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韓詩外傳 · 第 1 卷

西漢 · 韓嬰 · 第 1 卷 / 8

第八章(以下暫不錄注)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韓詩外傳[漢]韓嬰

韓詩外傳卷第一

第一章

曾子仕於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時,曾子重其祿而輕其身。親沒之後,齊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晉迎以上卿。方是之提,曾子重其身而輕其祿。懷其寶而迷其國,不口與語仁。窘其身而約其親,不可與語孝。任重道遠者,不擇地而息。家貧親老者,不擇官而仕。故君子橋褐趨時,當務為急。傳云:不逢時而仕,任事而敦其慮,為之使而不入其謀,貧焉故也。《詩》曰:“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第二章

傳曰:夫《行露》之人許嫁矣,然而未往也。見一物不具,一禮不備,守節貞理,守死不往。君子以為得婦道之宜,故舉而傳之,揚而歌之,以絕無道之求,防汙道之行乎?《詩》曰:“雖速我訟,亦不爾從。”

第三章

孔子南遊適楚,至於阿谷之隧,有處子偑璜而浣者。孔子曰:“彼婦人其可與言矣乎?”抽觴以授子貢,曰:“善為之辭,以觀其語。”子貢曰:“吾北鄙之人也,將南之楚。逢天之暑,思心潭潭,顧乞一飮,以表我心。”婦人對曰:“阿谷之隧,隱曲之汜,其水載清載濁,流而趨海,欲飮則飮,何問於婢子!”受子貢觴,迎流而挹之,奐然而溢之,從流而挹之,奐然而覺得之,坐置之沙上。曰:“禮固不親授。”子貢以告。孔子曰:“丘知之矣。”抽琴去其軫,以授子貢曰:“善為之辭,以觀其語。”子貢曰:“向子之言,穆如清風,不悖我語,和暢我心。於此有琴而無軫,願借子以調其音。”女人對曰:“吾野鄙之人也,僻陋而無心,五音不知,安能調琴?”子貢以告。孔子曰:“丘知之矣。”抽絺五兩以授子貢,曰:“善為之辭,以觀其語。”子貢曰:“吾北鄙之人也,將南之楚。於此有絺紘(右上加乂)五兩,吾不敢以當子身,敢置之水浦。”婦人對曰:“行客之人,嗟然永久,分其資財,棄之野鄙。吾年甚少,何敢受子?子不早去,今竊有狂夫守之者矣。”《詩》曰:“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此之謂也。”

第四章

哀公問孔子曰:“有智者壽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自取之也。居處不理,飲食不節,佚勞過度者,病共人殺之。居下而好乾上,嗜慾無厭,求索不止者,刑共殺之。少以敵眾,弱以侮強,忿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故有三死而非命者,自取之也。“《詩》曰:“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第五章

傳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於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禮義。故日月不高則所照不遠,水火不積則光炎不博,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故人之命在天,國家命在禮,君人者降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好利多詐而危,權謀傾覆而亡,《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第六章

君子有辯善之度,以治氣養性,則身後彭祖。修身自強則名配堯禹。宜於時則達,厄於窮則處,信禮者也。凡用心之術,由禮則理達,不由禮則悖亂。飲食衣服,動靜居處,由禮則和節,不由禮則墊陷生疾。容貌態度,進退趍步,由禮則雅,不由禮則夷固。故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無禮則不寧,王無禮則死亡無日矣。《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第七章

傳曰:不仁之至忽其親,俞樾云:忽當作忍,字之誤也,忍其親與下倍其君欺其友文義相稱。字誤作忽,則無義矣。不忠之至倍其君,不信之至欺其友,此三者,聖人之所殺而不赦也,《詩》曰:“人而無禮,不死何為。”

第八章

王子比干殺身以成其吣,尾生殺身以成其信,伯夷叔齊殺身以成其廉。此四子者,皆天下之通士也。四舊作三。豈不愛其身哉?為夫義之不立,名之不顯,則士恥之,故殺身以遂其行。由是觀之,卑賤貧窮,非士之恥也。夫士之所芷者,天下舉忠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與焉,舉廉而士不與焉。三者存乎身,名牛於世,與日月並而不息天不能殺,地不能生,當桀紂之世,不之能汙也。然則非惡生而樂死也。惡富貴好貧賤也,由其理尊貴及己而仕,不辭也。孔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故阨窮而不憫,勞辱而不茍,然後能有致也。《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謂也。”

