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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詩外傳 · 第 4 卷

西漢 · 韓嬰 · 第 4 卷 / 8

第二十章

出則為宗族患,入則為鄉里憂,《詩》曰:“如蠻如髦,我是用憂。”小人之行也。

第二十一章

有君不能事,有臣欲其忠。達則文而容,窮則約而詳。小人大心則慢而暴,小心則淫而傾,知則攫盜而漸,愚則毒賊而亂,喜則輕易而快,憂則挫而懾,達則驕而偏,窮則棄而累。其肢體之序與禽獸同節,言語之暴與蠻夷不殊,出則為宗族患,入則為鄉里憂。《詩》曰:“如蠻如髦,我是用憂。”

第二十四章

傳曰:愛由情出謂之仁,節愛理宜謂之義,致愛恭謹謂之禮,文禮謂之容。禮容之義生,以治為法。故其言可以為民道,民從是言也。行可以為民法,民從是行也。書之於策,傳之於志。萬世子子孫孫道而不捨。由之則治,失之則亂。由之則生,失之則死。今夫肢體之序與禽獸同節,言語之暴與蠻夷不殊,混然無道,此明王聖主之所罪。《詩》曰:“如蠻如髦,我是用憂。”

第二十五章

客有說春申君者曰:“湯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皆兼天下,一海內。今夫孫子者,天下之賢人也,君藉之百里之勢,臣竊以為不便於君,若何?”春申君曰:“善。”於是使人謝孫子。孫子去而之趙,趙以為上卿。客又說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入齊,魯弱而齊強。由是觀之,夫賢者之所在,其君未嘗不善,其國未嘗不安也。今孫子天下之賢人,何謂辭而去?”春申君又云:“善。”於是使使請孫子。孫子為書謝之曰:“鄙語曰:‘癘憐王’,此不恭之語也。雖然,不可不審也。此為劫殺死亡之生言者也。夫人主年少而放,無術以知奸,即大臣以奪斷圖私,以禁誅於己也。故舍賢長而立幼弱,廢正適而立不義,故《春秋》志之,曰:‘楚王之子圍聘於鄭,未出境,聞王病重,返問疾,遂以冠纓絞王而殺之,因自立。齊崔杼不許。欲自刃於廟,崔杼又不許。莊公走出,踰於外牆,射中其股,遂殺之,而立其弟景公。’近世所見,李兌用趙,餓主父於沙丘,百日而殺之。淖齒用齊,擢閔王之筋而懸之於廟梁,宿昔而殺之。上比遠世,未至絞頸射股也,下比近世,未至擢筋餓死也。夫劫殺死亡之主,心之憂勞,形之苦痛,必甚於癘矣。由此觀之,癘雖鄰王,可也。”因為賦曰:“琁玉瑤珠不知佩,雜布與錦不知異。閭娵子都莫之媒,嫫母力父是之喜。以盲為明,以聾為聰。以是為非,以吉為兇。嗚呼上天,曷為其同!”《詩》曰:“上帝甚蹈,無自瘵焉。”

第二十六章

南苗異獸之鞟猶犬羊也。與之於人猶死之藥也。安舊移質習貫易性而然也。夫狂者自齕,忘其非芻豢也,飯土而忘其非粱飯也。然則楚之狂者楚言,齊之狂者齊言,習使然也。夫習之於人微而者,深而固,是暢於筋骨,貞於膠漆。是以君子務為學也。《詩》曰:“既見君子,德音孔膠。”

第二十七章

孟子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舍其路弗由,放其心而弗求。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其於心為不若雞犬哉?不知類之甚矣。悲夫!終亦必亡而已矣。故學問之道無他焉,求其放心而已。《詩》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第二十八章

道雖近,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為不成。暇日多者,出人不遠矣。夫巧弓在此手也,膠漆之和,即可以為萬乘之寶也,及其彼手而賈不數銖。人同材鈞而貴賤相萬者,盡心致志也。《詩》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第二十九章

傳曰:誠惡惡,知刑之本,誠善善,知敬之本。惟誠感神,達乎民心,知刑敬之本,則不怒而威,不言而信。誠德之主也,言之所聚也。《詩》曰:“鼓鍾於宮,聲聞於外。”

