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占经 · 第 109 卷
芝草
《运斗枢》曰:“瑶光得则陵出芝草。”《瑞应》曰:“芝草者,亲近耆老养有道,则生。”《地镜》曰:“敬事耆老,不失旧故,则芝草生。”
《春秋运斗枢》说:「北斗第七星瑶光运行得其常度,丘陵上就长出芝草。」《瑞应图》说:「芝草这种瑞草,是君主亲近年高有德的老人、奉养有道之士的时候才生长的。」《地镜》(一部望气相地的书,专讲地上物象所显示的吉凶)说:「恭敬地事奉年老之人,不抛弃故旧,芝草就会长出来。」三条都把芝草的出现系于敬老尊贤,可见它所应的是君主待人的德行,而不是单纯的物产。
禾连理
《地镜》曰:“不失民心,则木连理生。”
《地镜》说:「君主不失民心,就会生出连理木。」连理木是两株树的枝干长到一处、合而为一,古人把它看作上下同心、远近归一的祥瑞。此条标目写作「禾连理」而所引之文说的是「木连理」,可知禾与木的连理在占家看来属于同一类征应。
木同本异枝
京房曰:“有木同本而异枝,是华光,国有吉昌,五谷登,他民归国。”《京房传》曰:“树同本异末,君有度,诸侯朝。”
京房说:「有的树同一个根本却分出各不相同的枝条,这叫做『华光』,国家有吉庆昌盛之事,五谷丰收,别国的百姓也来归附。」《京房传》说:「树木同一个根本而末梢分歧,是君主行事有法度、诸侯前来朝见的征应。」同本而异枝,取的是根本归一、枝叶各得其所之象,所以断为吉。
木卒长
《地镜》曰:“国治,树木卒长自大,其君方有嘉。”京房《易传》曰:“木成,员围以上,一夜长数丈,当有臣强于君。”
《地镜》说:「国家治理得好,树木忽然自行长高变大,这位君主正要有喜庆之事。」京房《易传》说:「树木已经长成,围粗在一抱以上,却在一夜之间猛长几丈,那就要出现势力强过君主的臣子。」同样是树木暴长,一断为吉、一断为凶,分别就在于树是初长还是已经成材:初长而茂盛是生机,成材再暴长便是僭越过分之象。
木生君屋上及朝廷
《地镜》曰:“木卒生人屋室上,其地出圣人。”京房《易传》曰:“木生于君屋上及朝廷,其君有圣子。”
《地镜》说:「树木忽然长在人家的屋顶上,这个地方要出圣人。」京房《易传》说:「树木长在君主的屋顶上或者朝廷之中,这位君主会有圣明的儿子。」屋上、朝廷本不是草木生长之处,反常之事而占家断为吉,是因为它出现在至尊之地,应的是人才之瑞。
木生木及木垂枝
《地镜》曰:“木生木,国益土。”又曰:“木生枝尽向下者,大吉。”
《地镜》说:「一棵树上又长出另一棵树来,国家将增广疆土。」又说:「树上生出的枝条全都朝下低垂的,大吉。」树上生树,取其增益之象,所以主开疆;枝条低垂,取其谦下之象,所以断为大吉。
木偃自起及木生有实
京房曰:“有偃木而起,岁有大吉。木生有实,其邑有庆。”
京房说:「已经倒伏的树又自己重新立起来,这一年有大吉之事。树木生长而结出果实,这座城邑将有喜庆。」倒木复起,是败而复兴的象;生而有实,是有功成之验,所以两者都属祥瑞一类。
竹木咎征
竹木自死疾疫非时枯落
《地镜》曰:“竹柏枝遍一百里,是谓阴消,阳国必亡。”又曰:“竹柏夏枯,王侯失位。”又曰:“树木非其时而枯,是谓金克伐,不出一年,暴兵外国来。”又曰:“凡树忽生死,主易,兵将至。”又曰:“社树自死,世主国君亡。”京房曰:“有木夏落叶,有兵丧。”京房《易侯》曰:“秋叶落七十步,人民移徙,大飞扬,人民离乡。”《地镜》曰:“木叶非时落,去本七十步,国有兵,民弃故乡。”
《地镜》说:「竹子和柏树的枝条连绵遍及一百里,这叫做『阴消』,属阳的那个国家必定灭亡。」竹柏本是阴类,阴类盛到极处,正是阳气被消尽的象。又说:「竹子和柏树在夏天枯死,王侯要丢掉爵位。」又说:「树木不到时候就枯萎,这叫做『金克伐』,不出一年,外国的凶暴之兵就要打过来。」又说:「凡是树木忽然生长、忽然死去,主上要更换,兵祸将到。」又说:「社坛上的神树自己枯死,当世的君主要亡国。」京房说:「树木在夏天落叶,有兵祸和丧事。」京房《易侯》说:「秋天的落叶被吹出七十步远,百姓要迁徙;落叶飞扬得又高又远,百姓就要离开家乡。」《地镜》说:「树叶不到时候就落,离开树身达七十步,国中有兵事,百姓抛弃故乡。」
木生复死
京房《易侯》曰:“枯杨生荑,断枯复生,天辟当之。”《地镜》曰:“竹苇树木,枯死忽复生,辅臣执政,流其令。”又曰:“枯木冬生,《易》谓阴阳易位,不出二年,国有丧,小人近,君子亡。”又曰:“木实当死者反生,世主凶。”京房《易传》曰:“木枯而生,不及二年,国有大丧,上贪色,以宠人为主。”又曰:“枯杨生花,国后当之。”
京房《易侯》说:「枯干的杨树重新抽出嫩芽,砍断枯死的树又活转过来,应在天子身上。」(「枯杨生荑」本是《周易·大过》九二的爻辞,占家借爻辞立占。)《地镜》说:「竹子、芦苇和树木枯死之后忽然又活过来,是辅政大臣把持朝政、擅自颁行自己的号令。」又说:「枯木在冬天萌生,《易》里称之为阴阳换了位置,不出两年,国中有丧事,小人得以亲近君主,君子受害而亡。」又说:「树木结实之后本该枯死的,反而重新生长,当世君主有凶祸。」京房《易传》说:「树木枯死了又活,不到两年,国有大丧,君上贪恋女色,把所宠幸的人当作主宰。」又说:「枯杨开出花来,应在国母皇后身上。」
