则商声调;冬气和,则羽声调。《乐记》曰:宫为君,故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为臣,商乱则陂,其臣坏;征为事,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为物,羽乱则危,其财匮;角为民,角乱则忧,其民怨。五者不乱,则天下和平,无弊败之音。《素问》云:木音角,在声为呼;火音征,在声为笑;土音宫,在声为歌;金音商,在声为哭;水音羽,在声为呻。
纬书《乐纬》把五声配到四时,用音准来验证节气:春天木气调和,角声就准;夏天火气调和,徵声就准;季夏六月土气调和,宫声就准;秋天金气调和,商声就准;冬天水气调和,羽声就准。《礼记·乐记》则把五声配到人事,用乐音失序来占验政治:宫代表君主,宫音乱了乐调就荒散,说明君主骄纵;商代表臣子,商音乱了乐调就偏欹,说明臣下败坏;徵代表政事,徵音乱了乐调就哀伤,说明徭役烦苦;羽代表财物,羽音乱了乐调就危迫,说明府库空虚;角代表百姓,角音乱了乐调就忧愁,说明民有怨气。五者都不乱,天下自然和平,也就听不到败坏之音。《黄帝内经·素问》又把五音配到人发声的形态上:木的音是角,见于人声就是呼喊;火的音是徵,见于人声就是欢笑;土的音是宫,见于人声就是歌唱;金的音是商,见于人声就是哭泣;水的音是羽,见于人声就是呻吟。
《乐记》曰:乐者,音之所由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是故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贞心感者,其声直以廉;爱心感者,其声和以婉。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故《诗序》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礼记·乐记》说:乐是由音生出来的,而音的根源在于人心受外物触动。所以,心里被哀伤触动的,发出的声音急促而衰微;被快乐触动的,声音宽舒而和缓;被喜悦触动的,声音昂扬而发散;被愤怒触动的,声音粗重而严厉;被端正之心触动的,声音刚直而有棱角;被爱意触动的,声音柔和而婉转。这六种声音并不是人性中本来就有的定形,都是心受外物感发之后才动起来的。因此,辨别声的清浊高下就能懂得音,辨别音的组合就能懂得乐,辨别乐的气象就能懂得政治,治国之道于是完备。所以《毛诗序》说:声按一定条理组织成文采,才叫作音。太平之世的音安详而欢愉,因为它的政治平和;乱世的音怨恨而愤怒,因为它的政治乖违;亡国之音哀伤而愁思,因为它的百姓困苦。
《大戴礼·观人篇》云:诚在其中,必见诸外,以其见占其隐,以其细占其大,声象其实。气初生物,物生有声,声有刚柔清浊,好恶咸发于声。故心气哗诞者,其声流散;心气顺信者,其声顺节;心气鄙戾者,其声腥丑;心气宽柔者,其声温和。故圣人听其声,观其色,知其善恶。夫独发者谓之声,合和者谓之音。《毛诗序》云:声成文谓之音。故因五声而有八音。
《大戴礼记》的《观人》篇(今本作《文王官人》)说:真实的东西存在心里,必定会在外面显露出来,所以可以凭显露的推测隐藏的,凭细微的推测重大的——声音正是内心实况的写照。气最初化生万物,万物既生便带有声;声有刚有柔、有清有浊,人的好恶也全都从声里透出来。因此心气浮夸虚诞的人,声音散漫不收;心气和顺诚信的人,声音合于节度;心气鄙陋暴戾的人,声音粗恶难听;心气宽和柔顺的人,声音温润平和。所以圣人听他说话的声、看他脸上的色,就能知道他是善是恶。单独发出来的叫作「声」,众声配合协调起来的叫作「音」;《毛诗序》说「声按条理成文才叫音」,正是此意。也正因为有宫商角徵羽五声,才进一步配出「八音」来。
《乐纬》云:物以三成,以五立,三与五如八,故音以八。八音:金、石、丝、竹、土、木、匏、革,以发宫、商、角、征、羽也。金为锺,石为磬,丝为弦,竹为管,土为埙,木为柷圄,匏为笙,革为鼓。鼓主震,笙主巽,柷圄主干,埙主艮,管主坎,弦主离,磬主坤,锺主兑。
《乐纬》解释「八音」之数的来历:万物凭「三」而成,如天、地、人三才;凭「五」而立,如五行;三加五得八,所以乐器的门类定为八种。八音指金、石、丝、竹、土、木、匏、革八类制器的材质,用它们奏出宫、商、角、徵、羽五声。具体说:金类是钟,石类是磬,丝类是琴瑟一类的弦乐,竹类是管箫,土类是陶埙,木类是柷、敔(文中作「柷圄」),匏类是笙,革类是鼓。八音又各配一卦:鼓配震,笙配巽,柷敔配乾,埙配艮,管配坎,弦配离,磬配坤,钟配兑——这就把乐器、方位与八节贯通成一套体系。
《乐纬·汁图征篇》云:坎主冬至,宫者,君之象,人有君然后万物成,气有黄锺之宫然后万物调,所以始正天下也。能与天地同仪、神明合德者,则七始八终,各得其宜,而天子穆穆,四方取始,故乐用管。艮主立春,阳气始出,言雷动百里,圣人授民田亦不过百亩,此天地之分。黄锺之度九,而调八音,故圣人以九顷成八家。上农夫食九口,中者七口,下者五口,是为富者不足以奢,贫者无饥馁之忧,三年余一年之蓄,九年余三年之蓄,此黄锺之所成,以消息之和,故乐用埙。
《乐纬·汁图徵》篇按八卦分主八个节气,逐一说明该节令所用的乐器以及其中的治国之义。坎卦主冬至:宫是君主的象征,有了君主然后万物才得以成就;同样,音律中有了「黄钟」这个宫音作基准,然后众律才调得准,所以说黄钟之宫是端正天下的起点。君主若能与天地同一法度、与神明同一德行,那么「七始八终」——七音起调、八风终成的这一整套乐制——就各得其宜,天子仪容庄穆,四方都以他为准则。冬至之乐用竹管。艮卦主立春:阳气刚刚出土,雷声可动百里,圣人授给百姓的田也不过百亩,这是取法天地划定的分限。黄钟之律长九寸,以九为度来调协八音,所以圣人把九顷田分给八家,八家各得百亩,余下百亩为公田。上等农夫的收成能养九口人,中等的养七口,下等的养五口,这样富的不至奢侈,穷的不致挨饿,耕三年能余一年的储备,耕九年能余三年的储备。这都是黄钟之数所成就的,用来调和阴阳消长,所以立春之乐用陶埙。
震主春分,天地阴阳分均,故圣王法承天以立五均。五均者,六律调五声之均也。音至众也,声不过五;物至蕃也,均不过五。为富者虑贫,强者不侵弱,智者不诈愚,市无二价,万物同均,四时当得,公家有余,恩及天下,与天地同徳,故乐用鼓。巽主立夏,自万物长短各有差,故圣王法承天以法授事焉,尊卑各有等,于士则义让有礼,君臣有差,上下皆次,治道行,故乐用笙。
震卦主春分:这一天昼夜均分、阴阳相等,所以圣王效法上天,设立「五均」之制。「均」本是调律用的准器,「五均」就是用六律来校定五声的那套标准;引申到政治上,就是官府平抑物价、均齐贫富的制度。音色千变万化,归根到底不出五声;物类极其繁多,归根到底不出五均。于是富人替穷人着想,强的不欺凌弱的,聪明的不欺诈愚钝的,市面上同物不出两价,万物各得其平,四时各得其宜,公家有余财,恩泽遍及天下,这就与天地的德行相同了。春分之乐用鼓。巽卦主立夏:万物长到这时高下长短各有差别,所以圣王效法上天,按才能授予职事,使尊卑各有等级,士人之间讲究谦让有礼,君臣有分际,上下有次第,治国之道由此推行。立夏之乐用笙。
离主夏至,阳始下阴,又成物,故圣王法承天以法授衣服制度,所以明礼义,显贵贱,明烛其徳,率之以度,则女功有差,男行有礼,故乐用弦。坤主立秋,阳气方入,阴气用事,昆虫首穴欲蛰,故圣王法之,授宫室度量,又章制有宜,大小有法,贵贱有差,上下有顺,故乐用磬。
