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论
釋僧叡序
佛家典籍
篇幅短的可从心经、金刚经、四十二章经、坛经读起。净土看阿弥陀经、无量寿经、观经。要看大乘叙事与禅,再读法华、维摩、楞严、圆觉、地藏。
中論卷第一
釋僧叡序
《中論》有五百偈,龍樹菩薩之所造也。以中為名者,照其實也;以論為稱者,盡其言也。實非名不悟,故寄中以宣之;言非釋不盡,故假論以明之。其實既宣、其言既明,於菩薩之行、道場之照朗然懸解矣。夫滯惑生於倒見,三界以之而淪溺;偏悟起於厭智,耿介以之而致乖。故知大覺在乎曠照、小智纏乎隘心,照之不曠則不足以夷有無一道俗、知之不盡則未可以涉中途泯二際,道俗之不夷、二際之不泯,菩薩之憂也。是以龍樹大士,析之以中道,使惑趣之徒望玄指而一變;括之以即化,令玄悟之賓喪諮詢於朝徹。蕩蕩焉,真可謂坦夷路於沖階、敞玄門於宇內,扇慧風於陳枚、流甘露於枯悴者矣。夫百樑之搆興則鄙茅茨之仄陋,覩斯論之宏曠則知偏悟之鄙倍。幸哉此區之赤縣,忽得移靈鷲以作鎮;險陂之邊情,乃蒙流光之餘惠。而今而後,談道之賢始可與論實矣。云天竺諸國敢預學者之流,無不翫味斯論以為喉衿,其染翰申釋者甚亦不少。今所出者,是天竺梵志名賓伽羅、秦言青目之所釋也。其人雖信解深法而辭不雅中,其中乖闕煩重者法師皆裁而裨之,於經通之理盡矣,文或左右未盡善也。《百論》治外以閑邪,斯文袪內以流滯,《大智釋論》之淵博,《十二門觀》之精詣,尋斯四者,真若日月入懷,無不朗然鑒徹矣。予翫之味之,不能釋手,遂復忘其鄙拙託悟懷於一序,并目品義題之於首。豈期能釋耶?蓋是欣自同之懷耳。
《中论》有五百首偈,是龙树菩萨(菩提萨埵的简称,求觉悟又度众生的人)所造的。用「中」作名字,是为了照见它要显的那个实相;用「论」作称呼,是为了把话讲尽。实相不靠名字就悟不进来,所以借「中」来宣说;话不靠解释就说不透,所以借「论」来发明。实相既已宣出、话既已说清,对于菩萨的修行、对于在道场上那一照,便都朗然解开了。滞塞的迷惑生自颠倒的见解,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因此沉沦;偏颇的觉悟起于厌离的小智,刚直褊狭因此走偏。所以要知道:大觉悟在于照得开阔,小聪明缠在心量狭窄里。照得不开阔,就不足以把有和无、出家和在家抚平为一条路;知得不彻底,就还不能走上中道、把生死与涅槃(烦恼止息、不再生死流转的境地)这两边泯掉。出家在家抚不平、两边泯不掉,正是菩萨所忧的。因此龙树大士用中道来剖析,让陷在迷惑里的人望着那玄微的指向一下转过身来;又用「当下即是化」来收摄,让已经玄悟的人连那「朝夕之间忽然彻悟」的打听都不必再问。浩浩荡荡,真可以说是把平坦的路铺到冲虚的台阶上、把玄门向天下敞开,把智慧的风吹向枯枝、把甘露灌给枯萎的人。百根梁柱的大厦一旦立起来,便会嫌茅屋狭陋;看见这部论的宏阔,便知道偏悟是多么浅陋加倍。幸运啊,这一片赤县神州,忽然把灵鹫山搬来作了依止;险陂的边地心情,也沾到了余光的恩惠。从今以后,谈道的贤人才可以一起讨论实相了。天竺诸国凡敢自居学者之列的人,没有不把这部论当喉咙和衣襟那样反复玩味的,动笔作释的也很不少。现在译出的,是天竺梵志名叫宾伽罗、汉言青目所作的释。这个人虽然信解深法,文辞却不够雅正适中;其中乖失、缺漏、烦冗的地方,法师都裁削并补正过了,经论贯通的道理已经尽在其中,文字或有左右,还没有尽善。《百论》对治外道来防闲邪说,这篇文字清除内部滞塞使它流通,《大智度论》渊博,《十二门论》精诣,寻这四部,真像日月入怀,没有不朗然鉴照到底的。我玩味再三,不能释手,于是顾不得自己鄙陋笨拙,把一点体会寄在这篇序里,并把各品的大义标在卷首。哪里指望真能解释得了呢?不过是欢喜自己与作者同心罢了。
中論觀因緣品第一(十六偈)
《中论》观因缘品第一(十六首偈)
龍樹菩薩造梵志青目釋
龙树菩萨造颂,梵志青目作释。
姚秦三藏鳩摩羅什譯
后秦姚秦时代的三藏法师鸠摩罗什翻译。
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
不生,也不灭;不是恒常,也不是断灭,
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
不是单一,也不是差异;不从别处来,也不向别处出。
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
佛能说这样的因缘,善于熄灭种种戏论,
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
我稽首礼敬佛——在一切说法里,这是第一。
問曰:何故造此論?
问的人说:为什么要造这部论?
答曰:有人言萬物從大自在天生、有言從韋紐天生、有言從和合生、有言從時生、有言從世性生、有言從變生、有言從自然生、有言從微塵生。有如是等謬故,墮於無因、邪因、斷常等邪見,種種說我我所,不知正法。佛欲斷如是等諸邪見令知佛法故,先於聲聞法中說十二因緣,又為已習行有大心堪受深法者以大乘法說因緣相,所謂一切法不生不滅、不一不異等,畢竟空、無所有。如《般若波羅蜜》中說:佛告須菩提:「菩薩坐道場時,觀十二因緣,如虛空不可盡。」佛滅度後,後五百歲像法中,人根轉鈍、深著諸法,求十二因緣、五陰、十二入、十八界等決定相,不知佛意,但著文字,聞大乘法中說畢竟空,不知何因緣故空,即生疑見:若都畢竟空,云何分別有罪福報應等?如是則無世諦、第一義諦。取是空相而起貪著,於畢竟空中生種種過。龍樹菩薩為是等故,造此中論。
答的人说:有人说万物从大自在天生出来,有人说从韦纽天生出来,有人说从各种条件和合而生,有人说从时间生,有人说从世性(数论派所立的根本自性)生,有人说从转变生,有人说自然而有,有人说从微尘生。因为有这类错误,便落到无因、邪因、断见常见等邪见里,种种安立「我」和「我所」,不知道正法。佛为了截断这类邪见、让人知道佛法,先在声闻法(听闻佛说而修行的一乘)里讲十二因缘;又为已经修习、心量大、受得了深法的人,用大乘法讲因缘的相状,也就是:一切法不生也不灭、不是一也不是异,等等,毕竟空、没有任何可得的自体。如《般若波罗蜜》(般若音 bōrě,指洞见实相的智慧,与世间聪明不同;波罗蜜意为「到彼岸」)中说:佛告诉须菩提:「菩萨坐在道场上时,观十二因缘,像虚空一样不可穷尽。」佛灭度以后,后五百年进入像法,人的根器转钝,深深执着各种法,要在十二因缘、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上求一个决定实有的相——(这几组名目,连同后文的四缘、自性、心所,都是论书里一套互相咬合的分析框架,不是互不相关的词;本译按原词来用,只在某一条第一次单独被讨论时点明它在框架里的位置,不再逐词夹注。)——却不知道佛的本意,只粘在文字上。听到大乘法里说毕竟空,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空,便生出疑见:假如一切都毕竟空,怎么还能分别有罪、有福、有报应?这样一来就连世谛和第一义谛(随世俗安立的真理,与就空性而说的究竟真理)也都没有了。把这个空相拿来贪着,又在毕竟空里生出种种过错。龙树菩萨就是为这样的人,造了这部《中论》。
「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
「不生,也不灭;不是恒常,也不是断灭,
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
不是单一,也不是差异;不从别处来,也不向别处出。
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
佛能说这样的因缘,善于熄灭种种戏论,
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
我稽首礼敬佛——在一切说法里,这是第一。」
以此二偈讚佛,則已略說第一義。
用这两首偈赞佛,第一义便已经大略说完了。
問曰:諸法無量,何故但以此八事破?
问的人说:法多得没有数量,为什么只用这八件事来破?
答曰:法雖無量,略說八事則為總破一切法。不生者,諸論師種種說生相,或謂因果一、或謂因果異、或謂因中先有果、或謂因中先無果、或謂自體生、或謂從他生、或謂共生、或謂有生、或謂無生。如是等說生相皆不然,此事後當廣說。生相決定不可得,故不生。不滅者,若無生何得有滅?以無生、無滅故,餘六事亦無。
答的人说:法虽然没有数量,大略举出这八件事,便是总破一切法。所谓不生:各家论师对「生」的相状说法种种不同,有的说因果是一,有的说因果是异,有的说因里先有果,有的说因里先没有果,有的说从自体生,有的说从他生,有的说共同生,有的说有生,有的说无生。这类关于生相的说法都不对,后面还要广说。生的相状决定求不到,所以说不生。所谓不灭:如果没有生,哪里还谈得上灭?因为无生、无灭,其余六事也就没有了。
問曰:不生、不滅已總破一切法。何故復說六事?
问的人说:不生、不灭已经总破了一切法,为什么还要再说六事?
答曰:為成不生不滅義故。有人不受不生不滅,而信不常不斷。若深求不常不斷,即是不生不滅。何以故?法若實有則不應無,先有今無是即為斷,若先有性是則為常,是故說不常不斷,即入不生不滅義。有人雖聞四種破諸法,猶以四門成諸法。是亦不然。若一則無緣,若異則無相續,後當種種破,是故復說不一不異。有人雖聞六種破諸法,猶以來出成諸法。來者言諸法從自在天、世性、微塵等來,出者還去至本處。復次萬物無生。何以故?世間現見故。世間眼見劫初穀不生。何以故?離劫初穀,今穀不可得。若離劫初穀有今穀者則應有生;而實不爾,是故不生。
答的人说:为的是把不生不灭的义理立稳。有人不接受不生不灭,却相信不常不断。若向深处去求不常不断,它其实就是不生不灭。为什么?法如果实有,就不该变成没有;先前有、如今没有,这就是断;若先前已有自性,这就是常。所以说不常不断,便进入不生不灭的义理。有人虽然听了用四种来破诸法,还想用另外四门把诸法成立起来。这也不对。若是一,就没有能作条件的「缘」;若是异,就没有相续。后面还要种种破,所以再说不一不异。有人虽然听了用六种来破诸法,还想用「来」和「出」把诸法成立起来。来,是说诸法从自在天、世性、微尘等处来;出,是说还回到本来的处所。再者,万物无生。为什么?因为世间现量看得见。世间用眼看见:劫初的谷并不另有一个「生」。为什么?离开劫初的谷,现在的谷就得不到。若离开劫初的谷还有现在的谷,那才该有生;而事实不是这样,所以不生。
問曰:若不生則應滅。
问的人说:若是不生,那就应当灭。
答曰:不滅。何以故?世間現見故。世間眼見劫初穀不滅。若滅,今不應有穀;而實有穀,是故不滅。
答的人说:不灭。为什么?因为世间现量看得见。世间用眼看见:劫初的谷并没有灭。若灭了,如今不该还有谷;而事实上有谷,所以不灭。
問曰:若不滅則應常。
问的人说:若是不灭,那就应当是常。
答曰:不常。何以故?世間現見故。世間眼見萬物不常,如穀芽時種則變壞,是故不常。
答的人说:不常。为什么?因为世间现量看得见。世间用眼看见万物并不恒常,比如谷发芽的时候,种子就变坏了,所以不常。
問曰:若不常則應斷。
问的人说:若是不常,那就应当断。
答曰:不斷。何以故?世間現見故。世間眼見萬物不斷,如從穀有芽,是故不斷;若斷,不應相續。
答的人说:不断。为什么?因为世间现量看得见。世间用眼看见万物并不断灭,比如从谷有芽,所以不断;若断了,就不该相续。
問曰:若爾者,萬物是一。
问的人说:若是这样,万物就是一。
答曰:不一。何以故?世間現見故。世間眼見萬物不一,如穀不作芽、芽不作穀。若穀作芽、芽作穀者應是一;而實不爾,是故不一。
答的人说:不是一。为什么?因为世间现量看得见。世间用眼看见万物不是一,比如谷不作芽、芽不作谷。若谷就是芽、芽就是谷,那才该是一;而事实不是这样,所以不是一。
問曰:若不一則應異。
问的人说:若不是一,那就应当是异。
答曰:不異。何以故?世間現見故。世間眼見萬物不異。若異者,何故分別穀芽、穀莖、穀葉?不說樹芽、樹莖、樹葉,是故不異。
答的人说:不是异。为什么?因为世间现量看得见。世间用眼看见万物不是异。若是异,为什么分别叫谷芽、谷茎、谷叶,而不说树芽、树茎、树叶?所以不是异。
問曰:若不異,應有來。
问的人说:若不是异,就应当有来。
答曰:無來。何以故?世間現見故。世間眼見萬物不來,如穀子中芽無所從來。若來者,芽應從餘處來,如鳥來栖樹;而實不爾,是故不來。
答的人说:没有来。为什么?因为世间现量看得见。世间用眼看见万物并不从别处来,比如谷子里的芽并没有一个来处。若是来,芽就该从别的地方来,像鸟飞来栖在树上;而事实不是这样,所以不来。
問曰:若不來,應有出。
问的人说:若是不来,就应当有出。
答曰:不出。何以故?世間現見故。世間眼見萬物不出。若有出,應見芽從穀出,如蛇從穴出;而實不爾,是故不出。
答的人说:不出。为什么?因为世间现量看得见。世间用眼看见万物并不从里向外出来。若有出,就该看见芽从谷里出来,像蛇从洞穴出来;而事实不是这样,所以不出。
問曰:汝雖釋不生不滅義,我欲聞造論者所說。
问的人说:你虽然解释了不生不灭的义理,我还想听造论的人自己怎么说。
答曰:
答的人说:
「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
「诸法不从自己生,也不从他者生,
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
不是共同生,也不是无因生,所以知道无生。」
不自生者,萬物無有從自體生,必待眾因。復次若從自體生,則一法有二體:一謂生、二謂生者。若離餘因從自體生者,則無因無緣。又生更有生,生則無窮。自無故,他亦無。何以故?有自故有他。若不從自生,亦不從他生,共生則有二過:自生、他生故。若無因而有萬物者,是則為常。是事不然。無因則無果,若無因有果者,布施持戒等應墮地獄、十惡五逆應當生天,以無因故。復次:
所谓不自生:万物没有从自体生出来的,一定要等待众多的因。再者,若从自体生,同一法就会有两个体:一是「生」,二是「能生者」。若离开其余的因、只从自体生,那就是无因无缘。而且生了还要再生,生就会无穷无尽。自己这一边没有,他那一边也就没有。为什么?有「自」才有「他」。若不从自生,也不从他生,共同生就有两重过错:既落自生,又落他生。若没有因却有万物,那就是常。这件事不对。没有因就没有果;若没有因却有果,那么布施、持戒等善行该堕地狱,十恶五逆该生天,因为没有因可以决定。再者:
「如諸法自性,不在於緣中,
「诸法的自性,并不在众缘里面,
以無自性故,他性亦復無。」
因为没有自性,他性也就没有。」
諸法自性不在眾緣中,但眾緣和合故得名字。自性即是自體,眾緣中無自性。自性無故不自生,自性無故他性亦無。何以故?因自性有他性,他性於他亦是自性。若破自性即破他性,是故不應從他性生。若破自性、他性,即破共義。無因則有大過,有因尚可破,何況無因!於四句中生不可得,是故不生。
诸法的自性不在众缘里面,只因为众缘和合,才得到一个名字。自性就是自体,众缘里面没有自性。自性没有,所以不自生;自性没有,他性也就没有。为什么?靠自性才有他性,他性在「他」那边其实也是自性。若破了自性,也就破了他性,所以不该从他性生。若破了自性、他性,共同生的义理也就破了。无因则有大过失:有因尚且可以破,何况无因!在这四句里求「生」都得不到,所以不生。
問曰:阿毘曇人言「諸法從四緣生」,云何言不生?何謂四緣?
问的人说:阿毗昙(对法,把佛说分析编排成系统的论书)的人说「诸法从四缘生」,怎么能说不生?什么是四缘?
「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
「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
四緣生諸法,更無第五緣。」
四缘生出诸法,再没有第五缘。」
一切所有緣,皆攝在四緣,以是四緣萬物得生。因緣名一切有為法;次第緣除過去現在阿羅漢最後心心數法,餘過去現在心心數法;緣緣、增上緣一切法。
一切所有的缘,都收在这四缘里,靠这四缘万物才得生。因缘,指一切有为法;次第缘,除去过去、现在阿罗汉(断尽烦恼、不再受生的圣者)的最后心和心所,其余过去、现在的心和心所都是;缘缘和增上缘,则通于一切法。
答曰:
答的人说:
「果為從緣生,為從非緣生?
「果是从缘生的,还是从非缘生的?
是緣為有果,是緣為無果?」
这个缘是已有果,还是没有果?」
若謂有果,是果為從緣生、為從非緣生?若謂有緣,是緣為有果、為無果?二俱不然。何以故?
如果说有果,这果是从缘生、还是从非缘生?如果说有缘,这缘是已有果、还是没有果?两种都不对。为什么?
「因是法生果,是法名為緣;
「因为这个法生出果,这个法才叫作缘;
若是果未生,何不名非緣?」
若这个果还没有生,为什么不叫作非缘?」
諸緣無決定。何以故?若果未生,是時不名為緣;但眼見從緣生果,故名之為緣。緣成由於果,以果後、緣先故。若未有果,何得名為緣?如瓶以水土和合故有瓶生,見瓶故知水土等是瓶緣。若瓶未生時,何以不名水土等為非緣?是故果不從緣生。緣尚不生,何況非緣。復次:
各种缘都没有决定性。为什么?若果还没有生,这时候就不叫作缘;只因为眼睛看见从缘生出果,才把它叫作缘。缘之所以成立,是靠果;果在后、缘在先。若还没有果,凭什么叫作缘?比如瓶,靠水土和合才有瓶生出来,看见瓶,才知道水土等是瓶的缘。若瓶还没有生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水土等叫作非缘?所以果并不从缘生。缘尚且不能生,何况非缘。再者:
「果先於緣中,有無俱不可。
「果若预先在缘里,说有、说无都不行。
先無為誰緣,先有何用緣。」
先没有,是谁的缘?先已经有,还要缘做什么?」
緣中先非有果、非無果。若先有果,不名為緣,果先有故。若先無果,亦不名為緣,不生餘物故。
缘里面预先既不是有果,也不是无果。若预先有果,就不叫作缘,因为果已经先有了。若预先没有果,也不叫作缘,因为它并不生出别的东西。
問曰:已總破一切因緣,今欲聞一一破諸緣。
问的人说:已经总破了一切因缘,现在想听一桩一桩地破各种缘。
答曰:
答的人说:
「若果非有生,亦復非無生,
「果若不是从「有」生,也不是从「无」生,
亦非有無生,何得言有緣?」
也不是从「又有又无」生,怎么能说有缘?」
若緣能生果,應有三種:若有、若無、若有無。如先偈中說,緣中若先有果,不應言生,以先有故。若先無果,不應言生,以先無故,亦應與非緣同故。有無亦不生者,有無名為半有半無,二俱有過。又有與無相違,無與有相違,何得一法有二相?如是三種求果生相不可得故,云何言有因緣?次第緣者:
若缘能生果,应当只有三种:或是有,或是无,或是又有又无。像前面偈里说的:缘里若预先有果,不该再说生,因为已经先有了。若预先没有果,也不该再说生,因为先没有,也就该跟非缘一样。又有又无也不能生:所谓有无,不过是半有半无,两边的过错都在。而且有与无互相违逆,无与有互相违逆,同一法怎么能有两种相?这样三种去求果的生相都得不到,怎么能说有因缘?再说次第缘:
「果若未生時,則不應有滅,
「果若还没有生,就不该已经有灭,
滅法何能緣?故無次第緣。」
已经灭的法怎么还能作缘?所以没有次第缘。」
諸心心數法於三世中次第生。現在心心數法滅,與未來心作次第緣。未來法未生,與誰作次第緣?若未來法已有,即是生,何用次第緣?現在心心數法無有住時,若不住,何能為次第緣,若有住,則非有為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常有滅相故。若滅已,則不能與作次第緣。若言滅法猶有則是常,若常則無罪福等。若謂滅時能與作次第緣,滅時半滅半未滅,更無第三法名為滅時。又佛說:一切有為法念念滅,無一念時住。云何言現在法有欲滅未欲滅?汝謂一念中無是欲滅未欲滅,則破自法。汝阿毘曇說:有滅法、有不滅法;有欲滅法、有不欲滅法。欲滅法者,現在法將欲滅。未欲滅法者,除現在將欲滅法,餘現在法及過去未來無為法,是名不欲滅法。是故無次第緣。緣緣者:
各种心和心所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里依次生起。现在的心和心所灭了,给未来的心作次第缘。未来的法还没有生,给谁作次第缘?若未来的法已经有了,那就是已经生了,还要次第缘做什么?现在的心和心所没有停留的时刻;若不住,怎么能作次第缘;若有住,就不是有为法。为什么?一切有为法常常带着灭的相。若已经灭了,就不能再给别人作次第缘。若说灭了的法还在,那就是常;若是常,就没有罪福这类事了。若说正在灭的时候能作次第缘,灭时是半灭半未灭,此外再没有第三种法叫作「灭时」。再说佛说过:一切有为法念念灭,没有一念停留。怎么能说现在法有「将要灭」和「还不想灭」?你若说一念里没有这种「将要灭/还不想灭」,就破了自己的法。你们阿毗昙说:有灭的法、有不灭的法;有将要灭的法、有不将要灭的法。将要灭的法,指现在法正要灭。不将要灭的法,除去现在正要灭的,其余现在法以及过去、未来、无为法,都叫不将要灭的法。所以没有次第缘。再说缘缘:
「如諸佛所說,真實微妙法,
「像诸佛所说,真实而微细的法,
於此無緣法,云何有緣緣?」
在这里并没有可缘的法,怎么还会有缘缘?」
佛說大乘諸法,若有色無色、有形無形、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等諸法相入於法性,一切皆空無相無緣。譬如眾流入海同為一味。實法可信,隨宜所說不可為實,是故無緣緣。增上緣者:
佛说大乘诸法,无论有色无色、有形无形、有漏无漏、有为无为,这些法相都进入法性,一切都空,没有相,也没有所缘。好比众流汇入大海,同成一味。可以信的是这个实法;随宜所说的,不能当成实有,所以没有缘缘。再说增上缘:
「諸法無自性,故無有有相;
「诸法没有自性,所以也没有「有」的相;
說有是事故,是事有不然。」
说「因为有这件事,所以有那件事」,这件事并不成立。」
經說十二因緣,是事有故是事有。此則不然。何以故?諸法從眾緣生故自無定性,自無定性故無有有相。有相無故,何得言是事有故是事有?是故無增上緣,佛隨凡夫分別有無故說。復次:
经上说十二因缘,是「因为有这件事,所以有那件事」。这并不对。为什么?诸法从众缘而生,自己没有决定的性;自己没有决定的性,就没有「有」的相。有的相都没有,怎么能说「因为有这件事,所以有那件事」?所以没有增上缘——佛只是随凡夫分别有无才这样说。再者:
「略廣因緣中,求果不可得;
「在略说、广说的因缘里,求果都得不到;
因緣中若無,云何從緣出?」
因缘里面若没有,怎么能从缘里生出来?」
略者,於和合因緣中無果。廣者,於一一緣中亦無果。若略廣因緣中無果,云何言果從因緣出?復次:
所谓略,是在和合起来的因缘里没有果。所谓广,是在一个一个缘里也没有果。若略说、广说的因缘里都没有果,怎么能说果从因缘里出来?再者:
「若謂緣無果,而從緣中出;
「如果说缘里没有果,却又从缘里生出来;
是果何不從,非緣中而出?」
这果为什么不从非缘里生出来?」
若因緣中求果不可得,何故不從非緣出?如泥中無瓶,何故不從乳中出?復次:
若在因缘里求果求不到,为什么不从非缘里生出来?就像泥里没有瓶,为什么不从乳里生出来?再者:
「若果從緣生,是緣無自性,
「若果从缘生,这缘并没有自性,
從無自性生,何得從緣生?
从没有自性的东西生出来,怎么能算从缘生?
果不從緣生,不從非緣生,
果既不从缘生,也不从非缘生,
以果無有故,緣非緣亦無。」
因为果本身就没有,缘和非缘也就都没有。」
果從眾緣生,是緣無自性。若無自性則無法,無法何能生?是故果不從緣生。不從非緣生者,破緣故說非緣。實無非緣法,是故不從非緣生。若不從二生,是則無果。無果故,緣非緣亦無。
果从众缘生,而这些缘没有自性。若没有自性就是没有法,没有法怎么能生?所以果不从缘生。所谓不从非缘生:说「非缘」,只是为了破缘才说的。实际上并没有一种叫作非缘的法,所以也不从非缘生。若不从这两边生,那就没有果。没有果,缘和非缘也就都没有了。
中論觀去來品第二(二十五偈)
《中论》观去来品第二(二十五首偈)
問曰:世間眼見三時有作:已去、未去、去時。以有作故,當知有諸法。
问的人说:世间用眼看见三种时候都有「作」:已经去、还没有去、正在去。因为有作,就该知道有诸法。
答曰:
答的人说:
「已去無有去,未去亦無去,
「已经去的里面没有去,还没有去的里面也没有去,
離已去未去,去時亦無去。」
离开已经去和还没有去,正在去的时候也没有去。」
已去無有去,已去故。若離去有去業,是事不然。未去亦無去,未有去法故。去時名半去半未去,不離已去、未去故。
已经去的里面没有去,因为它已经去了。若离开「去」还有去的作业,这件事不对。还没有去的里面也没有去,因为还没有去的法。所谓去时,不过是半去半未去,并不离开已经去和还没有去。
問曰:
问的人说:
「動處則有去,此中有去時,
「有动作的地方就有去,这里正有去时,
非已去未去,是故去時去。」
既不是已经去,也不是还没有去,所以是去时在去。」
隨有作業處,是中應有去。眼見去時中有作業、已去中作業已滅、未去中未有作業,是故當知去時有去。
凡有作业的地方,那里就该有去。眼睛看见:去时之中有作业,已经去的里面作业已经灭了,还没有去的里面还没有作业,所以该知道去时有去。
答曰:
答的人说:
「云何於去時,而當有去法?
「怎么能在去时里面,又有一个去的法?
若離於去法,去時不可得。」
若离开去的法,去时就得不到。」
去時有去法,是事不然。何以故?離去法去時不可得。若離去法有去時者,應去時中有去,如器中有果。復次:
说去时里有去的法,这件事不对。为什么?离开去的法,去时就得不到。若离开去的法还有去时,那就该是去时里面装着去,像器具里面装着果。再者:
「若言去時去,是人則有咎;
「若说去时在去,这个人就有过错;
離去有去時,去時獨去故。」
那是离开去还有去时,等于去时独自在去。」
若謂已去未去中無去、去時實有去者,是人則有咎。若離去法有去時,則不相因待。何以故?若說去時有去,是則為二;而實不爾,是故不得言離去有去時。復次:
如果说已经去、还没有去里面没有去,只有去时真正有去,这个人就有过错。若离开去的法还有去时,二者就不相因待。为什么?若说去时有去,那就是两回事;而事实不是这样,所以不能说离开去还有去时。再者:
「若去時有去,則有二種去:
「若去时里有去,就会有两种去:
一謂為去時,二謂去時去。」
一种叫作去时,一种叫作去时在去。」
若謂去時有去,是則有過,所謂有二去:一者因去有去時;二者去時中有去。
如果说去时有去,这就有过,所谓有两种去:一是因为去才有去时,二是去时里面又有去。
問曰:若有二去,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有两种去,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有二去法,則有二去者;
「若有两种去的法,就会有两个去的人;
以離於去者,去法不可得。」
因为离开去的人,去的法就得不到。」
若有二去法,則有二去者。何以故?因去法有去者故。一人有二去二去者,此則不然,是故去時亦無去。
若有两种去的法,就会有两个去的人。为什么?因为靠去的法才有去的人。一个人却有两种去、两个去的人,这不对,所以去时里也没有去。
問曰:離去者無去法,可爾。今三時中定有去者。
问的人说:离开去的人就没有去的法,这还可以。现在三种时候里一定有去的人。
答曰:
答的人说:
「若離於去者,去法不可得;
「若离开去的人,去的法就得不到;
以無去法故,何得有去者?」
因为没有去的法,哪里还有去的人?」
若離於去者,則去法不可得。今云何於無去法中言三時定有去者?復次:
若离开去的人,去的法就得不到。现在怎么能在没有去的法里面,说三种时候一定有去的人?再者:
「去者則不去,不去者不去;
「去的人不去,不去的人也不去;
離去不去者,無第三去者。」
离开去的人和不去的人,没有第三种去的人。」
無有去者。何以故?若有去者,則有二種:若去者、若不去者。若離是二,無第三去者。
并没有去的人。为什么?若有去的人,就只有两种:或是去的人,或是不去的人。若离开这两种,没有第三种去的人。
問曰:若去者去,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是去的人在去,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言去者去,云何有此義?
「若说去的人在去,这话怎么能成立?
若離於去法,去者不可得。」
若离开去的法,去的人就得不到。」
若謂定有去者用去法,是事不然。何以故?離去法,去者不可得故。若離去者定有去法,則去者能用去法;而實不爾。復次:
如果说决定有去的人在使用去的法,这件事不对。为什么?离开去的法,去的人就得不到。若离开去的人而决定有去的法,那才谈得上去的人能使用去的法;而事实不是这样。再者:
「若去者有去,則有二種去:
「若去的人有去,就会有两种去:
一謂去者去,二謂去法去。」
一种是去的人在去,一种是去的法在去。」
若言去者用去法,則有二過,於一去者中而有二去:一以去法成去者、二以去者成去法。去者成已然後用去法,是事不然。是故先三時中謂定有去者用去法,是事不然。復次:
若说去的人使用去的法,就有两重过错,在一个去的人里面却有两种去:一是用去的法成就去的人,二是用去的人成就去的法。去的人先成就了,然后再使用去的法,这件事不对。所以先前说三种时候里一定有去的人使用去的法,这件事不对。再者:
「若謂去者去,是人則有咎,
「如果说去的人在去,这个人就有过错,
離去有去者,說去者有去。」
那是离开去还有去的人,却说去的人有去。」
若人說去者能用去法,是人則有咎,離去法有去者。何以故?說去者用去法,是為先有去者後有去法。是事不然,是故三時中無有去者。復次,若決定有去、有去者,應有初發。而於三時中求發不可得。何以故?
若有人说去的人能使用去的法,这个人就有过错,等于离开去的法还有去的人。为什么?说去的人使用去的法,就是先有去的人、后有去的法。这件事不对,所以三种时候里没有去的人。再者,若决定有去、有去的人,就该有最初的发动。而在三种时候里求这个发动,都得不到。为什么?
「已去中無發,未去中無發,
「已经去的里面没有发动,还没有去的里面没有发动,
去時中無發,何處當有發?」
去时里面也没有发动,还能在哪里有发动?」
何以故三時中無發?
为什么三种时候里都没有发动?
「未發無去時,亦無有已去,
「还没有发动,就没有去时,也没有已经去,
是二應有發,未去何有發?
发动该在这两处,还没有去的里面哪里有发动?