木冬荣
《地镜》曰:“木冬生,有兵,民流。一曰:君失政。又曰:木冬华,当生,反死。”京房曰:“木冬生,王者不平,有卿相出走。”又曰:“有木冬荣,黍不成。”又曰:“木冬生,国后当之。”
《地镜》说:「树木在冬天生发,有兵事,百姓流散。一说是君主失掉了政柄。又说:树木在冬天开花,到了本该生长的时节反倒枯死。」京房说:「树木冬天生发,王者的政令不平,会有公卿宰相出奔。」又说:「有树木在冬天开花,黍子不能成熟。」又说:「树木冬天生发,应在国母皇后身上。」冬天本是万物收藏之时,草木反而生发开花,属于时序倒错,所以列为咎征。
木再荣
《地镜》曰:“木一岁再花实,有兵,民流。”又曰:“木再荣,世主堕子,姬女致兵之象。”又曰:“桃再花,夏有霜;杏再花,夏有电;李再花,春有霜;榆再荚,有宽令,当死反生。”又曰:“木春冬再作实,世主凶;秋夏再花实,邻国逼之。”京房曰:“木岁再花,国后当之。”又曰:“木一岁再实,邻国来其国。”又曰:“木再荣于夏,后亡,国有丧,若五谷不熟,百姓罢作。”
《地镜》说:「树木一年之内两次开花结实,有兵事,百姓流散。」又说:「树木两度繁荣,当世君主要丧失子嗣,是宠幸姬妾女子而招来兵祸的象。」又说:「桃树二度开花,夏天会下霜;杏树二度开花,夏天会打闪电;李树二度开花,春天有霜;榆树二度结荚,会有宽赦的诏令,本该处死的反而活命。」又说:「树木在春天和冬天两度结实,当世君主有凶;在秋天和夏天两度开花结实,邻国前来相逼。」京房说:「树木一年之内两度开花,应在国母皇后身上。」又说:「树木一年之内两度结实,邻国的人要来到本国。」又说:「树木在夏天再度繁荣,皇后将死,国中有丧事;或者五谷不熟,百姓停下农事。」
桑谷自生朝廷及木生不入土
《地镜》曰:“桑谷俱生于庙廷,世主废贤,用不肖。”又曰:“木生,不入土而独立,天下危。”
《地镜》说:「桑树和构树一同长在宗庙的庭院里,当世君主废弃贤人、任用无才无德之辈。」又说:「树木生长,根不扎进土里而孤零零地直立着,天下危殆。」桑谷共生于朝廷,是殷代太戊时有名的灾异故事,占家沿用其例,把它当作朝政荒废的应验;根不入土,则取其没有根本可以依托的象。
木卒生道中及木卒枝
《地镜》曰:“木卒生道中,君失治,九宫废。”又曰:“木无故一夜十枝聚生,邑将虚。”
《地镜》说:「树木忽然长在道路当中,君主失掉治道,九宫(明堂的九间正室,象征朝廷发号施令的所在)荒废。」又说:「树木无缘无故在一夜之间聚生出十根枝条,这座城邑将要变得空虚无人。」道路本是人马通行之处,树反而堵塞其中,正是政令壅塞不通的象。
木伤叶及木自鸣
《地镜》曰:“木生一枝,偏无叶,岁恶,民饥。”又曰:“木忽自鸣,主死;自鸣,作金声者,主地方分裂。”
《地镜》说:「树木长出一根枝条,偏偏这一根不生叶子,年景恶劣,百姓饥荒。」又说:「树木忽然自己发出声响,主上要死;自己发声而听上去像金属之音的,主国土要分裂。」木本无声,无故而鸣已经是反常;鸣而作金石之声,更是金来克木,所以断语也就更重。
木哭泣及出血并生齿
《地镜》曰:“树木泣,天下有兵。”《京房飞候》曰:“树哭,实邑虚,虚邑实。”《地镜》曰:“木无故血出,及汁流出地,邑败,有兵。”京房曰:“伐木有血,侯王有忧。”又曰:“林木生齿,有兵起。”
《地镜》说:「树木像人一样哭泣流泪,天下有兵事。」《京房飞候》说:「树木发出哭声,原本人烟稠密的城邑要变空虚,原本空虚的城邑反倒充实起来。」《地镜》说:「树木无缘无故流出血来,或者树汁淌得满地都是,城邑败亡,有兵事。」京房说:「砍伐树木时流出血,侯王有忧患。」又说:「林中的树木长出牙齿,有兵事兴起。」草木本来无血无齿,一旦有了,便是物类失去本性,占家一概断为兵象。
榆荚不落
京房曰:“榆荚不落,国受大咎。”
京房说:「榆树的荚果到了时候仍不肯脱落,国家要遭受大的灾殃。」榆荚春生夏落,各有其时;该落而不落,就是当去者不去、当谢者不谢,所以占为大的祸殃。
竹实反枝
《地镜》曰:“竹实,众鸟群行,不出二年,大饥。”又曰:“竹忽实而枯,主易,民饥。”又曰:“国中竹皆尽枯,地失。”
《地镜》说:「竹子结出子实,众鸟成群飞来啄食,不出两年,会有大饥荒。」又说:「竹子忽然结实随即枯死,主上更换,百姓挨饿。」又说:「国中的竹子全都枯尽,国土将要丧失。」竹子多年才结一次实,结实之后随即枯死,本是它的常性;占家把这种成片枯竭看作地气衰败、年谷不登的先兆。
黍穄生疣
《京房易传》曰:“黍生疣,大君有忧,相去亡;穄生疣,大君忧,大臣死。”
《京房易传》说:「黍子上长出赘瘤,大君有忧患,宰相要离职出走;穄子(不黏的黍)上长出赘瘤,大君有忧,大臣死亡。」谷物生疣,是本体之外多出无用的赘余之物,占家便用来比附朝廷之上出现了多余而有害的人事。