离卦主夏至:这一天阳气升到极点而开始下降,与初生的阴气交合以成万物,所以圣王效法上天,颁定衣服制度,用它彰明礼义、区分贵贱,使人的德行像烛火一样照得分明,并以尺度加以约束。如此,女子的纺织之功有等差,男子的举止有礼节。夏至之乐用琴瑟一类丝弦。坤卦主立秋:阳气开始收敛入内,阴气当令,昆虫把头朝向洞穴准备蛰藏,所以圣王取法这种归藏之象,颁定宫室的规格与度量,使章程制度各得其宜,房屋大小有法度,贵贱有差别,上下有秩序。立秋之乐用石磬。
兑主秋分,天地万物人功皆以定,故圣王法承天以定爵禄。爵禄者不过其能。宫为君,商为臣。商,章也,言臣章明君之功徳。尊卑有位,位有物,物有宜,功成者爵赏,功败者刑罚,故乐用锺。干主立冬,阴阳终而复始,万物死而复苏,故圣王法承天以制刑法,诛一动千,杀一感万,使死者不恨,生者不怨,故乐用柷梧。
兑卦主秋分:天地间万物与人的功业到此都已定局,所以圣王效法上天来核定爵位俸禄,授爵不超出本人的才能。宫是君,商是臣;「商」就是「章」,意思是臣子要彰明君主的功德。这样尊卑各有其位,位上各有相称的仪物,仪物各有其宜,成功的授爵行赏,失败的依法处罚。秋分之乐用钟。乾卦主立冬:阴阳一轮终结又重新开始,万物看似死去而能复苏,所以圣王效法上天来制定刑法,做到诛杀一人可警动千人、处死一人可震撼万人,被处死的人不含恨,活下来的人不埋怨。立冬之乐用柷、敔(文中写作「柷梧」,是起乐与止乐的两种木制乐器)。
《国语》曰:瓦丝琴瑟尚宫,锺金尚羽,石尚角,匏竹尚征,革木尚商。吕以和乐,律以平声,金石以动之,丝竹以行之,歌以咏之,匏以宣之,瓦以赞之,革木以节之。物得其常曰乐,所夺曰击,相保曰和,细大不踰曰平。瓦丝皆大也,故尚宫,子母相应之道;锺金尚羽,亦然;石尚角者,石,金也,与角为牝杜相和之义;匏,土也,竹,木也,尚征,亦子母相应也;革木俱角,尚商,亦以牝杜相和也。
《国语·周语》记周景王向乐官伶州鸠问乐,讲到各类乐器所崇尚的音:陶埙与琴瑟崇尚宫音,钟等金属乐器崇尚羽音,石磬崇尚角音,笙与竹管崇尚徵音,鼓与柷敔崇尚商音。六吕用来协和乐调,六律用来校平声高;金石之器起头发动,丝竹之器承接推行,人声歌唱以咏叹,匏笙用以宣畅,陶器用以辅助,革木用以打节拍。万物各得其常态叫作「乐」,被侵夺失序叫作「击」,彼此相保叫作「和」,细声大声都不越分叫作「平」。萧吉接着解释这些配法的五行道理:陶与丝的声都属大声,所以崇尚宫音,这是母子相应之理;金钟崇尚羽音也是同样道理。石磬崇尚角,是因为石归于金,金与角所属的木是雌雄相配、刚柔相济之义。匏属土、竹属木,而崇尚属火的徵,也是母子相应。革与木都归属角木,却崇尚属金的商,同样取雌雄相和之义。
宫声和以舒,其和博以柔,动脾;商声散以明,其和温以虚,动肺;角声防以约,其和静以清,动肝;征声败以疾,其和平以均,动心;羽声疾以虚,其和短以散,动肾。《黄帝兵决》云:两敌相当,使人去敌营一百二十步,以管注耳听之。闻隆隆如车、如雷、如鼓声者,宫也,其将宽和有信。
五声各有音色,也各自牵动一个脏器:宫声平和而舒展,它的和音广博柔缓,牵动脾;商声疏散而明朗,和音温润中虚,牵动肺;角声收束而有节制,和音安静清越,牵动肝;徵声促迫而急速,和音平正均匀,牵动心;羽声疾利而虚渺,和音短促发散,牵动肾。《黄帝兵诀》把这套听声之法用在军事上:两军对垒时,派人走到离敌营一百二十步处,用竹管贴住耳朵去听地声。若听见隆隆之响,像车行、像雷鸣、像擂鼓,那是宫音,说明对方主将宽厚平和而讲信用。
闻金石相和,轰轰击攻,如锺磬霹雳声者,商也,其将威怒好杀,宜数忿之。闻如奔马炎炮掣裂声者,征也,其将猛烈勇敢,难与争锋。闻肃肃习习,如动树木,如人呼愁愁声者,角也,其将仁恕不可欺。闻滔滔如流水扬波,激气相笑声者,羽也,其将贪冒多姧谋。审此五音,以知敌性。候风之声,亦皆如之。此并论音声之状,故以备释。
若听见金石交鸣、轰轰撞击,像钟磬齐响、像霹雳炸裂,那是商音,说明对方主将威猛易怒、嗜杀,宜屡次激怒他使其失措。若听见像奔马疾驰、像烈火爆裂撕开,那是徵音,说明对方主将猛烈勇敢,不宜与他正面争锋。若听见肃肃习习,像风吹动树木、像人发出愁叹之声,那是角音,说明对方主将仁厚宽恕,不可用欺诈之术对付他。若听见滔滔如流水扬波、气息激荡如相与调笑,那是羽音,说明对方主将贪婪冒进而多奸谋。审察这五种声音,就可以推知敌方主将的性情;用同样的办法听候风声来占断,道理也都照此类推。以上都是讲声音的种种形态,所以在此详加解说。
第十四论杂配·第三论配气味
子产云:气为五味。郑玄云:通口者为五味,通鼻者为五臭。《礼记·月令》云:春之日,其味酸,其臭膻,木之臭味也。《说文》云:膻者,羊臭。春物气与羊相类。木所以酸者,象东方万物之生。酸者,钻也,言万物钻地而出生,五味得酸乃达也。《元命苞》云:酸之言端也,气始生,专心自端也。
子产说,五行之气落到口舌上就成了「五味」,即酸、苦、甘、辛、咸。东汉郑玄进一步区分:通到口里的是五味,通到鼻中的是「五臭」,即膻、焦、香、腥、朽五种气息。《礼记·月令》说:春天当令的味是酸,气是膻,这是木的臭味。《说文解字》解释「膻」就是羊身上的气味,因为春天万物之气与羊气同类(羊在五行属火,而其气近木,故春配膻)。木之所以配酸,是取象于东方万物初生:「酸」与「钻」同音相训,是说万物钻破土层而生,五味之中也要有酸才能使味道通达。纬书《春秋元命苞》则说:「酸」就是「端」,气刚开始萌生时,专一其心而自守端正,所以叫酸。
《礼记》云:夏之日,其味苦,其臭焦。火所以苦者,南方主长养也。苦者,所以长养之,五味须苦乃以养之。《元命苞》云:苦者,勤苦乃能养也。《方言》:苦,快也。臭焦者,阳气蒸动,燎火之气也。许慎云:焦者,火烧物有焦燃之气,夏气同也。《礼记》云:季夏之日,其味甘,其臭香。土味所以甘者,中央中和也,甘美也。《元命苞》云:甘者,食常言安其味也。甘味为五味之主,犹土之和成于四行也。臭香者,土之气香为主也。许慎云:土得其中和之气,故香也。
《礼记·月令》说:夏天当令的味是苦,气是焦。火之所以配苦,因为南方主管生长养育,而「苦」正有辛勤养育之义,五味中必须有苦才能起到养的作用。《春秋元命苞》说:所谓苦,就是要肯吃苦才养得成。扬雄《方言》又记载「苦」在某些方言里训作「快」(畅快),可见此字义不单一。气配焦,是因为阳气蒸腾鼓动,正如烈火燎烧的气息。许慎解释:「焦」就是火烧东西时那股焦糊味,夏天的气与它相同。《礼记·月令》又说:季夏(六月,土王之月)当令的味是甘,气是香。土味之所以配甘,因为它居中央、性中和,而甘就是甘美和顺;《春秋元命苞》说「甘」是指日常饮食里让人觉得安适的那种味道。甘是五味的主脑,正如土居中调和而成就其余四行。气配香,是因为土气以芳香为主;许慎说:土禀受了中和之气,所以发出香气。
《礼记》云:秋之日,其臭腥,其味辛。西方杀气腥也。许慎云:未熟之气腥也,西方金之气象此。味辛者,物得辛乃萎杀也。亦云:故新之辛也,故物皆尽,新物已成,故云新。《元命苞》云:阴害故辛,杀义故辛刺,阴气使其然也。《礼记》云:冬之日,其味醎,其臭朽。朽者,水之气也,若有若无,言气微也。亦云:水者受垢浊,故其臭腐朽也。许慎云:朽烂之气,北方气同此。其味醎者,北方物醎,所以坚之也,犹五味得醎乃坚也。许慎云:醎者,衔也。《元命苞》云:醎者,鎌。鎌,清也。至寒之气,故使其清而醎。
《礼记·月令》说:秋天当令的气是腥,味是辛。西方肃杀之气发为腥味;许慎说腥是食物未熟时的气味,西方金气正像这个样子。味配辛,是因为万物遇到辛味就萎缩凋杀。另一种讲法把「辛」读作「新」:旧物到秋天全部凋尽,新物随之成熟,所以叫「新」。《春秋元命苞》说:阴气开始伤物,所以味辛;辛味有肃杀之义,所以刺口,这是阴气使它如此。《礼记·月令》又说:冬天当令的味是咸,气是朽。「朽」是水的气息,似有似无,形容其气微弱;也有人说水承受污垢浊物,所以气味腐朽。许慎说朽是腐烂之气,北方之气与此相同。味配咸,是因为北方之物味咸,咸能使物坚实,正如五味中得咸才能坚定其体。许慎又用同音训释:「咸」就是「衔」(含衔收束)。《春秋元命苞》则说「咸」是「鎌」,鎌是清冷之义;极寒之气使水变得清冽,所以味咸。
