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鈐經 · 第 7 卷
地勢第八十
凡立營之地,非生氣不旺,非山不固。營壘之法,欲北據連山,南恁高崗,左右襟帶地水東流。故自乾山伏下,旁連子醜寅卯之地,入於巽宮。未申酉戌地欲高,前欲有迎生平穩,地勢欲支條脈散,氣候欲郁,茂林叢聳,四維阜隴欲如雞籠映起。巽上欲水順流,地欲順東南。
凡是选择扎营的地方,没有生发之气就不能兴旺,没有山岭凭依就不能稳固。营垒选址的要领是:北面背靠连绵的山脉,南面依托高冈,左右两侧有如衣襟带子般环绕的水流向东汇去。所以山势要从西北乾位低伏下来,旁边接连子、丑、寅、卯(北至东)一带地形,最后归入东南巽宫。未、申、酉、戌(西南至西北)一带的地势要高,营前要有迎着生气、平坦安稳的开阔地;地形要像树枝一样分出支脉、脉络舒展,气候要温润郁蒸,林木茂密丛生,四隅的土阜丘陇要像鸡笼一样隆起环护。巽位(东南)的水要顺流而出,地势也要向东南倾泻。
凡造壘之時,先從戊己上起板築。若或其地草木不生則去之,鳥獸不集則去之,古城古社則去之,窯竈古墓則去之,焦石砂礫則去之,河水逆流則去之。此六者,營壘之大忌也。
凡是修筑营垒,要先从戊、己所主的中央方位动工版筑(用夹板夯土成墙)。假如那地方草木不生,就要舍弃;飞鸟走兽不来栖集,就要舍弃;是废弃的古城、古代社坛旧址,就要舍弃;有窑址、灶址或古墓,就要舍弃;满地焦石砂砾,就要舍弃;河水倒流不顺,也要舍弃。这六种情形,是安营立垒最大的忌讳。
山勢第八十一
山如蟠龍,旺案數重,宛轉斜曲,首尾相從。山如鳳凰,翅翼開張,群隊十萬,帶挾隴崗,前禦印綬,後有回翔。山如飛龍,支翼遠通,或驚或躍,官橫乍從,臺嶺池間,舞鶴連鴻。
以下列举可以安营的山形。山势像盘曲的龙:正面的案山重重叠叠,山脉宛转斜曲,首尾彼此照应。山势像凤凰:两翼舒展张开,可容十万大军分队屯驻,两旁挟带着陇冈,前方有形如印绶的小山拱卫,后方山脉盘旋回翔。山势像飞龙:支脉与两翼伸展远通,忽如惊起、忽如腾跃,山冈横列而又顺势相从,台地、岭脊、水池相间,形状好比舞鹤与飞鸿连翩。
山如母狗,頭拳尾就,腹內乳見,項上連首。山如生蛇,或曲或斜,後崗前合,隱為藏車。山如麒麟,乍立乍蹲,群從數萬,朝者數人。山如臥牛,屈膝拳頭,三光照覆,兩水分流,屬帶林隴,依附土丘。
山势像母狗:头蜷曲、尾收拢,腹部一侧现出如乳的小丘,颈项与头部连成一气。山势像活蛇:或弯曲、或斜行,后有山冈、前有合抱之势,隐蔽处正好藏匿车乘。山势像麒麟:忽而站立、忽而蹲踞,随从的群山成千上万,正面来朝拱的却只有数座。山势像卧牛:屈膝蜷首,日月星三光照临覆护,两道水流分向而下,连带着林木与陇脊,依傍着一座座土丘。
山如伏鱉,四方無缺,清泉東流,亢陽下歇,三門起高,一戶雙闕。山如遊龍,倚伏數重,華蓋隱隱,美草茸茸,前如雀躍,後如雞籠,剛柔順俯,八卦皆通。山如舞鶴,翅翼仰搏,開拓胸臆,首尾盤礴。如此者,皆可以居之也。
山势像伏卧的鳖:四面周正没有缺口,清泉向东流去,过盛的阳气到此收敛歇止,三处山口地势高起,一处入口两侧对峙如双阙。山势像游龙:山峦相倚相伏重叠数层,形如「华盖」的山影隐隐环拱(「华盖」是星名,此处指伞盖状的山形),芳草丰茸,前方山形如雀跃起,后方山形如鸡笼合抱,刚峭与柔缓相顺相俯,八方卦位都畅通无阻。山势像舞鹤:双翼上举如欲搏击,胸怀般的谷地开阔舒展,首尾盘绕磅礴。凡是具备上述形势的山地,都可以安营驻扎。