第三十章

孔子見客。客去,顏淵曰:“客仁也?”孔子曰:“恨兮其心,顙兮其口,仁則吾不知也。”顏淵蹵然變色,曰:“變玉度尺,雖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珠度寸,雖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瑩。夫形體之包心也,閔閔乎其薄也。茍有溫良在其中,則眉睫著之矣。疵瑕在其中,則眉睫亦不匿之。”《詩》曰:“鼓鍾於宮,聲聞於外。”言有諸中必形諸外也。

第三十一章

偽詐不可長,空虛不可守,朽木不可雕,情亡不可久。《詩》曰:“鼓鍾於宮,聲聞於外。”言有中者必能見外也。

第三十二章

所謂庸人者,口不能道乎善言,心不能知先王之法,動作而不知所務,止立而不知所定,日選於物而不知所貴,不知選賢人善士而托其身焉,從物而流,不知所歸,五鑿為政,心從而壞,遂不反。是以動而形危,靜則名辱。《詩》曰:“之子無良,二三其德。”

第三十三章

客有見周公者,應之於門曰:“何以道旦也?”客曰:“在外即言外,在內即言內。入乎將毋?”周公曰:“請入。”客曰:“立即言義,坐即言仁。坐乎將毋?”周公曰:“請坐。”客曰:“疾言則翕翕,徐言則不聞。言乎將毋?”周公唯唯:“旦也喻。”明日與師而誅管蔡。故客為以不言之說,周公善聽不言之說。若周公可謂能聽微言矣。故君子之告人也微,其救人之急也婉。《詩》曰:“豈敢憚行,畏不能趨。”

韓詩外傳卷第五

第一章

子夏問曰:“《關雎》何以為《國風》始也?”孔子曰:“《關雎》之至矣乎!夫《關雎》之人,仰則天,俯則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紛紛沸沸,道之所行,雖神龍化,斐斐文章。大哉《關雎》之道也,萬物之所繫,群生之所懸命也,河洛出《書圖》,麟鳯翔乎郊。不由《關雎》之道,則《關雎》之事將奚由至矣哉?夫六經之策,皆歸論汲汲,蓋取之乎《關雎》。《關雎》之事大矣哉!馮馮翊翊,自東自西,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子其勉強之,思服之。天地之間,生民之屬,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子夏喟然嘆曰:“大哉《關雎》,乃天地之基地。”《詩》曰:“鐘鼓樂之。”

第二章

孔子抱聖人之心,彷徨乎道德之域,逍遙乎無形之鄉,倚天理,觀人情,明終始,知得失。故興仁義,厭勢利,以持養之。於時周室微,王道絕,諸侯力政,強劫弱,眾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紀綱,禮儀廢壞,人倫不理。於是孔子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

第三章

王者之政,賢能不待次而舉,不肖不待須而廢,元惡不待教而誅,中庸不待政而化。分未定也,則有昭穆。雖公卿大夫之子孫也,行絕禮義,則歸之庶人。雖庶民之子孫也,積文學,正身行,能禮義,則歸之士大夫。反側之民,牧而試之,須而待之,安則畜,不安則棄。五疾之民,上收而事之。官施而衣食之,材行反時者,死無赦,謂之天誅。是王者之政也。《詩》曰:“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第四章

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則流清,源濁則流濁。故有社稷者,不能愛其民,而求民親己愛己,不可得也。民不親不愛,而求為己用,為己死,不可得也。民弗為用,弗為死,而求兵之勁,城之固,不可得也。兵不勁,城不固,而欲不危削滅亡,不可得也。夫危削滅亡之情,皆積於此,而求安樂是聞,不亦難乎?是枉生者也。悲夫!枉生者不須時而滅亡矣。故人主欲強固安樂,莫若反己。欲附下一民,則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俗,則莫若求其人。彼其人者,聯繫今之世,而志乎古之道。以天下之王公莫之好也,而是子獨好之。以民莫之為也,而是子獨為之也。抑好之者貧,為之者窮,而是子猶為之,而無是須臾怠焉。差焉獨明夫先王所以遇之者,所以失之者,知國之安危臧否,若別白黑,則是其人也。人主欲強固安樂,則莫若與其人用之,巨用之,則天下為一,諸侯為臣。小用之,則威行鄰國。莫之能御。若殷之用伊尹,周之遇太公,可謂巨用之矣。齊之用管仲,楚之用孫叔敖,可為小用之矣。巨用之者如彼,小用之者如此也。故曰:駁而霸,無一而亡。《詩》曰:“四國無政,不用其良。”不用其良臣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第五章