郑玄云:五味酰酸,酒苦,蜜甘,姜辛,盐醎。《黄帝甲乙经》言:谷则米甘,麻酸,大豆醎,麦苦,黍辛,一云稻米辛;菓则枣甘,李酸,栗醎,杏苦,桃辛;菜则葵甘,韮酸,藿醎,薤苦,葱辛;畜则牛甘,犬酸,彘醎,羊苦,鸡辛。《本草》云:石则玉甘,金辛,雄黄苦,会青酸,赤石脂醎;草则茯苓甘,桂心辛,天门冬苦,五味子酸,玄参醎;虫则蜚零甘,蚿辛,蛇蚺苦,伊威酸,蜥蜴醎。药食之物例多,且举大略配五味如此,皆是五行气所生,气有偏,故其味则别。
郑玄举日常调味品为例:醋是酸,酒是苦,蜜是甘,姜是辛,盐是咸。《黄帝甲乙经》(即皇甫谧《针灸甲乙经》)按类列举:谷物中,稷米甘、麻酸、大豆咸、麦苦、黍辛,另一说稻米属辛;果品中,枣甘、李酸、栗咸、杏苦、桃辛;蔬菜中,葵甘、韭酸、豆叶咸、薤苦、葱辛;家畜中,牛甘、犬酸、猪咸、羊苦、鸡辛。《神农本草经》再按药物分三类列举:矿石类,玉甘、金辛、雄黄苦、曾青(文中作「会青」)酸、赤石脂咸;草木类,茯苓甘、桂心辛、天门冬苦、五味子酸、玄参咸;虫类,蜚零甘、马陆一类(原书虫名第二字为罕见异体,字书失载)辛、蚺蛇苦、伊威(一种潮虫)酸、蜥蜴咸。可入药入食之物太多,这里只举其大略来配五味。凡此都由五行之气所生,某物禀气有所偏胜,味道也就随之分别。
总而言之,五谷则芒以配木,散以配火,房以配金,荚以配水,萃以配土。芒,大小麦之属;散,糜黍之属;房,胡麻之属;荚,大小豆之属;萃,稷粟之属。芒者,取其锋芒纤长,象木生出地,如锋芒也。散,舒也,象火气温暖,物舒散也。房,方也,象金裁割,体方正也。荚,狭也,象水流长而狭也。萃,聚也,象万物皆聚于土,乃为用也。
总起来说,五谷可按果实的形态配五行:带芒的配木,松散的配火,成房的配金,结荚的配水,聚穗的配土。带芒的指大麦小麦一类,松散的指糜子黍子一类,成房的指胡麻(芝麻)一类,结荚的指大豆小豆一类,聚穗的指稷与粟一类。取象的理由是:「芒」取其锋芒细长,像草木破土而出时的尖芒,故属木;「散」就是舒展,像火气温暖而使物舒散,故属火;「房」就是方,像金能裁割,其体方正,故属金;「荚」就是狭,像水流细长而狭,故属水;「萃」就是聚,像万物都聚归于土才能为人所用,故属土。
五菓则子以配木,核以配火,皮以配金,壳以配水,房以配土。子,棃之属;核,桃李之属;皮,柑橘之属;壳,胡桃栗之属;房,蒲陶之属。子取其含润,如木生光润,子实茂盛。核取其在肉内不堪食,如火阴在内,无所堪容。皮取其厚急,如金气衰老,物至西方而急缩也。壳取其肉在内堪食,如水阳在内,堪能容纳也。房取其结聚如土,物皆聚也。此则总论谷菓,以配五味,则略如前释。
五果同样按构造配五行:多子的配木,有核的配火,重皮的配金,带壳的配水,成房成串的配土。多子的如梨(原书果名第二字为罕见异体,字书失载),有核的如桃李,重皮的如柑橘,带壳的如胡桃与栗,成房的如葡萄(文中作「蒲陶」)。取象的理由是:多子的果实含着汁润,像草木生发时光润而子实繁盛,故属木;有核的果核裹在果肉里不能吃,像火的卦象外阳内阴、里面空虚无所容受,故属火;柑橘之皮厚而紧缩,像金气到了衰老阶段、万物行至西方便急剧收缩,故属金;胡桃板栗是壳在外而可食的肉在内,像水的卦象外阴内阳、内里能容纳,故属水;葡萄结成一串串聚在一处,像万物都归聚于土,故属土。以上是通论谷与果如何配属五味,大略如前所释。
《月令》云:春食麦与羊,麦有孚甲,故属木;羊火畜,春气犹寒,以此安性。夏食菽与鸡,菽有孚甲而坚,合于水;鸡属木畜,故为热时所食。中央食稷与牛,稷是谷之长,牛是土畜,以其甘和,故象于时。秋食麻与犬,麻属金,犬亦金畜,故从秋也。冬食黍与豕,黍舒散属火,豕水畜,兼其水火,以为冬食。
《礼记·月令》规定四时的主食与主肉,郑玄逐条讲了理由。春天吃麦和羊肉:麦粒外有硬壳(孚甲)能裂壳而出,所以属木;羊是火性的家畜,春天余寒未尽,吃火性的羊肉可以安养体性。夏天吃豆和鸡肉:豆也有荚壳而质地坚实,与水的坚敛相合;鸡是木性的家畜,所以炎热之时吃它。季夏土王之时吃稷和牛肉:稷是百谷之长,牛是土性的家畜,都以甘和为性,正合此时之象。秋天吃麻和狗肉:麻属金,狗也是金性的家畜,所以顺秋而食。冬天吃黍和猪肉:黍性舒散属火,猪是水性的家畜,水火兼备,用作冬天的饮食。
此之五食,义有不同。春犹寒,食温;夏方热,食寒。此意可解者。甘味和,故随时适用,此亦可解。秋冬两食,此应宜热,所以不热,其故何也?若依蔡邕解,直云食味相宜,则无复疑;若依郑解,则诚未尽。今广郑言:少阳、太阳,其气舒散;少阴、太阴,其气敛闭。故河上公解《老子》言:躁气在上,阳气伏于下,所以故寒;静气在上,阴气伏于下,所以故热。人体阴阳,义亦如是。春夏舒散,阳气开发,宜以温食,用和阴气;秋冬闭敛,阳气在内,宜用寒食,以调阳气。冬兼水火,又异于秋,正以藏闭之时,事甚于秋,故均以水火也。
这五种时令饮食,取义各不相同。春天还冷所以吃温性的,夏天正热所以吃寒性的,这两条容易理解;甘味平和,可以随时取用,这一条也讲得通。可是秋冬两季按理该吃热性的,为什么反而不用热食呢?如果照蔡邕的解释,只说「食味与时令相宜」便罢,倒也不必追问;若照郑玄的解释,就说得不够透彻。现在替郑玄把话补足:少阳(春)与太阳(夏)之气向外舒散,少阴(秋)与太阴(冬)之气向内敛闭。所以河上公注《老子》说:浮躁之气浮在上面时,阳气其实潜伏在下,因此地面反而寒;沉静之气在上时,阴气潜伏在下,因此地下反而热。人身的阴阳也是同一道理:春夏之气外散,阳浮于表,宜吃温食去调和体内的阴气;秋冬之气内敛,阳气藏在里面,宜吃寒食去调剂内伏的阳气。冬天兼用水与火两性之物,又与秋天不同,正因为冬为封藏闭固之时,内伏的程度比秋更甚,所以水火并用来求其均平。
今又取《甲乙》以并郑义,微有乖张。《甲乙》以羊麦俱苦,皆是火味;郑玄云羊火畜同,以麦属木,此是取其孚甲之形,用温还同。《甲乙》以菽醎鸡辛;郑玄云菽合水同,鸡属木异,此取其将旦而鸣,近寅木故,又振羽翼,有阳性也,则是酉鸟属金为实。《甲乙》以麻犬俱酸;郑以麻犬俱金,酸是木味,用调金气,以少阳之气味调少阴之气,理则可通,金还调金,恐乖和适。《甲乙》以黍辛彘醎;郑玄云彘合水同,黍属火异,此言黍色赤性热,故以为火。
如今再取《甲乙经》的说法来与郑玄之说合看,两家略有出入。《甲乙经》认为羊与麦都属苦,都是火味;郑玄说羊是火畜,这一点相同,但他把麦归入木,那是取麦粒外壳开裂的形态取象,就取温性而言仍与《甲乙经》一致。《甲乙经》说豆味咸、鸡味辛;郑玄说豆合于水,与之相同,说鸡属木则不同——郑玄的理由是鸡将天亮时打鸣,接近寅时属木,而且它振动翅膀,带有阳性;其实鸡对应酉位属金才是本相。《甲乙经》说麻与狗都属酸;郑玄说麻与狗都属金,酸本是木味,用它来调剂金气,等于以少阳之味调少阴之气,道理还讲得通,若像郑玄那样用金再去调金,恐怕就失了调和之宜。《甲乙经》说黍味辛、猪味咸;郑玄说猪合于水,与之相同,说黍属火则不同——他的理由是黍色赤而性热,所以判为火。
若依郑意,以如前解;若以《甲乙》、《明堂月令》之意,夏食合冷者,欲令调炎暑郁毒之气;冬食亦寒者,去藏中伏热;春寒用温,二意不殊;秋以少阳和于少阴,为有杀气,故以生味相补。郑全乖越。《周礼·天官》云: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醎,调以滑甘。解有两家:一云宜从时气,春食须多酸,夏食须多苦;一云多者,过也,春食过酸,宜减其醎味,夏食过苦,宜减其酸味,是以后句云调以滑甘。