蓬叶生
《京房易传》曰:“蓬叶繁兴,岁不熟。”
《京房易传》说:「蓬蒿的叶子长得格外繁茂,这一年庄稼不熟。」蓬是田间野草,野草夺去地力而独盛,禾稼自然歉收,占家由此推知年成不好。
开元占经卷一百一十三
人及神鬼占
人名体
《春秋说题辞》曰:“人者,仁也。以心合也。(宋均曰:与他相偶合也。)《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春秋繁露》曰:“人有三百六十六节。耳目之明,日月之象;外有四支,副时数也;乍视乍暝,副昼夜也;乍哀乍乐,副阴阳也。。”《白虎通》曰:“人有五藏六府,所应五行六合也。”《大戴礼》曰:“天地人,一二三,三三九,九九八十一,主日,日数十,故人十月而生,人生期晬,然后行,三年,头然后合焉。”《孝经援神契》曰:“头圆法天,足方象地,五藏象五行,四支法四时,九窍法九州,两目法日月,肝仁、肺义、脾信、心礼、胆断、肾智、旁光,须发象星辰,节象月岁,肠法经纬。”
《春秋说题辞》(汉代春秋纬之一,专门解释经文的名义)说:「所谓人,就是仁,用心与人相合。」(原书小注:宋均说,是与他人两相配合的意思。)「《易》里说:确立人道的,叫做仁和义。」《春秋繁露》(董仲舒论天人相副的书)说:「人身上有三百六十六个骨节,与一年的日数相当。耳聪目明,是日月的象;身外有四肢,与四时之数相副;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目,与昼夜相副;一会儿悲哀一会儿欢乐,与阴阳相副。」《白虎通》说:「人有五脏六腑,所对应的是五行与六合。」《大戴礼》说:「天、地、人分别配一、二、三,三三得九,九九八十一,主管日;日的数目是十,所以人怀胎十个月而出生。人生下来满一周岁,然后才会走路;到三岁,头顶的囟门才合拢。」《孝经援神契》说:「头是圆的,取法于天;脚是方的,取象于地;五脏取象五行,四肢取法四时,九窍取法九州,两只眼睛取法日月;肝配仁、肺配义、脾配信、心配礼、胆主决断、肾主智慧,此外还有膀胱;须发取象星辰,骨节取象月与岁,肠子取法天地的经纬。」
人瑞
真人
《礼斗威仪》曰:“君乘土而王,其政太平,黄真人游于后池。”(宋均注曰:黄,土色;游于后宫之池,则黄帝问道于玄女素女是也。)孙氏《瑞应图》曰:“真人者,黄帝时游于池,王者著德不贪货利,则金人乘金船,游王后池。”又曰:“王者德至,则金人游于池。”
《礼斗威仪》说:「君主承土德而称王,政治太平,黄色的真人在后宫的池上遨游。」(原书小注:宋均注说,黄是土的颜色;在后宫池中遨游,就是黄帝向玄女、素女问道那一类事。)孙氏《瑞应图》说:「所谓真人,是黄帝时遨游于池上的神人;君王彰明其德而不贪图财货之利,就会有金人乘着金船,游于王的后池。」又说:「王者的德行到了极处,就有金人游于池中。」
玉女
《礼含文嘉》曰:“禹卑宫室,尽力沟洫,百谷用成,玉女敬降养。”(宋均注云:玉女,有人如玉色也,天降精,生玉女,使能养人,美女玉色,养以延寿也。)
《礼含文嘉》(汉代礼纬之一)说:「大禹住简陋的宫室,尽全力去疏通沟渠,百谷因此丰成,玉女便恭敬地降下来奉养他。」(原书小注:宋均注说,玉女就是肤色像玉一样的人;上天降下精气,生出玉女,使她能够奉养人;美女生得玉一般的容色,奉养君王以延长寿命。)
贤圣进
《春秋繁露》曰:“君恩及倮虫,城郭充实,则贤圣皆进。”郑玄注《论语》云:“周公相成王,致太平时,四乳而生八子,皆有贤行,和气之所致也。”
《春秋繁露》说:「君主的恩泽施及倮虫(没有羽毛鳞甲的一类,人就是倮虫之长),城郭之内户口充实,贤人圣者便都进用于朝。」郑玄注《论语》说:「周公辅佐成王,招致太平的时候,有妇人四次分娩而生下八个儿子,个个都有贤德的行为,这是天地和气感召来的。」《论语》所记的「周有八士」,旧说正是一母所生的四对孪生兄弟。
长人见
《魏志》曰:“咸熙二年,晋太子昭封襄武县,言有大人见,长三丈,余迹长三尺二寸,白巾,著黄单衣,黄巾,柱杖,或云今当太平。”
《魏志》说:「魏元帝咸熙二年,晋太子(司马)昭所封的襄武县上报,说有巨人出现,身高三丈,留下的足迹长三尺二寸,头上裹着白巾,身穿黄色单衣,又系黄巾,拄着拐杖,有人说这是预示如今将要天下太平。」这正是魏晋易代之际的事,其后司马氏受魏禅而建晋,当时人便把长人现身附会成改朝换代的符瑞。
人怪
长人入国
京房曰:“君暴乱,疾有道,厥妖长狄入国。”《左传》:“文公十一年,败狄于咸。”《谷粱》、《公羊传》曰:“长狄也,兄弟三人,一者之鲁,一者之齐,一者之晋,煞之,身横九亩,(五丈四尺)断其首而载之,眉见于轼。何以书?记异也。刘向以为,时周室衰微,三国为大,可责者也。天戒若曰:不行礼义,大为夷狄之行,将致危亡。其后三国皆有篡逆之祸,近下人伐上之疴也。”