四獸第八十二
南有汙池為朱雀,北有堆阜為玄武,東有叢林為青龍,西有大道為白虎。四獸既具,八卦既列,乃立表測影,以定子午之位(立表法在前)。若夫朱雀無頂,不可居也;玄武折足,不可居也;白虎銜刀,不可居也;青龍悲哭,不可居也。強居之者,軍覆將死。
营地南面有水池,就是朱雀之象;北面有土堆丘阜,就是玄武之象;东面有丛林,就是青龙之象;西面有大道,就是白虎之象。四兽之象既已齐备,八卦方位既已排定,就竖立圭表测量日影,以确定正南正北的子午方位(立表测影之法见前面《测影》篇)。至于朱雀方无山顶可依的,不可驻扎;玄武方山脚断折的,不可驻扎;白虎方有形如衔刀的尖石恶砂的,不可驻扎;青龙方水声呜咽如同悲哭的,不可驻扎。硬要驻扎在这类地方,就会全军覆没、主将丧命。
握奇營第八十三
外壘,一軍一萬二千五百人,以十人為火,一千二百五十火。幕數一如是。幕長一丈六尺,舍十人,守地一尺六寸。以三為奇,以三千七百五十人為奇數,餘人八千七百五十人分為八陣。陣有一千九百九十七分五銖,守地一千七百五十尺。八陣積尺,守地一萬四千尺。積步二千三百七十二步,餘二尺。積裏六裏,餘一百七十三步二尺。以壘四面乘之,一面得地一裏,餘二百二十三步。壘內得地十四頃十七畝,餘一百九十步四尺五寸六分,以為外壘。
先说外垒。一军一万二千五百人,每十人编为一「火」,共一千二百五十火;营帐数目也是一千二百五十顶。每顶帐长一丈六尺,住十人,每人占守地面一尺六寸。按十分之三留作奇兵,即三千七百五十人为奇数机动之兵,其余八千七百五十人分编为八阵。每阵得一千零九十三人余(原文作「一千九百九十七分五铢」,数有讹脱),占守地面一千七百五十尺。八阵合计,占守地面一万四千尺,折合二千三百七十二步零二尺,再折合六里零一百七十三步二尺。以营垒四面均分,每一面得地一里零二百二十三步。垒内所围面积为十四顷十七亩,另余一百九十步四尺五寸六分,这就是外垒的规模。
天陣居乾為天門,地陣居坤為地門,風陣居巽為風門,雲陣居坎為雲門,飛龍陣居震為飛龍門,虎翼陣居兌為虎翼門,鳥翔陣居離為鳥翔門,蛇盤陣居艮為蛇盤門。天地風雲為四正,龍虎鳥蛇為四奇。乾坤艮巽為闔門,離坎兌震為開門。有牙旗遊隊列左右偏,將軍居壘,門禁出入。外有遊軍,兩端前有沖,後有軸,四隅有鋪。
八阵各按卦位分布:天阵居乾位(西北),所对营门叫天门;地阵居坤位(西南),叫地门;风阵居巽位(东南),叫风门;云阵居坎位(正北),叫云门;飞龙阵居震位(正东),叫飞龙门;虎翼阵居兑位(正西),叫虎翼门;鸟翔阵居离位(正南),叫鸟翔门;蛇盘阵居艮位(东北),叫蛇盘门。天、地、风、云四阵为「四正」,龙、虎、鸟、蛇四阵为「四奇」。乾、坤、艮、巽四门是常闭之门,离、坎、兑、震四门是常开之门。另有树牙旗的游动队伍分列左右两偏,主将本人坐镇营垒中央,各门严禁人员擅自出入。垒外还配有游动的机动部队,队伍两端前置冲阵、后置轴阵,四角设置铺哨。
中壘,以奇兵三千七百五十人為中壘,守地六千尺,積步得二裏,餘二百八十步。以壘四面乘之,一面得二百五十步。壘內地二頃六十畝,餘一百步。六纛、旗鼓、五麾、金鼓、府藏,皆在中壘。