若照郑玄的意思,解释就如上文所述;若照《甲乙经》与《明堂月令》的意思,则另有一套:夏天该吃冷的,是要调伏酷暑郁积的毒热之气;冬天也吃寒的,是要去掉藏伏在体内的暗热;春天天寒而用温食,两家的看法并无分歧;秋天用少阳之味去调和少阴之气,因为秋有肃杀之气,所以要用生发之味来补济它。相形之下,郑玄之说就与此全然背离了。《周礼·天官·食医》说:凡调和饮食,春天多用酸,夏天多用苦,秋天多用辛,冬天多用咸,再用滑与甘来调剂。这句话有两种解释:一说应当顺从时令之气,春天要多吃酸,夏天要多吃苦;另一说「多」是「过」的意思,春天酸吃过头了,就该减少咸味,夏天苦吃过头了,就该减少酸味,所以后一句才说要「调以滑甘」。
今依前解,四时之味,各随时气所当,故逐时醎苦酸辛,养体之宜。土既居中,总戴四财,是以四时味兼,须甘味以调之。又云:会膳食之所宜,牛宜稌,稌,稻也;羊宜黍,豕宜稷,犬宜梁,鸟宜麦,鱼宜菰,菰,雕胡也。凡君子之食,恒放焉。凡药,酸养骨,苦养气,甘养肉,辛养筋,醎养脉,此并相扶之义。
这里采用前一种解释:四时的味各随当令之气而定,所以按季节分别多用咸、苦、酸、辛,是养身所宜。土居中央,总管其余四方之才用,因此四时的味里都带一分土味,须用甘来调和。《周礼》又说:要使肉食与谷食搭配得宜——牛肉配稻(「稌」就是稻),羊肉配黍,猪肉配稷,狗肉配粱,禽肉配麦,鱼配菰米(「菰」即雕胡米)。凡君子的饮食,都常照这个配法。至于药性,《周礼》说:酸味养骨,苦味养气,甘味养肉,辛味养筋,咸味养血脉——这些讲的都是五味与形体各部相扶助的道理。
《河图》云:人食无极醎,使肾气盛,心气衰,令人发狂,喜衂、吐血,心神不定;无极辛,使肺气盛,肝气衰,令人懦怯悲愁,目盲、发白;无极甘,使脾气盛,肾气衰,令人痴淫泄精,腰背痛,利脓血;无极苦,使心气盛,肺气衰,令人果敢轻死,欬逆、胸满;无极酸,使肝气盛,脾气衰,令人谷不消化,喑聋症固。此五藏相制克之义。
纬书《河图》讲一味吃到过度的害处:咸吃得没有节制,肾气过盛而心气衰败(水克火),使人癫狂,常流鼻血、吐血,心神不定;辛吃得没有节制,肺气过盛而肝气衰败(金克木),使人懦弱怯懦、悲伤忧愁,眼睛失明、头发变白;甘吃得没有节制,脾气过盛而肾气衰败(土克水),使人痴迷淫纵、精气外泄,腰背疼痛,下痢脓血;苦吃得没有节制,心气过盛而肺气衰败(火克金),使人任性冒险、轻易赴死,咳嗽气逆、胸中胀满;酸吃得没有节制,肝气过盛而脾气衰败(木克土),使人饮食不消化,喑哑耳聋、结成痼疾。这些都是五脏依五行相克互相制约的道理。
《黄帝养生经》云:酸入肝,辛葎任,苦入心,甘入脾,醎入肾。病在筋,无食酸;病在气,无食辛;病在骨,无食醎;病在血,无食苦;病在肉,无食甘。口嗜而饮食之,不可多也,必自贼也,故名五贼。又云:肝病禁辛,心病禁醎,脾病禁酸,肺病禁苦,肾病禁甘,此皆所恶之味,故禁。
《黄帝养生经》说:酸入肝,辛入肺,苦入心,甘入脾,咸入肾(其中「辛」下一句底本作「辛葎任」,文字已讹,按五味归经当作「辛入肺」)。因此病在筋的不要吃酸,病在气的不要吃辛,病在骨的不要吃咸,病在血的不要吃苦,病在肉的不要吃甘。嘴上贪某一味就一个劲儿吃,是不可以的,必然自伤其身,所以把这五味叫作「五贼」。书中又说:肝病忌辛,心病忌咸,脾病忌酸,肺病忌苦,肾病忌甘——这些都是该脏所厌恶的味(依相克之序,辛金克肝木、咸水克心火、酸木克脾土、苦火克肺金、甘土克肾水),所以要禁。
又云:肺病宜食糯米饭、牛肉、枣、葵;心病宜食麦、羊肉、杏、薤;肾病宜食大豆、黄黍、彘肉、藿;肝病宜食麻、犬肉、李、韭;脾病宜食鸡肉、桃、黍、葱。此五宜食者,肝心肾三藏实,故各以其本味补之;脾肺虚,故以其子母相养者也。《春秋潜潭巴》云:五味生五藏者,醎生肝,酸生心,苦生脾,甘生肺,辛生肾。
《黄帝养生经》又开出五脏有病时相宜的食物:肺病宜吃糯米饭、牛肉、枣、葵菜;心病宜吃麦、羊肉、杏、薤;肾病宜吃大豆、黄黍、猪肉、豆叶;肝病宜吃麻、狗肉、李、韭;脾病宜吃鸡肉、桃、黍、葱。这五组配法的道理是:肝、心、肾三脏之病属实证,所以各用本脏所主的味去补它;脾、肺之病属虚证,所以改用母子相生的味来涵养它。纬书《春秋潜潭巴》另有一套「五味生五脏」的说法:咸生肝,酸生心,苦生脾,甘生肺,辛生肾——这是按相生之序(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把味与脏对起来。
《养生经》云:肝色青,宜食醎,稻米、牛肉、枣;心色亦,宜食酢,犬肉、李;肺色白,宜食甘,麦、羊肉、杏;脾色黄,宜食苦,大豆、豕肉、粟;肾色黑,宜食辛,黍、鸡肉。此五食皆以所生能养其子也。又云:五味之入口也,各有所走,各有所病。酸走筋,多食之令人癃;醎走血,多食之令人渴;辛走气,多食之令人洞心;苦走骨,多食之令人挛;甘走皮,多食之令人恶心。
《养生经》又依五色配味开食单:肝色青,宜吃咸味的稻米、牛肉、枣;心色赤(底本「赤」讹作「亦」),宜吃酸的醋、狗肉、李;肺色白,宜吃甘的麦、羊肉、杏;脾色黄,宜吃苦的大豆、猪肉、粟;肾色黑,宜吃辛的黍、鸡肉。这五组配法都取「以所生之味养其子」之义,即用生我者之味来滋养本脏。书中还说:五味入口之后,各有所趋走的部位,也各有所致的病害。酸趋走筋,吃多了使人小便不通;咸趋走血,吃多了使人口渴;辛趋走气,吃多了使人心中空虚发慌;苦趋走骨,吃多了使人筋脉拘挛;甘趋走皮肤,吃多了使人恶心。
辛散,酸收,甘缓,苦坚,醎濡。五谷为养,五菓为助,五畜为益,气味合而服之,随四时五藏所宜也。又云:人黄色宜甘,青色宜酸,黑色宜醎,赤色宜苦,白色宜辛,此皆依本体所宜。《家语》曰:食水者善游能寒,食土者无心不息,食木者多力不治,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绪为蛾,食肉者勇敢,食气者神明而寿,食谷者惠巧,不食者不死而神。此皆气味之类,故附而述之。五味所解,例多不举,语经所明可解者如此。
就药性而言:辛能发散,酸能收敛,甘能和缓,苦能坚燥,咸能濡润。五谷用来滋养根本,五果用来辅助,五畜用来增益,把气与味搭配着服食,随四时和五脏各自所宜而调整。书中又说:人面色发黄的宜甘,发青的宜酸,发黑的宜咸,发赤的宜苦,发白的宜辛,这都是依照本人体质所宜来定。《孔子家语》说:以水为食的(如鱼鳖)善游而耐寒,以土为食的(如蚯蚓)无心而不停息,以木为食的(如蠹虫)力大而难驯,以草为食的(如麋鹿)善跑而愚钝,以桑叶为食的(蚕)能吐丝作茧而化为蛾,食肉的猛兽勇敢,餐风饮气的神明而长寿,吃五谷的人聪慧灵巧,什么都不吃的(仙人)不死而通神。这些都属气味一类的道理,所以附带记在这里。五味可讲的条例还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就经传所载可解的,大略如上。
第十四论杂配·第四论配藏府
藏府者,由五行六气而成也。藏则有五,禀自五行,为五性;府则有六,因乎六气,是曰六情。情性及气,别于后解,今论藏府所配合义。五藏者:肝、心、脾、肺、肾也;六府者:大肠、小肠、胆、胃、三焦、膀胱也。肝以配木,心以配火,脾以配土,肺以配金,肾以配水。膀胱为阳,小肠为阴,胆为风,大肠为雨,三焦为晦,胃为明。故杜子《春秋》医和云: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末,四支也。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