造父,天下之善御者矣,無車馬則無所見其能。羿,天下之善射者矣,無弓矢則無所見其巧。彼大儒者,善調一天下者也,無百里之地,四無所見其功。夫車固馬選而不能以致千里者,則非造父也。弓調矢直而不能射遠中微者,則非羿也。用百里之地而不能調一天下制四夷者,則非大儒也。彼大儒者,雖隱居窮巷陋室,無置錐之地,而王公不能與之爭名矣。用百里之地,則千里之國不能與之爭勝矣。棰笞暴國,一齊天下,莫之能傾,是大儒之勳也。其言有類,其行有禮,其舉事無悔,其持險應變曲當,與時遷徙,與世偃仰,千舉萬變,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故有俗人者,有俗儒者,有雅儒者,有大儒者。耳不聞學,行無正義,迷迷然以富利為隆,是俗人也。逢衣博帶,略法先王而不足於亂世,術謬學雜,舉不知法先王而壹制度,不知隆禮義而殺《詩》《書》,其衣冠行為已同於世俗,而不知其惡也。言談議說已無異於老墨,而不知分。是俗儒者也。法先生,一制度,言行有大法,而明不能濟法教之所不及,聞見之所示至,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內不自誣,外不誣人,以是尊賢敬法,而不敢怠傲焉。是雅儒者也。法先王依禮義,以淺持博,以一行萬。茍有仁義之類,雖鳥獸若別黑白。奇物變怪,所未嘗聞見,卒然起一方,則法統類以應之,無所疑作(下加心),援法而度之,奄然如合符節。是大儒者也。故人主用俗人,則萬乘之國亡。用俗儒,則萬乘之國存。用雅儒,則千里之國安。用大儒,則百里之地,久而三年,天下為一,諸侯為臣。用萬乘之國則舉錯而定,一朝而白。《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可謂白矣。文王亦可謂大儒已矣。

第六章

楚成王讀於殿上,而倫扁在下,作而問曰:“不審主君所讀何書也?”成王曰:“先聖之書。”倫扁曰:“此直先聖王之糟粕耳。”成王曰:“子何以言之?”倫扁曰:“以臣輪言之。夫以規為圓,矩為方,此其可付乎子孫者也。若夫合三木而為一,應乎心,動乎體,其不可得而傳者也。則凡所傳直糟粕耳。”故唐虞之法可得而考也。其喻人心不可及矣。《詩》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孰能及之?

第七章

孔子學鼓琴於師襄子而不進,師襄子曰:“夫子可以進矣。”孔子曰:“丘已得其曲矣,未得其數也。”有間,曰:“夫子可以進矣。”曰:“丘已得其數矣,未得其意也。”有間,復曰:“夫子可以進矣。”曰:“入已得其意矣,未得其人也。”有間,復曰:“夫子可以進矣。”曰:“入已得其人矣,未得其類也。”有間,曰:“邈然遠望,洋洋乎,翼翼乎,必作此樂也。黯然而黑,幾然而長,以王天下,以朝諸侯者,其惟文王乎。”師襄子避席再拜曰:“善!師以為文王之操也。”故孔子持文王之聲,知文王之為人。師襄子曰:“敢問何以知其文王之操也?”孔子曰:“然。夫仁者好韋,智者好彈,有殷懃之意者好麗。丘是以知文王之操也。”傳曰:聞其末而達其本者,聖也。

第八章

紂之為主,戮無辜,勞民力,寃酷之令,加於百姓,憯悽之惡,施於大臣。群下不信,百姓疾怨,故天下叛而願為文王臣,紂自取之也。夫貴為天子,富有天下,及周師至而令不行乎左右,悲夫!當是之時,索為匹夫,不可得也。《詩》曰:“天謂殷適,使不俠四方。”

第九章

夫五色雖明,有時而渝。豐交之木,有時而落。物有成衰,不得自若。故三王之道,周則復始,窮則反本,非務變而已,將以止惡扶微,絀繆瀹非,調和陰陽,順萬物之宜也。《詩》曰:“亹亹我王,綱紀四方。”

第十章

禮者則天地之體,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者也。無禮,何以正身?無師,安知禮之是也?禮然而然,是情安於禮也。師云而云,是知若師也。情安禮,知若師,則是君子之道。言中倫,行中理天下順矣。《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第十一章