再说中垒。用作奇兵的三千七百五十人组成中垒,占守地面六千尺,折合二里零二百八十步。以营垒四面均分,每一面得二百五十步。垒内所围面积为二顷六十亩,另余一百步。六面大纛、旗鼓、五色指挥麾旗、鸣金击鼓的号器以及府库积储,全都设在中垒之内。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握奇营图,图已亡佚。)
偃月營第八十四
背山崗,面坡澤,前後險阻,其地狹窄之營也。凡偃月外營,以四六分,幕一萬人,以六千人守地九千六百尺,積得前一千六百步,積得四裏,餘一百六十步為營。轉以六千四百尺,得步一千六十六步四尺為弦。弦置三門,相去三裏五十步一尺五寸。營內有地一十五頃八十五畝五十八步四尺。右置上弦門,中偃月門,左下弦門。
偃月营是背靠山冈、面向坡泽,前后都有险阻、地形狭窄时所用的营式,形如半弦月。偃月外营按四六分配兵力:营帐容一万人,其中六千人占守地面九千六百尺,折成正面弧长一千六百步,即四里零一百六十步,作为营的弧背。其余转以六千四百尺计,得一千零六十六步四尺,作为营的「弦」(即弧背两端相连的直边)。弦上开三座门,各门相距三里五十步一尺五寸。营内围得土地十五顷八十五亩五十八步四尺。右边设上弦门,中间设偃月门,左边设下弦门。
偃月中營,營以二千五百人守地四千尺,積得六百六十步餘四尺,積步得一裏,餘三百步四尺。每幕加地四尺五寸四分。每幕營中兩廂置土馬一十二匹,大小如常馬,被其鞍。令士卒披甲胄,橐弓矢,佩刀劍,持矛盾,左右上下,以便習事。
偃月营的中营,用二千五百人占守地面四千尺,折合六百六十步零四尺,即一里零三百步四尺。每一顶营帐另加地四尺五寸四分。每一处帐营的左右两厢,设置土坯堆塑的假马十二匹,大小与真马相同,配上鞍具,让士卒披挂甲胄、背负弓箭、佩带刀剑、手持矛盾,在假马左右上下反复演练,以便熟习上马、下马与马上格斗之事。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偃月营图,图已亡佚。)
教弩第八十五
凡弩,古有黃連、百竹、八擔、雙弓之號。今有絞車弩,中七百步,攻城拔壘用之;蹶張弩,中三百步,騎用之。凡臨敵用不過一二發,故戰陣不便於弩用也。
弩这一类兵器,古代有「黄连」「百竹」「八担」「双弓」等名号。当今所用的,有绞车弩,射程可达七百步,用于攻城拔垒;有蹶张弩,即用脚踏张弦的弩,射程三百步,骑兵使用。但临阵对敌时,一张弩往往只来得及发射一两次,所以在短兵相接的战阵之中,弩并不便于施用。
弩不可離於短兵,常別為隊攢箭註射,則前無立兵,對無橫陣。復以陣中張陣外射,番次輪回,張而復出,射而復入。如是則弩無絕聲,敵無薄我矣。夫置弩必處其高,爭奪山川守隘塞之口者,非弩不克焉。
因此弩手不能脱离刀枪等短兵器的护卫,通常要另编成弩队,集中箭矢向一处攒射,这样敌人正面就站不住人,对面也结不成横阵。再采取阵内上弦、阵外发射的办法,分番轮换:张好弦的出列施射,射完的退回阵中重新上弦。如此循环不断,弩声便始终不绝,敌人也就无法逼近我阵了。安置弩手一定要占据高处;凡争夺山川要地、扼守关隘塞口,不用弩是攻不下来的。