無去無未去,亦復無去時,
没有去,也没有还没有去,更没有去时,
一切無有發,何故而分別?」
一切都没有发动,还分别这些做什么?」
若人未發則無去時亦無已去;若有發當在二處:去時、已去中。二俱不然,未去時未有發故。未去中何有發?發無故無去,無去故無去者,何得有已去、未去、去時。
人若还没有发动,就既没有去时,也没有已经去;若有发动,该落在两处:去时,和已经去。两处都不对,因为还没有去的时候还没有发动。还没有去的里面哪里有发动?发动没有,就没有去;没有去,就没有去的人,哪里还有已经去、还没有去、去时。
問曰:若無去、無去者,應有住、住者。答曰:
问的人说:若没有去、没有去的人,就该有住、有住的人。答的人说:
「去者則不住,不去者不住,
「去的人并不住,不去的人也不住,
離去不去者,何有第三住?」
离开去的人和不去的人,哪里还有第三种住?」
若有住、有住者,應去者住、若不去者住。若離此二,應有第三住。是事不然。去者不住,去未息故,與去相違名為住。不去者亦不住。何以故?因去法滅故有住,無去則無住。離去者不去者,更無第三住者。若有第三住者,即在去者、不去者中。以是故,不得言去者住。復次:
若有住、有住的人,就该是去的人在住,或不去的人在住。若离开这两种,该有第三种住。这件事不对。去的人不住,因为去还没有停,与去相违的才叫住。不去的人也不住。为什么?靠去的法灭了才有住,没有去就没有住。离开去的人和不去的人,再没有第三种住的人。若有第三种住的人,也就落在去的人、不去的人里面。因此,不能说去的人在住。再者:
「去者若當住,云何有此義?
「去的人若会住,这话怎么能成立?
若當離於去,去者不可得。」
若离开去,去的人就得不到。」
汝謂去者住。是事不然。何以故。離去法,去者不可得。若去者在去相,云何當有住?去住相違故。復次:
你说去的人在住。这件事不对。为什么?离开去的法,去的人就得不到。若去的人正落在去的相里,怎么还会有住?去和住是相违的。再者:
「去未去無住,去時亦無住,
「已经去、还没有去里面没有住,去时里面也没有住,
所有行止法,皆同於去義。」
所有行和止的法,都跟去是同一个道理。」
若謂去者住,是人應在去時、已去、未去中住。三處皆無住,是故汝言去者有住,是則不然。如破去法、住法,行、止亦如是。行者,如從穀子相續至芽莖葉等。止者,穀子滅故芽莖葉滅。相續故名行,斷故名止。又如無明緣諸行乃至老死是名行,無明滅故諸行等滅是名止。
如果说去的人在住,这个人就该在去时、已经去、还没有去里面住。三处都没有住,所以你说去的人有住,这不对。像破去的法、住的法一样,行和止也是这样。所谓行,比如从谷子相续到芽、茎、叶等。所谓止,谷子灭了,芽、茎、叶也就灭。相续叫作行,断了叫作止。又如无明缘诸行一直到老死,这叫作行;无明灭了,诸行等也就灭,这叫作止。
問曰:汝雖種種門破去去者、住住者,而眼見有去住。
问的人说:你虽然用种种门路破去和去的人、住和住的人,可眼睛明明看见有去有住。
答曰:肉眼所見不可信。若實有去去者,為以一法成?為以二法成?二俱有過。何以故?
答的人说:肉眼所见并不可信。若真正有去、有去的人,是用一个法成就的,还是用两个法成就的?两种都有过错。为什么?
「去法即去者,是事則不然;
「去的法就是去的人,这件事不对;
去法異去者,是事亦不然。」
去的法不同于去的人,这件事也不对。」
若去法、去者一,是則不然,異亦不然。
若去的法和去的人是一,这不对;是异,也不对。
問曰:一、異有何過?
问的人说:是一、是异,各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謂於去法,即為是去者;
「如果说去的法,就是去的人;
作者及作業,是事則為一。
作者和作业,便成了一回事。
若謂於去法,有異於去者;
如果说去的法,不同于去的人;
離去者有去,離去有去者。」
那就是离开去的人还有去,离开去还有去的人。」
如是二俱有過。何以故?若去法即是去者,是則錯亂,破於因緣。因去有去者,因去者有去。又去名為法,去者名為人,人常法無常。若一者,則二俱應常、二俱無常。一中有如是等過。若異者則相違。未有去法應有去者,未有去者應有去法,不相因待,一法滅應一法在。異中有如是等過。復次:
这样两种都有过错。为什么?若去的法就是去的人,那就错乱了,破了因缘——因为靠去才有去的人,靠去的人才有去。而且去叫作法,去的人叫作人,人是常、法是无常。若是一,就该两个都常,或两个都无常。是一,有这类过错。若是异,就互相违逆:还没有去的法就该已有去的人,还没有去的人就该已有去的法,彼此不相因待;一个法灭了,另一个法还该在。是异,有这类过错。再者:
「去去者是二,若一異法成,
「去和去的人这两样,若用一或异来成就,
二門俱不成,云何當有成?」
这两门都成就不了,还怎么谈得上成就?」
若去者、去法有,若以一法成、若以異法成,二俱不可得;先已說無第三法成。若謂有成,應說因緣。無去無去者,今當更說。
若去的人、去的法是有,无论用一个法来成就,还是用相异的法来成就,两种都得不到;前面已经说过,没有第三种成就的办法。若说有成就,就该说出因缘。没有去、没有去的人,现在还要再说。
「因去知去者,不能用是去;
「靠去才知道有去的人,却不能再用这个去;
先無有去法,故無去者去。」
先前并没有去的法,所以没有「去的人在去」。」
隨以何去法知去者?是去者不能用是去法。何以故?是去法未有時無有去者,亦無去時、已去、未去。如先有人、有城邑,得有所起。去法、去者則不然,去者因去法成,去法因去者成故。復次:
无论用哪一种去的法来知道有去的人,这个去的人都不能再使用这个去的法。为什么?这个去的法还没有的时候,并没有去的人,也没有去时、已经去、还没有去。好比先有人、有城邑,才能有所兴起。去的法和去的人却不是这样,因为去的人靠去的法才成立,去的法靠去的人才成立。再者:
「因去知去者,不能用異去,
「靠去才知道有去的人,却不能再用另一个去,
於一去者中,不得二去故。」
因为在一个去的人里面,得不到两种去。」
隨以何去法知去者,是去者不能用異去法。何以故?一去者中二去法不可得故。復次:
无论用哪一种去的法来知道有去的人,这个去的人都不能再使用另一种去的法。为什么?一个去的人里面,两种去的法得不到。再者:
「決定有去者,不能用三去;
「决定有的去的人,不能使用三种去;
不決定去者,亦不用三去。
并不决定的去的人,也不能使用三种去。
去法定不定,去者不用三,
去的法无论决定不决定,去的人都不使用这三种,
是故去去者,所去處皆無。」
所以去、去的人、所去的处所,都没有。」
決定者,名本實有,不因去法生。去法名身動。三種名未去、已去、去時。若決定有去者,離去法應有去者,不應有住,是故說決定有去者不能用三去。若去者不決定,不決定名本實無,以因去法得名去者,以無去法故不能用三去。因去法故有去者,若先無去法則無去者。云何言不決定去者用三去?如去者,去法亦如是。若先離去者決定有去法,則不因去者有去法,是故去者不能用三去法。若決定無去法,去者何所用?如是思惟觀察,去法、去者、所去處,是法皆相因待。因去法有去者,因去者有去法,因是二法則有可去處,不得言定有、不得言定無,是故決定知,三法虛妄,空無所有,但有假名,如幻如化。
所谓决定,是说本来就实有,并不靠去的法才生。去的法,指身体的动作。三种,指还没有去、已经去、去时。若决定有去的人,离开去的法就该已有去的人,不该有住,所以说决定有的去的人不能使用三种去。若去的人并不决定——所谓不决定,是说本来实无,靠去的法才得到「去的人」这个名字——因为没有去的法,也就不能使用三种去。靠去的法才有去的人;若先前没有去的法,就没有去的人。怎么能说并不决定的去的人在使用三种去?像去的人这样,去的法也是这样。若先前离开去的人而决定有去的法,那就不是靠去的人才有去的法,所以去的人不能使用三种去的法。若决定没有去的法,去的人还用它做什么?这样思惟观察:去的法、去的人、所去的处所,这些法都互相因待。靠去的法才有去的人,靠去的人才有去的法,靠这两法才有可去的处所,不能说决定有,也不能说决定无。所以决定知道:这三法虚妄,空无所有,只有假名,如幻如化。
中論觀六情品第三(八偈)
《中论》观六情品第三(八首偈)
問曰:經中說有六情,所謂:
问的人说:经中说有六情,所谓:
「眼耳及鼻舌、身意等六情,
「眼、耳以及鼻、舌,身、意等六情,
此眼等六情,行色等六塵。」
这眼等六情,行于色等六尘。」
此中眼為內情、色為外塵,眼能見色,乃至意為內情、法為外塵,意能知法。
这里眼是内情、色是外尘,眼能见色;一直到意是内情、法是外尘,意能知法。
答曰:無也。何以故?
答的人说:没有。为什么?
「是眼則不能,自見其己體;
「这眼并不能看见自己的本体;
若不能自見,云何見餘物?」
若不能看见自己,怎么能看见其余的东西?」
是眼不能見自體。何以故?如燈能自照亦能照他。眼若是見相,亦應自見亦應見他。而實不爾,是故偈中說「若眼不自見,何能見餘物?」
这眼不能看见自己的本体。为什么?比如灯既能自照也能照他。眼若真是「见」的相,也该既能自见、也能见他。而事实不是这样,所以偈里说:「若眼不自见,怎么能看见其余的东西?」
問曰:眼雖不能自見,而能見他。如火能燒他,不能自燒。
问的人说:眼虽然不能自见,却能见他。就像火能烧他,不能自烧。
答曰:
答的人说:
「火喻則不能,成於眼見法;
「火的比喻并不能成就眼能见的法;
去未去去時,已總答是事。」
已经去、还没有去、去时,这件事已经总答过了。」
汝雖作火喻,不能成眼見法。是事〈去來品〉中已答,如已去中無去、未去中無去、去時中無去;如已燒、未燒、燒時俱無有燒,如是已見、未見、見時俱無見相。復次:
你虽然作了火的比喻,并不能成就眼能见的法。这件事在〈去来品〉里已经答过:像已经去里面没有去、还没有去里面没有去、去时里面没有去;同样,已经烧、还没有烧、正在烧,都没有烧;已经见、还没有见、正在见,都没有见的相。再者:
「見若未見時,則不名為見;
「见若还在未见的时候,就不叫作见;
而言見能見,是事則不然。」
却说见能够见,这件事不对。」
眼未對色則不能見,爾時不名為見,因對色名為見。是故偈中說「未見時無見」,云何以見能見?復次二處俱無見法。何以故?
眼还没有对着色,就不能见,那时候不叫作见;因为对着色,才叫作见。所以偈里说「未见的时候没有见」,怎么能靠「见」来见?再者,两处都没有见的法。为什么?
「見不能有見,非見亦不見;
「见并不能有见,非见也不能见;
若已破於見,則為破見者。」
若已经破了见,也就破了能见的人。」
見不能見,先已說過故。非見亦不見,無見相故。若無見相,云何能見?見法無故,見者亦無。何以故?若離見有見者,無眼者亦應以餘情見。若以見見,則見中有見相。見者無見相,是故偈中說「若已破於見,則為破見者。」復次:
见并不能见,前面已经说过。非见也不能见,因为它没有见的相。若没有见的相,怎么能见?见的法没有,能见的人也就没有。为什么?若离开见还有能见的人,没有眼的人也该能用其余的情来见。若靠见来见,见里面就该有见的相。能见的人并没有见的相,所以偈里说:「若已经破了见,也就破了能见的人。」再者:
「離見不離見,見者不可得;
「无论离见还是不离见,能见的人都得不到;
以無見者故,何有見可見?」
因为没有能见的人,哪里还有见和可见?」
若有見,見者則不成;若無見,見者亦不成。見者無故,云何有見可見?若無見者,誰能用見法分別外色?是故偈中說「以無見者故,何有見可見?」復次:
若有见,能见的人就成立不了;若没有见,能见的人也成立不了。能见的人没有,怎么还有见和可见?若没有能见的人,谁能用见的法去分别外色?所以偈里说:「因为没有能见的人,哪里还有见和可见?」再者:
「見可見無故,識等四法無;
「见和可见都没有,识等四法也就没有;
四取等諸緣,云何當得有?」
四取等种种缘,还怎么能有?」
見、可見法無故,識、觸、受、愛四法皆無。以無愛等故,四取等十二因緣分亦無。復次:
见、可见的法没有,识、触、受、爱这四法就都没有。因为没有爱等,四取等十二因缘的支分也就没有。再者:
「耳鼻舌身意,聲及聞者等,
「耳、鼻、舌、身、意,声以及能闻的人等,
當知如是義,皆同於上說。」
该知道这些义理,都跟上面说的一样。」
如見、可見法空,屬眾緣故無決定。餘耳等五情聲等五塵,當知亦同見可見法,義同故不別說。
像见、可见的法是空,属于众缘所以没有决定。其余耳等五情、声等五尘,该知道也跟见、可见的法一样;义理相同,所以不另说。
中論觀五陰品第四(九偈)
《中论》观五阴品第四(九首偈)
問曰:經說有五陰。是事云何?
问的人说:经上说有五阴。这件事怎么样?
答曰:
答的人说:
「若離於色因,色則不可得;
「若离开色的因,色就得不到;
若當離於色,色因不可得。」
若离开色,色的因也得不到。」
色因者,如布因縷,除縷則無布,除布則無縷。布如色,縷如因。
所谓色的因,好比布的因是缕:除去缕就没有布,除去布也就没有缕。布好比色,缕好比因。
問曰:若離色因有色,有何過?
问的人说:若离开色的因还有色,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離色因有色,是色則無因;
「离开色的因还有色,这色就是无因的;
無因而有法,是事則不然。」
没有因却有法,这件事不对。」
如離縷有布,布則無因。無因而有法,世間所無有。
就像离开缕还有布,布就是无因的。没有因却有法,世间没有这种事。
問曰:佛法、外道法、世間法中皆有無因法。佛法有三無為,無為常故無因。外道法中虛空、時、方、神、微塵、涅槃等。世間法虛空、時、方等。是三法無處不有故名為常,常故無因。汝何以說無因法世間所無?
问的人说:佛法、外道法、世间法里都有无因的法。佛法有三种无为,无为是常,所以无因。外道法里有虚空、时、方、神、微尘、涅槃等。世间法里有虚空、时、方等。这三法无处不在,所以叫作常;常,所以无因。你为什么说无因的法是世间所没有的?
答曰:此無因法但有言說,思惟分別則皆無。若法從因緣有,不應言無因。若無因緣,則如我說。
答的人说:这些无因的法只有言说,一加思惟分别就都没有。若法是从因缘而有,就不该说无因。若没有因缘,那就正像我说的。
問曰:有二種因:一者作因、二者言說因。是無因法無作因,但有言說因,令人知故。
问的人说:有两种因:一种是作因,一种是言说因。这些无因的法没有作因,只有言说因,为的是让人知道。
答曰:雖有言說因,是事不然。虛空如六種中破,餘事後當破。復次現事尚皆可破,何況微塵等不可見法?是故說無因法世間所無。
答的人说:虽然有言说因,这件事仍不对。虚空像在六种里破的那样,其余的事后面还要破。再者,眼前的事尚且都可以破,何况微尘等看不见的法?所以说无因的法是世间所没有的。
問曰:若離色有色因,有何過?
问的人说:若离开色还有色的因,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離色有因,則是無果因;
「若离开色还有因,那就是没有果的因;
若言無果因,則無有是處。」
若说有没有果的因,那是没有这个道理的。」
若除色果但有色因者,即是無果因。
若除去色这个果、只留下色的因,那就是没有果的因。
問曰:若無果有因,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没有果却有因,有什么过错?
答曰:無果有因,世間所無。何以故?以果故名為因。若無果,云何名因?復次若因中無果者,物何以不從非因生?是事如〈破因緣品〉中說。是故無有無果因。復次:
答的人说:没有果却有因,世间没有这种事。为什么?因为有果才叫作因。若没有果,怎么叫作因?再者,若因里面没有果,事物为什么不从非因生出来?这件事像〈破因缘品〉里说的。所以没有「没有果的因」。再者:
「若已有色者,則不用色因;
「若已经有色,就用不着色的因;
若無有色者,亦不用色因。」
若没有色,也用不着色的因。」
二處有色因,是則不然。若先因中有色,不名為色因;若先因中無色,亦不名為色因。
两处都有色的因,这不对。若先前因里面已有色,就不叫作色的因;若先前因里面没有色,也不叫作色的因。
問曰:若二處俱不然,但有無因色,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两处都不对,只留下无因的色,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無因而有色,是事終不然。
「没有因却有色,这件事终究不对。
是故有智者,不應分別色。」
所以有智慧的人,不该去分别色。」
若因中有果、因中無果,此事尚不可得,何況無因有色。是故言「無因而有色,是事終不然。是故有智者,不應分別色。」分別名凡夫,以無明愛染貪著色,然後以邪見生分別戲論,說因中有果、無果等。今此中求色不可得,是故智者不應分別。復次:
因里面有果、因里面没有果,这件事尚且求不到,何况没有因却有色。所以说:「没有因却有色,这件事终究不对。所以有智慧的人,不该去分别色。」所谓分别,指的是凡夫:因为无明、爱染而贪着色,然后用邪见生出分别戏论,说因里面有果、没有果等等。现在这里求色求不到,所以智者不该分别。再者:
「若果似於因,是事則不然;
「若果跟因相似,这件事不对;
果若不似因,是事亦不然。」
若果跟因不相似,这件事也不对。」
若果與因相似,是事不然,因細果麁故。因果色力等各異,如布似縷則不名布,縷多布一故。不得言因果相似。若因果不相似,是亦不然。如麻縷不成絹,麁縷無出細布,是故不得言因果不相似。二義不然,故無色、無色因。
若果与因相似,这件事不对,因为因细果粗。因和果在色、力等方面各不相同;若布跟缕相似,就不叫作布,因为缕是多、布是一。不能说因果相似。若因果不相似,这也不对。比如麻缕织不成绢,粗缕织不出细布,所以不能说因果不相似。两种义理都不对,所以没有色、也没有色的因。
「受陰及想陰、行陰識陰等,
「受阴以及想阴、行阴、识阴等,
其餘一切法,皆同於色陰。」
其余一切法,都跟色阴一样。」
四陰及一切法,亦應如是思惟破。又今造論者欲讚美空義故而說偈:
其余四阴以及一切法,也该这样思惟来破。再说,现在造论的人为了赞美空的义理,又说偈:
「若人有問者,離空而欲答,
「若有人来问,离开空却想回答,
是則不成答,俱同於彼疑。
这就成不了回答,双方都落在同一个疑里。
若人有難問,離空說其過,
若有人来问难,离开空去说对方的过错,
是不成難問,俱同於彼疑。」
这就成不了问难,双方都落在同一个疑里。」
若人論議時各有所執,離於空義而有問答者,皆不成問答,俱亦同疑。如人言:「瓶是無常。」問者言:「何以故無常?」答言:「從無常因生故。」此不名答。何以故?因緣中亦疑,不知為常、為無常?是為同彼所疑。問者若欲說其過,不依於空而說諸法無常,則不名問難。何以故?汝因無常破我常,我亦因常破汝無常。若實無常則無業報,眼耳等諸法念念滅,亦無有分別。有如是等過,皆不成問難,同彼所疑。若依空破常者,則無有過。何以故?此人不取空相故。是故若欲問答,尚應依於空法,何況欲求離苦寂滅相者。
人们论议的时候各有所执,若离开空的义理而有问有答,都成不了问答,双方也都落在同一个疑里。比如有人说:「瓶是无常。」问的人说:「为什么无常?」答的人说:「因为从无常的因生出来。」这不叫作答。为什么?因缘里面也同样可疑,不知道它是常还是无常?这就是跟对方所疑的相同。问的人若想说对方的过错,不依于空却说诸法无常,也不叫作问难。为什么?你用无常破我的常,我也用常破你的无常。若真正是无常,就没有业报,眼耳等法念念灭,也没有分别。有这类过错,都成不了问难,跟对方所疑的相同。若依空来破常,就没有过错。为什么?这个人不取空的相。所以若要问答,尚且该依于空法,何况想求离开苦、得到寂灭之相的人。
中論觀六種品第五(八偈)
《中论》观六种品第五(八首偈)
問曰:六種各有定相,有定相故則有六種。
问的人说:六种各有确定的相,因为有确定的相,所以有六种。
答曰:
答的人说:
「空相未有時,則無虛空法;
「空的相还没有的时候,就没有虚空这个法;
若先有虛空,即為是無相。」
若先前已有虚空,那它就是无相的。」
若未有虛空相先有虛空法者,虛空則無相。何以故?無色處名虛空相。色是作法無常,若色未生,未生則無滅,爾時無虛空相。因色故有無色處,無色處名虛空相。
若还没有虚空的相、却先有虚空这个法,虚空就是无相的。为什么?没有色的处所,叫作虚空的相。色是所作的法,是无常的;若色还没有生,未生就没有灭,那时候也就没有虚空的相。因为有色,才有无色的处所;无色的处所,才叫作虚空的相。
問曰:若無相有虛空,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没有相却有虚空,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是無相之法,一切處無有;
「这种无相的法,一切处都没有;
於無相法中,相則無所相。」
在无相的法里面,相就没有可以去相的对象。」
若於常無常法中,求無相法不可得。如論者言,是有是無,云何知各有相?故生住滅是有為相,無生住滅是無為相。虛空若無相,則無虛空。若謂先無相、後相來相者,是亦不然。若先無相,則無法可相。何以故?
无论在常的法还是无常的法里,求无相的法都得不到。像论议的人说「这是有、这是无」,凭什么知道各有各的相?所以生、住、灭是有为的相,无生、无住、无灭是无为的相。虚空若无相,就没有虚空。如果说先前无相、后来相来相它,这也不对。若先前无相,就没有法可以被相。为什么?
「有相無相中,相則無所住;
「在有相里、在无相里,相都没有住处;
離有相無相,餘處亦不住。」
离开有相和无相,其余地方也住不下。」
如有峯有角、尾端有毛、頸下垂𩑶,是名牛相。若離是相則無牛。若無牛,是諸相無所住。是故說於無相法中相則無所相。有相中相亦不住,先有相故。如水相中火相不住,先有自相故。復次若無相中相住者,則為無因,無因名為無法而有相。相、可相、常相,因待故。離有相無相法,更無第三處可相。是故偈中說「離有相無相,餘處亦不住。」復次:
比如有峰、有角、尾端有毛、颈下垂着那块肉,这叫作牛的相。若离开这些相,就没有牛。若没有牛,这些相也就没有住处。所以说:在无相的法里面,相就没有可以去相的对象。有相里面,相也住不下,因为先前已经有相了。就像水的相里面,火的相住不进去,因为先前已经有自己的相。再者,若无相里面有相住着,那就是无因——所谓无因,是没有法却有相。相和可相,常常互相因待。离开有相、无相的法,再没有第三处可以被相。所以偈里说:「离开有相和无相,其余地方也住不下。」再者:
「相法無有故,可相法亦無;
「相的法没有,可相的法也就没有;
可相法無故,相法亦復無。」
可相的法没有,相的法也就没有。」
相無所住故,則無可相法;可相法無故,相法亦無。何以故?因相有可相,因可相有相,共相因待故。
相没有住处,就没有可相的法;可相的法没有,相的法也就没有。为什么?靠相才有可相,靠可相才有相,彼此互相因待。
「是故今無相,亦無有可相;
「所以现在没有相,也没有可相;
離相可相已,更亦無有物。」
离开相和可相之后,再没有别的东西。」
於因緣中本末推求,相、可相決定不可得。是二不可得故,一切法皆無。一切法皆攝在相、可相二法中,或相為可相、或可相為相。如火以烟為相,烟亦復以火為相。
在因缘里从本到末推求,相和可相决定都得不到。这两样得不到,一切法就都没有。一切法都收在相、可相这两法里:或者相当作可相,或者可相当作相。就像火以烟为相,烟又以火为相。
問曰:若無有有,應當有無。
问的人说:若没有「有」,就该有「无」。
答曰:
答的人说:
「若使無有有,云何當有無?
「若连「有」都没有,怎么还会有「无」?
有無既已無,知有無者誰?」
有和无既然都没有,知道有无的人又是谁?」
凡物若自壞、若為他壞,名為無。無不自有,從有而有。是故言「若使無有有,云何當有無?」眼見耳聞尚不可得,何況無物。
凡是事物,或自己坏、或被他坏,叫作无。无并不自己有,是从有才有的。所以说:「若连「有」都没有,怎么还会有「无」?」眼见耳闻尚且得不到,何况没有的东西。
問曰:以無有有故無亦無,應當有知有無者。
问的人说:因为没有「有」,「无」也没有,那就该有知道有无的人。
答曰:若有知者,應在有中、應在無中?有無既破,知者亦同破。
答的人说:若有知道的人,他该落在有里,还是落在无里?有和无既已破了,知道的人也一同破。
「是故知虛空,非有亦非無,
「所以该知道虚空,不是有也不是无,
非相非可相,餘五同虛空。」
不是相也不是可相,其余五种跟虚空一样。」
如虛空種種求相不可得,餘五種亦如是。
像虚空这样种种求相都得不到,其余五种也是这样。
問曰
问的人说:
虛空不在初、不在後。何以先破?
虚空不在最先,也不在最后。为什么先破它?
答曰:地、水、火、風眾緣和合,故易破。識以苦樂因故知無常變異,故易破。虛空無如是相,但凡夫悕望為有,是故先破。復次虛空能持四大,四大因緣有識,是故先破根本,餘者自破。
答的人说:地、水、火、风是众缘和合,所以容易破。识因为是苦乐的因,可以知道它无常变异,所以容易破。虚空没有这类相,只是凡夫盼望它为有,所以先破。再者,虚空能持四大,四大因缘才有识,所以先破根本,其余的自己就破了。
問曰:世間人盡見諸法是有是無,汝何以獨與世間相違,言無所見?
问的人说:世间人都看见诸法是有是无,你为什么独自跟世间相违,说什么都看不见?
答曰:
答的人说:
「淺智見諸法,若有若無相,
「浅薄的智看见诸法,或落在有相,或落在无相,
是則不能見,滅見安隱法。」
这样就看不见那灭尽诸见、安稳的法。」
若人未得道,不見諸法實相,愛見因緣故種種戲論。見法生時謂之為有,取相言有;見法滅時謂之為斷,取相言無。智者見諸法生即滅無見,見諸法滅即滅有見,是故於一切法雖有所見,皆如幻如夢,乃至無漏道見尚滅,何況餘見。是故若不見滅、見安隱法者,則見有見無。
人若还没有得道,看不见诸法的实相,因为爱见的因缘,生出种种戏论。看见法生的时候,就说它是有,取相而言有;看见法灭的时候,就说它是断,取相而言无。智者看见诸法生,当下就灭掉「无」见;看见诸法灭,当下就灭掉「有」见。所以对于一切法虽然有所见,都如幻如梦;连无漏道的见尚且要灭,何况其余的见。所以若看不见那灭尽诸见、安稳的法,就会见有、见无。
中論觀染染者品第六(十偈)
《中论》观染染者品第六(十首偈)
問曰:經說貪欲、瞋恚、愚癡是世間根本。貪欲有種種名,初名愛、次名著、次名染、次名婬欲、次名貪欲,有如是等名字。此是結使,依止眾生眾生名染者,貪欲名染法。有染法、染者故,則有貪欲。餘二亦如是,有瞋則有瞋者、有癡則有癡者。以此三毒因緣起三業,三業因緣起三界,是故有一切法。
问的人说:经上说贪欲、瞋恚、愚痴是世间的根本。贪欲有种种名字:起初叫爱,其次叫着,其次叫染,其次叫婬欲,其次叫贪欲,有这类名字。这是结使,依止在众生身上;众生叫作染者,贪欲叫作染法。因为有染法、有染者,所以有贪欲。其余两种也是这样:有瞋就有瞋者,有痴就有痴者。靠这三毒的因缘起身口意三业,三业的因缘起三界,所以有一切法。
答曰:經雖說有三毒名字,求實不可得。何以故?
答的人说:经上虽然说有三毒的名字,求其实却得不到。为什么?
「若離於染法,先自有染者,
「若离开染法,先前自己已有染者,
因是染欲者,應生於染法;
靠这个有染欲的人,就该生出染法;
若無有染者,云何當有染?
若没有染者,怎么还会有染?
若有若無染,染者亦如是。」
无论有染还是无染,染者也是这样。」
若先定有染者,則不更須染,染者先已染故。若先定無染者,亦復不應起染,要當先有染者然後起染。若先無染者,則無受染者。染法亦如是,若先離人定有染法,此則無因,云何得起?似如無薪火。若先定無染法則無有染者,是故偈中說「若有若無染,染者亦如是。」
若先前决定已有染者,就不必再要染,因为染者先前已经染了。若先前决定没有染者,也不该再生起染——总该先有染者,然后才起染。若先前没有染者,就没有承受染的人。染法也是这样:若先前离开人而决定有染法,这就没有因,怎么能生起?好比没有柴的火。若先前决定没有染法,也就没有染者。所以偈里说:「无论有染还是无染,染者也是这样。」
問曰:若染法、染者先後相待生,是事不可得者。若一時生,有何咎?答曰:
问的人说:若染法、染者先后相待而生,这件事得不到;若同时生,有什么过错?答的人说:
「染者及染法,俱成則不然;
「染者和染法,同时成就,这不对;
染者染法俱,則無有相待。」
染者和染法若同时,就没有互相因待。」
若染法、染者一時成,則不相待,不因染者有染法。不因染法有染者,是二應常,已無因成故。若常則多過,無有解脫法。復次今當以一異法破染法、染者。何以故?
若染法、染者同时成就,就不相待:不是靠染者才有染法,也不是靠染法才有染者,这两样就该是常,因为已经没有因却成就了。若是常,过错就多,也没有解脱的法。再者,现在要用一和异来破染法、染者。为什么?
「染者染法一,一法云何合?
「染者和染法若是一,一个法怎么合?
染者染法異,異法云何合?」
染者和染法若是异,相异的法怎么合?」
染法、染者,若以一法合、若以異法合。若一則無合。何以故?一法云何自合?如指端不能自觸。若以異法合,是亦不可。何以故?以異成故。若各成竟,不須復合,雖合猶異。復次一異俱不可。何以故?
染法、染者,或用「是一」来合,或用「是异」来合。若是一,就没有合。为什么?一个法怎么自己合自己?像指尖不能自己触自己。若用相异来合,这也不行。为什么?因为各自已经成就了。若各自已经成就完毕,不必再合;即使合了,仍旧是异。再者,一和异都不行。为什么?
「若一有合者,離伴應有合;
「若是一而有合,离开同伴也该有合;
若異有合者,離伴亦應合。」
若是异而有合,离开同伴也该有合。」
若染、染者一,強名為合者,應離餘因緣而有染、染者。復次若一,亦不應有染、染者二名,染是法、染者是人。若人法為一,是則大亂。若染、染者各異而言合者,則不須餘因緣而有合。若異而合者,雖遠亦應合。
若染和染者是一,勉强叫作合,那就该离开其余因缘而有染和染者。再者,若是一,也不该有染、染者两个名字——染是法,染者是人。若人和法是一,那就大乱了。若染和染者各是异却说合,那就不必其余因缘而有合。若相异而合,隔得再远也该合。
問曰:一不合,可爾;眼見異法共合。
问的人说:是一不能合,这还可以;眼睛看见相异的法共同合。
答曰:
答的人说:
「若異而有合,染染者何事?