第九章

原憲居魯,環堵之室,茨以蒿萊,蓬戶甕牗,揉桑而為樞,上漏下溼,匡坐而絃歌,子貢乘肥馬,衣輕裘,中紺而表素,軒車不容巷而往見之。原憲楮冠黎杖而應門,正冠則纓絕,振襟則肘見,納履則踵決,子貢曰:“嘻,先生何病也?”原憲仰而應之,曰:“憲聞之,無財之謂貧,學而不能之謂病,憲貧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學以為人,教以為己,仁義之匿,車馬之飾,衣裘之麗,憲不忍為之也。”子貢逡巡,面有慚色,不辭而去。原憲乃徐步曳杖歌商頌而反,聲滿於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也,諸侯不得而友也,故養身者忘家,養志者忘身。身且不愛,孰能忝之?”《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第十章

傳曰:所謂士者,雖不能盡乎道術,必有由也。雖不能盡乎美善,必有處也。言不務多,務審其所謂,行不務多,務審其所由而已。行既已尊之,言既已由之,若肌膚性命之不可易也。《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第十一章

傳曰:君子潔其身而同者合焉,善其音而類者應焉。馬鳴而馬應之,牛鳴而牛應之,非知也,其勢然也,故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莫能以己之皭皭容人之混澐然。《詩》曰:我心匪鑑,不可以茹。

第十二章

荊伐陳,陳西門壞,因其降民使修之,孔子過而不式,子貢執轡而問曰:禮過三人則下,二人則式。今陳之修門者眾矣,夫子不為式,何也?孔子曰:“國亡而弗知,不智也,知而不爭,非忠也,爭而不死,非勇也。修門者雖眾,不能行一於此,吾故弗式也。《詩》曰:“憂必悄悄,慍於群小”,小人成群,何足禮哉?

第十三章

傳曰:喜名者必多怨,好與者必辱,唯滅跡於人,能隨天地自然,為能勝理而無愛名,名興則道不用,道行則人無位矣。夫利為害本,而福為禍先。唯不求利者為無害,不求福者為無禍,《詩》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第十四章

傳曰:聽者耳聞,明者目見。聰明則仁愛著而廉恥分矣。故非其道而行之,雖勞不至。非其有而求之,雖強不得,故智者不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是以害遠而名彰也,《詩》云:“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第十五章

傳曰:安命養性者不待積委而富,名號傳乎世者不待勢位而顯,德義暢乎中而無外求也,信哉,賢者之不以天下為名利也。《詩》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第十六章

古者天子左五鍾,右五鍾。將出,則撞黃鐘,而右五鍾皆應之,馬鳴中律,駕者有文,御者有數,立則磬折,拱則抱鼓,行步中規,折旋中矩。然後太師奏升車之樂,告出也。入則撞蕤賓,而左五鍾皆應之,以治容貌,容貌得則顏色齊,顏色齊則肌膚安。蕤賓有聲,鵠震馬鳴,及倮介之蟲,無不延頸以聽。在內者皆玉色,在外者皆金聲,然後少師奏升堂之樂,即席告入也。此言音樂相和,物類相感,同聲相應之義也。《詩》云:“鐘鼓樂之。”此之謂也。

第十七章

枯魚銜索,幾何不蠹?二親之壽,忽如過客。樹木欲茂,霜露不使。賢士欲養,二親不待,故曰: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也。《詩》曰:“雖則尾(左加火),父母孔邇。”此之謂也。

第十八章

孔子曰:君子有三憂,弗知可無憂與?知而不學,可無憂與?學而不行,可無憂與?《詩》曰:“未見君子,憂心惙惙。”

第十九章

魯公甫文伯死,其母不哭也。季孫聞之曰:“公甫文伯之母,貞女也,子死不哭,必有方矣。使人問焉,對曰;昔是子也,吾使之事仲尼,仲尼去魯,送之不出魯郊,贈之不與家珍,病不見士之來視者,死之日,宮女縗絰而從者十執行,此不足於士而有餘於婦人也,吾是以不哭也。《詩》曰:“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