人的脏腑,是由五行与六气配合而成的。脏有五个,禀受自五行,构成人的「五性」;腑有六个,来自六气,称为「六情」。情、性与气的分别留到后面《论情性》一篇再讲,这里只论脏腑的配属之义。五脏是肝、心、脾、肺、肾;六腑是大肠、小肠、胆、胃、三焦、膀胱。五脏配五行:肝配木,心配火,脾配土,肺配金,肾配水。六腑则配六气:膀胱属阳(暑),小肠属阴(寒),胆属风,大肠属雨,三焦属晦,胃属明。所以杜预注本《春秋左传》昭公元年载秦国名医医和为晋侯诊病时说:阴气太过就生寒病,阳气太过就生热病,风气太过就生四肢之病——「末」就是四肢——雨气太过就生腹病,晦气太过就生神志昏惑之病,明气太过就生心病。
夫藏者,以其藏于形体之内,故称为藏;亦能藏受五气,故名为藏。府者,以其传流受纳,谓之曰府。《白虎通》云:肝之为言扞也;肺之为言费也,情动得序也;心之为言任也,任于思也;肾之为言写也,以窍写;脾之为言辨也,所以积精禀气。《元命苞》云:脾者,弁也,心得之而贵,肝得之而兴,肺得之而大,肾得之以化。
所谓「脏」,因为它藏在形体之内,所以称为藏;又因为它能收藏承受五行之气,所以名为藏。所谓「腑」,因为它传送流通、承受容纳,像府库一样,所以叫作府。《白虎通》用同音相训的办法解释五脏之名:「肝」就是「扞」,取捍卫之义;「肺」就是「费」,取发散之义,情感发动而能得其条理;「心」就是「任」,担任思虑之职;「肾」就是「写」,即从下窍泻出;「脾」就是「辨」,用来积聚精微、禀受气血。《春秋元命苞》说:「脾」就是「弁」(首要),心得到它就尊贵,肝得到它就兴盛,肺得到它就壮大,肾得到它才能运化——意思是脾土居中,为其余四脏提供化生的资养。
肝仁,肺义,心礼,肾智,脾信。肝所以仁者何?肝,木之精,仁者好生,东方者,阳也,万物始生,故肝象木,色青而有柔。肺所以义者何?肺,金之精,义者能断,西方杀,成万物,故肺象金,色白而有刚。心所以礼者何?心者,火之精,南方尊阳在上,卑阴在下,礼有尊卑,故心象火,色赤而光。
五脏又各配一种「五常」之德:肝主仁,肺主义,心主礼,肾主智,脾主信。《白虎通》逐条设问作答。肝为什么主仁?因为肝是木的精华,仁者好生养;东方属阳,万物在此开始生长,所以肝取象于木,颜色青而质地柔软。肺为什么主义?因为肺是金的精华,义者能决断;西方主肃杀而使万物成熟,所以肺取象于金,颜色白而质地刚硬。心为什么主礼?因为心是火的精华;南方之位尊贵的阳在上、卑下的阴在下,而礼正是分别尊卑的,所以心取象于火,颜色赤而带光明。
肾所以智者何?肾水之精,智者进而不止,无所疑惑,水亦进而不惑,故肾象水,色黑。水阴,故肾双。脾所以信者何?脾,土之精,土主信,任养万物为之象,生物无所私,信之至也,故脾象土,色黄。翼奉云:肝性静,甲己主之;心性躁,丙辛主之;脾性力,戊癸主之;肺性坚,乙庚主之;肾性敬,丁壬主之。
肾为什么主智?因为肾是水的精华,有智慧的人不断进取而不停歇、心无疑惑,水也是一路向前流而不迷惑,所以肾取象于水,颜色黑。水属阴,阴数为偶,所以肾生成左右一对。脾为什么主信?因为脾是土的精华,土主信,它担负养育万物的职责,生养万物毫无偏私,这是信到极处,所以脾取象于土,颜色黄。西汉的翼奉又按天干把五脏配上性情:肝性沉静,由甲、己两干所主;心性急躁,由丙、辛所主;脾性有力,由戊、癸所主;肺性坚劲,由乙、庚所主;肾性恭敬,由丁、壬所主——这是用天干「五合化气」(甲己合化土、乙庚合化金、丙辛合化水、丁壬合化木、戊癸合化火)的办法来配脏。
许慎《五经异义》:《尚书》夏侯、欧阳说云,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此与前同。古文《尚昼》说云,脾木,肺火,心土,肝金,此四藏不同。案《礼记·月令》云:春祭以脾,夏祭以肺,季夏祭以心,秋祭以肝,冬祭以肾,皆五时自相得,则古《尚书》是也。
许慎《五经异义》里记着两派不同的说法。今文《尚书》的夏侯氏、欧阳氏一派说: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这与上文所讲相同。古文《尚书》一派(底本「尚书」误刻作「尚昼」)则说:脾属木,肺属火,心属土,肝属金——这四脏的配法与今文家不同。查《礼记·月令》所记:春天祭祀用脾,夏天用肺,季夏用心,秋天用肝,冬天用肾,恰好与五时一一相应,照此看来,古文《尚书》一派的配法才是对的。
郑玄驳曰:此文异事乖,未察其本意。《月令》五祭,皆言先,无言后者。凡言先,有后之辞。春祀户,其祭也先脾后肾;夏祀竃,其祭也先肺后心肝;季夏祀中溜,其祭也先心后肺;秋祀门,其祭也先肝后心肺;冬祀行,其祭也先肾后脾。凡此之义,以四时之位、五藏之上下次之耳。冬位在后,而肾在下;夏位在前,而肺在上;春位小前,故祭先脾;秋位小却,故祭先肝。肝肾脾俱在鬲下,肺心俱在鬲上,祭者必三,故有先后焉。此义不与行气同也。
郑玄反驳说:这是把两桩不同的事混在一起讲,没有看清《月令》的本意。《月令》所记五时之祭,都只说「先用某脏」,从不说「后用某脏」;凡说「先」,就隐含着还有「后」。春天祭户神,先脾而后肾;夏天祭灶神,先肺而后心、肝;季夏祭中霤(室中的土神),先心而后肺;秋天祭门神,先肝而后心、肺;冬天祭行神(道路之神),先肾而后脾。这些次序的道理,只是按四时的方位和五脏在体内的上下位置来排列罢了:冬位在后而肾的位置在下,夏位在前而肺的位置在上;春位略靠前,所以先用脾;秋位略靠后,所以先用肝。肝、肾、脾都在膈膜之下,肺、心都在膈膜之上,每次祭祀必用三脏,所以才分出先后。这套次序与五行配气的道理并不是一回事。
《八十一问》云:五藏俱等,心肺独在鬲上何?对曰:心主气,肺主血,血行脉中,气行脉外,相随上下,故曰营卫,故令心肺在鬲上也。《甲乙经》云:黄帝问岐伯曰,人有五藏,藏有五变。肝为牡藏,其色青,其时春,其日甲乙;心为牡藏,其色赤,其时夏,其日丙丁;脾为牝藏,其色黄,其时季夏,其日戊己;肺为牝藏,其色白,其时秋,其日庚辛;肾为牝藏,其色黑,其时冬,其日壬癸。
《八十一难经》设问:五脏地位相等,为什么单单心、肺居于膈膜之上?回答说:心主气,肺主血;血在脉管之中运行,气在脉管之外运行,二者相随上下周流,合起来叫作「营卫」(营指血,卫指气),所以让心肺同处膈上以便统摄。《甲乙经》记载:黄帝问岐伯,人有五脏,脏各有五种变化对应。岐伯答:肝是「牡脏」即阳脏,色青,当春令,值日的天干是甲乙;心也是牡脏,色赤,当夏令,值日为丙丁;脾是「牝脏」即阴脏,色黄,当季夏,值日为戊己;肺是牝脏,色白,当秋令,值日为庚辛;肾是牝脏,色黑,当冬令,值日为壬癸。
《素问》曰:肝者,魂之所居,阴中之小阳,故通春气;心者,生之本,神之所处,为阳中之大阳,故通夏气;脾者,仓廪之本,名曰兴化,能化糟粕,转味出入,至阴之类,故通土气;肺者,气之本,魄之所处,阳中之少阴,故通秋气;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所处,阴中之太阴,故通冬气。又云:春无食肝,夏无食心,季夏无食脾,秋无食肺,冬无食肾。
《素问》说:肝是魂所居住的地方,属阴中的少阳,所以与春气相通;心是生命的根本、神所居处的地方,属阳中的太阳,所以与夏气相通;脾是身体的仓库根本,名叫「兴化」,能腐熟糟粕、转化滋味、主管饮食的出入,属至阴一类,所以与土气相通;肺是气的根本、魄所居处的地方,属阳中的少阴,所以与秋气相通;肾主蛰藏,是封藏的根本、精所居处的地方,属阴中的太阴,所以与冬气相通。《素问》又说:春天不要吃肝,夏天不要吃心,季夏不要吃脾,秋天不要吃肺,冬天不要吃肾——因为当令之脏本气已旺,不宜再以同气之物加补。