京房说:「君主暴虐昏乱,忌恨有道之人,相应的妖异就是身量奇高的长狄进入国境。」《左传》记载:「鲁文公十一年,在咸地打败了狄人。」《谷梁传》《公羊传》说:「这是长狄,兄弟三人,一个到鲁国,一个到齐国,一个到晋国。把他杀掉,尸身横躺占地九亩(原书小注:折合五丈四尺),砍下他的头装在车上,眉毛还高出车前的横木。为什么要记下这件事?是为了记载异常之象。刘向认为,当时周王室衰微,鲁、齐、晋三国势力最大,是应当受责备的。上天的告诫仿佛在说:不推行礼义,一味做夷狄的行径,将招致危亡。后来三国都发生了篡弑叛逆之祸,这属于在下者讨伐在上者的病象。」
《史记》:“秦始皇帝二十六年,有大人长五丈,足迹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见于临洮。天戒若曰:大为夷狄之行,将受其祸。是岁秦始皇初并六国,反患以为瑞,销天下兵器,作金人十二像之,自言贤圣,燔《诗》、《书》,坑儒士,奢媱暴虐,务欲广地,南戍五岭,北筑长城,以备胡越,堑山填谷,西自临洮,东至大连,东西径数千里,故大人见于临洮,明祸乱之起也,后十四年而秦亡。”
《史记》记载:「秦始皇二十六年,有身高五丈的巨人,脚印长六尺,都穿着夷狄的衣服,一共十二个,出现在临洮。上天的告诫仿佛在说:一味做夷狄的行径,将要承受它的祸患。这一年秦始皇刚刚吞并六国,反而把这场祸患当成祥瑞,销熔天下的兵器,铸成十二个金人来仿照他们,自称贤圣,焚烧《诗》《书》,坑杀儒生,奢侈淫佚、残暴苛虐,一心要开拓疆土,南边戍守五岭,北边修筑长城,用来防备胡人和越人,堑断山冈、填平沟谷,西起临洮,东到大连,东西横贯数千里。所以巨人现身临洮,正表明祸乱由此而起,此后十四年秦朝就灭亡了。」
人走入宫室
《春秋潜潭巴》曰:“有人入宫之祸,极效之验也。”又曰:“有人走入宫,不知其名,大水为灾,国惊,群猾并谋。”《汉书五行志》曰:“成帝建始三年七月丁未,渭上女子陈持弓,年九岁,言大水至,走入城,入未央宫尚方掖门,殿门门内诸卫户者莫见,至钩盾省乃见,民惊走上城,此下将篡国,因女宠有宫室之象也。后王氏兄弟父子,五侯秉权,至莽卒篡天下。”
《春秋潜潭巴》(汉代春秋纬之一)说:「有外人闯入宫禁的祸事,是灾异应验到极处的证验。」又说:「有人跑进宫中,谁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将有大水成灾,举国惊扰,一群奸猾之徒同时图谋作乱。」《汉书·五行志》说:「汉成帝建始三年七月丁未日,渭水边有个名叫陈持弓的女子,年纪才九岁,说大水要来了,跑进京城,闯入未央宫的尚方掖门;殿门以内守门的卫士竟没有一个看见她,到了钩盾署才被人发觉。百姓惊慌,纷纷跑上城墙。这是在下者将要篡夺国柄、凭借女宠而占据宫室的象。后来王氏一门兄弟父子五人封侯掌权,到王莽终于篡夺了天下。」
又曰:“成帝绥和二年八月庚申,郑通里男子王褒,衣绛衣小冠,带钩,入北司马殿东门,上前殿,入非常室,解帷组结佩之,曰:天帝令我居此署。长业等收缚考问,褒故公车大谁卒。(应劭曰:在司马殿门掌权呵也。)病狂易,不自知入宫。后王莽篡之象。”
又说:「成帝绥和二年八月庚申日,郑县通里的男子王褒,穿着绛色衣、戴小冠、系带钩,闯进北司马门的殿东门,登上前殿,进入非常室,解下帷帐上的丝带打成结佩在身上,说:天帝命令我住在这个官署。长业等人把他捆起来审问,原来王褒从前当过公车署的『大谁卒』。(原书小注:应劭说,就是在司马殿门掌管盘查喝问的差役。)他害的是癫狂病,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宫。这是后来王莽篡位的先象。」
《续汉书》云:“灵帝光和中,洛阳男子以弓箭射阙北,吏收考问,辞居贫负责,无所聊生,因买弓箭以射阙,近射妖也。其后车骑将军何苗与兄大将军进,部曲相疑,对相攻击,战于阙下,苗死败,杀数千人,洛阳宫室因火延烧尽。”《风俗通》曰:“灵帝光和元年,南宫中黄门寺,有一男子长九尺,白衣,中黄门吏呵问:汝何等人?白衣妄入宫曰:我梁伯夏,天使我为天子。吏欲收取,忽不见。董卓之应也。”
《续汉书》说:「汉灵帝光和年间,洛阳有个男子用弓箭射宫阙的北面,官吏把他抓去审问,他供称家里穷、欠了债,活不下去,因此买了弓箭来射宫阙。这近于『射妖』一类。后来车骑将军何苗与他哥哥大将军何进两家的部曲互相猜忌,彼此攻击,在宫阙之下交战,何苗兵败被杀,死了数千人,洛阳的宫室也被大火延烧殆尽。」《风俗通》说:「灵帝光和元年,南宫的中黄门官署里,有一个男子身高九尺,一身白衣。中黄门的吏员喝问:你是什么人?穿着白衣擅自闯进宫来。他说:我叫梁伯夏,上天派我来做天子。吏员要抓他,他忽然就不见了。这是董卓乱政的应验。」
王陵《晋书惠帝纪》曰:“齐王同为大司马,十二月,有白头老公入司马府,大呼:有大兵起,不出甲子旬。即收都卫考,竟殉于内,外演。”《晋汉春秋》曰:“齐王同辅政大安元年,有一妇诣大司马门,求寄产,吏乃诘之,妇曰:待我截脐便去。言讫不见,有位者闻而恶焉,至二年而同被诛。”