第二十章

傳曰:天地有合,周廷寀云:說苑辨物篇合上有德字,1禮記樂記篇云:天地欣合,則生氣有精矣。陰陽消息,則變化有時矣。時得則治,時失則亂,故人生而不具者五,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施化,三月微盷而後能見,八月生齒而後能食,朞年臏就而後能行,三年鹸(右為頁)合而後能言。十六精通在後能施化,陰陽相反,陰以陽變,陽以陰變。故男八月生齒,八歲而齔齒。十六而精化小通。女生七月生齒,七歲而齔齒,十四而精化小通。是故陽以陰變,陰以陽變,故不肖者精化始具,而生氣感動,觸情縱慾,反施亂化。是以年壽亟夭而性不長也。《詩》曰:乃如之人兮,懷婚姻也,太無信也,不知命也,賢者不然,精氣闐溢而後傷,時不可過也。不見道端,乃陳情慾,以歌道義。《詩》曰:“靜女其姝,俟我乎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躊躇。瞻彼日月,遙遙我思。道之雲遠,曷雲能來!”急時之辭也。甚焉故稱日月也。

第二十一章

楚白公之難,有莊之善者,辭其母,將死君。其母曰:“棄母而死君可乎?”曰:“吾聞事君者,內其祿而外其身,今之所以養母者,君之祿也,請往死之。”比至朝,三廢車中。其僕曰:“子懼,何不反也?”曰:“懼,吾私也,死君,吾公也。吾聞君子不以私害公。”遂往死之。君子聞之曰:“好義哉,必濟矣夫。”《詩》云:“深則厲,淺則揭。”此之謂也。

第二十二章

晉靈公之時,宋人殺昭公,趙宣子請師於靈公而救之。靈公曰:“非晉國之急也。”宣子曰:“不然,夫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為順也,今殺其君,所以反天地,逆人道也,無必加災焉。晉為盟主而不救,無罰懼及矣。《詩》云:“凡民有喪,匍匐救之。而況國君乎?”於是靈公乃與師而從之。宋人聞之,儼然感說,而晉國日昌,何則?以其誅逆存順。《詩》曰:“凡民有喪,匍匐救之。”趙宣子之謂也。

第二十三章

傳曰:水濁則魚喁,令苛見民亂,城峭則崩,岸峭則陂。故吳起峭刑而車裂,商鞅峻法而支解,治國者譬若乎張琴然,大弦急則小弦絕矣,故急轡銜者,非千里之御也,有聲之聲不過百里,無聲之聲延及四海。故祿過其功者削,名過其實者損,情行合而名副之,禍福不虛至矣。《詩》云:“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故惟其無為,能長生久視,而無累於物矣。郝懿行云:“故惟其無為”以下,疑他篇錯簡在此。維遹案:下第二十四章詩辭末,說苑修文篇有“惟有以者,為能長生久視而無累於物也”十六字。今本下章無,蓋即郝氏所本。

第二十四章

傳曰:衣服容貌者,所以說目也,應對言語者,所以說耳也。好惡去就者,所以說心也。故君子衣服中,容貌得,則民之目悅,言語遜,應對給,則民之耳悅矣。就仁去不仁,則民之心悅矣。三者存乎身,雖不在位,謂之素行。故中心存善,而日新之,則獨居而樂,德充而形。《詩》曰:“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第二十五章

仁道有四,磏為下。有聖仁者,有智仁者,有德仁者,有磏仁者。上知天能用其時,下知地能用其材,中知人能安樂之,是聖仁者也。上亦知天能用其時,下知地能用其材,中知人能使人肆之,是智仁者也。寬而容眾,百姓信之,道所以至,弗辱以時,是德仁者也,廉潔直方,病亂不治,惡邪不匡,雖居鄉里,若坐塗炭,命入朝廷,如赴湯火,非其民不使,非其食弗嘗,疾亂世而輕死,弗顧弟兄,以法度之,比於不祥,是磏仁者也。傳曰:山銳則不高,水徑則不深,仁磏則其德不厚,志與天地擬者其人不祥。是伯夷、叔齊、卞隨、介子推、原憲、鮑焦、袁旌目、申徒狄之行也,其所受天命之度,適至是而止,弗能改也,雖枯槁弗舍也。《詩》云:“亦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磏仁雖下,然聖人不廢者,匡民隱括,有在是中者也。

第二十六章

申徒狄非其世,將自投於河。崔嘉聞而止之曰:“吾聞聖人仁之於天地之間也,民之父母也,今為濡足之故,不救溺人,可乎?”申徒狄曰:“不然。昔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而亡天下,吳殺子胥,陳殺洩冶,而滅其國。故亡國殘家,非無聖智也,不用故也。”遂抱石而沉於河。君子聞之曰:“廉矣。如仁與智,則吾未之見也。”《詩》曰:“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第二十七章