《周礼》疾医掌养万人之疾病者,以肝为木,心为火,脾为土,肺为金,肾为水,则疾多瘳;反其术,则死。《月令》中溜之礼,以阴阳遂退为次;《白虎通》及《素问》医治之书,用行实为验,故其所配是也。《白虎通》又云:木所以浮,金所以沈者何?子生于母义。肝以沈,肺以浮何?有知者尊其母也。一说云:甲木畏金,以乙妻庚,受庚之化,木法其本,直甲故浮,肝法其化,直乙故沈;庚金畏火,以辛妻丙,受丙之化,金法其本,直庚故沈,肺法其化,直辛故浮。
《周礼》中「疾医」这一官职掌管医治万民的疾病,他们按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的配属来施治,疾病大多能痊愈;若反着来用,病人就会死。《月令》所讲中霤之礼的次序,是按阴阳的进退排的;《白虎通》和《素问》是讲医疗实治的书,用五行的实际效验来检验,所以它们的配法才可取。《白虎通》又问:木性本浮、金性本沉,为什么属木的肝反而下沉、属金的肺反而上浮?答:这是子从母的道理,有知觉的东西尊奉自己的母亲。另一种解释用干支相合来讲:甲木畏惧金,于是把妹妹乙嫁给庚,乙接受庚的化育;木若依本干甲,其性上浮,而肝依所化之乙,所以下沉。庚金畏惧火,于是把妹妹辛嫁给丙,辛接受丙的化育;金若依本干庚,其性下沉,而肺依所化之辛,所以上浮。
河上公注《老子》云: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藏尽伤,则五神去矣。道经义云:魂居肝,魄在肺,神处心,精藏肾,志托脾。此与《素问》同。魂为木气,神为火气,志为土气,魄为金气,精为水气。魂通于目,神通于舌,志通于口,魄通于鼻,精通于耳。
河上公注《老子》说: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脏全都损伤了,这五种神也就离身而去。道教经义也说:魂居于肝,魄在于肺,神处于心,精藏于肾,志托于脾——这与《素问》所讲一致。按五行属性分:魂是木气,神是火气,志是土气,魄是金气,精是水气。它们又各自通到一个孔窍:魂通于眼,神通于舌,志通于口,魄通于鼻,精通于耳。
《甲乙经》云:鼻为肺之官,目为肝之官,口唇为脾之官,舌为心之官,耳为肾之官。故肺病喘息鼻张,肝病目闭眦青,脾病口唇黄干,心病舌卷短、颜赤,肾病权与颜黑黄、耳聋。此名五官,相书亦名五候,以鼻人中为一官,主心,余并同。候者,以五藏善恶色出五官,可占候吉凶也。鼻人中,犹是口之分也。
《甲乙经》说:鼻是肺在外的官窍,眼是肝的官窍,口唇是脾的官窍,舌是心的官窍,耳是肾的官窍。所以肺有病就气喘、鼻翼张大;肝有病就眼睛难睁、眼角发青;脾有病就口唇枯黄干燥;心有病就舌头卷缩变短、面色发赤;肾有病就颧骨(文中「权」即颧)与面色发黑发黄、耳朵失聪。这五处叫作「五官」,相术书里也叫「五候」,只是把鼻下人中另立为一官、主心,其余都相同。所谓「候」,是说五脏的好坏会以气色显现在这五处,可以据以占测吉凶。人中本来也算口的一部分,所以两种分法并不矛盾。
《孝经援神契》云:肝仁,故目视;肺义,故鼻候;心礼,故耳司;肾信,故窍写;脾智,故口诲。《元命苞》曰:目,肝使,肝气仁而外照。《管子》曰:脾发为鼻,肝发为目,肾发为耳,肺发为口,心发为下窍。道家《太平经》云:肝神不在,目无光明;心神不在,唇青白;肺神不在,鼻不通;肾神不在,耳聋;脾神不在,舌不知甘味。又一说云:目主肝,耳主肾,鼻主心,舌主脾,口主肺。肝肾二藏,诸经并同。
《孝经援神契》说:肝主仁,所以眼能看;肺主义,所以鼻能辨察;心主礼,所以耳能司听;肾主信,所以下窍能排泄;脾主智,所以口能教诲——它把五常配五脏的次序与《白虎通》略有不同。《春秋元命苞》说:眼睛是肝派出的使者,肝气仁厚而能照见外物。《管子》另有一套:脾外发为鼻,肝外发为眼,肾外发为耳,肺外发为口,心外发为下窍。道家《太平经》则从神去神留立论:肝神不在,眼睛就没有光彩;心神不在,嘴唇就发青发白;肺神不在,鼻子就不通气;肾神不在,耳朵就发聋;脾神不在,舌头就尝不出甜味。此外还有一说:眼主肝,耳主肾,鼻主心,舌主脾,口主肺。其中肝、肾两脏所主的官窍,各家经书都是一致的。
肝主目者,肝,木藏也,木是阳,东方显明之地,眼目亦光显照了,故通乎目。道家《太式经》云:天曰洞视,主目,目主肝。天,阳也;肝亦阳;目精明,亦阳。目光显见,兼有常法,如日阳精无缺而明也。肾主耳者,肾,水藏,水,阴也,北方阴暗之地,耳能听声,声是阴微之象,故通乎耳。《太式经》曰:地曰洞听,主耳,耳主肾。地,阴也。耳法虚,则纳声,水主虚,阴主虚,阴主幽。阴声又非恒,如月盈虚也。
肝为什么主眼?肝是木脏,木属阳,东方是显明之地,眼睛也光亮显豁、能照见事物,所以与眼相通。道家《太式经》说:天叫作「洞视」,主眼,眼主肝。天属阳,肝也属阳,眼中的精明同样属阳;眼光显露可见,而且有恒常的规律,就像太阳这团阳精毫无亏缺而恒久放明。肾为什么主耳?肾是水脏,水属阴,北方是幽暗之地,耳朵只能听声,声属阴微之象,所以与耳相通。《太式经》说:地叫作「洞听」,主耳,耳主肾。地属阴;耳的构造取法于虚,中空才能容纳声音,水主虚,阴也主虚,阴又主幽暗。何况声音不像日光那样恒定不变,正如月亮有盈有亏。
脾心肺三藏及候,各有异说。《甲乙》以鼻应肺,道家以鼻应心,《管子》以鼻应脾。《甲乙》应肺者,鼻以空虚纳气,肺亦虚而受气故也。道家鼻主心者,阳也。《老子经》云:天以五行,气从鼻入,藏于心。鼻以空通出入息,高象天,故与天通,而气藏于心也。《管子》以脾是土,鼻在面之中,故为其候。
至于脾、心、肺这三脏所对应的官窍,各家说法互异。《甲乙经》以鼻应肺,道家以鼻应心,《管子》以鼻应脾。《甲乙经》所以配肺,是因为鼻孔中空以吸纳气息,肺也中空而承受气息,二者同理。道家所以说鼻主心,取的是阳的一面:《老子》经中说,天以五行之气从鼻孔进入人身,藏在心里;鼻孔中空而贯通呼吸,位置又高,取象于天,所以与天相通,而所吸之气归藏于心。《管子》则因为脾属土,鼻子长在面部正中,土居中央,所以拿鼻子作脾的外候。
《甲乙》以脾应口,道家以肺应口,与《管子》同。《甲乙》以脾应口者,口是出纳之门,脾为受盛之所,口能论说,脾能消化,故以相通。道家以肺应口者,肺,金也,金能断割,口有牙齿,亦能决断,是金象也。《管子》之意,恐亦然也。
《甲乙经》以口应脾,道家以口应肺,这一点道家与《管子》相同。《甲乙经》所以说口应脾,是因为口是饮食出纳的门户,脾是受纳盛贮的处所;口能议论言说,脾能消化水谷,功用相通。道家所以说口应肺,是因为肺属金,金能截断,而口中有牙齿,也能咬断东西,正是金的象征。《管子》把口配肺,用意恐怕也在于此。
《甲乙》以舌应心,道家以舌应脾,《管子》以心应下窍。《甲乙》以舌应心者,凡资身养命,莫过五味;辨了识知,莫过乎心。五味之入,犹舌知之;万事是非,犹心鉴之。心欲有所陈,舌必言之,故心应以舌。道家以舌应脾者,脾者,阴也。《老子经》云:地饴人以五味,从口入,藏于胃。舌之所纳,则有津实。地体既是质实,品味皆地所产,故舌与地通也。《管子》心应下窍者,以心能分别善恶,故通下窍,除滓秽也。
《甲乙经》以舌应心,道家以舌应脾,《管子》则以下窍应心。《甲乙经》所以说舌应心,是因为供养身体、维持性命的没有比五味更要紧的,而辨别认知的能力没有比心更要紧的;五味入口全靠舌头去分辨,万事的是非全靠心去鉴别;心里想要陈说什么,必得由舌头讲出来,所以心与舌相应。道家所以说舌应脾,是因为脾属阴:《老子》经中说,地把五味喂养给人,从口进入,藏在胃里;舌所承纳的东西带着津液实质,而地体本就质实,各种滋味又都是地里所产,所以舌与地相通。《管子》说心应下窍,是因为心能分辨善恶,所以下通谷道,用来排除渣滓污秽。