王陵《晋书·惠帝纪》说:「齐王冏(本书写作『同』)出任大司马,十二月里,有个白头老翁闯进大司马府,高声喊道:有大兵将起,不出甲子这一旬。当即被都卫收捕拷问,最后死在府内,消息却在外面传扬开来。」《晋汉春秋》说:「齐王冏辅政的太安元年,有一个妇人来到大司马府门前,请求借地方生产。吏员盘问她,妇人说:等我剪断脐带就走。话说完人就不见了。在位的人听说以后深以为恶,到第二年司马冏果然被诛杀。」
讹言
《汉书王莽传》曰:“建国元年,长安狂女子碧,呼道中:高皇帝大怒,趣归我国,不者九月杀汝。莽收捕杀之。”《幽州录》曰:“吴郡张茂度在益州时,忽有人道朝廷诛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遂传纷纭,张推问造言之主,问何由言此,答曰:实无所承,恍惚不知言之耳。张鞭之,传者遂息,后乃验,日月正与符同。”
《汉书·王莽传》说:「始建国元年,长安有个发狂的女子名叫碧,在路上高喊:高皇帝大为震怒,快把我的国家还回来,不然九月里就杀了你。王莽把她抓起来杀掉。」《幽州录》说:「吴郡人张茂度在益州任上时,忽然有人传说朝廷诛杀了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个人,于是流言纷纷。张茂度追查造谣的人,问他凭什么这样讲,那人回答:其实并没有什么来路,恍恍惚惚就说出来了。张茂度鞭打了他,传言这才平息。后来事情竟然应验,连日期月份都与所传的相合。」
沈约《宋书》曰:“大明二年,民筑治广陵城,刘诞出巡行,有人杨声大骂,曰:大兵寻至,何以辛苦百姓?使执之,问其本末,答曰:夷姓名孙,家在海陵,天公与佛道共议,欲烧此间人民,道佛苦谏,强得至今,大祸将至,何不立六慎门?诞问:六慎云何?答曰:古言,祸不过六慎门。诞以其言狂悖,杀之。又五军士忽狂,见鬼惊怖啼哭,曰:外军围城,城上张白布帆。执录二十余日乃散,筑城之日,云雾晦暝,白虹临门,连蜀城内。”
沈约《宋书》说:「大明二年,百姓在修筑整治广陵城,竟陵王刘诞出来巡视,有人扬声大骂:大军很快就到,为什么还要苦累百姓?刘诞叫人抓住他,问他的来历始末,那人回答:我姓夷名孙,家在海陵。天公和佛道一同商议,要烧死这一带的百姓,佛道苦苦劝谏,才勉强拖到今天;大祸将到,为什么不立起『六慎门』?刘诞问:六慎是什么?回答说:古话讲,祸患过不了六慎门。刘诞认为他言语狂悖,把他杀了。另有五名军士忽然发狂,见到鬼而惊恐啼哭,说:外面的军队围了城,城头上张着白布帆。他们被拘押了二十多天才散去。筑城那天,云雾昏暗,白色的虹霓压在城门上,一直连进城内(『蜀城』当是城中的一处地名)。」
童谣
《汉书五行志》曰:“言之不从,是谓不义,时则有诗妖,君亢阳而虐,臣畏刑而箝口,则怨谤之气,发于歌谣,故有诗妖。”《鸿范五行传》曰:“下既非君上之刑,畏严刑而不敢正言,则先发于歌。歌,口事也。气逆则恶言至,或有怪谣,以此占之,故曰诗妖。古者人君必视人民,听其歌谣,以省国政。”
《汉书·五行志》说:「言语不能顺理,这叫做不义,那时就会出现『诗妖』。君主刚愎暴虐如亢盛之阳,臣下害怕刑罚而闭口不言,于是怨恨毁谤之气发泄在歌谣里,所以有诗妖。」《鸿范五行传》(汉代依《尚书·洪范》推说灾异的书)说:「下面的人本已非议君上的刑政,却害怕严刑而不敢直言,就先在歌唱里发泄出来。唱歌,是口舌之事。气机悖逆,恶言就随之而来;有时还会出现古怪的歌谣,占家便据此推断,所以叫做诗妖。古时候君主一定要察看民情,倾听百姓的歌谣,用来省察国政。」
《左传》曰:“僖公五年,晋侯伐虢,八月甲午,围上阳,问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谣有云,丙之晨,龙尾伏辰,(龙尾,尾星也。日月之会曰辰,日在尾,故尾星伏而不见也。)均服振振,取虢之旗,(戎事上下同服。振振,盛貌;旗,军之旌旗也。)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
《左传》说:「鲁僖公五年,晋献公讨伐虢国,八月甲午日包围了上阳城,问卜偃说:我这回能成事吗?回答说:能攻下来。献公说:什么时候?回答说:童谣里唱过,丙日的清晨,龙尾星隐伏在日月交会的地方(原书小注:龙尾就是尾宿;日月交会叫做辰,太阳行到尾宿,所以尾星隐伏不见),将士穿着一色戎装、军容盛壮,夺取虢国的旗帜(原书小注:兵事之中上下穿同样的服色。振振,是盛壮的样子;旗,是军中的旌旗),鹑火之星光彩闪耀,天策星暗淡无光,等鹑火星行到南方正中,军事便告成功,虢公就要出奔。
(鹑,鹑火星也;贲贲,鸟星之体也;天策,傅说星;时近日,星微;焞焞,无光耀也。言丙子平旦,鹑火中,军事有成功也。此已上皆童谣言也,童子未有念虑之惑,而会成嬉戏之言,似有所凭者,其言或中或否,博览之士,能惧思之人,兼而志之,以为炯戒,以为将来之验,有益于世救。)其九月、十月之交?(以星验之,知九月、十月之交,谓夏之九月、十月也。交,晦朔交会。)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是夜日月合朔于尾,月行疾,故至且过,在策。)鹑火中,必是时也。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周之十二月,夏之十月也。)