「若相异而有合,染和染者还成什么事?
是二相先異,然後說合相。」
这两相先前已经异,然后才说合的相。」
若染、染者先有決定異相而後合者,是則不合。何以故?是二相先已異,而後強說合。復次:
若染和染者先前已有决定的异相、然后才合,这就不是合。为什么?这两相先前已经异,然后才勉强说合。再者:
「若染及染者,先各成異相,
「若染以及染者,先前各自成就了异相,
既已成異相,云何而言合?」
既然已经成就了异相,怎么还能说合?」
若染、染者先各成別相,汝今何以強說合相?復次:
若染和染者先前各自成就了各别的相,你现在凭什么勉强说合的相?再者:
「異相無有成,是故汝欲合;
「异相并没有成就,所以你想合;
合相竟無成,而復說異相。」
合的相终究没有成就,却又再说异相。」
汝已染、染者異相不成故,復說合相。合相中有過,染、染者不成。汝為成合相故,復說異相。汝自已為定,而所說不定。何以故?
你因为染、染者的异相不成立,又改口说合的相。合的相里有过错,染、染者仍不成立。你为了成就合的相,又再说异相。你自己已经当作确定,所说的却并不确定。为什么?
「異相不成故,合相則不成;
「异相不成立,合的相就不成立;
於何異相中,而欲說合相?」
在哪一种异相里面,你还想说合的相?」
以此中染、染者異相不成故,合相亦不成。汝於何異相中而欲說合相?復次:
因为这里染、染者的异相不成立,合的相也不成立。你在哪一种异相里面还想说合的相?再者:
「如是染染者,非合不合成;
「这样,染和染者,不是合、也不是不合所能成就;
諸法亦如是,非合不合成。」
诸法也是这样,不是合、也不是不合所能成就。」
如染,恚癡亦如是。如三毒,一切煩惱、一切法亦如是。非先非後、非合非散等,因緣所成。
像染这样,恚和痴也是这样。像三毒这样,一切烦恼、一切法也是这样。不是先、不是后,不是合、不是散,等等,都是因缘所成。
中論卷第一
中論卷第二
龍樹菩薩造梵志青目釋
龙树菩萨造颂,梵志青目作释。
姚秦三藏鳩摩羅什譯
后秦姚秦时代的三藏法师鸠摩罗什翻译。
觀三相品第七(三十五偈)
观三相品第七(三十五首偈)
問曰:經說有為法有三相:生、住、滅。萬物以生法生、以住法住、以滅法滅,是故有諸法。
问的人说:经上说有为法有三相:生、住、灭。万物用生的法而生,用住的法而住,用灭的法而灭,所以有诸法。
答曰:不爾。何以故?三相無決定故。是三相為是有為能作有為相?為是無為能作有為相?二俱不然。何以故?
答的人说:不是这样。为什么?三相没有决定性。这三相,是有为才能作有为的相,还是无为才能作有为的相?两种都不对。为什么?
「若生是有為,則應有三相;
「若生是有为,就该另有三相;
若生是無為,何名有為相?」
若生是无为,怎么叫作有为的相?」
若生是有為,應有三相生住滅。是事不然。何以故?共相違故。相違者,生相應生法、住相應住法、滅相應滅法。若法生時,不應有住、滅相違法。一時則不然,如明闇不俱。以是故,生不應是有為法;住、滅相亦應如是。
若生是有为,就该有三相:生、住、灭。这件事不对。为什么?彼此相违。所谓相违:生相应让法生,住相应让法住,灭相应让法灭。若法正在生,不该同时有住、灭这些相违的法。同一时刻不行,像明和暗不能并存。因此,生不该是有为法;住、灭的相也该这样看。
問曰:若生非有為,若是無為,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生不是有为,若是无为,有什么过错?
答曰:若生是無為,云何能為有為法作相。何以故?無為法無性故。因滅有為名無為,是故說不生不滅名無為相,更無自相。是故無法,不能為法作相,如兔角龜毛等不能為法作相。是故生非無為;住、滅亦如是。復次:
答的人说:若生是无为,怎么能为有为法作相?为什么?无为法没有自性。因为灭了有为才叫无为,所以说不生不灭叫作无为的相,再没有自己的相。所以它没有法,不能为法作相,像兔角、龟毛等不能为法作相。所以生不是无为;住、灭也是这样。再者:
「三相若聚散,不能有所相;
「三相无论聚还是散,都不能有所相;
云何於一處,一時有三相?」
怎么能在同一处、同一时刻有三相?」
是生、住、滅相,若一一能為有為法作相?若和合能與有為法作相?二俱不然。何以故?若謂一一者,於一處中或有有相、或有無相,生時無住、滅,住時無生、滅,滅時無生、住。若和合者,共相違法,云何一時俱?若謂三相更有三相者,是亦不然。何以故?
这生、住、灭的相,是一个一个能为有为法作相,还是和合起来能为有为法作相?两种都不对。为什么?若说一个一个,同一处里就会有的有相、有的无相:生的时候没有住、灭,住的时候没有生、灭,灭的时候没有生、住。若说和合,彼此相违的法怎么能同一时刻都在?如果说三相另外还有三相,这也不对。为什么?
「若謂生住滅,更有有為相,
「如果说生、住、灭另外还有有为的相,
是即為無窮,無即非有為。」
那就会无穷无尽;若没有,就不是有为。」
若謂生、住、滅更有有為相,生更有生、有住、有滅。如是三相,復應更有相,若爾則無窮。若更無相,是三相則不名有為法,亦不能為有為法作相。
如果说生、住、灭另外还有有为的相,生就还要有生、有住、有灭。这样三相又该另有相,那就无穷了。若再没有相,这三相就不叫作有为法,也不能为有为法作相。
問曰:汝說三相為無窮。是事不然。生、住、滅雖是有為,而非無窮。何以故?
问的人说:你说三相会无穷。这件事不对。生、住、灭虽然是有为,却并不是无穷。为什么?
「生生之所生,生於彼本生,
「生生所生的,是生那个本生,
本生之所生,還生於生生。」
本生所生的,还回头生那个生生。」
法生時通自體七法共生:一法、二生、三住、四滅、五生生、六住住、七滅滅。是七法中,本生除自體,能生六法。生生能生本生,本生能生生生,是故三相雖是有為,而非無窮。
法生的时候,连同自体一共七法一同生:一是法,二是生,三是住,四是灭,五是生生,六是住住,七是灭灭。这七法里,本生除去自体,能生其余六法。生生能生本生,本生能生生生,所以三相虽然是有为,却并不是无穷。
答曰:
答的人说:
「若謂是生生,能生於本生;
「如果说这个生生能生那个本生;
生生從本生,何能生本生?」
生生却从本生而来,怎么还能生本生?」
若是生生能生本生者,是生生則不名從本生生。何以故?是生生從本生生,云何能生本生。復次:
若这个生生能生本生,这个生生就不该叫作从本生生出来。为什么?这个生生是从本生生出来的,怎么还能生本生?再者:
「若謂是本生,能生於生生;
「如果说这个本生能生那个生生;
本生從彼生,何能生生生?」
本生却从那个生而来,怎么还能生生生?」
若謂本生能生生生者,是本生不名從生生生。何以故?是本生從生生生,云何能生生生?生生法應生本生。而今生生不能生本生,生生未有自體,何能生本生?是故本生不能生生生。
如果说本生能生生生,这个本生就不该叫作从生生生出来。为什么?这个本生是从生生生出来的,怎么还能生生生?生生这个法该生本生。而现在生生并不能生本生——生生还没有自体,怎么能生本生?所以本生也不能生生生。
問曰:是生生生時,非先非後能生本生,但生生生時能生本生。
问的人说:这个生生在生的时候,不是先、也不是后才生本生,只是生生正在生的时候能生本生。
答曰:不然。何以故?
答的人说:不是这样。为什么?
「若生生生時,能生於本生;
「若生生正在生的时候能生本生;
生生尚未有,何能生本生?」
生生还没有,怎么能生本生?」
若謂生生生時能生本生可爾,而實未有,是故生生生時不能生本生。復次:
如果说生生正在生的时候能生本生,这话好像可以,而实际上还没有,所以生生正在生的时候并不能生本生。再者:
「若本生生時,能生於生生;
「若本生正在生的时候能生生生;
本生尚未有,何能生生生?」
本生还没有,怎么能生生生?」
若謂是本生生時能生生生可爾,而實未有,是故本生生時不能生生生。
如果说本生正在生的时候能生生生,这话好像可以,而实际上还没有,所以本生正在生的时候并不能生生生。
問曰:
问的人说:
「如燈能自照,亦能照於彼;
「像灯能照自己,也能照那边;
生法亦如是,自生亦生彼。」
生的法也是这样,自己生,也生那边。」
如燈入於闇室,照了諸物亦能自照。生亦如是,能生於彼亦能自生。
像灯进入暗室,照了各种东西,也能照自己。生也是这样,能生那边,也能自己生。
答曰:不然。何以故?
答的人说:不是这样。为什么?
「燈中自無闇,住處亦無闇,
「灯里面自己没有暗,它所在的地方也没有暗,
破闇乃名照,無闇則無照。」
破暗才叫作照,没有暗就没有照。」
燈體自無闇,明所及處亦無闇,明闇相違故。破闇故名照,無闇則無照,何得言燈自照亦照彼?
灯的本体自己没有暗,光明所到的地方也没有暗,因为明和暗相违。破暗才叫作照,没有暗就没有照,怎么能说灯自照也照那边?
問曰:是燈非未生有照,亦非生已有照,但燈生時能自照亦照彼。
问的人说:这灯并不是还没生就有照,也不是生完了才有照,只是灯正在生的时候能自照也照那边。
答曰:
答的人说:
「云何燈生時,而能破於闇?
「灯正在生的时候,怎么能破暗?
此燈初生時,不能及於闇。」
这灯刚刚生的时候,还够不到暗。」
燈生時名半生半未生,燈體未成就,云何能破闇?又燈不能及闇,如人得賊乃名為破。若謂燈雖不到闇而能破闇者,是亦不然。何以故?
灯正在生,叫作半生半未生,灯的本体还没有成就,怎么能破暗?而且灯够不到暗——像人捉住了贼才叫作破。如果说灯虽然到不了暗却能破暗,这也不对。为什么?
「燈若未及闇,而能破闇者,
「灯若还够不到暗却能破暗,
燈在於此間,則破一切闇。」
灯在这里,就该破一切处的暗。」
若燈有力,不到闇而能破者。此處燃燈,應破一切處闇,俱不及故。復次燈不應自照、照彼。何以故?
若灯有力,到不了暗却能破,那么在这里点灯,就该破一切处的暗,因为同样都够不到。再者,灯不该自照、也不该照那边。为什么?
「若燈能自照,亦能照於彼;
「若灯能照自己,也能照那边;
闇亦應自闇,亦能闇於彼。」
暗也该自己暗,也能让那边暗。」
若燈與闇相違故,能自照亦照於彼。闇與燈相違故,亦應自蔽蔽彼。若闇與燈相違,不能自蔽蔽彼。燈與闇相違,亦不應自照亦照彼。是故燈喻非也。破生因緣未盡故,今當更說。
若灯因为与暗相违,能自照也照那边;暗因为与灯相违,也该自己遮蔽、并遮蔽那边。若暗与灯相违,却不能自己遮蔽、也不能遮蔽那边;灯与暗相违,也不该自照并照那边。所以灯的比喻不对。破生的因缘还没有说尽,现在还要再说。
「此生若未生,云何能自生?
「这个生若还没有生,怎么能自己生?
若生已自生,生已何用生?」
若已经生了再自己生,已经生了还要生做什么?」
是生自生時,為生已生?為未生生?若未生生,則是無法,無法何能自生?若謂生已生,則為已成,不須復生,如已作不應更作。若已生、若未生,是二俱不生,故無生。汝先說生如燈,能自生亦生彼,是事不然;住、滅亦如是。復次:
这个生自己生的时候,是已经生了再生,还是还没有生就生?若还没有生就生,那就是没有的法,没有的法怎么能自己生?如果说已经生了再生,那就是已经成就,不必再生,像已经做完的不该再做。无论已经生还是还没有生,这两种都不能生,所以无生。你先前说生像灯,能自己生也能生那边,这件事不对;住、灭也是这样。再者:
「生非生已生,亦非未生生,
「生并不是已经生了再生,也不是还没有生就生,
生時亦不生,去來中已答。」
正在生的时候也不生,〈去来品〉里已经答过了。」
生名眾緣和合有生,已生中無作故無生,未生中無作故無生。生時亦不然,離生法生時不可得、離生時生法亦不可得、云何生時生?是事〈去來〉中已答。已生法不可生。何以故?生已復生,如是展轉則為無窮,如作已復作。復次若生已更生者,以何生法生?是生相未生。而言生已生者,則自違所說。何以故?生相未生而汝謂生。若未生謂生者,法或可生已而生、或可未生而生。汝先說生已生,是則不定。復次如燒已不應復燒、去已不應復去,如是等因緣故,生已不應生。未生法亦不生。何以故?法若未生則不應與生緣和合,若不與生緣和合則無法生。若法未與生緣和合而生者,應無作法而作、無去法而去、無染法而染、無恚法而恚、無癡法而癡。如是則皆破世間法,是故未生法不生。復次若未生法生者,世間未生法皆應生,一切凡夫未生菩提今應生菩提,不壞法阿羅漢無有煩惱今應生煩惱,兔等無角今皆應生。但是事不然,是故未生法亦不生。
所谓生,是众缘和合才有生。已经生的里面没有「作」,所以无生;还没有生的里面没有「作」,所以无生。正在生的时候也不对:离开生的法,生时就得不到;离开生时,生的法也得不到,怎么能说生时在生?这件事〈去来品〉里已经答过。已经生的法不能再生。为什么?生了再生,这样展转就是无穷,像做了再做。再者,若已经生了再生,用哪一种生的法来生?这个生的相还没有生。却说已经生了再生,就自己违背了所说。为什么?生的相还没有生,你却说它生。若还没有生就说它生,法或许可以已经生了再生,或许可以还没有生就生。你先前说已经生了再生,这就不确定。再者,像烧过了不该再烧、去过了不该再去,因为这类因缘,已经生了不该再生。还没有生的法也不生。为什么?法若还没有生,就不该与生的缘和合;若不与生的缘和合,就没有法生。若法还没有与生的缘和合却生了,那就该没有作的法却作、没有去的法却去、没有染的法却染、没有恚的法却恚、没有痴的法却痴。这样就都破了世间法,所以还没有生的法不生。再者,若还没有生的法能生,世间还没有生的法就都该生:一切凡夫还没有生菩提,如今就该生菩提;不坏法的阿罗汉没有烦恼,如今就该生烦恼;兔等没有角,如今都该生角。但这件事不是这样,所以还没有生的法也不生。
問曰:未生法不生者,以未有緣、無作、無作者、無時、無方等故不生。若有緣、有作、有作者、有時、有方等和合故,未生法生。是故若說一切未生法皆不生,是事不爾。
问的人说:还没有生的法不生,是因为还没有缘、没有作、没有作者、没有时、没有方等等,所以不生。若有缘、有作、有作者、有时、有方等和合,还没有生的法就生。所以若说一切还没有生的法都不生,这件事不对。
答曰:若法有緣、有時、有方等和合則生者,先有亦不生、先無亦不生、有無亦不生。三種先已破,是故生已不生。未生亦不生、生時亦不生。何以故?已生分不生,未生分亦不生,如先答。復次若離生有生時者,應生時生。但離生無生時,是故生時亦不生。復次若言生時生者,則有二生過:一以生故名生時;二以生時中生。二皆不然。無有二法,云何有二生?是故生時亦不生。復次生法未發則無生時,生時無故生何所依?是故不得言生時生。如是推求,生已無生、未生無生、生時無生,無生故生不成,生不成故住、滅亦不成。生、住、滅不成,故有為法不成。是故偈中說去未去去時中已答。
答的人说:若法有缘、有时、有方等和合就生,那么先前有也不生,先前无也不生,又有又无也不生。这三种前面已经破过,所以已经生了不生,还没有生也不生,正在生也不生。为什么?已经生的那一份不生,还没有生的那一份也不生,像先前答过的。再者,若离开生还有生时,才该生时在生。但离开生就没有生时,所以生时也不生。再者,若说生时在生,就有两种生的过错:一是因为生才叫作生时,二是生时里面又生。两种都不对。没有两个法,怎么有两种生?所以生时也不生。再者,生的法还没有发动,就没有生时;生时没有,生还依止什么?所以不能说生时在生。这样推求:已经生了无生,还没有生无生,生时无生;无生,所以生成就不了;生成就不了,住、灭也成就不了。生、住、灭成就不了,有为法就成就不了。所以偈里说:已经去、还没有去、去时里面已经答过了。
問曰:我不定言生已生、未生生、生時生,但眾緣和合故有生。
问的人说:我并不确定说已经生了再生、还没有生就生、生时在生,只是众缘和合所以有生。
答曰:汝雖有是說,此則不然。何以故?
答的人说:你虽然有这种说法,这仍不对。为什么?
「若謂生時生,是事已不成;
「如果说生时在生,这件事已经不成立;
云何眾緣合,爾時而得生?」
怎么众缘和合,那时候就能生?」
生時生已種種因緣破,汝今何以更說眾緣和合故有生?若眾緣具足、不具足,皆與生同破。復次:
生时在生,已经用种种因缘破过了,你现在凭什么再说众缘和合所以有生?无论众缘具足还是不具足,都跟生一同被破。再者:
「若法眾緣生,即是寂滅性;
「若法从众缘生,它就是寂灭的性;
是故生生時,是二俱寂滅。」
所以生和生时,这两样都寂灭。」
眾緣所生法,無自性故寂滅,寂滅名為無此無彼無相,斷言語道、滅諸戲論。眾緣名,如因縷有布、因蒲有席。若縷自有定相,不應從麻出。若布自有定相,不應從縷出。而實從縷有布、從麻有縷,是故縷亦無定性、布亦無定性。如燃、可燃因緣和合成,無有自性,可燃無故燃亦無、燃無故可燃亦無。一切法亦如是,是故從眾緣生法無自性,無自性故空,如野馬無實。是故偈中說生與生時二俱寂滅,不應說生時生。汝雖種種因緣欲成生相,皆是戲論,非寂滅相。
众缘所生的法,因为没有自性,所以寂灭。所谓寂灭,是没有此、没有彼、没有相,截断言语的路、熄灭种种戏论。所谓众缘,比如靠缕才有布、靠蒲才有席。若缕自己有确定的相,就不该从麻出来。若布自己有确定的相,就不该从缕出来。而事实上从缕有布、从麻有缕,所以缕也没有定性,布也没有定性。像燃和可燃因缘和合而成,没有自性:可燃没有,燃也就没有;燃没有,可燃也就没有。一切法也是这样,所以从众缘生的法没有自性,没有自性所以空,像阳焰没有实体。所以偈里说生与生时两样都寂灭,不该说生时在生。你虽然用种种因缘想成就生的相,都是戏论,不是寂灭的相。
問曰:定有三世別異。未來世法得生,因緣即生。何故言無生?答曰:
问的人说:决定有三世的差别。未来世的法得到生的因缘就生。为什么说无生?答的人说:
「若有未生法,說言有生者,
「若有还没有生的法,却说它有生,
此法先已有,更復何用生?」
这个法先前已经有了,还要生做什么?」
若未來世中有未生法而生,是法先已有,何用更生?有法不應更生。
若未来世里有还没有生的法而生,这个法先前已经有了,还要再生做什么?已经有的法不该再生。
問曰:未來雖有,非如現在相,以現在相故說生。
问的人说:未来虽然有,并不像现在的相;因为现出了现在的相,才说生。
答曰:現在相未來中無,若無,云何言未來生法生;若有,不名未來,應名現在,現在不應更生。二俱無生,故不生。復次汝謂生時生亦能生彼。今當更說。
答的人说:现在的相在未来里没有。若没有,怎么能说未来的生法在生;若有,就不叫作未来,该叫作现在,现在不该再生。两种都无生,所以不生。再者,你说生时在生,也能生那边。现在还要再说。
「若言生時生,是能有所生;
「若说生时在生,它就能有所生;
何得更有生,而能生是生?」
怎么还能另有一个生,来生这个生?」
若生生時能生彼,是生誰復能生?
若生在生的时候能生那边,这个生又是谁能生它?
「若謂更有生,生生則無窮,
「如果说另外还有生,生就会无穷,
離生生有生,法皆能自生。」
若离开生生还有生,一切法就都能自己生。」
若生更有生,生則無窮。若是生更無生而自生者,一切法亦皆能自生,而實不爾。復次:
若生另外还有生,生就会无穷。若这个生再没有生却能自己生,一切法也该都能自己生,而事实不是这样。再者:
「有法不應生,無亦不應生,
「有的法不该生,无的法也不该生,
有無亦不生,此義先已說。」
又有又无也不生,这个义理前面已经说了。」
凡所有生,為有法有生?為無法有生?為有無法有生?是皆不然,是事先已說。離此三事更無有生,是故無生。復次:
凡是有生,是有的法有生,还是无的法有生,还是又有又无的法有生?这些都不对,这件事前面已经说了。离开这三事再没有生,所以无生。再者:
「若諸法滅時,是時不應生;
「若诸法正在灭的时候,这时候不该生;
法若不滅者,終無有是事。」
法若并不灭,终究没有这种事。」
若法滅相,是法不應生。何以故?二相相違故。一是滅相,知法是滅。一是生相,知法是生。二相相違法,一時則不然,是故滅相法不應生。
若法带着灭的相,这个法不该生。为什么?两种相相违。一种是灭的相,用来知道法是灭;一种是生的相,用来知道法是生。两种相相违的法,同一时刻不行,所以带着灭相的法不该生。
問曰:若滅相法不應生,不滅相法應生。
问的人说:若带着灭相的法不该生,不带着灭相的法就该生。
答曰:一切有為法念念滅故,無不滅法。離有為,無有決定無為法。無為法但有名字,是故說不滅法,終無有是事。
答的人说:一切有为法念念灭,所以没有不灭的法。离开有为,没有决定的无为法。无为法只有名字,所以说不灭的法,终究没有这种事。
問曰:若法無生,應有住。
问的人说:若法无生,就该有住。
答曰:
答的人说:
「不住法不住,住法亦不住,
「不住的法不住,住的法也不住,
住時亦不住,無生云何住?」
正在住的时候也不住,没有生,怎么住?」
不住法不住,無住相故。住法亦不住。何以故?已有住故。因去故有住,若住法先有,不應更住。住時亦不住,離住、不住更無住時,是故亦不住。如是一切處求住不可得故,即是無生。若無生,云何有住?復次:
不住的法不住,因为它没有住的相。住的法也不住。为什么?因为已经有住了。靠去才有住;若住的法先前已有,不该再住。正在住的时候也不住:离开住和不住,再没有住时,所以也不住。这样一切处求住都得不到,也就是无生。若无生,怎么有住?再者:
「若諸法滅時,是則不應住;
「若诸法正在灭的时候,就不该住;
法若不滅者,終無有是事。」
法若并不灭,终究没有这种事。」
若法滅相,是法無有住相。何以故?一法中有二相相違故,一是滅相、二是住相。一時一處有住滅相,是事不然,是故不得言滅相法有住。
若法带着灭的相,这个法没有住的相。为什么?同一法里有两种相相违:一是灭的相,二是住的相。同一时刻、同一处所有住、灭两相,这件事不对,所以不能说带着灭相的法有住。
問曰:若法不滅,應有住。
问的人说:若法不灭,就该有住。
答曰:無有不滅法。何以故?
答的人说:没有不灭的法。为什么?
「所有一切法,皆是老死相,
「所有一切法,都带着老死的相,
終不見有法,離老死有住。」
终究看不见有法离开老死还能住。」
一切法生時,無常常隨逐。無常有二,名老及死。如是一切法常有老死,故無住時。復次:
一切法生的时候,无常常常跟着。无常有两种名字:老,和死。这样一切法常常有老死,所以没有住的时候。再者:
「住不自相住,亦不異相住;
「住并不靠自己的相住,也不靠相异的相住;
如生不自生,亦不異相生。」
像生并不自己生,也不靠相异的相生。」
若有住法,為自相住?為他相住?二俱不然。若自相住,則為是常。一切有為法從眾緣生,若住法自住,則不名有為。住若自相住,法亦應自相住。如眼不能自見,住亦如是。若異相住,則住更有住,是則無窮。復次見異法生異相,不得不因異法而有異相,異相不定故。因異相而住者,是事不然。
若有住的法,是靠自己的相住,还是靠他的相住?两种都不对。若靠自己的相住,那就是常。一切有为法从众缘生;若住的法自己住,就不叫作有为。住若靠自己的相住,法也该靠自己的相住。像眼不能看见自己,住也是这样。若靠相异的相住,住就还要另有住,那就会无穷。再者,看见相异的法生出相异的相,不得不靠相异的法才有相异的相,相异的相并不确定。靠相异的相而住,这件事不对。
問曰:若無住,應有滅。
问的人说:若没有住,就该有灭。
答曰:無。何以故?
答的人说:没有。为什么?
「法已滅不滅,未滅亦不滅,
「法已经灭了不灭,还没有灭也不灭,
滅時亦不滅,無生何有滅?」
正在灭的时候也不灭,没有生,哪里有灭?」
若法已滅則不滅,以先滅故。未滅亦不滅,離滅相故。滅時亦不滅,離二更無滅時。如是推求,滅法即是無生,無生何有滅?復次:
若法已经灭了就不灭,因为先前已经灭了。还没有灭也不灭,因为离开了灭的相。正在灭的时候也不灭,离开这两边再没有灭时。这样推求,灭的法也就是无生;无生,哪里有灭?再者:
「法若有住者,是則不應滅;
「法若有住,就不该灭;
法若不住者,是亦不應滅。」
法若不住,也不该灭。」
若法定住則無有滅。何以故?由有住相故。若住法滅,則有二相:住相、滅相。是故不得言住中有滅,如生死不得一時有。若法不住,亦無有滅。何以故?離住相故。若離住相則無法,無法云何滅?復次:
若法决定住,就没有灭。为什么?因为有住的相。若住的法灭,就会有两种相:住的相、灭的相。所以不能说住里面有灭,像生和死不能同一时刻有。若法不住,也没有灭。为什么?因为离开了住的相。若离开住的相就没有法,没有法怎么灭?再者:
「是法於是時,不於是時滅;
「这个法在这个时候,并不在这个时候灭;
是法於異時,不於異時滅。」
这个法在别的时候,也不在别的时候灭。」
若法有滅相,是法為自相滅?為異相滅?二俱不然。何以故?如乳不於乳時滅。隨有乳時,乳相定住故。非乳時亦不滅,若非乳不得言乳滅。復次:
若法有灭的相,这个法是靠自己的相灭,还是靠相异的相灭?两种都不对。为什么?像乳并不在乳的时候灭。只要还有乳的时候,乳的相就确定住着。不是乳的时候也不灭——若不是乳,就不能说乳灭。再者:
「如一切諸法,生相不可得;
「像一切诸法,生的相都得不到;
以無生相故,即亦無滅相。」
因为没有生的相,也就没有灭的相。」
如先推求,一切法生相不可得,爾時即無滅相,破生故無生,無生云何有滅?若汝意猶未已,今當更說破滅因緣。
像先前推求,一切法的生相都得不到,那时候也就没有灭的相:破了生所以无生,无生怎么还有灭?若你心里还没有停,现在还要再说破灭的因缘。
「若法是有者,是即無有滅;
「若法是有,就没有灭;
不應於一法,而有有無相。」
不该在同一法上,既有「有」的相又有「无」的相。」
諸法有時,推求滅相不可得。何以故?云何一法中亦有亦無相?如光影不同處。復次:
诸法还是有的时候,推求灭的相得不到。为什么?怎么能在同一法里又有又无的相?像光和影不在同一处。再者:
「若法是無者,是即無有滅;
「若法是无,就没有灭;
譬如第二頭,無故不可斷。」
好比第二颗头,因为没有,不能砍断。」
法若無者則無滅相,如第二頭、第三手,無故不可斷。復次:
法若是无,就没有灭的相,像第二颗头、第三只手,因为没有,不能砍断。再者:
「法不自相滅,他相亦不滅;
「法不靠自己的相灭,也不靠他的相灭;
如自相不生,他相亦不生。」
像不靠自己的相生,也不靠他的相生。」
如先說生相,生不自生亦不從他生。若以自體生,是則不然,一切物皆從眾緣生。如指端不能自觸,如是生不能自生。從他生亦不然。何以故?生未有故,不應從他生。是生無故無自體,自體無故他亦無,是故從他生亦不然。滅法亦如是,不自相滅、不他相滅。復次:
像先前说生的相:生不自己生,也不从他生。若靠自体生,这不对,一切物都从众缘生。像指尖不能自己触自己,生也不能自己生。从他生也不对。为什么?生还没有,不该从他生。这个生没有,就没有自体;自体没有,他也就没有,所以从他生也不对。灭的法也是这样:不靠自己的相灭,不靠他的相灭。再者:
「生住滅不成,故無有有為;
「生、住、灭都不成立,所以没有有为;
有為法無故,何得有無為?」
有为法没有,哪里还有无为?」
汝先說有生、住、滅相故有有為,以有有為故有無為。今以理推求,三相不可得,云何得有有為?如先說,無有無相法,有為法無故,何得有無為?無為相名不生不住不滅。止有為相故名無為相,無為自無別相,因是三相有無為相。如火為熱相、地為堅相、水為冷相,無為則不然。
你先前说因为有生、住、灭的相所以有有为,因为有有为所以有无为。现在按理推求,三相都得不到,怎么能有有为?像先前说的,没有无相的法;有为法没有,哪里还有无为?无为的相,名叫不生、不住、不灭。止息了有为的相,才叫作无为的相;无为自己没有另外的相,靠这三相才有无为的相。像火以热为相、地以坚为相、水以冷为相,无为却不是这样。
問曰:若是生、住、滅畢竟無者,云何論中得說名字?
问的人说:若生、住、灭毕竟没有,论里怎么还能说这些名字?
答曰:
答的人说:
「如幻亦如夢,如乾闥婆城,
「像幻,也像梦,像乾闼婆城(蜃气所成的城郭,远看像有,近了没有),
所說生住滅,其相亦如是。」
所说的生、住、灭,它们的相也是这样。」
生、住、滅相無有決定,凡人貪著謂有決定。諸賢聖憐愍欲止其顛倒,還以其所著名字為說,語言雖同其心則異。如是說生、住、滅相,不應有難。如幻化所作,不應責其所由,不應於中有憂喜想,但應眼見而已。如夢中所見不應求實,如乾闥婆城日出時現而無有實,但假為名字不久則滅。生、住、滅亦如是,凡夫分別為有,智者推求則不可得。
生、住、灭的相并没有决定,凡人贪着,说它们有决定。诸贤圣怜悯,想止住他们的颠倒,还用他们所执着的名字来说;语言虽然相同,心里却不一样。这样说生、住、灭的相,不该再有问难。像幻化所作的,不该追究它从哪里来,不该在里面生出忧喜的想,只该用眼看看而已。像梦里所见,不该求实;像乾闼婆城,日出的时候显现却没有实体,只是假立名字,不久就灭。生、住、灭也是这样:凡夫分别为有,智者一推求就得不到。
中論觀作作者品第八(十二偈)
《中论》观作作者品第八(十二首偈)
問曰:現有作、有作者、有所用作法,三事和合故有果報,是故應有作者、作業。
问的人说:现前有作、有作者、有所用的作法,三事和合所以有果报,因此该有作者、有作业。
答曰:上來品品中破一切法皆無有餘。如破三相,三相無故無有有為,有為無故無無為。有為無為無故,一切法盡無作、作者。若是有為,有為中已破。若是無為,無為中已破。不應復問。汝著心深故而復更問,今當復答。
答的人说:上来一品一品里破一切法,都已经没有剩余。像破三相:三相没有,就没有有为;有为没有,就没有无为。有为、无为都没有,一切法就都没有作、没有作者。若它是有为,有为里面已经破过。若它是无为,无为里面已经破过。不该再问。你执着的心深,所以又再问,现在还要再答。
「決定有作者,不作決定業;
「决定有的作者,不作决定的业;
決定無作者,不作無定業。」
决定没有的作者,也不作并不决定的业。」
若先定有作者、定有作業,則不應作。若先定無作者、定無作業,亦不應作。何以故?