五藏候在五官,口舌二官共在一处,余不共者。口是脾候,脾,土也;舌是心候,心,火也。共处者,土寄治于火乡也。舌在口内者,火于五行不常见也,须之则有,不用则隐,如舌在口内,开口卽见,闭口则藏。又,心为身之主,贵故在内也。土王四季,故曰四合也。《甲乙》、《素问》是诊候之书,故从行实而辨;《道经》、《管子》各以一家之趣。
五脏的征候显现在五官上。其中口与舌两官同在一处,其余各官都不相重叠。口是脾的外候,脾属土;舌是心的外候,心属火。二者所以同处一室,是因为土「寄治于火乡」——按五行寄王之法,土没有自己的专位,随火而寄旺于南方,所以脾的官窍与心的官窍合在一起。舌之所以藏在口内,是因为火在五行中不常显形:需要它时它就在,不用时就隐伏,正如舌头在口中,张口便见,闭口就藏起来。再者,心是一身之主,位尊,所以居于内。土旺于四季之末,所以说它「四合」,四方都有它的一份。《甲乙经》《素问》是讲诊断治疗的书,所以按临床实效来分辨;《道经》与《管子》则各按自家的旨趣立说,不必强求一致。
六府者,《河图》云:肺合大肠,大肠为传道之府;心合小肠,小肠为受盛之府;肝合胆,胆为中精之府;脾合胃,胃为五谷之府;肾合膀胱,膀胱为津液之府;三焦孤立,为中渎之府。《甲乙》、《素问》说同。大肠为传道之府者,肺通于鼻,鼻出入气,大肠传道五谷气之道,故为其府。小肠为受盛之府者,心通于舌,舌进五味,小肠纳之,故为受盛之府也。胆为中精府者,肝通于目,目是精明之物,又精神之主,故曰为中精府也。胃为五谷府者,脾通于口,口入五谷而胃受之,故为其府。
再说六腑与五脏的表里配合。《河图》说:肺与大肠相配,大肠是「传道之腑」,主传送输导;心与小肠相配,小肠是「受盛之腑」,主承受盛纳;肝与胆相配,胆是「中精之腑」,藏精明之气;脾与胃相配,胃是「五谷之腑」,容纳饮食;肾与膀胱相配,膀胱是「津液之腑」;只有三焦没有相配的脏,孤零零地独立,称「中渎之腑」,如同人身中的沟渠水道。《甲乙经》与《素问》的说法与此相同。以下逐条讲理由。大肠所以称传道之腑:肺通于鼻,鼻主气的出入,而大肠正是传送五谷之气的通道,所以配作肺的腑。小肠所以称受盛之腑:心通于舌,舌进纳五味,五味下行由小肠承受,所以叫受盛之腑。胆所以称中精之腑:肝通于眼,眼是精明之物,又是精神的主宰,所以说胆藏中精。胃所以称五谷之腑:脾通于口,口纳入五谷而由胃承受消化,所以配作脾的腑。
膀胱为津液之府者,肾是水藏,膀胱空虚受水,水清气则为津液,浊气则为涕唾,故以为其府。三焦为中渎府者,五藏各合一府,三焦独无所合,故曰孤立,处五藏之中,通上下行气,故为中渎府也。五藏而有六府,亦如六气因五行生也,又如五性生六情也。
膀胱所以称津液之腑:肾是水脏,膀胱中空能容受水液;水中清的部分化为津液,浊的部分化为涕唾,所以配作肾的腑。三焦所以称中渎之腑:五脏各配一腑,唯独三焦无脏可配,所以说它「孤立」;它处在五脏之间,上下贯通以运行气机,像开通的沟渠一样,所以叫中渎之腑。五脏而配出六腑,数目不必相等,这正如六气是依五行而生,也正如五性能生出六情。
《素问》云:皮应大肠,其荣毛,主心;脉应小肠,其荣色,主肾;筋应胆,其荣爪,主肺;肉应胃,其荣唇,主肝;腠理毫毛应三焦膀胱,其荣髪,主脾。皮应大肠,其荣毛,主心者,心是身之君,皮是身之城郭,毛是身之羽卫,大肠是气之道路也,故并相通。心是火藏,大肠是金府,故以配焉,丙辛之所主也。
《素问》再把六腑配到形体各部:皮应大肠,其荣华显在毫毛,所主为心;脉应小肠,其荣华显在气色,所主为肾;筋应胆,其荣华显在指甲,所主为肺;肉应胃,其荣华显在口唇,所主为肝;腠理毫毛应三焦与膀胱,其荣华显在头发,所主为脾。萧吉逐条讲理由。皮应大肠、荣在毛、主心:心是一身之君,皮是一身的城墙,毛是一身的羽林卫士,大肠是气行的道路,四者彼此相通。心是火脏,天干配丙;大肠是金腑,天干配辛;丙辛相合,所以把它们配成一组。
脉应小肠,其荣色,主肾者,肾,水也,脉是血之沟渠,通流水,气色是人之光采,血气若盛,则容色壮悦,血气若衰,则容颜枯悴。肾为水藏,小肠既受盛容着水气,又是火府,故以配之,丁壬所主也。筋应胆,其荣爪,主肺者,筋是皮内之刚强也,爪是皮外之刚利也。肺是金藏,胆有刚精之性,又是木府,故以相配,乙庚所主也。
脉应小肠、荣在气色、主肾:肾属水,而脉是血液流行的沟渠,所通流的正是水液;气色则是人的光采,血气充盛容色就壮健悦泽,血气衰败容颜就枯槁憔悴。肾是水脏,天干配壬;小肠既承受盛贮着水气,本身又是火腑,天干配丁;丁壬相合,所以配成一组。筋应胆、荣在指甲、主肺:筋是皮肉之内的刚强之物,指甲是皮肤之外的刚利之物。肺是金脏,天干配庚;胆有刚劲精明之性,又是木腑,天干配乙;乙庚相合,所以配成一组。
肉应胃,其荣唇,主肝者,胃能消化五谷精气为肉,五谷从口而入,故荣润在唇。肝是木之藏,仁而能生,胃是土府,故以相配,甲己所主也。腠理毫毛应三焦膀胱,其荣髪,主脾者,毫毛因藉津润,腠理本自开通。脾,受资味之所,因资味而得津润开通,因津润开通而生毛发。书云:发是血之余。脾是土之藏,三焦、膀胱并为水之府,故以相配,戊癸所主也。
肉应胃、荣在口唇、主肝:胃能把五谷的精气消化成肌肉,而五谷是从口进入的,所以它的荣润显现在嘴唇上。肝是木脏,天干配甲,性仁而能生养;胃是土腑,天干配己;甲己相合,所以配成一组。腠理毫毛应三焦膀胱、荣在头发、主脾:毫毛要靠津液滋润,腠理本来就是开通的;脾是承受饮食滋味的所在,靠饮食之味得到津润与开通,又靠津润开通生出毛发。古书说:头发是血的余气。脾是土脏,天干配戊;三焦与膀胱都是水腑,天干配癸;戊癸相合,所以配成一组。
脾配二府,余四藏各配一府者,脾是土藏,土为君道,君卽阳也,阳数一,故藏不二也;三焦、膀胱并是水府,水为臣道,臣卽阴也,阴数偶,故府有二也。《管子》曰:脾生骨,肾生筋,肺生革,心生肉,肝生爪发。《元命苞》云:肝生筋。脾生骨者,脾,土也,土能生木,骨是身之本,如木立于地上能成屋室,故脾生之。
为什么脾一脏要配两个腑,其余四脏各配一腑呢?因为脾是土脏,土象征君道,君就是阳,阳数为一(奇数),所以脏这一边不能有两个;三焦与膀胱都是水腑,水象征臣道,臣就是阴,阴数为偶,所以腑这一边可以有两个。《管子》另有一套「五脏所生」的说法:脾生骨,肾生筋,肺生革(皮),心生肉,肝生爪与发;《春秋元命苞》则说肝生筋。萧吉逐条疏通其理:脾生骨,是因为脾属土,土能生木,而骨是身体的支柱,好比木料立在地上才能架起屋宇,所以由脾所生。
肾生筋者,筋是骨之经络,脉以流注,筋以相连节,并通血气,肾水故生之。肺生革者,肺,金也,金能裁断,革亦限断,故肺生之。心生肉者,心,火也,肉是身之土地,故心生之。肝生爪发者,肝,木也,爪是骨之余,发是血之余,皆水木之气,故肝生之。《元命苞》云以肝生筋,亦木气之义,筋有枝条,象于木也。
肾生筋,是因为筋是骨骼的经络:脉靠它流注,筋把各处关节连缀起来,一并贯通血气,肾属水主流通,所以由肾所生。肺生革,是因为肺属金,金能裁断,而皮革也有界限断割之义,所以由肺所生。心生肉,是因为心属火,肌肉好比身体的土地,火能生土,所以由心所生。肝生爪发,是因为肝属木;指甲是骨的余气,头发是血的余气,都属水木之气,所以由肝所生。《春秋元命苞》说肝生筋,同样取木气之义——筋像树木一样分出枝条脉络。
《河图》云:仁慈惠施者,肝之精,悲哀过度则伤肝,肝伤则令目视芒芒;礼操列真,心之精,喜怒激切伤心,心伤则疾衂吐逆;和厚笃信者,脾之精,纵逸贪嗜则伤脾,脾伤则畜积不化,致否结之疾;义惠刚断,肺之精,患忧愤勃则伤肺,肺伤则致欬逆失音;智辨谋略,肾之精,劳欲愤满则伤肾,肾伤则丧精损命。