欲教之時,乃下命曰:張弩後左廂丁字立,當弩八字立。高揎手,垂衫襟,左手承撞,右手迎上,當心開張,張有闊狹,在腔右膊,還復當心,安箭高舉射敵。
要训练弩手时,就下达这样的口令:上好弦以后,左厢的人站成「丁」字步,正对弩身的人站成「八」字步。高高卷起衣袖,放下衫襟,左手托住弩臂,右手迎上去搭弦,对准胸口正中张开;张弦的幅度有宽有窄,弩腔要抵在右肩膊上,随后再回到胸口正中,然后安上箭、高举弩身瞄准敌人发射。
敵遠,擡頭放;敵近,平身放;敵左右,回身放;敵在高,掣腳放。箭訖唱殺,卻掣拗蠍尾,覆弩在地焉。此教弩之法也。
敌人在远处,就抬高弩身发射;敌人在近处,就平端身体发射;敌人在左右两侧,就转身发射;敌人居高处,就撤后一脚、仰身发射。箭发射完毕,齐声唱「杀」,随即扳动弩后形如蝎尾的机括松弦,把弩覆放在地上待命。以上就是训练弩手的方法。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教弩图,图已亡佚。)
教弓第八十六
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正當梁,一膝前堅按席,稍吐下,稍向左,微令上傾向右。然後取箭,覆其手微拳第二,令節齊。以三指撚箭三分之一,加弓,手亦三分之一。以左手頭指受,不則轉弓。令弦稍離身,即易見箭之高下,取其平直。
凡是练习射箭,先要端坐在席子正中,一膝正对席缝,另一膝在前稳稳压住席面,上身稍稍前俯、略向左偏,再微微把上体侧向右方。然后取箭:手背朝上,第二指微微屈拳,使各指关节整齐。用三根手指捻住箭杆三分之一处,搭上弓弦,握弓的手也取弓身三分之一的位置。用左手食指承住箭杆,否则弓身就会转动。让弓弦稍稍离开身体,这样容易看清箭镞的高低,好把箭调得平直。
然後擡弓離席,目視其地,按手頤下引之,令滿持其弓。手與控指及右臂肘平如水準,令其肘可措杯水。故曰端身如幹,執臂如枝。直臂者,非初直也。駕弦畢,使引之,比及滿,使臂直是也。引去不得急,急則失威儀而不主皮;不得緩,緩則力難為而箭去遲。惟善者能之。
然后把弓抬起离开席面,眼睛先看定地面,把手压在下巴之下开弓,一直拉满并稳稳持住。持弓的手、扣弦的手指和右臂肘要平得像水准仪一样,肘上平到可以搁一杯水而不洒。所以说:身躯端正如同树干,手臂伸展如同枝条。所谓「直臂」,并不是一开始就把手臂伸直——而是搭好弦以后开始拉,等拉满时手臂自然伸直。拉弦不可太急,急了就失掉威仪,箭也射不透皮靶;也不可太缓,缓了则费力难支而箭出迟钝。只有善射的人才能把握得恰到好处。
箭與弓地齊為滿,地平之中為盈,胄信矣而術準。要令大指知簇到,然後發箭。故曰簇無(一作不)上指必無中理,指不知簇同於無目。試之到也,或以目視簇,馬上與暗中則乖。此為無術矣。
箭镞拉到与弓身持平叫作「满」,恰在这平齐之中叫作「盈」,做到这一步,姿态就可靠,技法也就准确了。关键是要让拇指感觉出箭镞已经拉到位,然后才撒放。所以说:箭镞抵不上拇指(「无」一本作「不」),必定没有射中的道理;手指感觉不到箭镞的位置,就跟没长眼睛一样。这全靠手指去试探是否拉到位;如果只靠眼睛去看箭镞,那么在马背上或黑暗之中就完全失效了,这就叫作没有技法。