鮑焦衣弊膚見,挈畚捋蔬,遇子貢於道。子貢曰:“吾子何以至於此也?”鮑焦曰:“天下之遺德教者眾矣,吾何以不至於此也?吾聞之,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已者,是爽行也。上不己用而幹之不止者,是毀廉也。行爽廉毀,然且弗舍,惑於利者也。”子貢曰:“吾聞之,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汗其君者,不履其士。今吾子汙其君而履其土,非其世而捋其蔬,其可乎?《詩》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此誰之有哉?”鮑焦曰:“於戲!吾聞賢者重進而輕退,廉者易愧而輕死。”於是棄其蔬而立槁於洛水之上。君子聞之曰:“廉夫剛哉!夫山銳則不高,水徑則不深,行磏者其德不厚,志與天地擬者其為人不祥。鮑焦可謂不祥矣。其節度淺深,適至於是矣。”《詩》云:“亦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第二十八章

昔者周道之盛,邵伯在朝,有司請營邵以居。邵伯曰:“嗟!以吾一身而勞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於是出而就蒸庶於阡陌隴畝之間而聽斷焉。邵伯暴處遠野,廬於樹下,百姓大說,耕桑者倍力以勸。於是歲大稔,民給家足。其後,在位者驕奢,不恤元元,稅賦繁數,百姓睏乏,耕桑失時。於是詩人見邵伯之所休息樹下,美而歌之。《詩》曰:“蔽茀甘棠,勿剗勿伐,召伯所茇。”此之謂也。

韓詩外傳卷第二

第一章

楚莊王圍宋,有七日之糧,曰:“盡此而不克,將去而歸。”於是使司馬子反乘闉而窺宋城。宋使華元乘闉而應之。子反曰:“子之國何若矣?”華元曰:“憊矣。易子而食之,片(左加木)骸而爨之。”子反曰:“嘻,甚矣憊!雖然,吾聞圍者之國,箝馬而秣之,使肥者應客。今何吾子之情也?”華元曰:“吾聞君子見人之困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困則幸之。吾望見吾子似於君子,是以情也。”子反曰:“諾,子其勉之矣。吾軍有七日糧爾。”揖而去。子反告莊王,莊王曰:“若何?”子反曰:“憊矣。易子而食之,片(左加木)骸而爨之。”莊王曰:“嘻,甚矣憊·今得此而歸爾。”子反曰:“不可,吾已告之矣。曰:軍亦有七日糧爾。”莊王怒曰:“吾使子視之,子曷為而告之?”子反曰:“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之臣,可以楚國而無乎?吾是以告之也。”莊王曰:“雖然吾今得此而歸爾。”子反曰:“王請處此,臣請歸耳。”王曰:“子去我而歸,吾孰與處乎此?吾將從子而歸。”遂引師而歸。君子善其平乎己也。華元以誠告子反,得以解圍,全二國之命。《詩》云:“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誠相告也。

第二章

魯監門之女嬰相從績,中夜而泣涕。其偶曰:“何謂而泣也?”嬰曰:“吾聞衛世子不肖,所以泣也。”其偶曰:“衛世子不肖,諸侯之憂也。子曷為泣也?”嬰曰:“吾聞之,異乎子之言也。昔者宋之桓司馬得罪於宋君,出奔於魯,其對佚而展(右加馬)吾園,而食吾園之葵。是歲,吾聞園人亡利之半。越王勾踐起兵而攻吳,諸侯畏其威。魯往獻女,吾姊與焉。兄往視之,道畏而死。越兵威者吳也,兄死者,我也。由是觀之,禍與福相及也。今衛世子甚不肖,好兵,吾男弟三人,能無憂乎?”《詩》曰:“大夫跋涉,我心則憂。”是非類與乎?

第三章

高子問於孟子曰:“夫嫁娶者非己所自親也。衛女何以編於《詩》也?”孟子曰:“有衛女之志則可,無衛女之志則怠。若伊尹於太甲,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夫道二,常之謂經,變之謂權。懷其常道而挾其變權,乃得為賢。夫衛女行中孝,慮中聖,權如之何?”《詩》曰:“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視我不臧,我思不遠。”

第四章

楚莊王聽朝罷晏。樊姬下堂而迎之,曰:“何罷之晏也,得無飢倦乎?”莊王曰:“今日聽忠賢之言,不知飢倦也。”樊姬曰:“王之所謂忠賢者,諸侯之客歟?國中之士歟?”莊王曰:“則沈令尹也。”樊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者何等也?”姬曰:“妾得侍於玉,尚湯沐,執巾櫛,振衽席,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嘗不遣人之梁鄭之間,求美人而進之於王也。與妾同列者十人,賢於妾者二人。妾豈不欲擅王之愛,專王之寵哉?不敢以私願蔽眾美也,欲王之多見,則知人能也。今沈令尹相楚數年矣,未嘗見進賢而退不肖也,又焉得為忠賢乎?”莊王旦朝,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避席而進孫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國霸。楚史援筆而書之於策曰:“楚之霸,樊姬之力也。”《詩》曰:“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樊姬之謂也。