《河图》把五脏之精与情志、病变连起来说。为人仁慈好施,是肝的精气所致;悲哀过度就伤肝,肝一伤,眼睛看东西就茫然模糊。守礼操行、位列真诚,是心的精气所致;喜怒过于激烈就伤心,心一伤,就常流鼻血、呕吐气逆。为人和顺敦厚、笃实守信,是脾的精气所致;放纵安逸、贪于口腹就伤脾,脾一伤,饮食积滞不化,成为痞结之病。持义施惠、刚毅果断,是肺的精气所致;忧患愤懑勃发就伤肺,肺一伤,就咳嗽气逆、声音嘶哑。明智善辩、多有谋略,是肾的精气所致;劳役纵欲、愤懑满怀就伤肾,肾一伤,就丧失精气、折损寿命。
此岂直违五常而损年命,亦破六情以亡国家也。至如桀、纣两帝,并贪纵而丧其邦;梁、窦二臣,亦皆奢逸而倾其家。虽彭子以色延命,齐王因怒袪病,如此异辙,皆有调节之宜。节之则四大获安,纵之则五藏成患。
这些危害不只是违背五常而折损寿命,还会毁坏六情以致亡国败家。譬如夏桀、商纣两位帝王,都因贪婪放纵而丧失了邦国;东汉的梁冀、窦宪两位权臣,也都因奢侈淫逸而倾覆了家门。当然反例也有:彭祖靠房中之术延长了寿命,齐王因一场大怒反而去掉了痼疾(指文挚故意激怒齐王以治其病的旧事)。这些看似相反的路数,归根到底都不出「调节得宜」四个字:懂得节制,则地、水、火、风四大安稳;一味放纵,五脏就都成了祸患。
《素问》云:肝者为将军之官,谋虑出焉;心者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脾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肝者为将军之官、谋虑出者,木性仁,仁者必能深思远虑,恒欲利安万物;将军为行兵之主,必以谋虑为先。故兵书曰:兵以仁举,则无不从;得之以仁分,则无不从悦。又曰:将无谋则士卒忧,将无虑则士卒去。故肝为将军,出谋虑也。
《素问·灵兰秘典论》拿朝廷的官职来比五脏的职能:肝是将军之官,谋虑由它产生;心是君主之官,神明由它产生;脾是仓廪之官,五味由它产生;肺是相傅之官,治理节度由它产生;肾是作强之官,技巧由它产生。萧吉逐条解说。肝所以是将军之官而出谋虑:木性主仁,仁者必能深思远虑,总想着让万物获利安宁;将军是统兵的主帅,用兵必以谋虑为先。所以兵书上说:军队打着仁义的名义兴兵,就没有人不服从;用仁义分配所得,就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又说:主将没有谋略,士卒就忧惧;主将不加思虑,士卒就离散。因此把肝比作将军,由它发出谋虑。
心为主守之官,神明出者,火,南方阳光辉,人君之象。神为身之君,如君南向以治。《易》以离为火,居太阳之位,人君之象。人之运动、情性之作,莫不由心,故为主守之官,神明所出也。脾为仓廪之官,五味出者,万物生则出土,死亦归之,五谷之入,脾以受之,故五味之出,亦由于此也。
心所以是主守之官而出神明:火位在南方,阳光照耀,正是人君的象;神是一身之君,好比君主面南而治天下。《周易》以离卦为火,居于太阳之位,也是人君之象。人的一切举动、情性的发作,无不由心而起,所以称它为主守之官,神明由此发出。脾所以是仓廪之官而出五味:万物生长时从土里长出,死亡后也归还于土;五谷吃下去由脾承受运化,所以五味的化生也出于此。
肺为相傅之官,治节出者,金能裁断,相傅之任明于治道,上下顺教,皆有礼节,肺于五藏,亦治节所生。《乐纬》云:商者,章也,臣章明君德,以齐上下,相傅贤所由也。肾为作强之官,伎巧出者,水性是智,智必多能,故有伎巧,功则自强不息也。
肺所以是相傅之官而出治节:金能裁断,而宰相太傅的职任正在于通晓治国之道,使上下顺从教令、样样合乎礼节;肺在五脏之中,也是治理节度的发源处。《乐纬》说「商就是章」,臣子要彰明君主的德行,以此整齐上下——肺属金而主商音,所以说相傅一类贤臣正由此而来。肾所以是作强之官而出技巧:水性主智,有智慧的人必定多才多能,所以能出技巧;用功不懈,就能自强不息。
《八十一问》曰:藏各有一,肾独两者何也?左者肾,右者命门,命门者,精神之所会也。《河图》云:肝心出左,脾肺出右,肾与命门并出尺部,此脉候也。问曰:前解云肾阴故双,今言左肾右命门,此岂不自乖张乎?答曰:命门与肾,名异形同,水藏则体质不殊,故双,主阴数;为名则左右两别,故各有所主。犹如三焦、膀胱俱是水府,不妨两号。
《八十一难经》问:其余各脏都只有一个,唯独肾有两个,为什么?答:左边的才叫肾,右边的叫「命门」,命门是精与神会聚的地方。《河图》说:肝、心的脉象出现在左手,脾、肺出现在右手,肾与命门都出现在尺部——这是就脉诊的部位而言。于是又有人问:前面解释说肾属阴、阴数为偶所以成双,如今却说左肾右命门,岂不是自相矛盾?回答是:命门与肾名称不同而形质相同,就同属水脏而言体质并无差别,所以说它成双,取的是阴数;就名目而言则有左右之分,所以各有各的所主。这好比三焦与膀胱同是水腑,也不妨各有名号。
《老子经》及《素问》云心藏神者,神以神明照了为义,言心能明了万事。神是身之君,象火,已如前解。肾藏精者,精以精灵叡智为称,亦是精智气,肾水智巧,故精藏焉。脾藏志者,脾土主总四行,多所趣向,志以心愿趣向为目,故藏于脾。肝藏魂者,魂以运动为名,肝是少阳,阳性运动,木性仁,故魂亦主善,故藏于肝焉。肺藏魄者,魄以相着为名,肺为少阴,阴性恬静,金主杀,魄又主恶,故以藏之。五藏所主,乃以神、精、志、魂、魄五种,就阴阳论,唯有二别,阳曰魂,阴曰魄。
《老子》经与《素问》都说心藏神:「神」取神明照察、了了分明之义,是说心能明了万事;神是一身之君,取象于火,前面已经解释过。说肾藏精:「精」取精灵睿智之称,也就是精微的智气;肾属水而主智巧,所以精藏在肾里。说脾藏志:脾属土,总管其余四行,趋向繁多,而「志」正是以心愿趋向为名目,所以藏在脾里。说肝藏魂:「魂」以能运动为名;肝属少阳,阳性主动,木性主仁,所以魂也主善,因此藏在肝里。说肺藏魄:「魄」以附着形体为名;肺属少阴,阴性恬静,金主肃杀,魄又主恶,所以藏在肺里。五脏所主的,就是神、精、志、魂、魄这五样,合称「五神」;它们既随五脏而分为五,若只按阴阳来归并,则不过两类:属阳的一概叫魂,属阴的一概叫魄。
河上公章句云:五气清微,为精神、听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于鼻,与天通。五味浊溽,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曰魄。魄者,雌也,出入于口,与地通。《家语》曰:宰我问孔子曰,闻鬼神之名,而不知其所谓。孔子曰:人生有气,魂气者,神之盛也;魄气者,鬼之盛也。人生有死,死必归土,此谓之鬼;魂气归乎天,此谓之神。合鬼与神而享之,教之至也。骨肉毙乎下,化为野土,其气发扬乎上,此神之着也。圣人因人物之情,而明命鬼神,以为民则。燔燎膻芗,所以报气也;荐黍稷,修肺肝,加以郁畅,所以报魄也。
河上公《老子章句》说:五行之气清轻微妙,化成人的精神、听觉视觉、声音与五性,它的神灵叫作「魂」;魂属雄(阳),主从鼻孔出入,与天相通。五味浊重湿润,化成人的形骸、骨肉、血脉与六情,它的神灵叫作「魄」;魄属雌(阴),从口出入,与地相通。《孔子家语》记载:宰我问孔子说,常听到「鬼神」这个名称,却不明白究竟指什么。孔子说:人活着就有气,魂气是神的极盛,魄气是鬼的极盛。人生必有一死,死后必定归于土,这就叫作「鬼」;魂气上归于天,这就叫作「神」。把鬼与神合起来一同祭享,是教化的极致。骨肉倒毙于地下,化成野土,而它的气向上发扬,这就是神的显现。圣人依着人情物理,明白地给鬼神定名,作为教导百姓的准则:焚烧牲脂使香气上腾,是用来报答魂气的;进献黍稷、整治肺肝之牲,再加上郁鬯香酒,是用来报答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