故矢在弓右,視在弓左,箭發則靡其肖,厭其肘,仰其腕,目以註之,手以註之,心以趣之,其不中何為其易。矢量其弓,弓量其力。無動容,無作色,和其肢體,調其氣息,一其心誌,謂之指式。知此五者為上德。故曰莫患弓軟,復當自遠;莫患力羸,當常引之。
所以箭搭在弓的右侧,视线却落在弓的左侧;箭一撒放,身形随之舒展,压住肘部,仰起手腕,用眼睛专注它,用手稳定它,用心意驱使它,这样还射不中,那才是怪事。箭的长短要与弓相称,弓的强弱要与自己的臂力相称。不改容貌,不动声色,使四肢协调,使呼吸匀停,使心志专一,这就叫作「指式」。懂得这五条的,是射法中的上乘之德。所以说:不要嫌弓软,弓软照样能射得远;不要嫌力弱,只要常常开弓练习,力气自然会增长。
但力勝其弓則容貌和,發無不中。故始學者先學持滿,雖能制弓定其體,然後射之。初去地一丈,百發百中。寸以加之,漸到於百步,亦百發百中,乃為之術成。或升其的於高,或致其的於下,或以禽獸為的也。
只要臂力有余、驾驭得住手中的弓,姿态就从容和顺,发箭无不命中。所以初学的人先要练「持满」,等到能够控制住弓、稳定住身形,然后才谈得上发射。开始时靶子离身一丈,练到百发百中;再一寸一寸地增加距离,逐渐拉远到一百步,仍旧百发百中,射术才算练成。此外还可以把靶子升到高处射,或放到低处射,或者以飞禽走兽作活靶来练。
凡弓惡左(一作右)傾,箭惡直懦(音溥),頤惡旁引,頭惡腳垂(一作既),胸惡前亞,背惡後偃,皆射之骨髓病也。故身前竦為猛虎方騰,額前臨為捧兒欲鬥,出弓如懷中吐月,平箭如弦上懸衡,此皆有容儀之善也。
射箭最忌讳这几样毛病:弓身向左倾斜(「左」一本作「右」),箭杆软弱不挺(「懦」读作溥),下巴向旁边偏引,头部低垂(「脚垂」一本作「脚既」),胸部向前伏塌,脊背向后仰折——这些都是射法中深入骨髓的痼疾。反过来,身子前挺要像猛虎正欲腾跃,额头前俯要像壮士抱起孩童将要争斗,推弓出去像从怀中吐出一轮明月,箭杆放平像弦上悬着一杆秤衡,这些才是仪态优美合度的样子。
控弦者二法:無名指壓小指,令中指壓大指,頭指當弦直立,中國法也;屈大指,以頭指壓勾指,此胡法也。胡法力少利馬上,漢法力多利步用。然其特妙在頭指間,世人皆以其指末齪弦,致箭曲又傷羽。但令指面隨弦直堅,則脆而易中,其致遠乃過常數步。古人以為神而秘之。故法不使大指過頭指,亦為妙爾。其執弓於便把箭入厄後,當四節指本節,平其大指成(即承)鏃,卻其頭指使不礙,則和美有聲而後快也。射之道備矣。
扣弦有两种手法:无名指压住小指,中指压住拇指,食指对着弓弦直立,这是中原的射法;屈起拇指勾弦,再用食指压住拇指,这是胡人的射法。胡法省力,便于马上使用;汉法费力,便于步战使用。不过其中最精妙之处在于食指的用法:世人多用指尖去咬住弓弦,结果箭出时弯曲,还磨损箭羽。只要让指面顺着弦直挺挺地贴紧,撒放就干脆利落而容易命中,射程还能比平常多出好几步。古人把这看作神技而秘不外传。所以射法不让拇指越过食指,也正是这个妙处。持弓时,把箭搭进弓弣(握把处)之后,要用第四指的本节抵住,拇指放平承住箭镞(「成」当作「承」),食指缩开不去妨碍它,这样撒放时和顺悦耳、弦声清脆,才算痛快。射箭的门道到此就完备了。
教旗第八十七
凡教旗幟,平原曠野登高遠視處,大將居其上,南向。左右各置鼓一十二面,各樹五色旗,六纛居前,列旗節次之。監軍使禦史裨副次,左右衙官隊如偃月形為後騎。下臨平野,使士卒目見旌旗,耳聞鼓角,心存號令。