若先前决定有作者、决定有作业,就不该再作。若先前决定没有作者、决定没有作业,也不该作。为什么?
「決定業無作,是業無作者;
「决定的业没有作,这个业没有作者;
定作者無作,作者亦無業。」
决定的作者没有作,作者也没有业。」
若先決定有作業,不應更有作者;又離作者應有作業。但是事不然。若先決定有作者,不應更有作業;又離作業應有作者。但是事不然。是故決定作者、決定作業,不應有作。不決定作者、不決定作業,亦不應有作。何以故?本來無故。有作者、有作業尚不能作,何況無作者、無作業。復次:
若先前决定有作业,不该再有作者;而且离开作者就该已有作业。但这件事不是这样。若先前决定有作者,不该再有作业;而且离开作业就该已有作者。但这件事不是这样。所以决定的作者、决定的作业,不该有作。并不决定的作者、并不决定的作业,也不该有作。为什么?因为本来就没有。有作者、有作业尚且不能作,何况没有作者、没有作业。再者:
「若定有作者,亦定有作業,
「若决定有作者,也决定有作业,
作者及作業,即墮於無因。」
作者以及作业,就落到无因。」
若先定有作者、定有作業,汝謂作者有作,即為無因,離作業有作者、離作者有作業,則不從因緣有。
若先前决定有作者、决定有作业,你还说作者有作,那就是无因:离开作业有作者、离开作者有作业,就不是从因缘而有。
問曰:若不從因緣有作者、有作業,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不从因缘而有作者、有作业,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墮於無因,則無因無果,
「若落到无因,就没有因、没有果,
無作無作者,無所用作法。
没有作、没有作者,也没有所用的作法。
若無作等法,則無有罪福,
若没有作等这些法,就没有罪福,
罪福等無故,罪福報亦無。
罪福等都没有,罪福的果报也没有。
若無罪福報,亦無有涅槃,
若没有罪福的果报,也没有涅槃,
諸可有所作,皆空無有果。」
凡是可以有所作的,都空,没有果。」
若墮於無因,一切法則無因無果。能生法名為因、所生法名為果,是二即無。是二無故,無作、無作者亦無所用作法,亦無罪福。罪福無故,亦無罪福果報及涅槃道。是故不得從無因生。
若落到无因,一切法就没有因、没有果。能生的法叫作因,所生的法叫作果,这两样就都没有。这两样没有,就没有作、没有作者,也没有所用的作法,也没有罪福。罪福没有,也就没有罪福的果报和涅槃之道。所以不能从无因生。
問曰:若作者不定,而作不定業,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作者并不决定,却作并不决定的业,有什么过错?
答曰:一事無尚不能起作業,何況二事都無。譬如化人以虛空為舍,但有言說,而無作者、作業。
答的人说:一件事都没有,尚且不能生起作业,何况两件事都没有。好比幻化的人拿虚空当房子,只有言说,并没有作者、没有作业。
問曰:若無作者、無作業,不能有所作;今有作者、有作業,應有作。
问的人说:若没有作者、没有作业,就不能有所作;现在有作者、有作业,就该有作。
答曰:
答的人说:
「作者定不定,不能作二業,
「作者无论决定不决定,都不能作这两种业,
有無相違故,一處則無二。」
有和无相违,同一处不能有两样。」
作者定不定,不能作定不定業。何以故?有無相違故,一處不應有二。有是決定、無是不決定,一人一事云何有有無?復次:
作者无论决定不决定,都不能作决定或不决定的业。为什么?有和无相违,同一处不该有两样。有就是决定,无就是不决定,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怎么又能有又能无?再者:
「有不能作無,無不能作有,
「有不能作无,无不能作有,
若有作作者,其過如先說。」
若有作和作者,过错像先前说的。」
若有作者而無業,何能有所作?若無作者而有業,亦不能有所作。何以故?如先說。有中若先有業,作者復何所作?若先無業,云何可得作?如是則破罪福等因緣果報。是故偈中說「有不能作無,無不能作有,若有作作者,其過如先說。」復次:
若有作者却没有业,怎么能有所作?若没有作者却有业,也不能有所作。为什么?像先前说的。有里面若先前已有业,作者还作什么?若先前没有业,怎么能作出来?这样就破了罪福等因缘果报。所以偈里说:「有不能作无,无不能作有;若有作和作者,过错像先前说的。」再者:
「作者不作定,亦不作不定,
「作者不作决定的,也不作不决定的,
及定不定業,其過如先說。」
也不作又决定又不决定的业,过错像先前说的。」
定業已破,不定業亦破,定不定業亦破;今欲一時總破,故說是偈,是故作者不能作三種業。今三種作者,亦不能作業。何以故?
决定的业已经破了,不决定的业也破了,又决定又不决定的业也破了;现在想同一时刻总破,所以说这首偈。因此作者不能作三种业。现在三种作者,也不能作业。为什么?
「作者定不定、亦定亦不定,
「作者或决定、或不决定、或又决定又不决定,
不能作於業,其過如先說。」
都不能作业,过错像先前说的。」
作者定、不定、亦定亦不定,不能作於業。何以故?如先三種過因緣。此中應廣說,如是一切處求作者作業,皆不可得。
作者或决定、或不决定、或又决定又不决定,都不能作业。为什么?像先前三种过错的因缘。这里该广说。这样一切处求作者、作业,都得不到。
問曰:若言無作、無作者,則復墮無因。
问的人说:若说没有作、没有作者,就又落到无因。
答曰:是業從眾緣生,假名為有,無有決定。不如汝所說。何以故?
答的人说:这个业从众缘生,假名叫作有,并没有决定。不像你所说的。为什么?
「因業有作者,因作者有業,
「靠业才有作者,靠作者才有业,
成業義如是,更無有餘事。」
成就业的义理是这样,再没有其余的事。」
業先無決定,因人起業;因業有作者,作者亦無決定。因有作業,名為作者,二事和合故得成作、作者。若從和合生則無自性,無自性故空,空則無所生。但隨凡夫憶想分別故,說有作業有作者;第一義中無作業、無作者。復次:
业先前没有决定,靠人才起业;靠业才有作者,作者也没有决定。因为有作业,才叫作作者;两事和合,才成就作和作者。若从和合生,就没有自性;没有自性所以空;空,就无所生。只是随凡夫的忆想分别,才说有作业、有作者;第一义里没有作业、没有作者。再者:
「如破作作者,受受者亦爾,
「像破作和作者这样,受和受者也是这样,
及一切諸法,亦應如是破。」
以及一切诸法,也该这样破。」
如作、作者不得相離,不相離故不決定,無決定故無自性。受受者亦如是,受名五陰身,受者是人,如是離人無五陰、離五陰無人,但從眾緣生如受受者。餘一切法亦應如是破。
像作和作者不能互相离开,不能离开所以并不决定,并不决定所以没有自性。受和受者也是这样:受,指五阴身;受者,是人。这样离开人没有五阴,离开五阴没有人,只从众缘生,像受和受者。其余一切法也该这样破。
中論觀本住品第九(十二偈)
《中论》观本住品第九(十二首偈)
問曰:有人言:
问的人说:有人说:
「眼耳等諸根,苦樂等諸法,
「眼耳等诸根,苦乐等诸法,
誰有如是事?是則名本住。
谁拥有这些事?那就叫作本住。
若無有本住,誰有眼等法?
若没有本住,谁拥有眼等这些法?
以是故當知,先已有本住。」
因此该知道,先前已经有本住。」
眼耳鼻舌身命等諸根,名為眼耳等根。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想、思、憶念等心心數法,名為苦樂等法。有論師言:先未有眼等法,應有本住。因是本住,眼等諸根得增長。若無本住,身及眼等諸根,為因何生而得增長?答曰:
眼、耳、鼻、舌、身、命等诸根,叫作眼耳等根。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想、思、忆念等心和心所,叫作苦乐等法。有论师说:还没有眼等法的时候,就该有本住。靠这个本住,眼等诸根才得增长。若没有本住,身以及眼等诸根,靠什么因生出来并增长?答的人说:
「若離眼等根,及苦樂等法,
「若离开眼等根,以及苦乐等法,
先有本住者,以何而可知?」
先前已有本住,凭什么可以知道?」
若離眼耳等根、苦樂等法先有本住者,以何可說?以何可知?如外法瓶衣等,以眼等根得知;內法以苦樂等根得知。如經中說:可壞是色相,能受是受相,能識是識相。汝說離眼耳苦樂等先有本住者,以何可知說有是法?
若离开眼耳等根、苦乐等法,先前已有本住,凭什么可以说?凭什么可以知道?像外在的瓶、衣等,靠眼等根才知道;内在的法,靠苦乐等才知道。像经中说:可坏是色的相,能受是受的相,能识是识的相。你说离开眼耳、苦乐等,先前已有本住,凭什么知道、凭什么说有这个法?
問曰:有論師言:出入息、視眴、壽命、思惟、苦樂、憎愛、動發等是神相。若無有神,云何有出入息等相?是故當知,離眼耳等根、苦樂等法先有本住。
问的人说:有论师说:出入息、眨眼、寿命、思惟、苦乐、憎爱、发动等,是神的相。若没有神,怎么有出入息等相?所以该知道,离开眼耳等根、苦乐等法,先前已有本住。
答曰:是神若有,應在身內,如壁中有柱;若在身外,如人被鎧。若在身內,身則不可壞,神常在內故。是故言神在身內,但有言說,虛妄無實。若在身外覆身如鎧者,身應不可見,神細密覆故。亦應不可壞,而今實見身壞。是故當知,離苦樂等先無餘法。若謂斷臂時神縮在內不可斷者,斷頭時亦應縮在內不應死,而實有死。是故知離苦樂等先有神者,但有言說虛妄無實。復次若言身大則神大、身小則神小,如燈大則明大、燈小則明小者,如是神則隨身不應常。若隨身者,身無則神無,如燈滅則明滅。若神無常,則與眼耳苦樂等同。是故當知,離眼耳等先無別神。復次如風狂病人不得自在,不應作而作。若有神是諸作主者,云何言不得自在?若風狂病不惱神者,應離神別有所作。如是種種推求,離眼耳等根苦樂等法先無本住。若必謂離眼耳等根苦樂等法有本住者,無有是事。何以故?
答的人说:这个神若有,该在身里面,像墙壁里有柱;若在身外面,像人披着铠甲。若在身里面,身就不该可坏,因为神常在里面。所以说神在身里面,只有言说,虚妄不实。若在身外面覆盖身体像铠甲,身就不该看得见,因为神细密地覆盖着;也不该可坏。而现在实在看见身坏。所以该知道,离开苦乐等,先前并没有其余的法。如果说砍断手臂的时候神缩到里面所以砍不断,那么砍头的时候也该缩到里面不该死,而事实上有死。所以该知道,说离开苦乐等先前已有神,只有言说,虚妄不实。再者,若说身大则神大、身小则神小,像灯大则光明大、灯小则光明小,这样神就跟着身,不该是常。若跟着身,身没有则神没有,像灯灭则光明灭。若神无常,就跟眼耳、苦乐等相同。所以该知道,离开眼耳等,先前并没有另外的神。再者,像风狂的病人不得自在,不该做的却做了。若有神是这些作为的主人,怎么能说不得自在?若风狂的病并不恼乱神,那就该离开神另外有所作。这样种种推求,离开眼耳等根、苦乐等法,先前并没有本住。若一定说离开眼耳等根、苦乐等法有本住,没有这种事。为什么?
「若離眼耳等,而有本住者;
「若离开眼耳等而有本住;
亦應離本住,而有眼耳等。」
也该离开本住而有眼耳等。」
若本住離眼耳等根、苦樂等法先有者,今眼耳等根、苦樂等法亦應離本住而有。
若本住离开眼耳等根、苦乐等法先前已有,那么现在眼耳等根、苦乐等法也该离开本住而有。
問曰:二事相離可爾,但使有本住。
问的人说:两件事互相离开,这还可以,只要让本住有就行。
答曰:
答的人说:
「以法知有人,以人知有法;
「靠法才知道有人,靠人才知道有法;
離法何有人?離人何有法?」
离开法哪里有人?离开人哪里有法?」
法者,眼耳苦樂等。人者,是本住。汝謂以有法故知有人、以有人故知有法。今離眼耳等法何有人?離人何有眼耳等法?復次:
所谓法,是眼耳、苦乐等。所谓人,是本住。你说因为有法所以知道有人,因为有人所以知道有法。现在离开眼耳等法,哪里有人?离开人,哪里有眼耳等法?再者:
「一切眼等根,實無有本住;
「一切眼等根,实在并没有本住;
眼耳等諸根,異相而分別。」
眼耳等诸根,靠各各不同的相来分别。」
眼耳等諸根、苦樂等諸法,實無有本住。因眼緣色生眼識,以和合因緣知有眼耳等諸根,不以本住故知。是故偈中說「一切眼等根,實無有本住」,眼耳等諸根,各自能分別。問曰:
眼耳等诸根、苦乐等诸法,实在并没有本住。因为眼、缘色,生出眼识,靠和合的因缘才知道有眼耳等诸根,并不是靠本住才知道。所以偈里说「一切眼等根,实在并没有本住」,眼耳等诸根各自能分别。问的人说:
「若眼等諸根,無有本住者,
「若眼等诸根并没有本住,
眼等一一根,云何能知塵?」
眼等一根一根,怎么能知道尘?」
若一切眼耳等諸根、苦樂等諸法無本住者,今一一根云何能知塵?眼耳等諸根無思惟,不應有知。而實知塵,當知離眼耳等諸根,更有能知塵者。
若一切眼耳等诸根、苦乐等诸法都没有本住,现在一根一根怎么能知道尘?眼耳等诸根没有思惟,不该有知。而事实上知道尘,该知道离开眼耳等诸根,另外还有能知道尘的。
答曰:若爾者,為一一根中各有知者?為一知者在諸根中?二俱有過。何以故?
答的人说:若是这样,是每一根里各有一个知者,还是一个知者在诸根里面?两种都有过错。为什么?
「見者即聞者,聞者即受者,
「能见的就是能闻的,能闻的就是能受的,
如是等諸根,則應有本住。」
这样这些根,就该有本住。」
若見者即是聞者、聞者即是受者,則是一神。如是眼等諸根應先有本住。色聲香等無有定知者,或可以眼聞聲,如人有六向隨意見聞。若聞者、見者是一,於眼等根隨意見聞,但是事不然。
若能见的就是能闻的、能闻的就是能受的,那就是同一个神。这样眼等诸根就该先前已有本住。色声香等并没有确定的知者,或许可以用眼来闻声,像人有六个方向,随意见闻。若能闻的、能见的是一,在眼等根上随意见闻——但这件事不是这样。
「若見聞各異,受者亦各異,
「若见和闻各不相同,受者也各不相同,
見時亦應聞,如是則神多。」
见的时候也该闻,这样神就多了。」
若見者、聞者、受者各異,則見時亦應聞。何以故?離見者有聞者故。如是鼻舌身中,神應一時行。若爾者,人一而神多,以一切根一時知諸塵。而實不爾,是故見者、聞者、受者不應俱用。復次:
若能见的、能闻的、能受的各不相同,那么见的时候也该闻。为什么?因为离开能见的还有能闻的。这样鼻、舌、身里面,神该同一时刻运行。若是这样,人是一个而神却多,因为一切根同一时刻知道各种尘。而事实不是这样,所以能见的、能闻的、能受的不该同时都用。再者:
「眼耳等諸根,苦樂等諸法,
「眼耳等诸根,苦乐等诸法,
所從生諸大,彼大亦無神。」
它们所从生的诸大,那些大里也没有神。」
若人言離眼耳等諸根、苦樂等諸法別有本住,是事已破。今於眼耳等所因四大,是四大中亦無本住。
若有人说离开眼耳等诸根、苦乐等诸法另外有本住,这件事已经破了。现在眼耳等所依靠的四大,这四大里面也没有本住。
問曰:若眼耳等諸根、苦樂等諸法,無有本住可爾。眼耳等諸根、苦樂等諸法應有。
问的人说:若眼耳等诸根、苦乐等诸法没有本住,这还可以。眼耳等诸根、苦乐等诸法本身该有。
答曰:
答的人说:
「若眼耳等根,苦樂等諸法,
「若眼耳等根,苦乐等诸法,
無有本住者,眼等亦應無。」
并没有本住,眼等也就该没有。」
若眼耳苦樂等諸法無有本住者,誰有此眼耳等?何緣而有?是故眼耳等亦無。復次:
若眼耳、苦乐等诸法没有本住,谁拥有这些眼耳等?靠什么因缘才有?所以眼耳等也没有。再者:
「眼等無本住,今後亦復無,
「眼等没有本住,今后也没有,
以三世無故,無有無分別。」
因为三世都没有,就没有「有」、也没有分别。」
思惟推求本住,於眼等先無,今後亦無。若三世無,即是無生寂滅。不應有難:若無本住,云何有眼等?如是問答、戲論則滅。戲論滅故,諸法則空。
思惟推求本住,在眼等之先没有,今后也没有。若三世都没有,也就是无生寂灭。不该再问难:若没有本住,怎么有眼等?这样问答、戏论就灭了。戏论灭了,诸法就空。
中論觀燃可燃品第十(十六偈)
《中论》观燃可燃品第十(十六首偈)
問曰:應有受、受者,如燃、可燃,燃是受者、可燃是受,所謂五陰。
问的人说:该有受、有受者,像燃和可燃:燃是受者,可燃是受,所谓五阴。
答曰:是事不然。何以故?燃、可燃俱不成故。燃、可燃若以一法成,若以二法成,二俱不成。
答的人说:这件事不对。为什么?燃和可燃都不成立。燃和可燃若用一个法来成就,或用两个法来成就,两种都不成立。
問曰:且置一異法。若言無燃、可燃,今云何以一異相破?如兔角龜毛,無故不可破。世間眼見實有事,而後可思惟。如有金,然後可燒可鍛。若無燃、可燃,不應以一異法思惟。若汝許有一異法,當知有燃、可燃。若許有者,則為已有。
问的人说:先放下是一是异。若说没有燃、没有可燃,现在凭什么用一、异的相来破?像兔角、龟毛,因为没有,不能破。世间用眼看见实有的事,然后才可以思惟。像先有金,然后才可以烧、可以锻。若没有燃、可燃,就不该用一、异来思惟。若你承认有一、异,就该知道有燃、可燃。若承认有,那就是已经有了。
答曰:隨世俗法言說,不應有過。燃、可燃若說一若說異,不名為受。若離世俗言說,則無所論。若不說燃、可燃,云何能有所破?若無所說,則義不可明。如有論者欲破有無,必應言有無,不以稱有無故而受有無。是以隨世間言說故無咎。若口有言便是受者,汝言破即為自破,燃、可燃亦如是。雖有言說亦復不受,是故以一異法思惟燃、可燃,二俱不成。何以故?
答的人说:随世俗法言说,不该有过错。燃、可燃无论说一还是说异,都不叫作「受」。若离开世俗言说,就没有可论的。若不说燃、可燃,怎么能有所破?若无所说,义理就明不了。像有论议的人要破有无,一定要说到有无,并不因为嘴里称了有无,就接受了有无。因此随世间言说,没有过错。若嘴里一说就等于接受,你说「破」也就自己破了自己;燃、可燃也是这样。虽然有言说,并不接受。所以用一、异来思惟燃、可燃,两种都不成立。为什么?
「若燃是可燃,作作者則一;
「若燃就是可燃,作和作者就是一;
若燃異可燃,離可燃有燃。」
若燃不同于可燃,离开可燃还有燃。」
燃是火、可燃是薪。作者是人、作是業。若燃、可燃一,則作、作者亦應一。若作、作者一,則陶師與瓶一。作者是陶師、作是瓶,陶師非瓶、瓶非陶師,云何為一?是以作、作者不一;故燃、可燃亦不一。若謂一不可則應異。是亦不然。何以故?若燃與可燃異,應離可燃別有燃。分別是可燃、是燃,處處離可燃應有燃。而實不爾,是故異亦不可。復次:
燃是火,可燃是薪。作者是人,作是业。若燃和可燃是一,作和作者也该是一。若作和作者是一,陶师和瓶就是一。作者是陶师,作是瓶;陶师不是瓶,瓶不是陶师,怎么能是一?因此作和作者不是一;所以燃和可燃也不是一。如果说一不行,就该是异。这也不对。为什么?若燃与可燃是异,就该离开可燃另外有燃。分别这是可燃、这是燃,处处离开可燃都该有燃。而事实不是这样,所以异也不行。再者:
「如是常應燃,不因可燃生;
「这样就会常常燃,并不靠可燃才生;
則無燃火功,亦名無作火。」
也就没有燃火的功夫,也叫作无作的火。」
若燃、可燃異,則燃不待可燃而常燃。若常燃者則自住其體、不待因緣,人功則空。人功者,將護火令燃。是功現有,是故知火不異可燃。
若燃和可燃是异,燃就不待可燃而常常燃。若常常燃,就自己住在自己的体上、不待因缘,人的功夫就空了。所谓人的功夫,是看护火让它燃。这功夫现前有,所以知道火并不异于可燃。
復次若燃異可燃,燃即無作。離可燃,火何所然?若爾者,火則無作。無作火,無有是事。
再者,若燃异于可燃,燃就没有作。离开可燃,火还烧什么?若是这样,火就没有作。没有作的火,没有这种事。
問曰:云何火不從因緣生,人功亦空?
问的人说:为什么说火不从因缘生,人的功夫也空?
答曰:
答的人说:
「燃不待可燃,則不從緣生;
「燃不待可燃,就不从缘生;
火若常燃者,人功則應空。」
火若常常燃,人的功夫就该空。」
燃、可燃若異,則不待可燃有燃。若不待可燃有然,則無相因法,是故不從因緣生。復次若燃異可燃,則應常燃。若常燃者,應離可燃別見有燃,更不須人功。何以故?
燃和可燃若是异,就不待可燃而有燃。若不待可燃而有燃,就没有互相因待的法,所以不从因缘生。再者,若燃异于可燃,就该常常燃。若常常燃,就该离开可燃另外看见有燃,更不须人的功夫。为什么?
「若汝謂燃時,名為可燃者;
「若你说正在燃的时候才叫作可燃;
爾時但有薪,何物燃可燃?」
那时候只有薪,什么东西在燃这个可燃?」
若謂先有薪,燒時名可燃者,是事不爾。若離燃別有可燃者,云何言燃時名可燃?復次:
如果说先前已有薪,烧的时候才叫作可燃,这件事不对。若离开燃另外有可燃,怎么能说燃的时候才叫作可燃?再者:
「若異則不至,不至則不燒,
「若是异就到不了,到不了就不烧,
不燒則不滅,不滅則常住。」
不烧就不灭,不灭就常住。」
若燃異可燃,則燃不應至可燃。何以故?不相待成故。若燃不相待成,則自住其體,何用可燃?是故不至。若不至,則不燃可燃。何以故?無有不至而能燒故。若不燒則無滅,應常住自相。是事不爾。
若燃异于可燃,燃就不该到可燃。为什么?因为不相待而成就。若燃不相待而成就,就自己住在自己的体上,还要可燃做什么?所以到不了。若到不了,就不燃可燃。为什么?没有到不了却能烧的。若不烧就没有灭,就该常常住在自己的相上。这件事不是这样。
問曰:
问的人说:
「燃與可燃異,而能至可燃;
「燃与可燃是异,却能到可燃;
如此至彼人,彼人至此人。」
像这个人到那个人,那个人到这个人。」
燃與可燃異,而能至可燃;如男至於女,如女至於男。
燃与可燃是异,却能到可燃;像男到女那里,女到男这里。
答曰:
答的人说:
「若謂燃可燃,二俱相離者,
「如果说燃和可燃两样都互相离开,
如是燃則能,至於彼可燃。」
这样燃才能到那个可燃。」
若離燃有可燃、若離可燃有燃,各自成者,如是則應燃至可燃。而實不爾。何以故?離燃無可燃、離可燃無燃故。今離男有女、離女有男,是故汝喻非也。喻不成故,燃不至可燃。
若离开燃有可燃、离开可燃有燃,各自成就,这样才该燃到可燃。而事实不是这样。为什么?离开燃没有可燃,离开可燃没有燃。现在离开男有女、离开女有男,所以你的比喻不对。比喻不成立,燃就到不了可燃。
問曰:燃、可燃相待而有,因可燃有燃、因燃有可燃,二法相待成。
问的人说:燃和可燃互相因待而有:靠可燃才有燃,靠燃才有可燃,二法相待而成就。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因可燃燃,因燃有可燃,
「若靠可燃才有燃,靠燃才有可燃,
先定有何法,而有燃可燃?」
先前先确定有哪一法,才有燃和可燃?」
若因可燃而燃成,亦應因燃可燃成。是中若先定有可燃,則因可燃而燃成。若先定有燃,則因燃可燃成。今若因可燃而燃成者,則先有可燃而後有燃,不應待燃而有可燃。何以故?可燃在先、燃在後故。若燃不燃可燃,是則可燃不成;又可燃不在餘處,離於燃故。若可燃不成,燃亦不成。若先燃後有可燃,燃亦有如是過。是故燃、可燃二俱不成。復次:
若靠可燃而燃成就,也该靠燃而可燃成就。这里若先前决定已有可燃,才谈得上靠可燃而燃成就。若先前决定已有燃,才谈得上靠燃而可燃成就。现在若靠可燃而燃成就,就是先有可燃、后有燃,不该再待燃才有可燃。为什么?可燃在先、燃在后。若燃并不燃可燃,可燃就不成立;而且可燃并不在别处,因为它离开了燃。若可燃不成立,燃也不成立。若先有燃、后有可燃,燃也有同样的过错。所以燃、可燃两样都不成立。再者:
「若因可燃燃,則燃成復成;
「若靠可燃才有燃,燃成就了还要再成就;
是為可燃中,則為無有燃。」
这就等于可燃里面并没有燃。」
若欲因可燃而成燃,則燃成已復成。何以故?燃自住於燃中。若燃不自住其體,從可燃成者,無有是事。是故有是燃從可燃成,今則燃成復成,有如是過。復有可燃無燃過。何以故?可燃離燃自住其體故。是故燃可燃相因待,無有是事。復次:
若想靠可燃来成就燃,就是燃已经成就了还要再成就。为什么?燃自己住在燃里面。若燃并不自己住在自己的体上、却从可燃成就,没有这种事。所以既有这个燃从可燃成就,现在又是燃成就了再成就,有这类过错。还有可燃没有燃的过错。为什么?可燃离开燃、自己住在自己的体上。所以说燃、可燃互相因待,没有这种事。再者:
「若法因待成,是法還成待;
「若法靠因待而成就,这个法还回头成就那个所待的;
今則無因待,亦無所成法。」
现在就既没有因待,也没有所成就的法。」
若法因待成,是法還成本因待。如是決定則無二事。如因可燃而成燃,還因於燃而成可燃,是則二俱無定。無定故,不可得。何以故?
若法靠因待而成就,这个法还回头成就本来所待的。这样决定下来,两件事就都没有。像靠可燃成就燃,又回头靠燃成就可燃,这两样就都没有确定。没有确定,所以得不到。为什么?
「若法有待成,未成云何待?
「若法有所待才成就,还没有成就时怎么待?
若成已有待,成已何用待?」
若已经成就了才有待,已经成就了还要待做什么?」
若法因待成,是法先未成,未成則無,無則云何有因待?若是法先已成,已成何用因待?是二俱不相因待,是故汝先說燃,可燃相因待成,無有是事。是故:
若法靠因待而成就,这个法先前还没有成就;还没有成就就是无,无怎么还有因待?若这个法先前已经成就,已经成就还要因待做什么?这两种都不相因待。所以你先前说燃、可燃相因待而成就,没有这种事。因此:
「因可燃無燃,不因亦無燃;
「靠可燃没有燃,不靠可燃也没有燃;
因燃無可燃,不因無可燃。」
靠燃没有可燃,不靠燃也没有可燃。」
今因待可燃,燃不成;不因待可燃,燃亦不成。可燃亦如是。因燃、不因燃,二俱不成,是過先已說。復次:
现在因待可燃,燃不成立;不因待可燃,燃也不成立。可燃也是这样。靠燃、不靠燃,两种都不成立,这些过错前面已经说了。再者:
「燃不餘處來,燃處亦無燃,
「燃并不从别处来,燃的处所里也没有燃,
可燃亦如是,餘如去來說。」
可燃也是这样,其余像〈去来品〉里说的。」
燃不於餘方來入可燃,可燃中亦無燃,析薪求燃不可得故。可燃亦如是,不從餘處來入燃中,燃中亦無可燃。如燃已不燃,未燃不燃、燃時不燃,是義如〈去來〉中說。是故:
燃并不从别的地方来进入可燃,可燃里面也没有燃,因为劈开薪求燃求不到。可燃也是这样,并不从别处来进入燃里面,燃里面也没有可燃。像已经燃了不燃、还没有燃不燃、正在燃也不燃,这个义理像〈去来品〉里说的。因此:
「可燃即非燃,離可燃無燃;
「可燃并不是燃,离开可燃没有燃;
燃無有可燃,燃中無可燃,
燃并没有可燃,燃里面没有可燃,
可燃中無燃。」
可燃里面也没有燃。」
可燃即非燃。何以故?先已說作、作者一過故。離可燃無燃,有常燃等過故。燃無有可燃、燃中無可燃、可燃中無燃,以有異過故,三皆不成。
可燃并不是燃。为什么?先前已经说过作、作者是一的过错。离开可燃没有燃,因为有常常燃等过错。燃并没有可燃、燃里面没有可燃、可燃里面没有燃,因为有「是异」的过错,三种都不成立。
問曰:何故說燃、可燃?
问的人说:为什么要说燃、可燃?
答曰:如因可燃有燃,如是因受有受者。受名五陰,受者名人。燃可燃不成故,受受者亦不成。何以故?
答的人说:像靠可燃才有燃,这样靠受才有受者。受,指五阴;受者,指人。燃、可燃不成立,受、受者也不成立。为什么?
「以燃可燃法,說受受者法,
「用燃、可燃的法,来说受、受者的法,
及以說瓶衣,一切等諸法。」
以及来说瓶、衣,一切等等诸法。」
如可燃非燃,如是受非受者,作作者一過故。又離受無受者,異不可得故。以異過故,三皆不成。如受受者,外瓶衣等一切法皆同上說,無生畢竟空。是故:
像可燃不是燃,这样受不是受者,因为作、作者是一有过错。又离开受没有受者,因为「是异」得不到。因为「是异」有过错,三种都不成立。像受、受者这样,外在的瓶、衣等一切法都跟上面说的一样,无生,毕竟空。因此:
「若人說有我,諸法各異相;
「若有人说有我,诸法各有各的相;
當知如是人,不得佛法味。」
该知道这样的人,得不到佛法的滋味。」
諸法從本已來無生,畢竟寂滅相,是故品末說是偈。若人說我相,如犢子部眾說:不得言色即是我、不得言離色是我,我在第五不可說藏中。如薩婆多部眾說:諸法各各相,是善、是不善、是無記。是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等別異。如是等人不得諸法寂滅相,以佛語作種種戲論。
诸法从本以来无生,是毕竟寂灭的相,所以品末说这首偈。若有人说我的相,像犊子部众说的:不能说色就是我,不能说离开色是我,我在第五个「不可说」的藏里。像萨婆多部众说的:诸法各各有相,这是善、这是不善、这是无记,这是有漏、无漏、有为、无为等各各差别。这样的人得不到诸法寂灭的相,拿佛的话作种种戏论。
中論觀本際品第十一(八偈)
《中论》观本际品第十一(八首偈)
問曰:《無本際經》說:眾生往來生死,本際不可得。是中說有眾生、有生死。以何因緣故而作是說?