(原书小注:鹑,指鹑火星;贲贲,是形容鸟星的体貌;天策,就是傅说星,当时靠近太阳,星光微弱;焞焞,是没有光耀的样子。这是说丙子日天刚亮时,鹑火星正当南方中天,军事将有成功。以上都是童谣里的话。儿童心里还没有思虑的成见,凑合成嬉戏之言,却好像有所凭依;这类话有的应验、有的不验,见闻广博之士和能存戒惧之心的人把它们一并记下来,当作明白的鉴戒、当作将来的验证,对救助世事是有益的。)卜偃接着说:大约在九月、十月之交吧?(原书小注:用星象验证,可知是九月、十月之交,指夏历的九月、十月。交,是月末月初交接之时。)丙子日清晨,太阳在尾宿,月亮在天策星,(原书小注:这天夜里日月在尾宿合朔,月亮行得快,所以到时已经越过,行到天策。)鹑火星当南方中天,一定就是这个时候。冬十二月丙子朔日,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出奔到周天子的京师。」(原书小注:周历的十二月,就是夏历的十月。)
《左传》曰:“文成之世,童谣曰:‘鸜之鹆之,公出辱之。鸜鴒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鹳鹆跦跦,公在乾侯,征褰与襦。鸜鹆之巢,迄哉摇摇,稠父丧劳,宋父以骄。鸜鹆鸜鹆,往歌来哭。’至昭公时,鸜鹆来巢,公攻李氏,败,出奔在外野,次乾侯。八年,薨于外,归葬。鲁昭公名稠,公子宋立,是为定公。”
《左传》说:「鲁文公、成公的年代,有童谣唱道:『鸜鹆呀鸜鹆,国君出奔受屈辱。鸜鹆的羽毛啊,国君流落在野外,有人送马给他。鸜鹆跳跳蹦蹦,国君困在乾侯,还得向人讨要衣裤。鸜鹆做起窝来,国君远走飘摇不定,稠父在外劳苦而死,宋父却因此骄矜。鸜鹆呀鸜鹆,去时唱着歌,回来只剩哭。』到鲁昭公的时候,鸜鹆果然飞来筑巢,昭公进攻季氏(本书写作『李氏』),兵败,出奔流落在野外,住在乾侯。八年之后死在外地,灵柩才运回安葬。鲁昭公名叫稠,后来公子宋即位,就是鲁定公。」歌谣里的『稠父』『宋父』,正指这两位国君。
《异苑》曰:“秦世有童谣云:‘秦始皇,奄僵僵,开吾户,掳吾床,饮吾酒,唾吾浆,食饮以为粮,张弓射东墙,前至沙丘当灭亡。’始皇既坑儒焚典,乃发孔子墓,欲取经传,圹既启,悉如谣者之言。又言谣文藏在冢壁,始皇甚恶之,反问之,还沙丘而修别路,见群小儿辇沙为阜,问之,云:‘沙丘也。’从此得疾而殂。”
《异苑》(南朝刘敬叔所撰的志怪书)说:「秦代有童谣唱道:『秦始皇,直挺挺,开我的门,掳我的床,喝我的酒,吐我的浆,把这些吃喝当口粮,张开弓射向东墙,走到沙丘就该灭亡。』秦始皇坑杀儒生、焚毁典籍之后,又去挖开孔子的坟墓,想取出里面的经传。墓室一打开,情形竟与歌谣所说完全一样。又说那段谣辞就写藏在墓壁上,始皇非常厌恶,反过来追问其事;回程时特意绕开沙丘另修别路,却看见一群小孩用车推沙堆成小丘,问他们,回答说:『这是沙丘。』从此他就得病而死。」
《汉书五行志》曰:“元帝时童谣云:‘井水溢,灭灶烟。灌玉堂。流金门。’至成帝建始二年三月戊子,北宫中井泉水溢出南流,象春秋时有鹳鹆之谣,而后有来巢之验。井水,阴也;灶烟,阳也;玉堂、金门,至尊之居,象阴盛而灭阳,窃有宫室之应也。王莽生于元帝初元,四年成帝封为三公辅政,因以篡位。”
《汉书·五行志》说:「元帝时有童谣唱道:『井水漫溢,浇灭灶烟,淹了玉堂,流进金门。』到成帝建始二年三月戊子日,北宫中的井泉果然涌出向南流去。这就像春秋时先有鸜鹆之谣、后有鸜鹆来巢的应验一样。井水属阴,灶烟属阳;玉堂、金门是至尊居住的地方。这是阴气盛而扑灭阳气、有人窃据宫室的应验。王莽生在元帝初元年间,成帝四年封他为三公辅政,他便凭此篡夺了帝位。」歌谣里井水与灶烟、玉堂与金门两两对举,正是用阴阳消长和宫室易主这两重意象,预告外戚窃据大位。
又曰:“成帝时童谣曰:‘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其后帝为微行出游,常与富平侯张放俱称富平侯家人,过河阳公主作乐,见舞者赵飞燕而幸之,故曰:燕燕尾涎涎,美好貌也;张公子,谓富平侯也;木门仓琅根,谓宫门铜锾,(服虔曰:门铜枢也。应劭曰:门铜铺首环也。苏林曰:锾音环。)言将尊贵也;后遂立为皇后。弟昭仪贼害后宫,皇子卒,皆伏辜,所谓‘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者也。”