上不知順孝,則民不知反本。君不知敬長,則民不知貴親。禘祭不敬,山川失時,則民無畏矣。不教而誅,則民不識勸也。故君子修身及孝,則民不倍矣。敬孝達乎下,則民知慈愛矣。好惡喻乎百姓,則下應其上如影響矣。是則兼制天下,定海內,臣萬姓之要法也,明王聖主之所不能須臾而舍也。《詩》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維則。”

第十二章

成王之時,有三苗貫桑而生,同為一秀,大幾滿車,長几充箱,民得而上諸成王。成王問周公曰:“此何物也?”周公曰:“三苗同為一秀,意者天下殆同一也。”比幾三年,果有越裳氏重九譯而至,獻白雉於周公。曰:“道路悠遠,山川幽深。恐使人之未達也,故重譯而來。”周公曰:“吾何以見賜也?”譯曰:“吾愛命國之黃髪,曰:‘久矣天之不迅風疾雨也,海之不波溢也,三年於茲矣。意者中國殆有聖人,盍往朝之。’於是來也。”周公乃敬求其所以來。《詩》曰:“於萬斯年,不遐有佐。”

第十三章

登高臨深,遠見之樂,臺榭不若丘山所見高也。平原廣望,博觀之樂,沼池不如川深所見博也。勞心苦思,從欲極好,靡財傷情,毀名損壽。悲夫傷哉!窮君之反於是道而愁百姓。《詩》曰:“上帝闆闆,下民卒癉。”

第十四章

儒者,儒也。儒之為言無也,不易之術也。千舉萬變,其道不窮,六經是也。若夫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別,朋友之序,此儒者之所謹守,日切磋而不捨也。雖居窮巷陋室之下,而內不足以充虛,外不足以蓋形,無置錐之地,明察足持天下,大舉在人上,則王公之材也,小用使在位,則社稷之臣也,雖巌居穴處而王侯不能與爭名,何也?仁義之化存爾。如使王者聽其言,信其行,則唐虞之法可得而觀,頌聲可得而聽。《詩》曰:“先民有言,詢於蒭蕘。”

第十五章

傳曰:天子居廣廈之下,帷帳之內,旃茵之上,被躧舄,視不出閫,莽然而知天下者,以有賢左右也。故獨視不若與眾視之明也,獨聽不若與眾聽之聰也,獨慮不若與眾慮之工也。故明王使賢臣,輻湊並進,所以通中正而致隱居之士。《詩》曰:“先民有言,詢於蒭蕘。”此之謂也。

第十六章

天設其高,而日月成明。來設其厚,而山陵成名。上設其道,而百事得序。自周室壞以來,王道廢而不起,禮義絕而不繼。秦之時,非禮義,棄《詩》《書》,略古昔,大滅聖道,專為茍妄,以欲速則不達利為俗,以告獵為化,而天下大亂。於是兵作而火起,暴露居外,而民以侵漁遏奪相攘為服習,離聖王光烈之日久遠,未嘗見仁義之道,被禮樂之風。是以嚚頑無禮,而肅敬日損,凌遲以威武相攝,妄為佞人,不避禍患,此其所以難治也。人有六情,目欲視好色,耳欲聽宮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甘旨,其身體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繡而輕暖。此六者,民之六情也。失之則亂,從之則穆。故聖王之教其民也,必因其情而節之以禮,必從其欲而制之以義。義簡而備,禮易而法,去情不遠,故民之從命也速。孔子知道之易行也。《詩》曰:“誘民孔易。”非虛辭也。

第十七章

繭之性為絲,弗得女工燔以沸湯,抽其統理,則不成為絲。卵之性為雛,不得良雞覆伏孚育,積日累久,則不成為雛。夫人性善,非得明王聖主扶攜,內之以道,則不成為君子。《詩》曰:“天生烝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言惟明王聖主然後使之然也。

第十八章

智如泉源,行可以為表儀者,人師也。智可以砥礪,行可以為輔弼者,人友也。據法守職,而不敢為非者,人吏也。當前快意,一呼再喏者,人隸也。故上主以師為佐,中主以友為佐,下主以吏為佐,危亡之主以隸為佐。語曰:“淵廣者其魚大,主明者其臣慧。”相觀而志合,必由其中。故同明相見,同音相聞,同志相從,非賢者莫能用賢。故輔弼左右,所任使者,有存亡之機,得失之要也。可無慎乎?《詩》曰:“不明爾德,以無陪無側,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側。”