问的人说:《无本际经》说:众生往来生死,本际求不到。这里说有众生、有生死。凭什么因缘而作这种说?
答曰:
答的人说:
「大聖之所說,本際不可得,
「大圣所说的,本际求不到,
生死無有始,亦復無有終。」
生死并没有开始,也没有终了。」
聖人有三種:一者外道五神通;二者阿羅漢辟支佛;三者得神通大菩薩。佛於三種中最上,故言大聖。佛所言說,無不是實說。生死無始。何以故?生死初後不可得,是故言無始。汝謂若無初後,應有中者,是亦不然。何以故?
圣人有三种:一是外道的五神通;二是阿罗汉、辟支佛;三是得了神通的大菩萨。佛在这三种里最上,所以叫大圣。佛所说的,没有不是如实说。生死没有开始。为什么?生死的初和后都求不到,所以说无始。你说若没有初、没有后,就该有中,这也不对。为什么?
「若無有始終,中當云何有?
「若没有始、没有终,中还怎么有?
是故於此中,先後共亦無。」
所以在这里面,先、后、同时也都没有。」
因中、後故有初,因初、中故有後。若無初無後,云何有中?生死中無初、中、後,是故說先後共不可得。何以故?
靠中和后才有初,靠初和中才有后。若没有初、没有后,怎么有中?生死里没有初、中、后,所以说先、后、同时都求不到。为什么?
「若使先有生,後有老死者;
「若使先有生,后有老死;
不老死有生,不生有老死。
那就是不老死而有生,不生而有老死。
若先有老死,而後有生者;
若先有老死,然后才有生;
是則為無因,不生有老死。」
那就是无因,不生却有老死。」
生死眾生,若先生、漸有老而後有死者,則生無老死。法應生有老死、老死有生。又不老死而生,是亦不然;又不因生有老死。若先老死後生,老死則無因,生在後故;又不生,何有老死?若謂生老死先後不可,謂一時成者,是亦有過。何以故?
生死中的众生,若先生、渐渐有老、然后有死,生就没有老死。按理该是生有老死、老死有生。又不老死而生,这也不对;又不靠生而有老死。若先有老死、后有生,老死就是无因,因为生在后面;又不生,哪里有老死?如果说生、老死先后不行,说同一时刻成就,这也有过错。为什么?
「生及於老死,不得一時共;
「生以及老死,不能同一时刻在一起;
生時則有死,是二俱無因。」
生的时候就有死,这两样就都没有因。」
若生老死一時,則不然。何以故?生時即有死故。法應生時有、死時無,若生時有死,是事不然。若一時生,則無有相因。如牛角一時出則不相因。是故:
若生和老死同一时刻,这不对。为什么?生的时候就有死。按理该是生的时候有、死的时候无;若生的时候有死,这件事不对。若同一时刻生,就没有互相因待。像牛的两角同一时刻长出来,就不相因待。因此:
「若使初後共,是皆不然者,
「若使初、后、同时这些都不对,
何故而戲論,謂有生老死?」
为什么还戏论,说有生老死?」
思惟生老死三皆有過故,即無生,畢竟空。汝今何故貪著戲論生老死,謂有決定相?復次:
思惟生、老、死三种都有过错,也就是无生,毕竟空。你现在为什么贪着戏论生老死,说它们有决定的相?再者:
「諸所有因果,相及可相法,
「所有一切因果,相以及可相的法,
受及受者等,所有一切法,
受以及受者等,所有一切法,
非但於生死,本際不可得,
不但是生死,本际求不到,
如是一切法,本際皆亦無。」
这样一切法,本际也都没有。」
一切法者,所謂因果相可相、受及受者等,皆無本際,非但生死無本際。以略開示故,說生死無本際。
所谓一切法,就是因果、相和可相、受和受者等,都没有本际,不但是生死没有本际。因为大略开示,才说生死没有本际。
中論觀苦品第十二(十偈)
《中论》观苦品第十二(十首偈)
有人說曰:
有人说:
「自作及他作,共作無因作,
「自己作、他作,共同作、无因作,
如是說諸苦,於果則不然。」
这样说诸苦,落到果上都不对。」
有人言:苦惱自作;或言他作;或言亦自作亦他作;或言無因作,於果皆不然。於果皆不然者,眾生以眾緣致苦,厭苦欲求滅。不知苦惱實因緣有四種謬,是故說於果皆不然。何以故?
有人说:苦恼是自己作的;或说是他作的;或说又自己作又他作;或说无因作——落到果上都不对。所谓落到果上都不对:众生靠众缘招来苦,厌苦想求灭,却不知道苦恼的真实因缘,生出四种谬见,所以说落到果上都不对。为什么?
「苦若自作者,則不從緣生,
「苦若是自己作的,就不从缘生,
因有此陰故,而有彼陰生。」
因为有这一阴,才有那一阴生。」
若苦自作,則不從眾緣生,自名從自性生。是事不然。何以故?因前五陰有後五陰生,是故苦不得自作。
若苦是自己作的,就不从众缘生;所谓自,是从自性生。这件事不对。为什么?靠先前的五阴才有后来的五阴生,所以苦不得是自己作的。
問曰:若言此五陰作彼五陰者,則是他作。
问的人说:若说这一五阴作那一五阴,那就是他作。
答曰:是事不然。何以故?
答的人说:这件事不对。为什么?
「若謂此五陰,異彼五陰者,
「如果说这一五阴不同于那一五阴,
如是則應言,從他而作苦。」
这样才该说,苦是从他而作。」
若此五陰與彼五陰異,彼五陰與此五陰異者應從他作。如縷與布異者,應離縷有布。若離縷無布者,則布不異縷。如是彼五陰異此五陰者,則應離此五陰有彼五陰。若離此五陰無彼五陰者,則此五陰不異彼五陰,是故不應言苦從他作。
若这一五阴与那一五阴是异,那一五阴与这一五阴是异,才该从他作。像缕与布若是异,就该离开缕还有布。若离开缕没有布,布就不异于缕。这样,那一五阴若异于这一五阴,就该离开这一五阴还有那一五阴。若离开这一五阴没有那一五阴,这一五阴就不异于那一五阴,所以不该说苦从他作。
問曰:自作者,是人人自作苦、自受苦。
问的人说:所谓自己作,是人自己作苦、自己受苦。
答曰:
答的人说:
「若人自作苦,離苦何有人?
「若人自己作苦,离开苦哪里还有人?
而謂於彼人,而能自作苦。」
却说在那个人身上,他能自己作苦。」
若謂人自作苦者,離五陰苦,何處別有人而能自作苦?應說是人,而不可說,是故苦非人自作。若謂人不自作苦,他人作苦與此人者,是亦不然。何以故?
如果说人自己作苦,离开五阴这个苦,哪里另外还有人能自己作苦?该说出这个人,却说不出来,所以苦不是人自己作的。如果说人并不自己作苦,是他人作苦交给这个人,这也不对。为什么?
「若苦他人作,而與此人者;
「若苦是他人作的,再交给这个人;
若當離於苦,何有此人受?」
若离开苦,哪里还有这个人来受?」
若他人作苦與此人者,離五陰無有此人受。復次:
若他人作苦交给这个人,离开五阴就没有这个人来受。再者:
「苦若彼人作,持與此人者;
「若苦是那个人作的,拿来交给这个人;
離苦何有人,而能授於此?」
离开苦哪里还有人,能把它授给这边?」
若謂彼人作苦授與此人者,離五陰苦,何有彼人作苦持與此人?若有者,應說其相。復次:
如果说那个人作苦授给这个人,离开五阴这个苦,哪里还有那个人作苦拿来交给这个人?若有,就该说出他的相。再者:
「自作若不成,云何彼作苦?
「自己作若还不成立,怎么能说他作苦?
若彼人作苦,即亦名自作。」
若那个人作苦,在他那里也叫作自己作。」
種種因緣彼自作苦不成,而言他作苦。是亦不然。何以故?此彼相待故。若彼作苦,於彼亦名自作苦。自作苦先已破,汝受自作苦不成故,他作亦不成。復次:
种种因缘,那一边自己作苦都不成立,却说他作苦。这也不对。为什么?此和彼互相因待。若那一边作苦,在那一边也叫作自己作苦。自己作苦前面已经破了;你承认自己作苦不成立,他作也就不成立。再者:
「苦不名自作,法不自作法,
「苦不叫作自己作,法并不自己作法,
彼無有自體,何有彼作苦?」
那边并没有自体,哪里还有他作苦?」
自作苦不然。何以故?如刀不能自割。如是法不能自作法,是故不能自作。他作亦不然。何以故?離苦無彼自性。若離苦有彼自性者,應言彼作苦,彼亦即是苦,云何苦自作苦?
自己作苦不对。为什么?像刀不能自己割自己。这样,法不能自己作法,所以不能自己作。他作也不对。为什么?离开苦,那边没有自性。若离开苦还有那边的自性,才该说那边作苦;那边也就是苦,苦怎么自己作苦?
問曰:若自作、他作不然,應有共作。
问的人说:若自己作、他作都不对,就该有共同作。
答曰:
答的人说:
「若此彼苦成,應有共作苦;
「若此和彼的苦都成立,才该有共同作苦;
此彼尚無作,何況無因作!」
此和彼尚且没有作,何况无因作!」
自作、他作猶尚有過,何況無因作。無因多過,如〈破作作者品〉中說。復次:
自己作、他作尚且有过错,何况无因作。无因过错更多,像〈破作作者品〉里说的。再者:
「非但說於苦,四種義不成;
「不但是说苦,四种义理都不成立;
一切外萬物,四義亦不成。」
一切外在万物,四种义理也不成立。」
佛法中雖說五受陰為苦,有外道人謂苦受為苦,是故說不但說於苦四種義不成,外萬物地水山木等一切法皆亦不成。
佛法里虽然说五受阴为苦,有外道人把苦受当作苦,所以说:不但是说苦,四种义理都不成立;外在万物——地、水、山、木等一切法,也都不成立。
中論觀行品第十三(九偈)
《中论》观行品第十三(九首偈)
問曰:
问的人说:
「如佛經所說,虛誑妄取相,
「像佛经所说,虚诳就是妄取的相,
諸行妄取故,是名為虛誑。」
诸行因为妄取,所以叫作虚诳。」
佛經中說,虛誑者,即是妄取相;第一實者,所謂涅槃,非妄取相。以是經說故,當知有諸行虛誑妄取相。
佛经里说:所谓虚诳,就是妄取的相;第一真实,所谓涅槃,不是妄取的相。因为经上这样说,该知道有诸行是虚诳、妄取的相。
答曰:
答的人说:
「虛誑妄取者,是中何所取?
「虚诳、妄取——这里面取的是什么?
佛說如是事,欲以示空義。」
佛说这样的事,是要用来显示空的义理。」
若妄取相法即是虛誑者,是諸行中為何所取?佛如是說,當知說空義。
若妄取相的法就是虚诳,这些行里面取的是什么?佛这样说,该知道是在说空的义理。
問曰:云何知一切諸行皆是空?
问的人说:凭什么知道一切诸行都是空?
答曰:一切諸行虛妄相故空。諸行生滅不住,無自性故空。諸行名五陰,從行生故。五陰名行,是五陰皆虛妄無有定相。何以故?如嬰兒時色非匍匐時色、匍匐時色非行時色、行時色非童子時色、童子時色非壯年時色、壯年時色非老年時色。如色念念不住故,分別決定性不可得。嬰兒色為即是匍匐色乃至老年色,為異,二俱有過。何以故?若嬰兒色即是匍匐色乃至老年色者,如是則是一色皆為嬰兒,無有匍匐乃至老年。又如泥團常是泥團,終不作瓶。何以故?色常定故。若嬰兒色異匍匐色者,則嬰兒不作匍匐、匍匐不作嬰兒。何以故?二色異故。如是童子、少年、壯年、老年色不應相續有,失親屬法無父無子。若爾者,唯有嬰兒應得父,餘則匍匐乃至老年不應有分。是故二俱有過。
答的人说:一切诸行因为是虚妄的相,所以空。诸行生灭不住,没有自性,所以空。诸行,指五阴,从行而生。五阴叫作行,这五阴都虚妄,没有确定的相。为什么?像婴儿时候的色不是匍匐时候的色,匍匐时候的色不是行走时候的色,行走时候的色不是童子时候的色,童子时候的色不是壮年时候的色,壮年时候的色不是老年时候的色。色念念不住,所以分别出一个决定的性,求不到。婴儿的色是就是匍匐的色一直到老年的色,还是相异?两种都有过错。为什么?若婴儿的色就是匍匐的色一直到老年的色,这样就只是一种色,都成了婴儿,没有匍匐一直到老年。又像泥团常常是泥团,终究不作瓶。为什么?因为色常常确定。若婴儿的色异于匍匐的色,婴儿就不作匍匐、匍匐也不作婴儿。为什么?两种色相异。这样童子、少年、壮年、老年的色不该相续而有,就会失去亲属之法,没有父、没有子。若是这样,只有婴儿该得作父,其余匍匐一直到老年不该有份。所以两种都有过错。
問曰:色雖不定,嬰兒色滅已,相續更生乃至老年色,無有如上過。
问的人说:色虽然不确定,婴儿的色灭了以后,相续再生一直到老年的色,并没有上面那些过错。
答曰:嬰兒色相續生者,為滅已相續生?為不滅相續生?若嬰兒色滅,云何有相續?以無因故。如雖有薪可燃,火滅故無有相續。若嬰兒色不滅而相續者,則嬰兒色不滅,常住本相亦無相續。
答的人说:所谓婴儿的色相续生,是灭了以后相续生,还是不灭而相续生?若婴儿的色灭了,怎么还有相续?因为没有因。像虽然有薪可以燃,火灭了就没有相续。若婴儿的色不灭而相续,婴儿的色就不灭,常常住在本来的相上,也没有相续。
問曰:我不說滅不滅故相續生,但說不住相似生,故言相續生。
问的人说:我并不是说因为灭或不灭才相续生,只是说不住而相似地生,所以叫相续生。
答曰:若爾者,則有定色而更生,如是應有千萬種色。但是事不然,如是亦無相續。如是一切處求色無有定相,但以世俗言說故有。如芭蕉樹求實不可得,但有皮葉。如是智者求色相念念滅,更無實色可得,不住色形色相。相似次第生難可分別,如燈炎分別定色不可得,從是定色更有色生不可得。是故色無性故空,但以世俗言說故有。受亦如是,智者種種觀察,次第相似故生滅難可別知,如水流相續,但以覺故說三受在身。是故當知,受同色說。想因名相生,若離名相則不生。是故佛說,分別知名字相故名為想。非決定先有,從眾緣生無定性,無定性故如影隨形。因形有影、無形則無影,影無決定性。若定有者,離形應有影。而實不爾,是故從眾緣生,無自性故不可得。想亦如是,但因外名相,以世俗言說故有。識因色聲香味觸等、眼耳鼻舌身等生,以眼等諸根別異故,識有別異。是識為在色、為在眼、為在中間?無有決定。但生已識塵識此人、識彼人。知此人識為即是知彼人識。為異是二,難可分別。如眼識,耳識亦難可分別。以難分別故,或言一或言異,無有決定分別,但從眾緣生故,眼等分別故空無自性。如伎人含一珠出已復示人則生疑,為是本珠、為更有異?識亦如是,生已更生,為是本識、為是異識?是故當知,識不住故無自性,虛誑如幻。諸行亦如是。諸行者,身、口、意。行有二種:淨、不淨。何等為不淨?惱眾生、貪著等,名不淨。不惱眾生、實語、不貪著等,名淨,或增或減。淨行者,在人中、欲天、色天、無色天受果報已則減,還作故名增。不淨行者亦如是,在地獄、畜生、餓鬼、阿修羅中受果報已則減,還作故名增。是故諸行有增有減故不住。如人有病,隨宜將適病則除愈,不將適病則還集。諸行亦如是,有增有減故不決定,但以世俗言說故有,因世諦故得見第一義諦。
答的人说:若是这样,就有确定的色却再生,这样该有千万种色。但这件事不是这样,这样也没有相续。这样一切处求色,没有确定的相,只因为世俗言说才有。像芭蕉树求实求不到,只有皮和叶。这样智者求色的相,念念灭,再没有实在的色可得,也没有住着的色形色相。相似次第而生,难以分别,像灯焰,分别出一个确定的色求不到;从这个确定的色再生出色,也求不到。所以色没有性,因此空,只因为世俗言说才有。受也是这样:智者种种观察,因为次第相似,生灭难以分别知道,像水流相续,只因为觉察才说身上有三种受。所以该知道,受跟色一样说。想,靠名和相而生,若离开名和相就不生。所以佛说:分别了知名字相,才叫作想。并不是决定先前已有,从众缘生,没有定性;没有定性,像影跟着形。靠形才有影,没有形就没有影,影没有决定的性。若决定有,离开形就该有影。而事实不是这样,所以从众缘生,没有自性,因此求不到。想也是这样,只靠外在的名相,因为世俗言说才有。识,靠色声香味触等、眼耳鼻舌身等而生;因为眼等诸根各各差别,识才有差别。这个识是在色里,还是在眼里,还是在中间?并没有决定。只是生了以后,识尘、识这个人、识那个人。知这个人的识,是就是知那个人的识,还是相异?这两种难以分别。像眼识,耳识也难以分别。因为难以分别,或说是一、或说是异,并没有决定的分别,只从众缘生,因为眼等的分别,所以空、没有自性。像伎人含着一颗珠,拿出来再给人看,便生疑:是本来那颗珠,还是另有一颗?识也是这样,生了再生:是本来的识,还是另一个识?所以该知道,识不住,因此没有自性,虚诳如幻。诸行也是这样。所谓诸行,是身、口、意。行有两种:净、不净。什么是不净?恼乱众生、贪着等,叫作不净。不恼乱众生、实语、不贪着等,叫作净。或增或减。净行:在人中、欲天、色天、无色天受过果报就减,再作所以叫增。不净行也是这样:在地狱、畜生、饿鬼、阿修罗中受过果报就减,再作所以叫增。所以诸行有增有减,因此不住。像人有病,随宜调理病就除愈,不调理病就还聚起来。诸行也是这样,有增有减,所以不确定,只因为世俗言说才有;靠世谛,才能见到第一义谛。
所謂無明緣諸行,從諸行有識著,識著故有名色,從名色有六入,從六入有觸,從觸有受,從受有愛,從愛有取,從取有有,從有有生,從生有老、死、憂悲苦惱、恩愛別苦、怨憎會苦等,如是諸苦皆以行為本。佛以世諦故說,若得第一義諦生真智慧者則無明息,無明息故諸行亦不集,諸行不集故見諦所斷身見、疑、戒取等斷,及思惟所斷貪、恚、色染、無色染、調戲無明亦斷。以是斷故一一分滅,所謂無明、諸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憂悲苦惱恩愛別苦怨憎會苦等皆滅。以是滅故,五陰身畢竟滅更無有餘,唯但有空。是故佛欲示空義故,說諸行虛誑。復次諸法無性故虛誑,虛誑故空。如偈說:
所谓无明缘诸行,从诸行有识的执着,识执着所以有名色,从名色有六入,从六入有触,从触有受,从受有爱,从爱有取,从取有有,从有有生,从生有老、死、忧悲苦恼、恩爱别离之苦、怨憎相会之苦等,这些苦都以行为根本。佛因为世谛才这样说。若得到第一义谛、生出真智慧,无明就息;无明息了,诸行也不再聚;诸行不再聚,见谛所断的身见、疑、戒取等就断,以及思惟所断的贪、恚、色染、无色染、掉举、无明也断。因为这些断了,一支一支灭:所谓无明、诸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忧悲苦恼恩爱别离之苦怨憎相会之苦等,都灭。因为这些灭了,五阴身毕竟灭,再没有剩余,只剩下空。所以佛要显示空的义理,才说诸行虚诳。再者,诸法没有性所以虚诳,虚诳所以空。如偈所说:
「諸法有異故,知皆是無性;
「诸法因为有差异,才知道都没有性;
無性法亦無,一切法空故。」
没有性的法也没有,因为一切法空。」
諸法無有性。何以故?諸法雖生,不住自性,是故無性。如嬰兒定住自性者,終不作匍匐乃至老年。而嬰兒次第相續有異相現,匍匐乃至老年,是故說見諸法異相故知無性。
诸法没有性。为什么?诸法虽然生,并不住在自性上,所以无性。像婴儿若确定住在自性上,终究不作匍匐一直到老年。而婴儿次第相续,有相异的相显现,从匍匐一直到老年,所以说看见诸法相异的相,才知道无性。
問曰:若諸法異相無性,即有無性法,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诸法因相异的相而无性,那就有无性这个法,有什么过错?
答曰:若無性,云何有法?云何有相?何以故?無有根本故。但為破性,故說無性。是無性法若有者,不名一切法空;若一切法空,云何有無性法?
答的人说:若无性,怎么有法?怎么有相?为什么?因为没有根本。只为了破性,才说无性。这个无性的法若有,就不叫作一切法空;若一切法空,怎么还有无性这个法?
問曰:
问的人说:
「諸法若無性,云何說嬰兒,
「诸法若没有性,怎么能说婴儿
乃至於老年,而有種種異?」
一直到老年,而有种种差异?」
諸法若無性則無有異相,而汝說有異相,是故有諸法性。若無諸法性,云何有異相?
诸法若没有性,就没有相异的相;而你说有相异的相,所以有诸法的性。若没有诸法的性,怎么有相异的相?
答曰:
答的人说:
「若諸法有性,云何而得異?
「诸法若有性,怎么还能差异?
若諸法無性,云何而有異?」
诸法若没有性,怎么还能有差异?」
若諸法決定有性,云何可得異?性名決定有,不可變異。如真金不可變,又如暗性不變為明、明性不變為暗。復次:
若诸法决定有性,怎么还能差异?性,名叫决定有,不可变异。像真金不可变,又像暗的性不变成明、明的性不变成暗。再者:
「是法則無異,異法亦無異,
「这个法并没有差异,相异的法也没有差异,
如壯不作老,老亦不作壯。」
像壮年并不作老年,老年也不作壮年。」
若法有異者,則應有異相。為即是法異?為異法異?是二不然。若即是法異,則老應作老;而老實不作老。若異法異者,老與壯異,壯應作老;而壯實不作老。二俱有過。
若法有差异,就该有相异的相。是就是这个法在差异,还是另一个法在差异?这两种都不对。若就是这个法在差异,老年就该作老年;而老年实在并不作老年。若是另一个法在差异,老年与壮年相异,壮年就该作老年;而壮年实在并不作老年。两种都有过错。
問曰:若法即異,有何咎?如今眼見年少經日月歲數則老。
问的人说:若就是这个法在差异,有什么过错?如今眼睛看见年少的经过日月岁数就老了。
答曰:
答的人说:
「若是法即異,乳應即是酪;
「若就是这个法在差异,乳就该就是酪;
離乳有何法,而能作於酪?」
离开乳还有什么法,能作成酪?」
若是法即異者,乳應即是酪,更不須因緣。是事不然。何以故?乳與酪有種種異故。乳不即是酪,是故法不即異。若謂異法為異者,是亦不然,離乳更有何物為酪?如是思惟,是法不異、異法亦不異,是故不應偏有所執。
若就是这个法在差异,乳就该就是酪,更不须因缘。这件事不对。为什么?乳与酪有种种差异。乳并不就是酪,所以法并不就是差异。如果说是另一个法在差异,这也不对:离开乳,还有什么东西是酪?这样思惟:这个法不差异,相异的法也不差异,所以不该偏执一边。
問曰:破是、破異猶有空在,空即是法。
问的人说:破了「是」、破了「异」,还有空在,空就是法。
答曰:
答的人说:
「若有不空法,則應有空法;
「若有不空的法,就该有空的法;
實無不空法,何得有空法?」
实在并没有不空的法,哪里还有空的法?」
若有不空法,相因故應有空法。而上來種種因緣破不空法,不空法無故則無相待,無相待故何有空法?
若有不空的法,因为相因而该有空的法。而上面用种种因缘破了不空的法;不空的法没有,就没有相待;没有相待,哪里还有空的法?
問曰:汝說不空法無故空法亦無。若爾者,即是說空但無相待,故不應有執。若有對應有相待、若無對則無相待,相待無故則無相,無相故則無執。如是即為說空。
问的人说:你说不空的法没有,空的法也没有。若是这样,也就是在说空——只因为没有相待,所以不该有执。若有对,就该有相待;若没有对,就没有相待;相待没有,就没有相;没有相,就没有执。这样也就是在说空。
答曰:
答的人说:
「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
「大圣说空法,为的是离开种种见;
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
若又看见有空,诸佛也不能教化。」
大聖為破六十二諸見,及無明、愛等諸煩惱故說空。若人於空復生見者,是人不可化。譬如有病須服藥可治,若藥復為病則不可治。如火從薪出以水可滅,若從水生為用何滅?如空是水,能滅諸煩惱火,有人罪重貪著心深,智慧鈍故於空生見,或謂有空、或謂無空,因有無還起煩惱。若以空化此人者,則言我久知是空,若離是空則無涅槃道。如經說,離空無相無作門得解脫者,但有言說。
大圣为了破六十二种见,以及无明、爱等种种烦恼,才说空。若人对于空又生出见,这个人不可教化。好比有病须服药可以治;若药又成了病,就不可治。像火从薪里出来,用水可以灭;若从水里生出来,用什么灭?空就像水,能灭种种烦恼火;有人罪重、贪着的心深、智慧迟钝,对于空生出见,或说有空、或说无空,因为有无又生起烦恼。若用空来教化这个人,他就说我早已知道这个空;若离开这个空,就没有涅槃之道。像经上说:离开空、无相、无作这三门而得解脱的,只有言说。
中論觀合品第十四(八偈)
《中论》观合品第十四(八首偈)
說曰:上〈破根品〉中說見、所見、見者皆不成。此三事無異法故則無合。無合義今當說。問曰:何故眼等三事無合?
说的人说:上面〈破根品〉里说见、所见、见者都不成立。这三事没有相异的法,所以没有合。没有合的义理,现在该说。问的人说:为什么眼等三事没有合?
答曰:
答的人说:
「見可見見者,是三各異方;
「见、可见、见者,这三样各在不同的地方;
如是三法異,終無有合時。」
这样三法相异,终究没有合的时候。」
見是眼根、可見是色塵、見者是我,是三事各在異處,終無合時。異處者,眼在身內,色在身外,我者或言在身內、或言遍一切處,是故無合。復次若謂有見法,為合而見、不合而見?二俱不然。何以故?若合而見者,隨有塵處應有根有我。但是事不然,是故不合。若不合而見者,根我塵各在異處亦應有見,而不見。何以故?如眼根在此,不見遠處瓶,是故二俱不見。
见是眼根,可见是色尘,见者是我。这三事各在不同的处所,终究没有合的时候。所谓不同处所:眼在身里面,色在身外面,我或说在身里面、或说遍一切处,所以没有合。再者,如果说有见的法,是合了才见,还是不合也见?两种都不对。为什么?若合了才见,凡有尘的地方就该有根、有我。但这件事不是这样,所以不合。若不合也见,根、我、尘各在不同处所也该有见,却看不见。为什么?像眼根在这里,看不见远处的瓶,所以两种都看不见。
問曰:我、意、根、塵四事合,故有知生,能知瓶衣等萬物,是故有見、可見、見者。
问的人说:我、意、根、尘四事和合,所以有知生出来,能知瓶、衣等万物,所以有见、可见、见者。
答曰:是事〈根品〉中已破,今當更說。汝說四事合故知生,是知為見瓶衣等物已生、為未見而生?若見已生者,知則無用。若未見而生者,是則未合。云何有知生?若謂四事一時合而知生,是亦不然。若一時生則無相待。何以故?先有瓶、次見、後知生,一時則無先後。知無故,見、可見、見者亦無。如是諸法如幻如夢無有定相,何得有合?無合故空。復次:
答的人说:这件事〈根品〉里已经破过,现在还要再说。你说四事和合所以知生,这个知是看见瓶、衣等物以后才生,还是还没有看见就生?若看见以后才生,知就没有用。若还没有看见就生,那就是还没有合。怎么有知生?如果说四事同一时刻合而知生,这也不对。若同一时刻生,就没有相待。为什么?先有瓶,其次见,然后知生;同一时刻就没有先后。知没有,见、可见、见者也就没有。这样诸法如幻如梦,没有确定的相,怎么能有合?没有合,所以空。再者:
「染與於可染,染者亦復然,
「染以及可染,染者也是这样,
餘入餘煩惱,皆亦復如是。」
其余的入、其余的烦恼,也都是这样。」
如見、可見、見者無合故,染、可染、染者亦應無合。如說見、可見、見者三法,則說聞、可聞、聞者餘入等。如說染、可染、染者,則說瞋、可瞋、瞋者餘煩惱等。復次:
像见、可见、见者没有合,染、可染、染者也该没有合。像说见、可见、见者这三法,也就说了闻、可闻、闻者以及其余的入。像说染、可染、染者,也就说了瞋、可瞋、瞋者以及其余的烦恼。再者:
「異法當有合,見等無有異,
「相异的法才该有合,见等并没有相异,
異相不成故,見等云何合?」
相异的相不成立,见等怎么合?」
凡物皆以異故有合,而見等異相不可得,是故無合。復次:
凡物都因为相异才有合,而见等相异的相求不到,所以没有合。再者:
「非但見等法,異相不可得;
「不但是见等这些法,相异的相求不到;
所有一切法,皆亦無異相。」
所有一切法,也都没有相异的相。」
非但見、可見、見者等三事異相不可得,一切法皆無異相。
不但是见、可见、见者等三事相异的相求不到,一切法都没有相异的相。
問曰:何故無有異相?
问的人说:为什么没有相异的相?