又说:「成帝时有童谣唱道:『燕子燕子尾巴光溜溜,张公子,时时来相见。木门苍青的门环根,燕子飞来,啄伤皇孙。皇孙死了,燕子啄粪。』后来成帝微服出游,常和富平侯张放同行,都自称是富平侯家的人;路过河阳公主家宴饮作乐,看见歌舞的赵飞燕便宠幸了她。所以说:『燕燕尾涎涎』,是形容她姿容美好;『张公子』,指的就是富平侯张放;『木门仓琅根』,指的是宫门上的铜环(原书小注:服虔说是门上的铜枢;应劭说是门上铜铺首的环;苏林说,锾读作环),是讲她将要显贵;后来果然被立为皇后。她妹妹赵昭仪残害后宫,皇子接连夭亡,事发后都伏了法,这就是歌谣里说的『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
又曰:“成帝时,童谣曰:‘邪径败良田,谗言乱善人。桂树花不实,黄爵巢其巅。昔为人所羡,今为人所怜。’桂树赤色,汉家象;花不实,无继嗣也。王莽自谓黄象,黄爵巢其巅,象也。”《续汉书》曰:“更始时,南阳有童谣,曰:‘谐不谐,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是时更始在长安,世祖为大司马,平定河北,更始大臣并见煞,是更始之不谐,在赤眉也,世祖由河北兴。”
又说:「成帝时有童谣唱道:『斜插的小路毁坏良田,进谗的话搅乱善人。桂树开花却不结果,黄雀在树顶上做窝。从前被人羡慕,如今叫人可怜。』桂树色赤,是汉家的象;开花不结实,是没有后嗣;王莽自称应黄色之德,黄雀在树顶筑巢,正是他取代汉室的象。」《续汉书》说:「更始帝的时候,南阳有童谣唱道:『成不成,看赤眉;得不得,在河北。』当时更始帝在长安,世祖光武帝任大司马,平定河北;更始的大臣一齐被杀,这就是更始之所以不成,应在赤眉军身上,而世祖正是由河北兴起的。」
又曰:“世祖建武中,蜀童谣曰:‘黄牛白腹,五铢当复。’是时公孙述僭号于蜀,时人窃言:‘莽称黄,述欲继之。故称白腹;五铢,汉家货,明当复也。’述遂诛灭。”又曰:“顺帝之末,京都童谣曰:‘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案顺帝即世,孝质短祚,大将军梁冀贪,树疏幼李固,以为清河,雅性聪明,敦诗悦礼,加以属亲,立长则顺,置善则固,而冀私白太后,策免固,因征蠡吾侯,遂即至尊,固由是结怨,幽毙于狱,暴尸道路,而太尉胡广封安乐乡侯,司徒赵戒厨亭侯,司空袁阳安国亭侯。”
又说:「世祖建武年间,蜀地有童谣唱道:『黄牛白肚子,五铢钱该回来了。』当时公孙述在蜀中僭号称帝,时人私下议论:『王莽自称应黄德,公孙述想接续他,所以叫白腹;五铢钱是汉家的钱币,分明是说汉室当复。』后来公孙述果然被诛灭。」又说:「顺帝末年,京城有童谣唱道:『正直得像弓弦,倒死在路边;弯曲得像钩子,反倒封了侯。』按:顺帝去世,质帝在位短促,大将军梁冀贪权,想扶植疏远而年幼的宗室;李固认为清河王秉性聪明,笃好《诗》、喜爱礼,加上又是近亲,论年长该立他才顺理,论贤善该立他才稳当。可是梁冀私下禀白太后,用策书罢免了李固,改而征召蠡吾侯,让他登上帝位。李固因此结下仇怨,被幽禁而死在狱中,尸首暴露路旁;太尉胡广却封了安乐乡侯,司徒赵戒封厨亭侯,司空袁阳封安国亭侯。」歌谣所讥,正是这件事。
又曰:“桓帝之时,京都童谣曰:‘城上乌,尾毕逋。父为吏,子为徒。一徒死,百乘车。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梁,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案此谣皆谓为政贪也。
又说:「桓帝的时候,京城有童谣唱道:『城头上的乌鸦,尾巴翘得高高。父亲当军吏,儿子当兵卒。一个兵卒战死,又发出上百辆车。车马纷纷,开进河间。河间的美女最会数钱,用钱造屋、拿金作堂;石臼旁不停地舂着黄粱,堂下挂着一面鼓,我想去敲,丞卿却发怒。』按语说:这首歌谣讲的全是当政者贪婪聚敛的事。
‘城上乌,尾毕逋’者,处高利独,食不与下共,谓人主多聚敛也;‘父为吏,子为徒’者,言蛮夷将叛逆,父既为军吏,其子又为卒徒,往击之也;‘一徒死,百乘车’者,言前一人往讨广既死矣后,又遣百乘车往也;‘车班班,入河间’者,言桓帝将崩,銮舆班班,入河间迎灵帝也;‘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者,言灵帝既立,其母永乐太后,好聚金钱以为堂室也;‘石上慊慊舂黄梁’者,永乐虽积金钱,犹慊慊常若不足,使人舂黄粱而食之也;‘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者,永乐教灵帝,使卖官受钱,所禄非其人,天下忠笃之士怨望,欲击悬鼓以求见丞卿;主鼓者亦复谄顺,怒而止我也。”