第五章

閔子騫始見於夫子,有菜色,後有芻豢之色。子貢問曰:“子始有菜色,今有芻豢之色,何也?”閔子曰:“吾出蒹葭之中,入夫子之門。夫子內切瑳以孝,外為之陳王法,心竊樂之。出見羽蓋龍旗,旃裘相隨,心又樂之。二者相攻胸中而不能任,是以有菜色也。今被夫子之教寖深,又賴二三子切瑳而進之,內明於去就之義,出見羽蓋龍旗,旃裘相隨,視之如壇土矣,是以有芻豢之色。”《詩》曰:“如切如瑳,如錯如磨。”

第六章

傳曰:雩而雨者何也?曰:無何也,猶不雩而雨也。星墜木鳴,國人皆恐,何也?是天地之變,陰陽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畏之非也。夫日月之薄蝕,怪星之黨見,風雨之不時,是無世而不嘗有也。上明政平,是雖並至無傷也。上闇政險,是雖無一無益也。夫萬物之有災,人妖最可畏也。曰何謂人妖?曰枯耕傷稼,枯耘傷歲,政險失民,田穢稼惡,糴貴民飢,道有死人,寇賊並起,上下乖離,鄰人相暴,對門相盜,禮義不修,牛馬相生,六畜作妖,臣下殺上,父子相疑,是謂人妖。妖是生於亂。傳曰:天地之災,隱而廢也,萬物之怪,書不說也。無用之變,不急之察,棄而不治。若夫君臣之義,父子之親,男女之別,切瑳而不捨也。《詩》曰:“如切如瑳,如錯如磨。”

第七章

孔子曰:“口欲味,心欲佚,教之以仁。心欲安,身欲勞,教之以恭。好辯論而畏懼,教之以勇。目好色,耳好聲,教之以義。”《易》曰:“艮其限,列其殥(改歹為月),厲燻心。”《詩》曰:“吁嗟女兮,無與士耽。”皆防邪禁佚,調和心志。

第八章(以下暫不錄注)

高牆豐上激下,未必崩也。降雨興,流潦至,則崩必先矣。草木根荄淺,未必撅也。飄風興,暴雨墜,則撅必先矣。君子居是邦也,不崇仁義,尊其賢臣,以理萬物,未必亡也。一旦有非常之變,諸侯交爭,人趨車馳,迫然禍至,乃始愁憂,幹喉焦唇,仰天而嘆,庶幾乎望其安也,不亦晚乎?孔子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嗟乎!雖悔無及矣。”《詩》曰:“惙其泣矣,嗟何及矣!”

第九章

曾子曰:“君子有三言,可貫而佩之。一曰無內踈而外親,二曰身不善而怨他人,三曰患至而後呼天。”子貢曰:“何也?”曾子曰:“內疏而外親,不亦反乎?身不善而怨他人,不亦遠乎?患至而後呼天,不亦晚乎?”《詩》曰:“惙其泣矣,嗟何及矣!”

第十章

夫霜雪雨露,殺生萬物者也,天無事焉,猶之貴天也。執法厭文,治官治民者,有司也,君天事焉,猶之尊君也。夫闢土殖穀者后稷也,決江疏河者禹也,聽獄執中者皋陶也。然而有聖名者堯也。故有道以御之,身雖無能也,必使能者為己用也。無道以御之,彼雖多能,猶將無益於存亡矣。《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貴能御也。

第十一章

傳曰:孔子云:美哉顏無父之御也,馬知後有輿而輕之,知上有人而愛之。馬親其正而愛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樂哉!今日之騶也!”至於顏淪,少衰矣。馬知後有輿而輕之,知上有人而敬之。馬親其正而敬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騶來,其人之使我也!”至於顏夷而衰矣。馬知後有輿而重之,知上有人而畏之。馬親其正而畏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騶來!騶來!女不騶,彼將殺女。”故御馬有法矣,御民有道矣。法得則馬和而歡,道得則民安而集。《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此之謂也。

原文屬公有領域。本頁先刊原文,白話對照尚未整理。

本書各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