答曰:
答的人说:
「異因異有異,異離異無異;
「异因为异才有异,离开异就没有异;
若法從因出,是法不異因。」
若法从因出来,这个法并不异于因。」
汝所謂異,是異因異法故名為異。離異法不名為異。何以故?若法從眾緣生,是法不異因,因壞果亦壞故。如因樑椽等有舍,舍不異樑椽,樑椽等壞舍亦壞故。
你所谓的异,这个异因为有相异的法才叫作异。离开相异的法就不叫作异。为什么?若法从众缘生,这个法并不异于因,因为因坏了果也坏。像靠梁椽等才有房子,房子并不异于梁椽;梁椽等坏了,房子也坏。
問曰:若有定異法,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有确定的相异的法,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離從異異,應餘異有異;
「若离开「从异而来的异」,就该在其余的异上另有异;
離從異無異,是故無有異。」
离开「从异而来」就没有异,所以并没有异。」
若離從異有異法者,則應離餘異有異法。而實離從異無有異法,是故無餘異。如離五指異,有拳異者,拳異應於瓶等異物有異。今離五指異,拳異不可得,是故拳異於瓶等無有異法。
若离开「从异而来」还有相异的法,就该离开其余的异还有相异的法。而事实上离开「从异而来」并没有相异的法,所以没有其余的异。像离开五指的异还有拳的异,拳的异就该对于瓶等相异的物也有异。现在离开五指的异,拳的异求不到,所以拳的异对于瓶等并没有相异的法。
問曰:我經說,異相不從眾緣生,分別總相故有異相,因異相故有異法。
问的人说:我的经上说:相异的相不从众缘生,分别总相所以有相异的相,靠相异的相才有相异的法。
答曰:
答的人说:
「異中無異相,不異中亦無;
「在异里面没有异相,在不异里面也没有;
無有異相故,則無此彼異。」
因为没有异相,就没有此和彼的异。」
汝言分別總相故有異相,因異相故有異法。若爾者,異相從眾緣生,如是即說眾緣法,是異相離異法不可得故。異相因異法而有,不能獨成。今異法中無異相。何以故?先有異法故,何用異相?不異法中亦無異相。何以故?若異相在不異法中,不名不異法。若二處俱無,即無異相,異相無故此彼法亦無。復次,異法無故亦無合。
你说分别总相所以有异相,靠异相才有异法。若是这样,异相从众缘生,这样也就是在说众缘的法,因为这个异相离开异法求不到。异相靠异法才有,不能独自成就。现在异法里面没有异相。为什么?先前已经有异法,还要异相做什么?不异的法里面也没有异相。为什么?若异相在不异的法里面,就不叫作不异的法。若两处都没有,就没有异相;异相没有,此法和彼法也就没有。再者,异法没有,也就没有合。
「是法不自合,異法亦不合,
「这个法不自己合,相异的法也不合,
合者及合時,合法亦皆無。」
合的人以及合的时候,合的法也都没有。」
是法自體不合,以一故,如一指不自合。異法亦不合,以異故,異事已成不須合故。如是思惟,合法不可得。是故說合者、合時、合法皆不可得。
这个法的自体不合,因为是一,像一根指头不自己合自己。相异的法也不合,因为是异,相异的事已经成就、不必再合。这样思惟,合的法求不到。所以说合的人、合的时候、合的法都求不到。
中論卷第二
中論卷第三
龍樹菩薩造梵志青目釋
龙树菩萨造颂,梵志青目作释。
姚秦三藏鳩摩羅什譯
后秦姚秦时代的三藏法师鸠摩罗什翻译。
觀有無品第十五(十一偈)
观有无品第十五(十一首偈)
問曰:諸法各有性,以有力用故,如瓶有瓶性、布有布性,是性眾緣合時則出。
问的人说:诸法各有性,因为有力用。像瓶有瓶性、布有布性,这个性在众缘和合的时候就出来。
答曰:
答的人说:
「眾緣中有性,是事則不然;
「众缘里面有性,这件事不对;
性從眾緣出,即名為作法。」
性若从众缘出来,就叫作所作的法。」
若諸法有性,不應從眾緣出。何以故?若從眾緣出,即是作法,無有定性。
若诸法有性,不该从众缘出来。为什么?若从众缘出来,就是所作的法,没有决定的性。
問曰:若諸法性從眾緣作,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诸法的性从众缘作成,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性若是作者,云何有此義?
「性若是所作的,这话怎么能成立?
性名為無作,不待異法成。」
性名叫无作,不待相异的法才成就。」
如金雜銅則非真金,如是若有性,則不須眾緣,若從眾緣出,當知無真性。又性若決定,不應待他出,非如長短、彼此,無定性故待他而有。問曰:諸法若無自性,應有他性。
像金掺了铜就不是真金;这样,若有性,就不须众缘;若从众缘出来,该知道没有真性。而且性若决定,不该待他才出来,不像长短、彼此,因为没有定性才待他而有。问的人说:诸法若没有自性,就该有他性。
答曰:
答的人说:
「法若無自性,云何有他性?
「法若没有自性,怎么还有他性?
自性於他性,亦名為他性。」
自性对于他性,也叫作他性。」
諸法性眾緣作故,亦因待成,故無自性。若爾者,他性於他亦是自性,亦從眾緣生相待故,亦無。無故,云何言諸法從他性生?他性亦是自性故。
诸法的性因为是众缘所作,也因为相待而成就,所以没有自性。若是这样,他性在他那边也是自性,也从众缘生、也相待,所以也没有。没有,怎么能说诸法从他性生?因为他性也是自性。
問曰:若離自性、他性有諸法,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离开自性、他性还有诸法,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離自性他性,何得更有法?
「离开自性和他性,哪里还能有法?
若有自他性,諸法則得成。」
若有自性和他性,诸法才能成立。」
汝說離自性、他性有法者,是事不然。若離自性他性,則無有法。何以故?有自性、他性法則成,如瓶體是自性、依物是他性。
你说离开自性、他性还有法,这件事不对。若离开自性、他性,就没有法。为什么?有自性、他性,法才成立,像瓶的体是自性,所依的物是他性。
問曰:若以自性、他性破有者,今應有無。
问的人说:若用自性、他性破了有,现在就该有无。
答曰:
答的人说:
「有若不成者,無云何可成?
「有若还不成立,无怎么能成立?
因有有法故,有壞名為無。」
因为有「有」这个法,有坏了才叫作无。」
若汝已受有不成者,亦應受無亦無。何以故?有法壞敗故名無,是無因有壞而有。復次:
若你已经承认有不成立,也该承认无也没有。为什么?有的法败坏了才叫作无,这个无是因为有坏了才有。再者:
「若人見有無,見自性他性;
「若人看见有无,看见自性和他性;
如是則不見,佛法真實義。」
这样就看不见佛法的真实义。」
若人深著諸法,必求有見。若破自性則見他性,若破他性則見有,若破有則見無,若破無則迷惑。若利根著心薄者,知滅諸見安隱故,更不生四種戲論,是人則見佛法真實義。是故說上偈。復次:
人若深深执着诸法,一定要求有见。若破了自性就见他性,若破了他性就见有,若破了有就见无,若破了无就迷惑。若根器利、执着的心薄,知道灭尽诸见才安稳,就不再生出这四种戏论,这个人就看见佛法的真实义。所以说上面这首偈。再者:
「佛能滅有無,如化迦旃延,
「佛能灭有和无,像教化迦旃延,
經中之所說,離有亦離無。」
经中所说的,离开有也离开无。」
《刪陀迦旃延經》中,佛為說正見義離有離無。若諸法中少決定有者,佛不應破有,無若破有,則人謂為無。佛通達諸法相故,說二俱無。是故汝應捨有無見。復次:
《删陀迦旃延经》里,佛为他说正见的义理:离开有、离开无。若诸法里稍有一点决定有,佛就不该破有;无若破了有,人就会当成无。佛通达诸法的相,所以说两边都没有。因此你该舍掉有见、无见。再者:
「若法實有性,後則不應異;
「若法实在有性,后来就不该差异;
性若有異相,是事終不然。」
性若有相异的相,这件事终究不对。」
若諸法決定有性,終不應變異。何以故?若定有自性,不應有異相,如上真金喻。今現見諸法有異相故,當知無有定相。復次:
若诸法决定有性,终究不该变异。为什么?若决定有自性,不该有相异的相,像上面真金的比喻。现在现前看见诸法有相异的相,该知道没有确定的相。再者:
「若法實有性,云何而可異?
「若法实在有性,怎么还能差异?
若法實無性,云何而可異?」
若法实在没有性,怎么还能差异?」
若法定有性,云何可變異?若無性,則無自體,云何可變異?復次:
若法决定有性,怎么能变异?若没有性,就没有自体,怎么能变异?再者:
「定有則著常,定無則著斷;
「决定有就落于常,决定无就落于断;
是故有智者,不應著有無。」
所以有智慧的人,不该执着有无。」
若法定有有相,則終無無相,是即為常。何以故?如說三世者,未來中有法相,是法來至現在,轉入過去,不捨本相,是則為常。又說因中先有果,是亦為常。若說定有無,是無必先有今無,是則為斷滅,斷滅名無相續因。由是二見,即遠離佛法。
若法决定有「有」的相,终究没有「无」的相,这就是常。为什么?像说三世的人:未来里有法的相,这个法来到现在,转入过去,不舍本来的相,这就是常。又说因里面先有果,这也是常。若说决定有无,这个无一定是先前有、如今没有,这就是断灭;断灭,名叫没有相续的因。因为这两种见,就远离了佛法。
問曰:何故因有生常見、因無生斷見?
问的人说:为什么因为有生常见、因为无生断见?
答曰:
答的人说:
「若法有定性,非無則是常;
「若法有决定的性,不是无,那就是常;
先有而今無,是則為斷滅。」
先前有而如今没有,那就是断灭。」
若法性定有,則是有相非無相,終不應無。若無則非有,即為無法,先已說過故,如是則墮常見。若法先有,敗壞而無者,是名斷滅。何以故?有不應無故,汝謂有無各有定相故。若有斷常見者,則無罪福等,破世間事,是故應捨。
若法的性决定有,就是有的相、不是无的相,终究不该无。若无就不是有,也就是没有的法,前面已经说过,这样就会落到常见。若法先前有,败坏了变成没有,这叫作断灭。为什么?有不该变成无,而你认为有和无各有确定的相。若有断见、常见,就没有罪福等,破了世间的事,所以该舍掉。
中論觀縛解品第十六(十偈)
《中论》观缚解品第十六(十首偈)
問曰:生死非都無根本,於中應有眾生往來、若諸行往來。汝以何因緣故,說眾生及諸行盡空,無有往來?
问的人说:生死并不是完全没有根本,其中该有众生往来,或有诸行往来。你凭什么因缘,说众生以及诸行都空,没有往来?
答曰:
答的人说:
「諸行往來者,常不應往來,
「诸行往来的,常不该往来,
無常亦不應,眾生亦復然。」
无常也不该往来,众生也是这样。」
諸行往來六道生死中者,為常相往來?為無常相往來?二俱不然。若常相往來者,則無生死相續,以決定故、自性住故。若以無常往來者,亦無往來生死相續,以不決定故、無自性故。若眾生往來者,亦有如是過。復次:
诸行在六道生死里往来,是带着常的相往来,还是带着无常的相往来?两种都不对。若带着常的相往来,就没有生死相续,因为已经决定、自性住着。若带着无常往来,也没有往来生死相续,因为并不决定、没有自性。若众生往来,也有这类过错。再者:
「若眾生往來,陰界諸入中,
「若众生往来,在阴、界、诸入里面,
五種求盡無,誰有往來者?」
五种推求都尽没有,谁是往来的人?」
生死陰界入即是一義。若眾生於此陰界入中往來者,是眾生於〈燃可燃品〉中五種求不可得,誰於陰界入中而有往來者?復次:
生死、阴、界、入,其实是一个意思。若众生在这些阴、界、入里面往来,这个众生在〈燃可燃品〉里五种推求都得不到,谁在阴、界、入里面还有往来?再者:
「若從身至身,往來即無身;
「若从一身到一身,往来的人就没有身;
若其無有身,則無有往來。」
若并没有身,就没有往来。」
若眾生往來,為有身往來?為無身往來?二俱不然。何以故?若有身往來,從一身至一身,如是則往來者無身。又若先已有身,不應復從身至身。若先無身則無有,若無有云何有生死往來?
若众生往来,是有身往来,还是无身往来?两种都不对。为什么?若有身往来,从一身到一身,这样往来的人就没有身。而且若先前已经有身,不该再从身到身。若先前没有身,就没有「有」;若没有「有」,怎么有生死往来?
問曰:經說有涅槃滅一切苦,是滅應諸行滅、若眾生滅。
问的人说:经上说有涅槃灭一切苦,这个灭该是诸行灭,或是众生灭。
答曰:二俱不滅。何以故?
答的人说:两种都不灭。为什么?
「諸行若滅者,是事終不然;
「诸行若灭,这件事终究不对;
眾生若滅者,是事亦不然。」
众生若灭,这件事也不对。」
汝說若諸行滅、若眾生滅,是事先已答,諸行無有性,眾生亦種種推求生死往來不可得,是故諸行不滅,眾生亦不滅。
你说或是诸行灭、或是众生灭,这件事前面已经答过:诸行没有性,众生也种种推求、生死往来都得不到,所以诸行不灭,众生也不灭。
問曰:若爾者則無縛無解,根本不可得故。
问的人说:若是这样,就没有缚、没有解,因为根本求不到。
答曰:
答的人说:
「諸行生滅相,不縛亦不解;
「诸行是生灭的相,不缚也不解;
眾生如先說,不縛亦不解。」
众生像先前说的,不缚也不解。」
汝謂諸行及眾生有縛解者,是事不然。諸行念念生滅故,不應有縛解。眾生先說五種推求不可得,云何有縛解?復次:
你认为诸行以及众生有缚有解,这件事不对。诸行念念生灭,不该有缚解。众生先前说五种推求都得不到,怎么有缚解?再者:
「若身名為縛,有身則不縛,
「若身叫作缚,有身就不缚,
無身亦不縛,於何而有縛?」
没有身也不缚,还能在哪里有缚?」
若謂五陰身名為縛,若眾生先有五陰,則不應縛。何以故?一人有二身故。無身亦不應縛。何以故?若無身則無五陰,無五陰則空,云何可縛?如是第三更無所縛。復次:
如果说五阴身叫作缚,若众生先前已有五阴,就不该缚。为什么?同一个人会有两个身。没有身也不该缚。为什么?若没有身就没有五阴,没有五阴就是空,怎么可缚?这样第三种更没有可缚的。再者:
「若可縛先縛,則應縛可縛;
「若可缚先前已有缚,就该缚这个可缚;
而先實無縛,餘如去來答。」
而先前实在并没有缚,其余像〈去来品〉里答的。」
若謂可縛先有縛,則應縛可縛。而實離可縛先無縛,是故不得言眾生有縛。或言,眾生是可縛、五陰是縛;或言,五陰中諸煩惱是縛、餘五陰是可縛。是事不然。何以故?若離五陰先有眾生者,則應以五陰縛眾生,而實離五陰無別眾生。若離五陰別有煩惱者,則應以煩惱縛五陰,而實離五陰無別煩惱。復次如〈去來品〉中說,已去不去、未去不去、去時不去,如是未縛不縛、縛已不縛、縛時不縛。復次亦無有解。何以故?
如果说可缚先前已有缚,就该缚这个可缚。而事实上离开可缚,先前并没有缚,所以不能说众生有缚。或说众生是可缚、五阴是缚;或说五阴里种种烦恼是缚、其余五阴是可缚。这件事不对。为什么?若离开五阴先前已有众生,才该用五阴来缚众生;而事实上离开五阴并没有另外的众生。若离开五阴另外有烦恼,才该用烦恼来缚五阴;而事实上离开五阴并没有另外的烦恼。再者,像〈去来品〉里说:已经去的不去,还没有去的不去,去时也不去;这样,还没有缚的不缚,已经缚了的不缚,正在缚的时候也不缚。再者,也没有解。为什么?
「縛者無有解,無縛亦無解,
「已经缚的没有解,没有缚也没有解,
縛時有解者,縛解則一時。」
若正在缚的时候有解,缚和解就同一时刻。」
縛者無有解。何以故?已縛故。無縛亦無解。何以故?無縛故。若謂縛時有解,則縛解一時,是事不然,又縛解相違故。
已经缚的没有解。为什么?因为已经缚了。没有缚也没有解。为什么?因为没有缚。如果说正在缚的时候有解,缚和解就同一时刻,这件事不对,而且缚和解相违。
問曰:有人修道現入涅槃得解脫,云何言無?
问的人说:有人修道,现前进入涅槃得到解脱,怎么能说没有?
答曰:
答的人说:
「若不受諸法,我當得涅槃;
「若不受诸法,我将得到涅槃;
若人如是者,還為受所縛。」
人若是这样,还是被受所缚。」
若人作是念:我離受得涅槃。是人即為受所縛。復次:
人若作这种念:我离开受得到涅槃。这个人就被受所缚。再者:
「不離於生死,而別有涅槃,
「并不离开生死,另外还有涅槃,
實相義如是,云何有分別?」
实相的义理是这样,怎么还能分别?」
諸法實相第一義中,不說離生死別有涅槃。如經說,涅槃即生死、生死即涅槃。如是諸法實相中,云何言是生死、是涅槃?
诸法实相、第一义里,不说离开生死另外有涅槃。像经上说:涅槃就是生死,生死就是涅槃。这样在诸法实相里,怎么能说这是生死、这是涅槃?
中論觀業品第十七(三十三偈)
《中论》观业品第十七(三十三首偈)
問曰:汝雖種種破諸法,而業決定有,能令一切眾生受果報。如經說,一切眾生皆隨業而生,惡者入地獄、修福者生天、行道者得涅槃,是故一切法不應空。所謂業者:
问的人说:你虽然种种破诸法,业却决定有,能让一切众生受果报。像经上说:一切众生都随业而生,作恶的入地狱,修福的生天,行道的得涅槃,所以一切法不该空。所谓业:
「人能降伏心,利益於眾生,
「人能降伏心,利益于众生,
是名為慈善,二世果報種。」
这叫作慈善,是两世果报的种子。」
人有三毒,為惱他故生行。善者先自滅惡,是故說降伏其心利益他人。利益他者,行布施、持戒、忍辱等,不惱眾生,是名利益他,亦名慈善福德,亦名今世後世樂果種子。復次:
人有三毒,为了恼乱他人才生出行。善的人先自己灭恶,所以说降伏其心、利益他人。所谓利益他:行布施、持戒、忍辱等,不恼乱众生,这叫作利益他,也叫作慈善福德,也叫作今世后世乐果的种子。再者:
「大聖說二業,思與從思生,
「大圣说两种业,思以及从思而生,
是業別相中,種種分別說。」
在业的各别相里,种种分别来说。」
大聖略說業有二種:一者思、二者從思生,是二業如阿毘曇中廣說。
大圣大略说业有两种:一是思,二是从思而生。这两种业像阿毗昙里广说的。
「佛所說思者,所謂意業是;
「佛所说的思,就是意业;
所從思生者,即是身口業。」
从思而生的,就是身业、口业。」
思是心數法,諸心數法中能發起、有所作,故名業。因是思故起外身口業。雖因餘心心數法有所作,但思為所作本,故說思為業。是業今當說相。
思是心所法;诸心所法里能发起、有所作,所以叫作业。因为这个思,才生起外面的身业、口业。虽然靠其余心和心所也有所作,但思是所作的根本,所以说思为业。这个业现在该说相。
「身業及口業,作與無作業,
「身业以及口业,作与无作的业,
如是四事中,亦善亦不善。
在这样四事里,也有善、也有不善。
從用生福德,罪生亦如是,
从受用生出福德,罪的生也是这样,
及思為七法,能了諸業相。」
以及思,共为七法,能了别诸业的相。」
口業者,四種口業。身業者,三種身業。是七種業有二種差別,有作、有無作。作時名作業,作已常隨逐生,名無作業。是二種有善、不善。不善名不止惡,善名止惡。復有從用生福德,如施主施受者,若受者受用,施主得二種福:一從施生;二從用生。如人以箭射人,若箭殺人,有二種罪:一者從射生;二者從殺生。若射不殺,射者但得射罪,無殺罪。是故偈中說罪福從用生,如是名為六種業。第七名思,是七種即是分別業相。是業有今世、後世果報,是故決定有業、有果報故,諸法不應空。
口业,是四种口业。身业,是三种身业。这七种业有两种差别:有作、有无作。正在作的时候叫作业,作完了常常跟着生,叫无作业。这两种有善、有不善。不善,名叫不止恶;善,名叫止恶。还有从受用生出福德:像施主布施给受者,若受者受用,施主得两种福:一从布施生,二从受用生。像人用箭射人,若箭杀了人,有两种罪:一从射生,二从杀生。若射了却没杀,射的人只得射罪,没有杀罪。所以偈里说罪福从受用生。这样叫作六种业。第七叫思。这七种就是分别业的相。这个业有今世、后世的果报,所以决定有业、有果报,诸法不该空。
答曰:
答的人说:
「業住至受報,是業即為常;
「业住到受报,这个业就是常;
若滅即無業,云何生果報?」
若灭了就没有业,怎么还能生果报?」
業若住至受果報,即為是常。是事不然。何以故?業是生滅相,一念尚不住,何況至果報!若謂業滅,滅則無,云何能生果報?
业若住到受果报,那就是常。这件事不对。为什么?业是生灭的相,一念尚且不住,何况住到果报!如果说业灭,灭了就是无,怎么能生果报?
問曰:
问的人说:
「如芽等相續,皆從種子生,
「像芽等相续,都从种子生,
從是而生果,離種無相續。
从这里而生果,离开种子没有相续。
從種有相續,從相續有果,
从种子有相续,从相续有果,
先種後有果,不斷亦不常。
先有种后有果,不断也不常。
如是從初心,心法相續生,
这样从最初的心,心法相续而生,
從是而有果,離心無相續。
从这里而有果,离开心没有相续。
從心有相續,從相續有果,
从心有相续,从相续有果,
先業後有果,不斷亦不常。」
先有业后有果,不断也不常。」
如從穀有芽,從芽有莖葉等相續,從是相續而有果生。離種無相續生,是故從穀子有相續,從相續有果。先種後有果,故不斷亦不常。如穀種喻,業果亦如是。初心起罪福,猶如穀種。因是心,餘心心數法相續生,乃至果報。先業後果故,不斷亦不常。若離業有果報,則有斷常。是善業因緣果報者,所謂:
像从谷有芽,从芽有茎叶等相续,从这相续而有果生。离开种子没有相续生,所以从谷子有相续,从相续有果。先有种后有果,所以不断也不常。像谷种的比喻,业果也是这样。最初的心起罪福,好比谷种。因为这个心,其余心和心所相续而生,一直到果报。先有业后有果,所以不断也不常。若离开业还有果报,就会有断、有常。所谓善业因缘的果报:
「能成福德者,是十白業道,
「能成就福德的,是十种白业道,
二世五欲樂,即是白業報。」
两世的五欲之乐,就是白业的果报。」
白名善淨。成福德因緣者,從是十白業道生,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無益語、不嫉、不恚、不邪見,是名為善。從身口意生是果報者,得今世名利,後世天人中貴處生。布施恭敬等雖有種種福德,略說則攝在十善道中。
白,名叫善净。成就福德的因缘,从这十种白业道生: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无益语、不嫉、不恚、不邪见,这叫作善。从身口意生出这些果报:得今世的名利,后世在天、人中贵处受生。布施、恭敬等虽然有种种福德,大略说都收在十善道里。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如汝分別,其過則甚多,
「若像你这样分别,过错就非常多,
是故汝所說,於義則不然。」
所以你所说的,在义理上不对。」
若以業果報相續故,以穀子為喻者,其過甚多,但此中不廣說。汝說穀子喻者,是喻不然。何以故?穀子有觸有形,可見有相續。我思惟是事,尚未受此言,況心及業,無觸無形不可見。生滅不住欲以相續,是事不然。復次從穀子有芽等相續者,為滅已相續?為不滅相續?若穀子滅已相續者,則為無因。若穀子不滅而相續者,從是穀子常生諸穀。若如是者,一穀子則生一切世間穀。是事不然,是故業果報相續則不然。
若因为业果报相续,就拿谷子作比喻,过错非常多,只是这里不广说。你说的谷子比喻,这个比喻不对。为什么?谷子有触、有形,看得见,有相续。我思惟这件事,尚且还没有接受这话,何况心以及业,无触、无形、看不见,生灭不住,却想用相续来说,这件事不对。再者,从谷子有芽等相续,是灭了以后相续,还是不灭而相续?若谷子灭了以后才相续,就是无因。若谷子不灭而相续,从这个谷子就会常常生出种种谷。若是这样,一颗谷子就生出一切世间的谷。这件事不对,所以业果报相续不对。
問曰:
问的人说:
「今當復更說,順業果報義,
「现在还要再说随顺业果报的义理,
諸佛辟支佛,賢聖所稱歎。」
这是诸佛、辟支佛、贤圣所称叹的。」
所謂:
所谓:
「不失法如券,業如負財物,
「不失法像券契,业像所欠的财物,
此性則無記,分別有四種。
这个性是无记,分别有四种。
見諦所不斷,但思惟所斷,
见谛所不断,只是思惟所断,
以是不失法,諸業有果報。
因为有这个不失法,诸业才有果报。
若見諦所斷,而業至相似,
若见谛所断,而业还到相似的,
則得破業等,如是之過咎。
就会得到破业等这类过错。
一切諸行業,相似不相似,
一切诸行业,相似的不相似的,
一界初受身,爾時報獨生。
在一界最初受身,那时候果报独自生。
如是二種業,現世受果報,
这样两种业,现世受果报,
或言受報已,而業猶故在。
或说受过报以后,业却还在。
若度果已滅,若死已而滅,
或度果以后灭,或死了以后灭,
於是中分別,有漏及無漏。」
在这里面分别,有漏以及无漏。」
不失法者當知如券,業者如取物。是不失法,欲界繫、色界繫、無色界繫亦不繫。若分別善、不善、無記中,但是無記。是無記義,阿毘曇中廣說。見諦所不斷,從一果至一果,於中思惟所斷。是以諸業,以不失法故果生。若見諦所斷而業至相似,則得破業過。是事阿毘曇中廣說。復次不失法者,於一界諸業相似不相似,初受身時果報獨生,於現在身從業更生業。是業有二種,隨重而受報。或有言,是業受報已業猶在,以不念念滅故。若度果已滅、若死已而滅者,須陀洹等度果已而滅,諸凡夫及阿羅漢死已而滅。於此中分別有漏及無漏者,從須陀洹等諸賢聖,有漏、無漏等應分別。
所谓不失法,该知道像券契;业,像取走的财物。这个不失法:欲界系、色界系、无色界系,也有不系。若分别善、不善、无记,它只是无记。这个无记的义理,阿毗昙里广说。见谛所不断,从一果到一果,在其中是思惟所断。因此诸业因为有不失法,果才生。若见谛所断而业还到相似的,就会有破业的过错。这件事阿毗昙里广说。再者,所谓不失法:在一界里诸业相似不相似,最初受身的时候果报独自生;在现在身上,从业再生业。这个业有两种,随重的受报。或有人说:这个业受过报以后业还在,因为不是念念灭。所谓度果已灭、死已而灭:须陀洹等度果以后灭,诸凡夫以及阿罗汉死了以后灭。在这里面分别有漏及无漏:从须陀洹等诸贤圣,有漏、无漏等该分别。
答曰:是義俱不離斷常過,是故亦不應受。
答的人说:这些义理都不离断、常的过错,所以也不该接受。
問曰:若爾者,則無業果報。
问的人说:若是这样,就没有业果报。
答曰:
答的人说:
「雖空亦不斷,雖有亦不常,
「虽然空也不断,虽然有也不常,
業果報不失,是名佛所說。」
业果报并不失,这叫作佛所说。」
此論所說義離於斷常。何以故?業畢竟空、寂滅相、自性離,有何法可斷、何法可失?顛倒因緣故,往來生死亦不常。何以故?若法從顛倒起則是虛妄無實,無實故非常。復次貪著顛倒不知實相故,言業不失。此是佛所說。復次:
这部论所说的义理离开断和常。为什么?业毕竟空、是寂灭的相、自性远离,还有什么法可断、什么法可失?因为颠倒的因缘,往来生死,也不常。为什么?若法从颠倒生起,就是虚妄不实;不实,所以非常。再者,贪着颠倒、不知道实相,才说业不失。这是佛所说。再者:
「諸業本不生,以無定性故;
「诸业本来不生,因为没有定性;
諸業亦不滅,以其不生故。
诸业也不灭,因为它不生。
若業有性者,是則名為常,
若业有性,那就叫作常,
不作亦名業,常則不可作。
不作也叫作业,常就不能作。
若有不作業,不作而有罪,
若有不作业,不作却有罪,
不斷於梵行,而有不淨過。
不断梵行,却有不净的过错。
是則破一切,世間語言法,
这样就破了一切世间语言的法,
作罪及作福,亦無有差別。
作罪以及作福,也没有差别。
若言業決定,而自有性者,
若说业决定,自己有性,
受於果報已,而應更復受。
受过果报以后,还该再受。
若諸世間業,從於煩惱生,
若世间诸业从烦恼生,
是煩惱非實,業當何有實?」
这些烦恼并不实,业还怎么有实?」
第一義中諸業不生。何以故?無性故。以不生因緣故則不滅,非以常故不滅。若不爾者,業性應決定有。若業決定有性則為是常,若常則是不作業。何以故?常法不可作故。復次若有不作業者,則他人作罪此人受報,又他人斷梵行而此人有罪,則破世俗法。若先有者,冬不應思為春事,春不應思為夏事。有如是等過。復次作福及作罪者則無有別異,起布施持戒等業名為作福,起殺盜等業名為作罪。若不作而有業,則無有分別。復次是業若決定有性,則一時受果報已復應更受。是故汝說以不失法故有業報,則有如是等過。復次若業從煩惱起,是煩惱無有決定,但從憶想分別有。若諸煩惱無實,業云何有實?何以故?因無性故業亦無性。
第一义里诸业不生。为什么?因为没有性。因为不生的因缘,所以也不灭,并不是因为常才不灭。若不是这样,业的性就该决定有。若业决定有性,那就是常;若常,就是不作业。为什么?常法不能作。再者,若有不作业,就会他人作罪、此人受报,又他人断梵行、此人有罪,就破了世俗法。若先前已有,冬天不该思量为春天的事,春天不该思量为夏天的事。有这类过错。再者,作福以及作罪就没有差别:起布施、持戒等业叫作作福,起杀、盗等业叫作作罪。若不作却有业,就没有分别。再者,这个业若决定有性,同一时刻受过果报以后还该再受。所以你说因为有不失法才有业报,就有这类过错。再者,若业从烦恼生起,这些烦恼并没有决定,只从忆想分别而有。若诸烦恼不实,业怎么有实?为什么?因没有性,业也没有性。
問曰:若諸煩惱及業無性不實,今果報身現有,應是實。
问的人说:若诸烦恼以及业没有性、不实,现在果报身现前有,该是实。
答曰:
答的人说:
「諸煩惱及業,是說身因緣;
「诸烦恼以及业,说是身的因缘;
煩惱諸業空,何況於諸身。」
烦恼和诸业都空,何况这些身。」
諸賢聖說煩惱及業是身因緣,是中愛能潤生,業能生上中下好醜貴賤等果報。今諸煩惱及業,種種推求無有決定,何況諸身有決定果?隨因緣故。
诸贤圣说烦恼以及业是身的因缘:其中爱能润生,业能生上中下、好丑贵贱等果报。现在诸烦恼以及业,种种推求都没有决定,何况诸身还有决定的果?只是随因缘而已。
問曰:汝雖種種因緣破業及果報,而經說,有起業者。起業者有故,有業有果報。如說:
问的人说:你虽然用种种因缘破业以及果报,而经上说有起业的人。因为有起业的人,所以有业、有果报。如说:
「無明之所蔽,愛結之所縛,
「被无明所遮蔽,被爱结所缚,
而於本作者,不即亦不異。」
而对于本来的作者,不是即、也不是异。」
《無始經》中說,眾生為無明所覆、愛結所縛,於無始生死中往來,受種種苦樂。今受者於先作者,不即是、亦不異。若即是,人作罪受牛形,則人不作牛、牛不作人。若異則失業果報,墮於無因,無因則斷滅。是故今受者於先作者,不即是、亦不異。
《无始经》里说:众生被无明所覆盖、被爱结所缚,在无始生死里往来,受种种苦乐。现在受的人对于先前作的人,不是即、也不是异。若是即,人作罪受牛形,人就不作牛、牛也不作人。若是异,就失去业果报,落到无因;无因就是断灭。所以现在受的人对于先前作的人,不是即、也不是异。
答曰:
答的人说:
「業不從緣生,不從非緣生,
「业不从缘生,也不从非缘生,
是故則無有,能起於業者。
所以就没有能起业的人。
無業無作者,何有業生果?