『城上乌,尾毕逋』,是说乌鸦占据高处独享其利,得了食不肯与下面分,比喻君主一味聚敛;『父为吏,子为徒』,是说蛮夷将要叛乱,父亲已经当了军吏,儿子又充作兵卒,一同前去征讨;『一徒死,百乘车』,是说先前派去讨伐的人已经战死,后面又发出上百辆兵车再往;『车班班,入河间』,是说桓帝将要驾崩,皇帝的车驾一辆接一辆开进河间去迎接灵帝;『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是说灵帝即位以后,他的母亲永乐太后喜好聚敛金钱来营造堂屋;『石上慊慊舂黄梁』,是说永乐太后虽然积下金钱,心里仍旧觉着不足,还要叫人舂黄粱来吃;『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是说永乐太后教唆灵帝卖官收钱,所授禄位的都不是该得的人,天下忠厚笃实之士心怀怨望,想击那面悬鼓以求见丞卿;掌鼓的人也一味阿谀顺从,发怒把我拦住了。」这一段是史家对歌谣逐句所作的解说,把桓帝、灵帝两朝的聚敛、征伐、迎立与卖官几件事,一一坐实到谣辞上去。
又曰:“献帝践祚之初,京都童谣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案千里草,为董;十日卜,为卓;青青,暴强之貌;不得生者,亦旋破亡也。”《魏略》曰:“令狐愚字公冶,太原人。为兖州刺史,愚见吴未平而齐王芳年少,又闻楚王有智勇,初东郡有谣云:‘白马出河,妖马夜过,官权矧鸣呼,粟马皆应。’明日见迹,大如斛,行数里,还入河中。又有谣言:‘白马素羁西南驰,其谁乘者来虎骑。’愚既闻此谣,又闻大司马楚王小字来虎,故遂与其舅王陵阴谋立楚王,愚病死后,发觉,刀割愚棺而戮尸焉。”
又说:「献帝刚即位的时候,京城有童谣唱道:『千里草,多么青青;十日卜,活不成。』按:『千里草』三字合起来是『董』,『十日卜』三字合起来是『卓』;青青,是暴烈强横的样子;活不成,是说他也很快就要败亡。」《魏略》说:「令狐愚字公冶,太原人,做兖州刺史。他看到吴国还没有平定而齐王曹芳年纪尚小,又听说楚王有智谋勇力。当初东郡有歌谣唱道:『白马从河中出来,妖马夜里走过,官家的马嘶鸣呼叫,粟色的马都来应和。』第二天看见蹄印,大得像斛,走出几里,又回到河里去了。还有歌谣说:『白马配着素色笼头向西南奔驰,骑它的是谁?是来虎的骑兵。』令狐愚既听到这歌谣,又听说大司马楚王的小名叫来虎,于是就和他舅舅王陵暗中密谋拥立楚王。令狐愚病死之后事情败露,官府用刀劈开他的棺木戮尸。」
《吴志》曰:“初兴年中,吴中童谣曰:‘黄金车斑斓,昌门出天子。’昌门,吴西郭门也,夫差所作也,其后孙氏兴焉。”《异苑》曰:“义熙中,童谣云:‘长作扫帚枢作把,扫除洛中迎琅琊。’及十一年,晋大军至洛,修复园陵时,封琅邪王也。”《中兴征祥说》曰:“大和中,童谣曰:‘青青御路杨,白马紫缕缰,汝非皇太子,那得甘露浆。’又曰:‘凤凰生一雏,天下莫不喜。本言是马驹,何悟成龙子。’是时海西公宠爱殿中常侍相龙等,因共为乱,生子男三人,海西以为己子,将欲立之,既而被废,以马缰杀三子。三子死之明日,南方献甘露焉。”
《吴志》说:「初兴年间,吴地有童谣唱道:『黄金车斑斓多彩,昌门里要出天子。』昌门是吴国都城西面的外郭门,为夫差所造,后来孙氏果然从这里兴起。」《异苑》说:「义熙年间,童谣唱道:『长的做扫帚,短的做把柄,扫清洛阳城,迎回琅琊王。』到十一年,晋朝大军抵达洛阳,修复先帝陵园,那时正封着琅邪王。」《中兴征祥说》说:「太和年间,童谣唱道:『青青的御道杨柳,白马配紫丝缰绳;你不是皇太子,哪里喝得到甘露浆。』又唱道:『凤凰生下一只雏鸟,天下没有不欢喜的。本来说是一匹马驹,谁想到竟成了龙子。』当时海西公宠爱殿中常侍相龙等人,这些人便一同淫乱,生下三个男孩,海西公当作自己的儿子,正打算立为继嗣,随即自己被废黜,那三个孩子被用马缰绳勒死。三个孩子死的第二天,南方就进献了甘露。」
《中兴征祥说》曰:“隆和中,谣曰:‘升平不满斗,隆和那得久。’哀皇闻而恶之,改为兴宁。又谣曰:‘虽复改兴宁,只自无聊生。’寻哀帝中药,不识万几。”《异苑》曰:“石勒末年,谣曰:‘一杯水,食者吉。石勒死,人不知。不信我语视盐池,三月忽变而生垒。’七月而勒死,池还如先。”又曰:“符坚城中谣曰:‘河水浊复清。符诏死新城。‘又谣曰:’肩不过项。’及其南侵,其相王猛谏曰:‘童谣有云肩不过项,此不宜远行之征也。’不从,果败于寿春之项城。”
《中兴征祥说》说:「隆和年间,歌谣唱道:『升平的年号不满一斗,隆和又哪能长久。』晋哀帝听了很厌恶,改元兴宁。又有歌谣唱道:『纵然改成了兴宁,日子还是没法安生。』不久哀帝服食丹药中毒,再也不能处理万机政务。」《异苑》说:「石勒的末年,歌谣唱道:『一杯水,喝了的人吉利。石勒死了,人还不知道。不信我的话就去看盐池,三月里忽然变样长出土垒。』到七月石勒果然死了,盐池也恢复了原样。」又说:「苻坚城中的歌谣唱道:『河水浑浊了还会再清,苻诏要死在新城。』又有歌谣说:『肩膀高不过脖颈。』等到他南侵,宰相王猛劝谏说:『童谣里唱肩不过项,这是不宜远行的征兆。』苻坚不听,果然在寿春的项城大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