第十九章

昔者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故無常安之國,無恆治之民,得賢則昌,失賢則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夫明鏡者所以照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夫知惡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襲蹈其所以安存者,則無以異乎卻行而求逮於前人也。鄙語曰:“不知為吏,視已成事。”或曰:“前車覆而後車不誡,是以後車覆了也。”故夏之所以亡者而殷為之,殷3之所以亡者而周為之。故殷可以鑑於夏,而周可以鑑於殷。《詩》曰:“殷監不遠,在百後之世。”

第二十章

傳曰:驕溢之君寡忠,口惠之人鮮信。故盈把之木無合拱之枝,榮澤之水無吞舟之多。根淺則枝葉短,本絶則枝葉枯。《詩》曰:“枝葉未有害,本實先撥。”禍福自己出也。

第二十一章

水淵深廣,則龍魚生之。山林茂盛,則禽獸歸之。禮義修明,則君子懷之。故禮及身而行修,禮及國而政明。能以禮扶身,則貴名自揚,天下順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畢矣。《詩》曰:“有覺德行,四國順之。”夫此之謂矣。

第二十二章

孔子曰:夫談說之術,齊莊以立之,端誠以處之,堅強以持之,闢稱以喻之,分別以明之,歡忻芬芳以送之,寶之珍之,貴之神之,如是則說恆無不行矣。夫是之謂能貴其所貴。若夫無類之說,不形之行,不讚之辭,君子慎之。《詩》曰:“無易由言,無曰茍矣。”

第二十三章

夫百姓內不乏食,外不患寒,則可教御以禮義矣。《詩》曰:“蒸畀祖妣,以洽百禮。”百禮洽則百意遂,百意遂則陰陽調,陰陽調則寒暑均,寒暑均則三光清,三光清則風雨時,風雨時則群生寧。如是而天道得矣。是以不出戶而知天下,不窺牖而見天道。《詩》曰:“惟此聖人,瞻言百里。”“於鑈王師,遵養時晦。”言相養之至於晦也。

第二十四章

天有四時,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非教也。清明在躬,氣志如神,嗜慾將至,有開必先,天降時雨,山川出雲。《詩》曰:“嵩高維嶽,峻極於天。維嶽降神,生甫及申。維申及甫,維周之翰。四國於蕃,四方於宜。”此文武之德也。

第二十五章

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名。《詩》曰:“明明天子,令聞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國。”此大王之德也。

第二十六章

藍有青,而絲假之青於藍。地有黃,而絲假之黃於地。藍青地黃,猶可假也。仁義之事,不可假乎哉?東海之魚名曰鰈,比目而行,不相得不能逩。北方有獸名曰婁,更食而更視,不相得不能飽。南方有鳥名曰鶼,比翼而飛,不相得不能舉。西方有獸名曰蟨,前足鼠,後足兎,得甘草必銜以遺蛩蛩距虛,其性非愛蛩蛩距虛,將為假足之故也。夫鳥獸魚猶知相假,而況萬乘之主乎?而獨不知假此天下英雄俊士與之為伍,則豈不病哉。故曰:以明扶明,則升於天。以明扶闇,則歸其人。兩瞽相扶,不觸牆木,不陷井穽,則其幸也。《詩》曰:“惟彼不順,往以中垢。”

第二十七章

福生於無為,而患生於多欲。知足,然後富從之。德宜君人,然後貴從之。故貴爵而賤德者,雖為天子,不尊矣。貪物而不知止者,雖有天下,不富矣。夫土地之生物不益,山澤之出財有盡,懷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挾百倍之慾而求有盡之財,是桀紂之所以失其位也。《詩》曰:“大風有隨,貪人敗類。”

第二十八章

哀公問於子夏曰:“必學然後可以安國保民乎?”子夏曰:“不學而能安國保民者,未之有也。”哀公曰:“然則五帝有師乎?”子夏曰:“巨聞黃帝學乎大塡,顓頊學乎祿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務成子附,舜學乎尹壽,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貸子相,文王學乎錫疇子斯,武王學乎太公,周公學乎虢叔,仲尼學乎老耼。名號不能傳乎後世者也。《詩》曰:“不衍不忘,率由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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