凡教练旗号,要选在平原旷野中登高远望的地方,主将坐镇高处,面朝南方。左右各设战鼓十二面,各竖五色旗;六面大纛列在最前,其余旌旗与符节依次排在后面。监军使、御史和裨将、副将再依次排列,左右衙官所领的队伍摆成偃月形,充作后面的骑队。台下俯临平野,使士卒眼里看得见旌旗,耳里听得到鼓角,心里牢记着号令。
乃命十將左右決勝將總一十二將一萬二千人去。兵刃以精新,甲胄幡幟分為左右廂,各以兵馬使為長,班布其次。陣間容陣,隊間容隊,曲間容曲。以長參短,以短參長。回軍轉隊,以後為前,以前為後。進無奔迸,退無遽走(孫子所謂“紛紛紜紜,鬥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者,此之謂也)。
于是命十将、左右决胜将等共十二员将领,率一万二千人出场演练。兵器要精良崭新,甲胄与幡旗分作左右两厢,各以兵马使为主管,按班次布列。要做到阵与阵之间容得下一个阵,队与队之间容得下一个队,曲与曲之间容得下一个曲(「曲」是队以上的编制单位)。用长兵器夹杂短兵器,用短兵器夹杂长兵器。回军转队的时候,后队变作前队,前队变作后队;前进不许乱奔冲撞,后退不许仓皇逃散(《孙子兵法》所说的「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讲的正是这种境界)。
以正合,以奇勝。聽音視麾,乍合而乍動之便也。每一陣分校(四校皆有立校),五校各立將軍校尉,以準於古。每校亦各自陣數,其分布隊伍皆準圖之(逐部兵器率以槍戰)。戈鉦居首隊而包於弓弩焉(包於弓弩,一作包弓弩於十)。左校以青龍旗表之,右校以白虎旗表之,中校軒轅大將所處。左鼓右旗,四陣普同。謂之一隊者,三十五人。一部者,二十隊也。每一校不常其部,各列陣數應敵之勢,貴戰鬥之際前後不相交亂也。
用正兵与敌交锋,用奇兵出奇制胜。士卒听鼓角之音、看麾旗所指,忽而聚合、忽而移动,全在指挥便捷。每一阵分设若干校(四校都各设立校),五校各设将军、校尉统领,以合乎古制。每一校也各有自己的阵数,队伍的分布都依照阵图(各部兵器一般以长枪为主战之具)。执戈与鸣钲的居于首队,外面用弓弩手环护(「包于弓弩」一本作「包弓弩于十」)。左校用青龙旗作标识,右校用白虎旗作标识,中校则是轩辕大将坐镇之处。左边击鼓、右边举旗,四阵一律相同。所谓一「队」,是三十五人;一「部」,是二十队。每一校所辖的部并不固定,各按应敌的形势排列阵数,紧要的是交战之际前后不致互相交错混乱。
飛鶚陣,前校出首騎者,所以為重也。前出一部為觜,次四部為面,余五部包之於首。左右校出騎兵者,內以副身,外以副項及首也。夫鶚以搏擊為俊,故陣欲觜爪之利焉。
飞鹗阵:前校派出打头的骑兵,是为了加重前锋的分量。最前伸出一部充当鸟「喙」,其后四部充当鸟「面」,余下五部环包在鸟首周围。左右两校派出的骑兵,对内辅助鸟「身」,对外辅助鸟「颈」和鸟「首」。鹗鸟以凶猛搏击见长,所以这个阵的要害就在于喙与爪的锐利。
重霞陣,衛其不動,即分兩穗從旁擊焉。敵若驚亂,前校騎兵兩穗進擊。步士則不可輕進,但在本處受戰。若前沖騎退即前校騎兵進,前校騎兵退即前沖騎兵進。夫雲霞以開闔進退不常其法,故前校騎兵往來氤氳以象之也。