没有业、没有作者,哪里有业生果?
若其無有果,何有受果者?」
若并没有果,哪里有受果的人?」
若無業、無作業者,何有從業生果報?若無果報,云何有受果報者?業有三種:五陰中假名人是作者,是業於善惡處生,名為果報。若起業者尚無,何況有業、有果報及受果報者?
若没有业、没有作业的人,哪里有从业生出的果报?若没有果报,怎么有受果报的人?业有三种:五阴里假立的人是作者,这个业在善恶处生,叫作果报。若起业的人尚且没有,何况有业、有果报以及受果报的人?
問曰:汝雖種種破業、果報及起業者,而今現見眾生作業受果報。是事云何?
问的人说:你虽然种种破业、果报以及起业的人,而现在现前看见众生作业、受果报。这件事怎么样?
答曰:
答的人说:
「如世尊神通,所作變化人,
「像世尊以神通所作的变化人,
如是變化人,復變作化人。
这样的变化人,又变化作出化人。
如初變化人,是名為作者,
像最初的变化人,那叫作作者,
變化人所作,是則名為業。
变化人所作的,那就叫作业。
諸煩惱及業,作者及果報,
诸烦恼以及业,作者以及果报,
皆如幻與夢,如炎亦如嚮。」
都像幻与梦,像阳焰,也像回响。」
如佛神通力所作化人,是化人復化作化人。如化人,無有實事但可眼見,又化人口業說法、身業布施等,是業雖無實而可眼見。如是生死身作者及業,亦應如是知。諸煩惱者,名為三毒,分別有九十八使、九結、十纏、六垢等無量諸煩惱。業名為身、口、意業。今世、後世分別有善、不善、無記,苦報、樂報、不苦不樂報,現報業、生報業、後報業,如是等無量。作者名為能起諸煩惱業、能受果報者。果報名從善惡業生無記五陰,如是等諸業皆空無性,如幻如夢、如炎如嚮。
像佛以神通力所作的化人,这个化人又化作出化人。像化人,并没有实事,只可以眼见;又化人的口业说法、身业布施等,这些业虽然不实,却可以眼见。这样,生死身的作者以及业,也该这样知道。所谓诸烦恼,名叫三毒,分别有九十八使、九结、十缠、六垢等无量诸烦恼。业,名叫身、口、意业。今世、后世分别有善、不善、无记,苦报、乐报、不苦不乐报,现报业、生报业、后报业,这样无量。作者,名叫能起诸烦恼业、能受果报的。果报,名叫从善恶业生出的无记五阴。这样诸业都空、没有性,如幻如梦、如阳焰如回响。
中論觀法品第十八(十二偈)
《中论》观法品第十八(十二首偈)
問曰:若諸法盡畢竟空、無生無滅,是名諸法實相者,云何入?
问的人说:若诸法都毕竟空、无生无灭,这叫作诸法实相,怎么进入?
答曰:滅我我所著故,得一切法空。無我慧名為入。
答的人说:灭掉对我和我所的执着,得到一切法空。无我的慧,叫作进入。
問曰:云何知諸法無我?
问的人说:凭什么知道诸法无我?
答曰:
答的人说:
「若我是五陰,我即為生滅;
「若我就是五阴,我就成了生灭;
若我異五陰,則非五陰相。
若我不同于五阴,就不是五阴的相。
若無有我者,何得有我所?
若没有我,哪里还有我所?
滅我我所故,名得無我智。
灭掉我、我所,叫作得到无我的智。
得無我智者,是則名實觀;
得到无我智的,那就叫作如实观察;
得無我智者,是人為希有。
得到无我智的,这个人稀有。
內外我我所,盡滅無有故,
内外的我、我所都灭尽没有了,
諸受即為滅,受滅則身滅。
诸受就灭,受灭则身灭。
業煩惱滅故,名之為解脫,
业和烦恼灭了,叫作解脱,
業煩惱非實,入空戲論滅。
业和烦恼并不实,进入空,戏论就灭。
諸佛或說我,或說於無我,
诸佛或说我,或说无我,
諸法實相中,無我無非我。
在诸法实相里,无我、也无非我。
諸法實相者,心行言語斷,
诸法实相,心行和言语都断,
無生亦無滅,寂滅如涅槃。
无生也无灭,寂灭如涅槃。
一切實非實,亦實亦非實,
一切实、非实,也实也非实,
非實非非實,是名諸佛法。
非实非非实,这叫作诸佛的法。
自知不隨他,寂滅無戲論,
自己知道、不随他,寂灭、没有戏论,
無異無分別,是則名實相。
没有差异、没有分别,那就叫作实相。
若法從緣生,不即不異因,
若法从缘生,不即于因、也不异于因,
是故名實相,不斷亦不常。
所以叫作实相,不断也不常。
不一亦不異,不常亦不斷,
不是一也不是异,不常也不断,
是名諸世尊,教化甘露味。
这叫作诸世尊教化的甘露味。
若佛不出世,佛法已滅盡,
若佛不出世,佛法已经灭尽,
諸辟支佛智,從於遠離生。」
诸辟支佛的智,从远离而生。」
有人說神,應有二種:若五陰即是神、若離五陰有神。若五陰是神者,神則生滅相,如偈中說。若神是五陰,即是生滅相。何以故?生已壞敗故。以生滅相故,五陰是無常。如五陰無常,生滅二法亦是無常。何以故?生滅亦生已壞敗故無常。神若是五陰,五陰無常故,神亦應無常生滅相;但是事不然。若離五陰有神,神即無五陰相,如偈中說。若神異五陰,則非五陰相,而離五陰更無有法。若離五陰有法者,以何相何法而有?若謂神如虛空,離五陰而有者,是亦不然。何以故?〈破六種品〉中已破,虛空無有法名為虛空。若謂以有信故有神,是事不然。何以故?信有四種:一現事可信;二名比知可信,如見烟知有火;三名譬喻可信,如國無鍮石喻之如金;四名賢聖所說故可信,如說有地獄、有天、有欝單曰。無有見者,信聖人語故知。是神於一切信中不可得,現事中亦無,比知中亦無。何以故?比知名先見故後比類而知,如人先見火有烟,後但見烟則知有火。神義不然,誰能先見神與五陰合,後見五陰知有神?若謂有三種比知:一者如本;二者如殘;三者共見。如本名先見火有烟,今見烟知如本有火。如殘名如炊飯,一粒熟知餘者皆熟。共見名如眼見人從此去到彼,亦見其去;日亦如是,從東方出至西方。雖不見去,以人有去相故,知日亦有去。如是苦樂憎愛覺知等,亦應有所依。如見人民,知必依王。是事皆不然。何以故?共相信先見人與去法合而至餘方,後見日到餘方,故知有去法。無有先見五陰與神合,後見五陰知有神,是故共相比知中亦無神。聖人所說中亦無神。何以故?聖人所說皆先眼見而後說,又諸聖人說餘事可信故,當知說地獄等亦可信。而神不爾,無有先見神而後說者,是故於四信等諸信中求神不可得,求神不可得故無,是故離五陰無別神。
有人说神,该有两种:或五阴就是神,或离开五阴有神。若五阴是神,神就是生灭的相,像偈里说的:若神是五阴,就是生灭的相。为什么?生了就坏败。因为是生灭的相,五阴是无常。像五阴无常,生灭二法也是无常。为什么?生灭也是生了就坏败,所以无常。神若是五阴,五阴无常,神也该是无常、生灭的相;但这件事不是这样。若离开五阴有神,神就没有五阴的相,像偈里说的:若神异于五阴,就不是五阴的相;而离开五阴再没有法。若离开五阴有法,凭什么相、什么法而有?如果说神像虚空,离开五阴而有,这也不对。为什么?〈破六种品〉里已经破过:虚空并没有一个法叫作虚空。如果说因为有信所以有神,这件事不对。为什么?信有四种:一、现前的事可以信;二、名叫比知可以信,像看见烟知道有火;三、名叫譬喻可以信,像国里没有鍮石,用金来比喻;四、名叫贤圣所说所以可以信,像说有地狱、有天、有郁单越,没有看见的人,因为信圣人的话才知道。这个神在一切信里都求不到:现前的事里也没有,比知里也没有。为什么?所谓比知,是先前见过,后来比类才知道,像人先前看见火有烟,后来只看见烟就知道有火。神的义理不是这样:谁能先前看见神与五阴合,后来看见五阴才知道有神?如果说有三种比知:一是如本,二是如残,三是共见。如本,名叫先前看见火有烟,现在看见烟,知道像本来那样有火。如残,名叫像煮饭,一粒熟了知道其余都熟。共见,名叫像眼睛看见人从这里去到那里,也看见他去;日也是这样,从东方出到西方。虽然看不见去,因为人有去的相,知道日也有去。这样苦乐憎爱觉知等,也该有所依。像看见人民,知道一定依着王。这些事都不对。为什么?共相的信,是先前看见人与去的法和合而到别处,后来看见日到别处,才知道有去的法。并没有先前看见五阴与神合,后来看见五阴才知道有神,所以共相比知里也没有神。圣人所说里也没有神。为什么?圣人所说都是先前眼见然后才说;又诸圣人说其余的事可以信,该知道说地狱等也可以信。而神不是这样,没有先前看见神然后才说的。所以在四信等诸信里求神求不到;求神求不到,所以无。因此离开五阴并没有另外的神。
復次〈破根品〉中見、見者、可見破故,神亦同破。又眼見麁法尚不可得,何況虛妄憶想等而有神,是故知無我。因有我故有我所,若無我則無我所,修習八聖道分,滅我我所因緣故,得無我無我所決定智慧。
再者,〈破根品〉里见、见者、可见破了,神也一同破。又眼睛看见的粗法尚且求不到,何况虚妄忆想等还有神,所以知道无我。因为有我才有我所,若没有我就没有我所。修习八圣道分,灭掉我、我所的因缘,得到无我、无我所的决定智慧。
又無我無我所者,於第一義中亦不可得。無我無我所者,能真見諸法。凡夫人以我我所障慧眼故,不能見實。今聖人無我我所故,諸煩惱亦滅。諸煩惱滅故,能見諸法實相。內外我我所滅故諸受亦滅,諸受滅故無量後身皆亦滅,是名說無餘涅槃。
又无我、无我所,在第一义里也求不到。无我、无我所的人,能真正看见诸法。凡夫人因为我、我所障住慧眼,不能看见实。现在圣人没有我、我所,诸烦恼也灭。诸烦恼灭了,能看见诸法实相。内外的我、我所灭了,诸受也灭;诸受灭了,无量后身也都灭,这叫作说无余涅槃。
問曰:有餘涅槃云何?
问的人说:有余涅槃怎么样?
答曰:諸煩惱及業滅故,名心得解脫。是諸煩惱業皆從憶想分別生、無有實,諸憶想分別皆從戲論生。得諸法實相畢竟空,諸戲論則滅,是名說有餘涅槃。實相法如是。諸佛以一切智觀眾生故,種種為說,亦說有我亦說無我。若心未熟者,未有涅槃分,不知畏罪,為是等故說有我。又有得道者,知諸法空,但假名有我,為是等故說我無咎。又有布施持戒等福德,厭離生死苦惱畏涅槃永滅,是故佛為是等說無我。諸法但因緣和合,生時空生、滅時空滅,是故說無我,但假名說有我。又得道者,知無我不墮斷滅,故說無我無咎。是故偈中說,諸佛說有我,亦說於無我,若於真實中,不說我非我。
答的人说:诸烦恼以及业灭了,叫作心得解脱。这些烦恼业都从忆想分别生,并没有实;诸忆想分别都从戏论生。得到诸法实相毕竟空,诸戏论就灭,这叫作说有余涅槃。实相的法是这样。诸佛以一切智观察众生,种种为他说:也说有我,也说无我。若心还没有熟、还没有涅槃的分、不知道畏罪,为这些人说有我。又有得道的人,知道诸法空,只是假名有我,为这些人说我没有过错。又有布施、持戒等福德,厌离生死苦恼、畏涅槃永久灭,所以佛为这些人说无我。诸法只是因缘和合,生的时候空生、灭的时候空灭,所以说无我,只是假名说有我。又得道的人知道无我、不落到断灭,所以说无我没有过错。因此偈里说:诸佛说有我,也说无我;若在真实里,不说我、非我。
問曰:若無我是實,但以世俗故說有我,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无我是实,只因为世俗才说有我,有什么过错?
答曰:因破我法有無我,我決定不可得,何有無我。若決定有無我,則是斷滅生於貪著。如《般若》中說菩薩有我亦非行、無我亦非行。
答的人说:因为破我这个法才有无我;我决定求不到,哪里还有无我。若决定有无我,就是断灭,生出贪着。像《般若》里说:菩萨有我也不是行,无我也不是行。
問曰:若不說我非我、空不空,佛法為何所說?
问的人说:若不说我、非我、空、不空,佛法说的是什么?
答曰:佛說諸法實相,實相中無語言道、滅諸心行。心以取相緣生,以先世業果報故有,不能實見諸法,是故說心行滅。
答的人说:佛说诸法实相。实相里没有语言的路,灭尽诸心行。心因为取相、缘而生,因为先世业的果报才有,不能如实看见诸法,所以说心行灭。
問曰:若諸凡夫心不能見實,聖人心應能見實,何故說一切心行滅?
问的人说:若诸凡夫的心不能看见实,圣人的心该能看见实,为什么说一切心行灭?
答曰:諸法實相即是涅槃。涅槃名滅,是滅為向涅槃,故亦名為滅。若心是實,何用空等解脫門?諸禪定中,何故以滅盡定為第一?又亦終歸無餘涅槃。是故當知,一切心行皆是虛妄,虛妄故應滅。諸法實相者,出諸心數法,無生無滅、寂滅相,如涅槃。
答的人说:诸法实相就是涅槃。涅槃名叫灭;这个灭为了趋向涅槃,所以也叫作灭。若心是实,还用空等解脱门做什么?诸禅定里,为什么以灭尽定为第一?又终归无余涅槃。所以该知道,一切心行都是虚妄;虚妄,所以该灭。诸法实相超出诸心所法,无生无灭、寂灭的相,如涅槃。
問曰:經中說,諸法先來寂滅相即是涅槃。何以言如涅槃?
问的人说:经中说,诸法从来就是寂灭的相,也就是涅槃。为什么说「如涅槃」?
答曰:著法者分別法有二種:是世間、是涅槃。說涅槃是寂滅,不說世間是寂滅。此論中說一切法性空寂滅相,為著法者不解故,以涅槃為喻。如汝說涅槃相空無相寂滅無戲論,一切世間法亦如是。
答的人说:执着法的人分别法有两种:这是世间,这是涅槃。说涅槃是寂灭,不说世间是寂灭。这部论里说一切法性空、是寂灭的相;因为执着法的人不理解,才用涅槃作比喻。像你说涅槃的相空、无相、寂灭、没有戏论,一切世间法也是这样。
問曰:若佛不說我非我,諸心行滅、言語道斷者,云何令人知諸法實相?
问的人说:若佛不说我、非我,诸心行灭、言语的路断,怎么让人知道诸法实相?
答曰:諸佛無量方便力,諸法無決定相,為度眾生或說一切實、或說一切不實、或說一切實不實、或說一切非實非不實。一切實者,推求諸法實性,皆入第一義平等一相,所謂無相。如諸流異色異味,入於大海則一色一味。一切不實者,諸法未入實相時,各各分別觀皆無有實,但眾緣合故有。一切實不實者,眾生有三品,有上、中、下。上者觀諸法相非實非不實;中者觀諸法相一切實一切不實;下者智力淺故,觀諸法相少實少不實,觀涅槃無為法不壞故實,觀生死有為法虛偽故不實。非實非不實者,為破實不實,故說非實非不實。
答的人说:诸佛有无量方便力。诸法没有决定的相,为了度众生,或说一切实,或说一切不实,或说一切又实又不实,或说一切非实非不实。所谓一切实:推求诸法的实性,都进入第一义,平等一相,所谓无相。像诸流颜色不同、味道不同,进入大海就一色一味。所谓一切不实:诸法还没有进入实相的时候,各各分别观察都没有实,只因为众缘和合才有。所谓一切又实又不实:众生有三品,有上、中、下。上的人观察诸法的相非实非不实;中的人观察诸法的相一切实、一切不实;下的人智力浅,观察诸法的相少实少不实,看涅槃无为法不坏所以实,看生死有为法虚伪所以不实。所谓非实非不实:为了破实和不实,才说非实非不实。
問曰:佛於餘處說離非有非無,此中何以言非有非無是佛所說?
问的人说:佛在别处说离开非有非无,这里为什么说非有非无是佛所说?
答曰:餘處為破四種貪著故說。而此中於四句無戲論,聞佛說則得道,是故言非實非不實。
答的人说:别处为了破四种贪着才说。而这里对于四句没有戏论,听见佛说就得道,所以说非实非不实。
問曰:知佛以是四句因緣說,又得諸法實相者以何相可知?又實相云何?答曰:若能不隨他。不隨他者,若外道雖現神力說是道是非道,自信其心而不隨之,乃至變身雖不知非佛,善解實相故心不可迴。此中無法可取可捨故,名寂滅相。寂滅相故,不為戲論所戲論。戲論有二種,一者愛論、二者見論,是中無此二戲論。二戲論無故,無憶想分別、無別異相,是名實相。
问的人说:知道佛用这四句因缘来说;又得到诸法实相的人,凭什么相可以知道?又实相是什么样?答的人说:若能不随他。所谓不随他:若外道虽然现神力说这是道、这不是道,自己信自己的心而不随他,乃至变身虽然不知道他不是佛,因为善解实相,心不可回转。这里没有法可取可舍,叫作寂灭的相。因为是寂灭的相,不被戏论所戏论。戏论有两种:一是爱论,二是见论;这里没有这两种戏论。两种戏论没有,就没有忆想分别、没有各别差异的相,这叫作实相。
問曰:若諸法盡空,將不墮斷滅耶?又不生不滅或墮常耶?
问的人说:若诸法都空,岂不是落到断灭?又不生不灭,或是落到常?
答曰:不然。先說實相無戲論,心相寂滅言語道斷。汝今貪著取相,於實相法中見斷常過。得實相者,說諸法從眾緣生,不即是因亦不異因,是故不斷不常。若果異因則是斷,若不異因則是常。
答的人说:不是这样。先前说实相没有戏论,心相寂灭、言语的路断。你现在贪着取相,在实相法里看见断、常的过错。得到实相的人,说诸法从众缘生,不就是因、也不异于因,所以不断不常。若果异于因就是断,若不异于因就是常。
問曰:若如是解,有何等利?
问的人说:若这样理解,有什么利益?
答曰:若行道者能通達如是義,則於一切法不一不異、不斷不常。若能如是,即得滅諸煩惱戲論,得常樂涅槃,是故說諸佛以甘露味教化。如世間言得天甘露漿,則無老病死無諸衰惱。此實相法是真甘露味,佛說實相有三種:若得諸法實相、滅諸煩惱,名為聲聞法;若生大悲發無上心,名為大乘;若佛不出世,無有佛法時,辟支佛因遠離生智。若佛度眾生已入無餘涅槃,遺法滅盡。先世若有應得道者,少觀厭離因緣,獨入山林遠離憒鬧得道,名辟支佛。
答的人说:若行道的人能通达这样的义理,就对于一切法不是一不是异、不断不常。若能这样,就灭尽诸烦恼戏论,得到常乐涅槃,所以说诸佛用甘露味教化。像世间说得到天的甘露浆,就没有老病死、没有种种衰恼。这个实相法是真正的甘露味。佛说实相有三种:若得到诸法实相、灭尽诸烦恼,叫作声闻法;若生大悲、发无上心,叫作大乘;若佛不出世、没有佛法的时候,辟支佛因为远离而生智。若佛度完众生已经进入无余涅槃,遗法灭尽,先世若有该得道的人,稍稍观察厌离的因缘,独自进入山林、远离喧闹而得道,叫作辟支佛。
中論觀時品第十九(六偈)
《中论》观时品第十九(六首偈)
問曰:應有時,以因待故成。因有過去時,則有未來、現在時;因現在時,有過去、未來時;因未來時,有過去、現在時。上中下一異等法,亦相因待故有。
问的人说:该有时,因为相待才成立。因为有过去时,才有未来、现在时;因为现在时,才有过去、未来时;因为未来时,才有过去、现在时。上中下、一异等法,也因为相待才有。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因過去時,有未來現在;
「若因为过去时才有未来、现在;
未來及現在,應在過去時。」
未来以及现在,就该在过去时里。」
若因過去時,有未來、現在時者,則過去時中應有未來、現在時。何以故?隨所因處有法成,是處應有是法。如因燈有明成,隨有燈處應有明。如是因過去時,成未來、現在時者,則過去時中應有未來、現在時。若過去時中有未來、現在時者,則三時盡名過去時。何以故?未來、現在時在過去時中故。若一切時盡過去者,則無未來、現在時,盡過去故。若無未來、現在時,亦應無過去時。何以故?過去時因未來、現在時故名過去時。如因過去時成未來、現在時,如是亦應因未來、現在時成過去時。今無未來、現在時故,過去時亦應無。是故先說,因過去時成未來、現在時,是事不然。若謂過去時中無未來、現在時,而因過去時成未來、現在時。是事不然。何以故?
若因为过去时才有未来、现在时,过去时里就该有未来、现在时。为什么?随所因的处所而有法成就,那个处所就该有这个法。像因为灯才有光明成就,随有灯的处所就该有光明。这样,因为过去时才成就未来、现在时,过去时里就该有未来、现在时。若过去时里有未来、现在时,三时就都叫作过去时。为什么?因为未来、现在时在过去时里。若一切时都是过去,就没有未来、现在时,因为都成了过去。若没有未来、现在时,也该没有过去时。为什么?过去时因为未来、现在时才叫作过去时。像因为过去时成就未来、现在时,这样也该因为未来、现在时成就过去时。现在没有未来、现在时,过去时也该没有。所以先前说因为过去时成就未来、现在时,这件事不对。如果说过去时里没有未来、现在时,却因为过去时成就未来、现在时,这件事不对。为什么?
「若過去時中,無未來現在;
「若过去时里没有未来、现在;
未來現在時,云何因過去?」
未来、现在时,怎么还因为过去?」
若未來、現在時不在過去時中者,云何因過去時成未來、現在時。何以故?若三時各異相,不應相因待成,如瓶衣等物各自別成不相因待。而今不因過去時,則未來、現在時不成。不因現在時,則過去、未來時不成。不因未來時,則過去、現在時不成。汝先說過去時中雖無未來、現在時,而因過去時成未來、現在時者。是事不然。
若未来、现在时不在过去时里,怎么因为过去时成就未来、现在时?为什么?若三时各有各的相,就不该相待而成就,像瓶、衣等物各自分别成就、不相因待。而现在不因为过去时,未来、现在时就不成立。不因为现在时,过去、未来时就不成立。不因为未来时,过去、现在时就不成立。你先前说过去时里虽然没有未来、现在时,却因为过去时成就未来、现在时,这件事不对。
問曰:若不因過去時成未來、現在時,而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不因为过去时成就未来、现在时,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不因過去時,則無未來時,
「不因为过去时,就没有未来时,
亦無現在時,是故無二時。」
也没有现在时,所以没有这两时。」
不因過去時,則不成未來、現在時。何以故?若不因過去時有現在時者,於何處有現在時?未來亦如是,於何處有未來時?是故不因過去時則無未來、現在時,如是相待有故,實無有時。
不因为过去时,未来、现在时就不成立。为什么?若不因为过去时而有现在时,在哪里有现在时?未来也是这样,在哪里有未来时?所以不因为过去时,就没有未来、现在时。这样因为相待才有,实在并没有时。
「以如是義故,則知餘二時,
「因为这样的义理,就知道其余两时,
上中下一異,是等法皆無。」
上中下、一异,这些法都没有。」
以如是義故,當知餘未來現在亦應無,及上中下一異等諸法亦應皆無。如因上有中下,離上則無中下。若離上有中下,則不應相因待。因一故有異、因異故有一,若一實有,不應因異而有;若異實有,不應因一而有。如是等諸法,亦應如是破。
因为这样的义理,该知道其余未来、现在也该没有,以及上中下、一异等诸法也该都没有。像因为上才有中下,离开上就没有中下。若离开上还有中下,就不该相待。因为一才有异,因为异才有一;若一实有,不该因为异才有;若异实有,不该因为一才有。这样诸法也该这样破。
問曰:如有歲月日須臾等差別,故知有時。
问的人说:因为有年、月、日、须臾等差别,所以知道有时。
答曰:
答的人说:
「時住不可得,時去亦叵得,
「时住求不到,时去也求不到,
時若不可得,云何說時相?
时若求不到,怎么说时的相?
因物故有時,離物何有時?
因为物才有时,离开物哪里有时?
物尚無所有,何況當有時!」
物尚且没有,何况还会有时!」
時若不住,不應可得,時住亦無。若時不可得,云何說時相?若無時相則無時。因物生故則名時,若離物則無時。上來種種因緣破諸物,物無故,何有時?
时若不住,就不该可得;时住也没有。若时求不到,怎么说时的相?若没有时的相,就没有时。因为物生才叫作时;若离开物就没有时。上面用种种因缘破诸物;物没有,哪里有时?
中論觀因果品第二十(二十四偈)
《中论》观因果品第二十(二十四首偈)
問曰:眾因緣和合現有果生故,當知是果從眾緣和合有。
问的人说:众因缘和合,现前有果生,该知道这个果从众缘和合而有。
答曰:
答的人说:
「若眾緣和合,而有果生者;
「若众缘和合而有果生;
和合中已有,何須和合生?」
和合里面已经有,还须和合生做什么?」
若謂眾因緣和合有果生,是果則和合中已有。而從和合生者,是事不然。何以故?果若先有定體,則不應從和合生。
如果说众因缘和合有果生,这个果就在和合里面已经有了。却又从和合生,这件事不对。为什么?果若先前已有确定的体,就不该从和合生。
問曰:眾緣和合中雖無果,而果從眾緣生者,有何咎?
问的人说:众缘和合里面虽然没有果,而果从众缘生,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眾緣和合,是中無果者,
「若众缘和合,这里面没有果,
云何從眾緣,和合而果生?」
怎么从众缘和合而果生?」
若從眾緣和合則果生者,是和合中無果,而從和合生。是事不然。何以故?若物無自性,是物終不生。復次:
若从众缘和合则果生,这个和合里面没有果,却从和合生。这件事不对。为什么?若物没有自性,这个物终究不生。再者:
「若眾緣和合,是中有果者;
「若众缘和合,这里面有果;
和合中應有,而實不可得。」
和合里面就该有,而实在求不到。」
若從眾緣和合中有果者,若色應可眼見、若非色應可意知,而實和合中果不可得。是故和合中有果,是事不然。復次:
若从众缘和合里面有果:若是色,该可以用眼见;若不是色,该可以用意知。而实在和合里面果求不到。所以和合里面有果,这件事不对。再者:
「若眾緣和合,是中無果者;
「若众缘和合,这里面没有果;
是則眾因緣,與非因緣同。」
这些众因缘就跟非因缘相同。」
若眾緣和合中無果者,則眾因緣即同非因緣。如乳是酪因緣,若乳中無酪,水中亦無酪。若乳中無酪,則與水同,不應言但從乳出。是故眾緣和合中無果者,是事不然。
若众缘和合里面没有果,众因缘就跟非因缘相同。像乳是酪的因缘,若乳里没有酪,水里也没有酪。若乳里没有酪,就跟水相同,不该说只从乳出来。所以众缘和合里面没有果,这件事不对。
問曰:因為果作因已滅,而有因果。無如是咎。
问的人说:因为果作因已经灭了,却有因有果。没有这类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因與果因,作因已而滅,
「若因给果作因,作完因就灭,
是因有二體,一與一則滅。」
这个因就有两个体:一个给、一个灭。」
若因與果作因已而滅者,是因則有二體:一謂與因;二謂滅因。是事不然,一法有二體故。是故因與果作因已而滅,是事不然。
若因给果作因已经灭了,这个因就有两个体:一叫作给的因,二叫作灭的因。这件事不对,因为同一法有两个体。所以因给果作因已经灭了,这件事不对。
問曰:若謂因不與果作因已而滅,亦有果生,有何咎。
问的人说:如果说因并不给果作因就已经灭了,也有果生,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因不與果,作因已而滅,
「若因并不给果作因就已经灭,
因滅而果生,是果則無因。」
因灭了而果生,这个果就是无因。」
若是因不與果作因已而滅者,則因滅已而果生,是果則無因。是事不然。何以故?現見一切果,無有無因生者。是故汝說因不與果作因已而滅亦有果生者,是事不然。
若这个因并不给果作因就已经灭了,就是因灭了而果生,这个果就是无因。这件事不对。为什么?现前看见一切果,没有无因而生的。所以你说因并不给果作因就已经灭了也有果生,这件事不对。
問曰:眾緣合時而有果生者,有何咎?
问的人说:众缘合的时候而有果生,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眾緣合時,而有果生者,
「若众缘合的时候而有果生,
生者及可生,則為一時俱。」
能生的以及可生的,就同一时刻在一起。」
若眾緣合時有果生者,則生者可生即一時俱。但是事不爾。何以故?如父子不得一時生。是故汝說眾緣合時有果生者,是事不然。
若众缘合的时候有果生,能生的和可生的就同一时刻在一起。但这件事不是这样。为什么?像父和子不能同一时刻生。所以你说众缘合的时候有果生,这件事不对。
問曰:若先有果生,而後眾緣合,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先有果生,然后众缘才合,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先有果生,而後眾緣合,
「若先有果生,然后众缘才合,
此即離因緣,名為無因果。」
这就离开了因缘,叫作无因的果。」
若眾緣未合而先有果生者,是事不然,果離因緣故則名無因果。是故汝說眾緣未合時先有果生者,是事則不然。
若众缘还没有合、却先有果生,这件事不对:果离开因缘,就叫作无因的果。所以你说众缘还没有合的时候先有果生,这件事不对。
問曰:因滅變為果者,有何咎?
问的人说:因灭了变成果,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因變為果,因即至於果,
「若因变成果,因就到了果,
是則前生因,生已而復生。」
那就是先前生的因,生了还再生。」
因有二種:一者前生;二者共生。若因滅變為果,是前生因應還更生。但是事不然。何以故?已生物不應更生。若謂是因即變為果,是亦不然。何以故?若即是不名為變,若變不名即是。
因有两种:一是先前生的,二是共同生的。若因灭了变成果,这个先前生的因就该还再生。但这件事不对。为什么?已经生出的物不该再生。如果说这个因就是变成果,这也不对。为什么?若就是,就不叫作变;若变,就不叫作就是。
問曰:因不盡滅但名字滅,而因體變為果,如泥團變為瓶,失泥團名而瓶名生。
问的人说:因并不尽灭,只是名字灭,而因的体变成果,像泥团变成瓶,失去泥团的名字而瓶的名字生。
答曰:泥團先滅而有瓶生,不名為變。又泥團體不獨生,瓶瓫甕等皆從泥中出。若泥團但有名,不應變為瓶,變名如乳變為酪。是故汝說因名雖滅而變為果,是事不然。
答的人说:泥团先灭才有瓶生,不叫作变。而且泥团的体并不独自生,瓶、瓫、瓮等都从泥里出来。若泥团只有名字,就不该变成瓶;所谓变,像乳变成酪。所以你说因的名字虽然灭了却变成果,这件事不对。
問曰:因雖滅失而能生果,是故有果。無如是咎。
问的人说:因虽然灭失却能生果,所以有果。没有这类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云何因滅失,而能生於果?
「怎么因灭失了还能生果?