重霞阵:主体守卫不动,另分出两「穗」(两支侧翼纵队)从旁边袭击。敌人若被冲得惊慌散乱,就由前校骑兵的两穗一齐进击。步兵却不可轻易前出,只在原地承接迎战。如果前面冲击的骑兵退回来,就换前校骑兵上前;前校骑兵退回来,再换前冲骑兵上前。云霞的形态开合进退变幻不定,所以让前校骑兵往来交错、如云气氤氲,取的正是这个意象。
長虹陣及八卦陣,皆有沖實。外以安敵之不意,內以衛大陣也。夫長虹以為名者,取陣形彎前扼敵之勢。八卦以名之者,取八面受敵之象也。
长虹阵和八卦阵,都配备了冲阵与实阵。对外用来出敌不意地压制敌人,对内用来护卫中央大阵。长虹之所以得名,是取阵形向前弯曲如虹、扼制敌人的态势;八卦之所以得名,是取八面都能受敌应战的形象。
凡四陣逐步結陣之法,橫七隊為首,橫七隊為身,橫六隊為尾。部兵每一部橫七十步,首橫七十步,厚十步,身亦如之,尾橫六十步,厚十步。身去首二步,前後並同。騎兵每一步橫一百四十步,厚六十步八步,首橫一百二十步,厚二步,身亦如之,尾橫一百二十步。身去首四步亦如之。
四阵按步兵结阵的通则是:横列七队为阵首,横列七队为阵身,横列六队为阵尾。步兵每一部横宽七十步,阵首横宽七十步、纵深十步,阵身也是如此,阵尾横宽六十步、纵深十步。阵身距阵首二步,前后各段一律相同。骑兵每一部横宽一百四十步、纵深六十步(原文「厚六十步八步」,数字有衍误),阵首横宽一百二十步、纵深二步,阵身也是如此,阵尾横宽一百二十步;阵身距阵首四步,其余各段同样办理。
受戰之時,大陣不可輒動,敵眾未薄則大敵離。於是三令五申:白旗點,鼓音動,則左右廂齊合;朱旗點,角聲動,則左右廂齊離。合與離皆不離中央之地。左廂陽回而旋,右廂陰回而旋,左右各復本位。
接战的时候,中央大阵不可轻易挪动;敌军还没有逼近,就先设法把大股敌人分离开来。于是反复申明号令:白旗点动、鼓声响起,左右两厢就一齐合拢;朱旗点动、角声响起,左右两厢就一齐分离。无论合还是离,都不脱离中央本位。左厢依阳道向左回旋,右厢依阴道向右回旋,旋毕左右各自回到原来位置。
白旗掉,鼓音動,左右各雲蒸鳥散,彌川絡野,然而不失部伍之疏密;朱旗掉,角聲動,左右各復本位。前後左右,無差尺寸。散則法天,聚則法地。如此則三合三離,三聚三散。不如法者,吏士罪之,務從軍令。於是大將出五彩旗十二口,各樹於左右廂陣前。每旗用壯勇士五十人,奪旗者勝,失旗者負,勝賞而負罰。離合之勢,聚散之形,勝負之理,賞罰之信,因是而教之。
白旗摇动、鼓声响起,左右两厢便如云气蒸腾、鸟群飞散一般铺展开去,弥漫山川、罗络原野,然而队伍的疏密间距丝毫不乱;朱旗摇动、角声响起,左右两厢又各自收回本位。前后左右的距离,分毫不差。散开时效法天之无穷,聚拢时效法地之厚载。照这样演练三次合、三次离,三次聚、三次散。不合法度的,就依军法处治相关官兵,务必使人人服从军令。最后主将取出五彩旗十二面,分别竖在左右两厢阵前,每面旗派壮勇之士五十人守护,夺得旗的算胜,丢失旗的算负,胜者受赏、负者受罚。分合的态势、聚散的形状、胜负的道理、赏罚的信实,就是借这场演练教给全军的。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教旗阵图,图已亡佚。)
校獵第八十八
校獵,一人守圍地三尺,量其人多少,以左右兩將為校頭,其次左右將,各主士伍為行列,皆以金鼓旗為節制。其初起圍張翼,隨山林地勢遠近部分。其合圍地,虞候先擇定訖,以善弧矢者為圍中騎。其步卒槍幡守圍,有漏獸者,坐守圍吏。大獸公之,小獸私之,以觀進止之節。亦教之一端也。
校猎,就是用围猎来演习战阵:每人守围地三尺,按参加人数计算围场大小;以左右两将充当校头,其下再设左右将,各自统领士卒排成行列,一律用鸣金、击鼓、举旗来节制号令。开始时张开两翼合围,依山林地势的远近划分各部所守的地段。合围的地点,先由虞候勘察选定;挑选善使弓箭的人充当围场中的骑手,步卒则手执枪和幡守住围圈。如果有野兽从围中漏出,就追究该段守围官吏的罪责。猎获的大兽归公,小兽归个人。借此考察部队进退止息的节制,这也是教练士卒的一种办法。
軍樂第八十九
夫軍中作樂,所以激揚壯氣,和其心忄舀其憂而已,故其樂但清厲峭拔雄壯之音。至於彈弦鼓簧柔靡之音,使人悲感怨懟者,皆不可取焉。其戲亦取壯猛而可觀者,樂鼓、杖笛、篥、鉦拍多少,隨部伍用戲板橛、角抵、馬騎、飛石、劍鬥、斫刀、搶牌(師子)。
军中奏乐,为的是激扬士气、调和军心、宽解将士的忧闷罢了,所以军乐只取清亮激越、峭拔雄壮的曲调。至于拨弦吹簧那一类柔靡之音,能使人悲伤感怀、心生怨怼的,一概不可采用。军中百戏也只取雄壮勇猛、可供观赏的项目。乐器如鼓、杖笛、觱篥、钲、拍板等,数量依各部伍的编制配备;表演项目则有戏板橛(弄棍棒)、角抵(摔跤)、马术骑射、飞石、剑斗、斫刀以及抢牌(即舞狮子一类)。
軍賜第九十
錦袍、金帶、銀帶、銀壺瓶、金壺瓶、金錢、銀錢,每一文重一兩。所得敵人財帛,所得敵人婦女、酒食、鞍馬、弓箭、玩好等,皆充軍賜之物。
充作军中赏赐的物品有:锦袍、金带、银带、银壶瓶、金壶瓶、金钱和银钱,金银钱每一文重一两。此外,从敌方缴获的财货布帛,以及俘获的敌方妇女,缴获的酒食、鞍马、弓箭、玩赏器物等等,也都可以用来充当犒赏将士之物。
大將軍員第九十一
大將軍一人,智信義勇賢明者任。副將二人,一主軍糧,一主支糧,智信仁勇忠義平直者任。總管四人,嚴勇諳識軍容者任,二主虞候,二主押衙。子將八人,明行陣金鼓曉部置者任。
大将军设一人,由有智谋、守信义、勇敢贤明的人担任。副将二人,一人主管军粮的收储,一人主管军粮的支发,由智信仁勇、忠义正直的人担任。总管四人,由严明勇敢、熟悉军容典制的人担任,其中二人主管虞候之事(侦察巡查),二人主管押衙之事(护卫仪仗)。子将八人,由通晓行军布阵、明白金鼓号令、熟知部伍编置的人担任。
大將別奏八人,亻兼十六人,副大將總管別奏並同大將,忠勇有才者任。判官二人,沉厚密謀者任。偏辟腐儒,不堪令禮儀賓客祭祀,與四人兵會騎曹。
大将属下的别奏(专司奏报的属官)八人,傔人(随身供役的亲从,原文「傔」字拆作「亻兼」)十六人;副大将、总管所设的别奏,员额与大将相同,都由忠勇而有才干的人充任。判官二人,由沉稳厚重、善于密谋的人担任。至于偏僻迂腐的儒生,不堪委以军务,只能让他们去掌管礼仪、接待宾客、主持祭祀一类的事(此句原文有脱误,文义不尽可通);另配四人,与兵曹、骑曹会同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