又若因在果,云何因生果?」
又若因在果里,怎么因还生果?」
若因滅失已,云何能生果?若因不滅而與果合,何能更生果?
若因灭失了,怎么能生果?若因不灭而与果合,怎么还能再生果?
問曰:是因遍有果而果生。
问的人说:这个因遍有果而果生。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因遍有果,更生何等果?
「若因遍有果,还再生什么样的果?
因見不見果,是二俱不生。」
因或看见或不看见果,这两种都不生。」
是因若不見果,尚不應生果,何況見!若因自不見果,則不應生果。何以故?若不見果,果則不隨因。又未有果,云何生果?若因先見果,不應復生,果已有故。復次:
这个因若看不见果,尚且不该生果,何况看见!若因自己看不见果,就不该生果。为什么?若看不见果,果就不随因。又还没有果,怎么生果?若因先前已看见果,不该再生,因为果已经有了。再者:
「若言過去因,而於過去果,
「若说过去的因,而对于过去的果、
未來現在果,是則終不合。
未来、现在的果,终究都合不上。
若言未來因,而於未來果,
若说未来的因,而对于未来的果、
現在過去果,是則終不合。
现在、过去的果,终究都合不上。
若言現在因,而於現在果,
若说现在的因,而对于现在的果、
未來過去果,是則終不合。」
未来、过去的果,终究都合不上。」
過去果不與過去、未來、現在因合。未來果不與未來、現在、過去因合。現在果不與現在、未來、過去因合。如是三種果,終不與過去、未來、現在因合。復次:
过去的果不与过去、未来、现在的因合。未来的果不与未来、现在、过去的因合。现在的果不与现在、未来、过去的因合。这样三种果,终究不与过去、未来、现在的因合。再者:
「若不和合者,因何能生果?
「若并不和合,因怎么能生果?
若有和合者,因何能生果?」
若有和合,因怎么能生果?」
若因果不和合則無果,若無果云何因能生果?若謂因果和合時因能生果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果在因中,則因中已有果,云何而復生?復次:
若因果不和合,就没有果;若没有果,因怎么能生果?如果说因果和合的时候因能生果,这也不对。为什么?若果在因里,因里已经有果,怎么还再生?再者:
「若因空無果,因何能生果?
「若因空、没有果,因怎么能生果?
若因不空果,因何能生果?」
若因不空而有果,因怎么能生果?」
若因無果者,以無果故因空,云何因生果?如人不懷姙,云何能生子?若因先有果,已有果故不應復生。復次,今當說果。
若因没有果,因为没有果所以因空,因怎么生果?像人不怀孕,怎么能生子?若因先前已有果,因为已经有果,不该再生。再者,现在该说果。
「果不空不生,果不空不滅,
「果不空就不生,果不空就不灭,
以果不空故,不生亦不滅。
因为果不空,不生也不灭。
果空故不生,果空故不滅,
果空所以不生,果空所以不灭,
以果是空故,不生亦不滅。」
因为果是空,不生也不灭。」
果若不空,不應生、不應滅。何以故?果若因中先決定有,更不須復生,生無故無滅,是故果不空故不生不滅。若謂果空故有生滅,是亦不然。何以故?果若空,空名無所有,云何當有生滅?是故說果空故不生不滅。復次,今以一異破因果。
果若不空,不该生、不该灭。为什么?果若在因里面先前决定已有,更不须再生;生没有,就没有灭。所以果不空,因此不生不灭。如果说果空所以有生灭,这也不对。为什么?果若空,空名叫无所有,怎么还会有生灭?所以说果空因此不生不灭。再者,现在用一、异来破因果。
「因果是一者,是事終不然;
「因果是一,这件事终究不对;
因果若異者,是事亦不然。
因果若是异,这件事也不对。
若因果是一,生及所生一;
若因果是一,能生的和所生的就是一;
若因果是異,因則同非因。
若因果是异,因就跟非因相同。
若果定有性,因為何所生?
若果决定有性,因还生什么?
若果定無性,因為何所生?
若果决定没有性,因还生什么?
因不生果者,則無有因相,
因若不生果,就没有因的相,
若無有因相,誰能有是果?
若没有因的相,谁还能有这个果?
若從眾因緣,而有和合生,
若从众因缘而有和合生,
和合自不生,云何能生果?
和合自己不生,怎么能生果?
是故果不從,緣合不合生;
所以果既不从缘合生,也不从不合生;
若無有果者,何處有合法?」
若没有果,哪里还有合的法?」
是眾緣和合法,不能生自體。自體無故,云何能生果?是故果不從緣合生,亦不從不合生。若無有果者,何處有合法?
这个众缘和合的法,不能生自己的体。自体没有,怎么能生果?所以果不从缘合生,也不从不合生。若没有果,哪里还有合的法?
中論觀成壞品第二十一(二十偈)
《中论》观成坏品第二十一(二十首偈)
問曰:一切世間事現是壞敗相,是故有壞。
问的人说:一切世间的事现前都是坏败的相,所以有坏。
答曰:
答的人说:
「離成及共成,是中無有壞;
「离开成以及与成在一起,这里面没有坏;
離壞及共壞,是中亦無成。」
离开坏以及与坏在一起,这里面也没有成。」
若有成、若無成,俱無壞。若有壞、若無壞,俱無成。何以故?
无论有成还是无成,都没有坏。无论有坏还是无坏,都没有成。为什么?
「若離於成者,云何而有壞?
「若离开成,怎么还有坏?
如離生有死,是事則不然。
像离开生还有死,这件事不对。
成壞共有者,云何有成壞?
成和坏若在一起,怎么有成有坏?
如世間生死,一時俱不然。
像世间的生和死,同一时刻都不对。
若離於壞者,云何當有成?
若离开坏,怎么还会有成?
無常未曾有,不在諸法時。」
无常从来没有不在诸法上的时候。」
若離成,壞不可得。何以故?若離成有壞者,則不因成有壞,壞則無因,又無成法而可壞。成名眾緣合,壞名眾緣散,若離成有壞者,無成誰當壞?如無瓶,不得言瓶壞,是故離成無壞。若謂共成有壞者,是亦不然。何以故?法先別成而後有合,合法不離異。若壞離異,壞則無因,是故共成亦無壞。若離壞共壞無有成者,若離壞有成,成則為常,常是不壞相。而實不見有法常不壞相,是故離壞無成。若謂共壞有成者,是亦不然。成壞相違,云何一時有?如人有髮無髮不得一時俱,成壞亦爾,是故共壞有成是事不然。何以故?若謂分別法者,說成中常有壞。是事不然。何以故?若成中常有壞,則不應有住法;而實有住,是故若離壞共壞不應有成。復次:
若离开成,坏求不到。为什么?若离开成还有坏,就不靠成才有坏,坏就是无因;又没有成的法可以被坏。成,名叫众缘合;坏,名叫众缘散。若离开成还有坏,没有成,谁当坏?像没有瓶,不能说瓶坏,所以离开成没有坏。如果说与成在一起有坏,这也不对。为什么?法先前分别成就然后才有合,合的法不离开相异。若坏离开相异,坏就是无因,所以与成在一起也没有坏。所谓离开坏、与坏在一起都没有成:若离开坏还有成,成就是常,常是不坏的相。而实在看不见有法常常是不坏的相,所以离开坏没有成。如果说与坏在一起有成,这也不对。成和坏相违,怎么同一时刻有?像人有发、无发不能同一时刻在一起,成和坏也是这样,所以与坏在一起有成,这件事不对。为什么?若有分别法的人说成里面常常有坏,这件事不对。为什么?若成里面常常有坏,就不该有住的法;而实在有住,所以无论离开坏还是与坏在一起,都不该有成。再者:
「成壞共無成,離亦無有成,
「成和坏在一起没有成,离开也没有成,
是二俱不可,云何當有成?」
这两种都不行,怎么还会有成?」
若成壞共亦無成、離亦無成。若共成則二法相違,云何一時?若離則無因。二門俱不成,云何當有成?若有應說。
若成和坏在一起也没有成,离开也没有成。若在一起成就,二法相违,怎么同一时刻?若离开就是无因。两门都不成立,怎么还会有成?若有,就该说出来。
問曰:現有盡滅相法。是盡滅相法,亦說盡亦說不盡,如是則應有成壞。
问的人说:现前有尽灭相的法。这个尽灭相的法,也说尽、也说不尽,这样该有成有坏。
答曰:
答的人说:
「盡則無有成,不盡亦無成;
「尽了就没有成,不尽也没有成;
盡則無有壞,不盡亦不壞。」
尽了就没有坏,不尽也不坏。」
諸法日夜中念念常滅盡,過去如水流不住,是則名盡。是事不可取、不可說,如野馬無決定性可得。如是盡無決定性可得,云何可得分別說有成?是故言盡亦不成。成無故,亦不應有壞,是故說盡亦無有壞。又念念生滅常相續不斷故名不盡,如是法決定常住不斷。云何可得分別說言今是成時?是故說無盡亦無成。成無故無壞,是故說不盡亦無壞。如是推求,實事不可得,故無成無壞。
诸法在日夜里念念常常灭尽,过去像水流不住,这就叫作尽。这件事不可取、不可说,像阳焰没有决定的性可得。这样尽没有决定的性可得,怎么可得分别说有成?所以说尽也不成。成没有,也不该有坏,所以说尽也没有坏。又念念生灭常常相续不断,叫作不尽;这样的法决定常常住、不断。怎么可得分别说现在是成的时候?所以说无尽也无成。成没有就没有坏,所以说不尽也无坏。这样推求,实事求不到,所以无成无坏。
問曰:且置成壞。但令有法,有何咎?
问的人说:先放下成坏。只让有法,有什么过错?
答曰:
答的人说:
「若離於成壞,是亦無有法;
「若离开成坏,这也没有法;
若當離於法,亦無有成壞。」
若离开法,也没有成坏。」
離成壞無法者,若法無成無壞,是法應或無或常。而世間無有常法,汝說離成壞有法,是事不然。
所谓离开成坏没有法:若法无成无坏,这个法就该或是无、或是常。而世间没有常法,你说离开成坏有法,这件事不对。
問曰:若離法但有成壞,有何咎?
问的人说:若离开法只有成坏,有什么过错?
答曰:離法有成壞,是亦不然。何以故?若離法,誰成誰壞。是故離法有成壞,是事不然。復次:
答的人说:离开法有成坏,这也不对。为什么?若离开法,谁成谁坏。所以离开法有成坏,这件事不对。再者:
「若法性空者,誰當有成壞?
「若法的性是空,谁还会有成坏?
若性不空者,亦無有成壞。」
若性不空,也没有成坏。」
若諸法性空,空何有成壞?若諸法性不空,不空則決定有,亦不應有成壞。復次:
若诸法的性空,空哪里有成坏?若诸法的性不空,不空就决定有,也不该有成坏。再者:
「成壞若一者,是事則不然;
「成和坏若是一,这件事不对;
成壞若異者,是事亦不然。」
成和坏若是异,这件事也不对。」
推求成壞一則不可得。何以故?異相故、種種分別故。又成壞異亦不可得。何以故?無有別故、亦無因故。復次:
推求成和坏是一,求不到。为什么?因为相异、因为种种分别。又成和坏是异也求不到。为什么?因为没有分别、也没有因。再者:
「若謂以眼見,而有生滅者,
「如果说因为眼睛看见而有生灭,
則為是癡妄,而見有生滅。」
那就是愚痴虚妄,才看见有生灭。」
若謂以眼見有生滅者,云何以言說破?是事不然。何以故?眼見生滅者,則是愚癡顛倒故。見諸法性空、無決定、如幻如夢,但凡夫先世顛倒因緣得此眼,今世憶想分別因緣故,言眼見生滅。第一義中實無生滅,是事已於〈破相品〉中廣說。復次:
如果说因为眼睛看见有生灭,凭什么用言说来破?这件事不对。为什么?眼睛看见生灭,那是愚痴颠倒。看见诸法性空、没有决定、如幻如梦;只是凡夫先世颠倒的因缘得到这只眼,今世忆想分别的因缘,才说眼睛看见生灭。第一义里实在没有生灭,这件事已经在〈破相品〉里广说。再者:
「從法不生法,亦不生非法;
「从法不生法,也不生非法;
從非法不生,法及於非法。」
从非法不生法,也不生非法。」
從法不生法者,若失若至,二俱不然。從法生法,若至若失,是則無因,無因則墮斷常。若已至從法生法,是法至已而名為生,則為是常,又生已更生,又亦無因生。是事不然。若已失從法生法者,是則失因,生者無因,是故從失亦不生法。從法不生非法者,非法名無所有、法名有,云何從有相生無相?是故從法不生非法。從非法不生法者,非法名為無,無云何生有?若從無生有者,是則無因,無因則有大過,是故不從非法生法。不從非法生非法者,非法名無所有,云何從無所有生無所有?如兔角不生龜毛,是故不從非法生非法。
所谓从法不生法:无论失还是至,两种都不对。从法生法,无论至还是失,就是无因;无因就会落到断、常。若已经至、从法生法,这个法至了才叫作生,那就是常,又生了再生,又是无因生。这件事不对。若已经失、从法生法,就是失去了因,生的人没有因,所以从失也不生法。所谓从法不生非法:非法名叫无所有,法名叫有,怎么从有的相生无的相?所以从法不生非法。所谓从非法不生法:非法名叫无,无怎么生有?若从无生有,就是无因;无因就有大过错,所以不从非法生法。所谓不从非法生非法:非法名叫无所有,怎么从无所有生无所有?像兔角不生龟毛,所以不从非法生非法。
問曰:法非法雖種種分別故無生,但法應生法。
问的人说:法、非法虽然种种分别所以无生,但法该生法。
答曰:
答的人说:
「法不從自生,亦不從他生,
「法不从自己生,也不从他生,
不從自他生,云何而有生?」
不从自和他生,怎么还会有生?」
法未生時無所有故,又即自不生故,是故法不自生。若法未生則亦無他,無他故不得言從他生。又未生則無自,無自亦無他,共亦不生。若三種不生,云何從法有法生?復次:
法还没有生的时候无所有,又就是自己不生,所以法不自己生。若法还没有生,也就没有他;没有他,不能说从他生。又还没有生就没有自,没有自也就没有他,共同也不生。若三种都不生,怎么从法有法生?再者:
「若有所受法,即墮於斷常,
「若有所执受的法,就落到断、常,
當知所受法,為常為無常。」
该知道所执受的法,或是常、或是无常。」
受法者,分別是善是不善、常無常等,是人必墮若常見若斷見。何以故?所受法應有二種:若常、若無常。二俱不然。何以故?若常即墮常邊,若無常即墮斷邊。
所谓受法:分别这是善、这是不善、常无常等,这个人一定落到常见或断见。为什么?所执受的法该有两种:或常、或无常。两种都不对。为什么?若常就落到常边,若无常就落到断边。
問曰:
问的人说:
「所有受法者,不墮於斷常,
「所有执受法的人,并不落到断、常,
因果相續故,不斷亦不常。」
因为因果相续,不断也不常。」
有人雖信受分別說諸法,而不墮斷常。如經說五陰無常苦空無我,而不斷滅;雖說罪福無量劫數不失,而不是常。何以故?是法因果常生滅相續故往來不絕,生滅故不常,相續故不斷。
有人虽然信受分别说诸法,却不落到断、常。像经上说五阴无常、苦、空、无我,却不断灭;虽然说罪福无量劫数不失,却不是常。为什么?这个法因果常常生灭相续,所以往来不绝:生灭所以不常,相续所以不断。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因果生滅,相續而不斷;
「若因果生灭相续而不断;
滅更不生故,因即為斷滅。」
灭了不再生,因就是断灭。」
若汝說諸法因果相續故不斷不常。若滅法已滅更不復生,是則因斷。若因斷,云何有相續?已滅不生故。復次:
若你说诸法因果相续所以不断不常:若灭的法已经灭了不再生,这个因就是断。若因断了,怎么还有相续?因为已经灭了不生。再者:
「法住於自性,不應有有無;
「法住在自性上,不该有有、有无;
涅槃滅相續,則墮於斷滅。」
涅槃灭了相续,就落到断灭。」
法決定在有相中,爾時無無相,如瓶定在瓶相,爾時無失壞相。隨有瓶時無失壞相,無瓶時亦無失壞相。何以故?若無瓶則無所破,以是義故滅不可得。離滅故亦無生。何以故?生滅相因待故。又有常等過故,是故不應於一法而有有無。又汝先說因果生滅相續故,雖受諸法不墮斷常。是事不然。何以故?汝說因果相續故有三有相續,滅相續名涅槃。若爾者,涅槃時應墮斷滅,以滅三有相續故。復次:
法决定在有的相里,那时候没有无的相,像瓶决定在瓶的相里,那时候没有失坏的相。只要还有瓶的时候就没有失坏的相,没有瓶的时候也没有失坏的相。为什么?若没有瓶就没有可破的。因为这个义理,灭求不到。离开灭也没有生。为什么?生灭互相因待。又有常等过错,所以不该在同一法上既有有、又有无。又你先前说因果生灭相续,虽然执受诸法不落到断、常。这件事不对。为什么?你说因果相续所以有三有相续,灭了相续叫作涅槃。若是这样,涅槃的时候就该落到断灭,因为灭了三有相续。再者:
「若初有滅者,則無有後有;
「若初有灭了,就没有后有;
初有若不滅,亦無有後有。」
初有若不灭,也没有后有。」
初有名今世有,後有名來世有。若初有滅次有後有,是即無因。是事不然,是故不得言初有滅有後有。若初有不滅,亦不應有後有。何以故?若初有未滅而有後有者,是則一時有二有。是事不然,是故初有不滅無有後有。
初有,名叫今世有;后有,名叫来世有。若初有灭了其次才有后有,就是无因。这件事不对,所以不能说初有灭了才有后有。若初有不灭,也不该有后有。为什么?若初有还没有灭却有后有,就是同一时刻有两个有。这件事不对,所以初有不灭,没有后有。
問曰:後有不以初有滅生、不以不滅生,但滅時生。
问的人说:后有并不因为初有灭了才生,也不因为不灭才生,只是灭的时候生。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初有滅時,而後有生者,
「若初有正在灭,而后有生,
滅時是一有,生時是一有。」
灭的时候是一个有,生的时候是一个有。」
若初有滅時後有生者,即二有一時俱:一有是滅時,一有是生時。
若初有正在灭、后有生,就是两个有同一时刻在一起:一个有是灭的时候,一个有是生的时候。
問曰:滅時生時二有俱者則不然。但現見初有滅時後有生。
问的人说:灭时、生时两个有在一起,这不对。只是现前看见初有正在灭、后有生。
答曰:
答的人说:
「若言於生滅,而謂一時者,
「若说在生灭上却认为同一时刻,
則於此陰死,即於此陰生。」
那就在这一阴死,就在这一阴生。」
若生時滅時一時無二有,而謂初有滅時後有生者,今應隨在何陰中死,即於此陰生,不應餘陰中生。何以故?死者即是生者。如是死生相違法,不應一時一處。是故汝先說滅時生時一時無二有,但現見初有滅時後有生者,是事不然。復次:
若生时、灭时同一时刻并没有两个有,却说初有正在灭、后有生:现在该随在哪一阴里死,就在这一阴生,不该在其余阴里生。为什么?死的人就是生的人。这样死和生相违的法,不该同一时刻、同一处所。所以你先前说灭时、生时同一时刻并没有两个有,只是现前看见初有正在灭、后有生,这件事不对。再者:
「三世中求有,相續不可得,
「在三世里求有,相续求不到,
若三世中無,何有有相續?」
若三世里都没有,哪里还有有的相续?」
三有名欲有、色有、無色有。無始生死中不得實智故,常有三有相續。今於三世中諦求不可得。若三世中無有,當於何處有有相續?當知有有相續,皆從愚癡顛倒故有,實中則無。
三有,名叫欲有、色有、无色有。无始生死里得不到实智,所以常常有三有相续。现在在三世里如实推求,求不到。若三世里没有有,该在哪里有有的相续?该知道有有的相续,都从愚痴颠倒才有,在实里就没有。
中論卷第三
中論卷第四
龍樹菩薩造梵志青目釋
龙树菩萨造颂,梵志青目作释。
姚秦三藏鳩摩羅什譯
后秦姚秦时代的三藏法师鸠摩罗什翻译。
觀如來品第二十二(十六偈)
观如来品第二十二(十六首偈)
問曰:一切世中尊,唯有如來正遍知號為法王,一切智人是則應有。
问的人说:一切世间的尊,只有如来正遍知,号为法王,是一切智人,这就该有。
答曰:今諦思惟,若有應取;若無何所取?何以故?如來,
答的人说:现在如实思惟:若有,才该取;若无,取什么?为什么?如来,
「非陰不離陰,此彼不相在;
「不是阴、不离开阴,此和彼不相在;
如來不有陰,何處有如來?」
如来并不拥有阴,哪里还有如来?」
若如來實有者,為五陰是如來?為離五陰有如來?為如來中有五陰?為五陰中有如來?為如來有五陰。是事皆不然。五陰非是如來。何以故?生滅相故。五陰生滅相,若如來是五陰,如來即是生滅相。若生滅相者,如來即有無常斷滅等過。又受者受法則一,受者是如來、受法是五陰。是事不然,是故如來非是五陰。離五陰亦無如來,若離五陰有如來者,不應有生滅相。若爾者,如來有常等過。又眼等諸根不能見知,但是事不然,是故離五陰亦無如來。如來中亦無五陰。何以故?若如來中有五陰,如器中有果、水中有魚者,則為有異。若異者,即有如上常等過,是故如來中無五陰。又五陰中無如來。何以故?若五陰中有如來,如床上有人、器中有乳者,如是則有別異,如上說過,是故五陰中無如來。如來亦不有五陰。何以故?若如來有五陰,如人有子,如是則有別異。若爾者,有如上過。是事不然,是故如來不有五陰。如是五種求不可得,何等是如來?
若如来实有,是五阴就是如来?还是离开五阴有如来?还是如来里面有五阴?还是五阴里面有如来?还是如来拥有五阴?这些都不对。五阴不是如来。为什么?因为是生灭的相。五阴是生灭的相;若如来是五阴,如来就是生灭的相。若是生灭的相,如来就有无常、断灭等过错。又受者和受的法就成了一:受者是如来,受的法是五阴。这件事不对,所以如来不是五阴。离开五阴也没有如来。若离开五阴有如来,就不该有生灭的相。若是这样,如来有常等过错。又眼等诸根不能见、不能知,但这件事不对,所以离开五阴也没有如来。如来里面也没有五阴。为什么?若如来里面有五阴,像器具里面有果、水里面有鱼,就是有异。若是异,就有上面常等过错,所以如来里面没有五阴。又五阴里面没有如来。为什么?若五阴里面有如来,像床上有人、器具里有乳,这样就是有分别差异,像上面说过的过错,所以五阴里面没有如来。如来也不拥有五阴。为什么?若如来拥有五阴,像人有子,这样就是有分别差异。若是这样,有上面的过错。这件事不对,所以如来不拥有五阴。这样五种推求都得不到,什么才是如来?
問曰:如是義求如來不可得,而五陰和合有如來。
问的人说:这样按义理推求如来求不到,而五阴和合有如来。
答曰:
答的人说:
「陰合有如來,則無有自性;
「阴和合才有如来,就没有自性;
若無有自性,云何因他有?」
若没有自性,怎么靠他才有?」
若如來五陰和合故有,即無自性。何以故?因五陰和合有故。
若如来因为五阴和合才有,就没有自性。为什么?因为靠五阴和合才有。
問曰:如來不以自性有,但因他性有。
问的人说:如来并不靠自性有,只靠他性有。
答曰:若無自性,云何因他性有?何以故?他性亦無自性。又無相待因故,他性不可得,不可得故不名為他。復次:
答的人说:若没有自性,怎么靠他性有?为什么?他性也没有自性。又没有相待的因,他性求不到;求不到,就不叫作他。再者:
「法若因他生,是即為非我;
「法若靠他而生,这就不是我;
若法非我者,云何是如來?」
若法不是我,怎么还是如来?」
若法因眾緣生,即無有我。如因五指有拳,是拳無有自體。如是因五陰名我,是我即無自體。我有種種名,或名眾生、人、天、如來等。若如來因五陰有,即無自性,無自性故無我。若無我,云何說名如來?是故偈中說「法若因他生,是即為非我;若法非我者,云何是如來?」復次:
若法靠众缘生,就没有我。像靠五指才有拳,这个拳没有自体。这样靠五阴才叫作我,这个我就没有自体。我有种种名字,或叫众生、人、天、如来等。若如来靠五阴才有,就没有自性;没有自性,所以无我。若无我,怎么还说名叫如来?所以偈里说:「法若靠他而生,这就不是我;若法不是我,怎么还是如来?」再者:
「若無有自性,云何有他性?
「若没有自性,怎么还有他性?
離自性他性,何名為如來?」
离开自性和他性,什么叫作如来?」
若無自性,他性亦不應有。因自性故名他性,此無故彼亦無,是故自性、他性二俱無。若離自性、他性,誰為如來?復次:
若没有自性,他性也不该有。因为有自性才叫作他性;此没有,彼也就没有。所以自性、他性两样都没有。若离开自性、他性,谁是如来?再者:
「若不因五陰,先有如來者,
「若不靠五阴,先前已有如来,
以今受陰故,則說為如來。
因为现在受阴,才说他是如来。
今實不受陰,更無如來法,
现在实在并没有受阴,更没有如来这个法,
若以不受無,今當云何受?
若因为不受就没有,现在还怎么受?
若其未有受,所受不名受,
若还没有受,所受的就不叫作受,
無有無受法,而名為如來。
并没有无受的法而叫作如来。
若於一異中,如來不可得,
若在一、异里面如来求不到,
五種求亦無,云何受中有?
五种推求也没有,怎么在受里面有?
又所受五陰,不從自性有,
又所受的五阴,并不从自性而有,
若無自性者,云何有他性?」
若没有自性,怎么还有他性?」
若未受五陰先有如來者,是如來今應受五陰已作如來,而實未受五陰時先無如來,今云何當受?又不受五陰者,五陰不名為受,無有無受而名為如來。又如來一異中求不可得,五陰中五種求亦不可得。若爾者,云何於五陰中說有如來?又所受五陰,不從自性有。若謂從他性有。若不從自性有。云何從他性有?何以故?以無自性故,又他性亦無。復次:
若还没有受五阴、先前已有如来,这个如来现在该受了五阴才作如来;而实在还没有受五阴的时候先前并没有如来,现在还怎么受?又不受五阴,五阴就不叫作受;并没有无受而叫作如来。又如来在一、异里求不到,在五阴里五种推求也求不到。若是这样,怎么在五阴里说有如来?又所受的五阴,并不从自性而有。如果说从他性而有:若不从自性而有,怎么从他性而有?为什么?因为没有自性,又他性也没有。再者:
「以如是義故,受空受者空,
「因为这样的义理,受空、受者空,
云何當以空,而說空如來?」
怎么还能用空来说空的如来?」
以是義思惟,受及受者皆空。若受空者,云何以空受而說空如來?
按这个义理思惟,受以及受者都空。若受空,怎么用空的受来说空的如来?
問曰:汝謂受空、受者空,則定有空耶?
问的人说:你认为受空、受者空,那就决定有空吗?
答曰?
答的人说:
不然。何以故?
不是这样。为什么?
「空則不可說,非空不可說,
「空就不可说,非空也不可说,
共不共叵說,但以假名說。」
共和不共都说不得,只是用假名来说。」
諸法空則不應說,諸法不空亦不應說,諸法空不空亦不應說,非空非不空亦不應說。何以故?但破相違故以假名說。如是正觀思惟,諸法實相中不應以諸難為難。何以故?
诸法空就不该说,诸法不空也不该说,诸法又空又不空也不该说,非空非不空也不该说。为什么?只为了破相违才用假名来说。这样正观思惟,诸法实相里不该拿种种问难来作难。为什么?
「寂滅相中無,常無常等四;
「寂灭的相里没有常、无常等四句;
寂滅相中無,邊無邊等四。」
寂灭的相里没有边、无边等四句。」
諸法實相如是微妙寂滅,但因過去世起四種邪見:世間有常、世間無常、世間常無常、世間非常非無常;寂滅中盡無。何以故?諸法實相畢竟清淨不可取,空尚不受,何況有四種見。四種見皆因受生,諸法實相無所因受。四種見皆以自見為貴、他見為賤,諸法實相無有此彼。是故說寂滅中無四種見。如因過去世有四種見,因未來世有四種見亦如是。世間有邊、世間無邊、世間有邊無邊、世間非有邊非無邊。
诸法实相这样微妙寂灭,只因为过去世生起四种邪见:世间有常、世间无常、世间又常又无常、世间非常非无常;寂灭里都没有。为什么?诸法实相毕竟清净、不可取,空尚且不受,何况有四种见。四种见都因为受而生,诸法实相没有所因的受。四种见都以自己的见为贵、他人的见为贱,诸法实相没有此和彼。所以说寂灭里没有四种见。像因为过去世有四种见,因为未来世有四种见也是这样:世间有边、世间无边、世间又有边又无边、世间非有边非无边。
問曰:若如是破如來者,則無如來耶?
问的人说:若这样破如来,那就没有如来吗?
答曰:
答的人说:
「邪見深厚者,則說無如來;
「邪见深厚的人,才说没有如来;
如來寂滅相,分別有亦非。」
如来是寂灭的相,分别说有也不对。」
邪見有二種:一者破世間樂;二者破涅槃道。破世間樂者是麁邪見,言無罪無福,無如來等賢聖。起是邪見,捨善為惡,則破世間樂。破涅槃道者,貪著於我,分別有無,起善滅惡。起善故得世間樂,分別有無故不得涅槃。是故若言無如來者,是深厚邪見,乃失世間樂,何況涅槃!若言有如來,亦是邪見。何以故?如來寂滅相,而種種分別故。是故寂滅相中,分別有如來亦為非。
邪见有两种:一是破世间乐,二是破涅槃道。破世间乐的是粗邪见,说无罪无福,没有如来等贤圣。生起这种邪见,舍善为恶,就破了世间乐。破涅槃道的,贪着于我,分别有无,起善灭恶。起善所以得世间乐,分别有无所以不得涅槃。所以若说没有如来,是深厚的邪见,连世间乐都失去,何况涅槃!若说有如来,也是邪见。为什么?如来是寂灭的相,却种种分别。所以寂灭的相里,分别说有如来也不对。
「如是性空中,思惟亦不可,
「这样在性空里,思惟也不可得,
如來滅度後,分別於有無。」
如来灭度以后,分别于有无。」
諸法實相性空故,不應於如來滅後思惟若有、若無、若有無。如來從本已來畢竟空,何況滅後!
诸法实相因为性空,不该在如来灭后思惟或有、或无、或又有又无。如来从本以来毕竟空,何况灭后!
「如來過戲論,而人生戲論,
「如来超出戏论,而人生出戏论,
戲論破慧眼,是皆不見佛。」
戏论破了慧眼,这些人都看不见佛。」
戲論名憶念取相分別此彼。言佛滅不滅等,是人為戲論,覆慧眼故,不能見如來法身。此〈如來品〉中,初中後思惟,如來定性不可得。是故偈說:
戏论,名叫忆念、取相、分别此彼。说佛灭、不灭等,这个人被戏论覆盖了慧眼,不能看见如来的法身。这〈如来品〉里,初、中、后思惟,如来的定性求不到。所以偈说:
「如來所有性,即是世間性;
「如来所有的性,就是世间的性;
如來無有性,世間亦無性。」
如来没有性,世间也没有性。」
此品中思惟推求,如來性即是一切世間性。
这一品里思惟推求,如来的性就是一切世间的性。
問曰:何等是如來性?
问的人说:什么是如来的性?
答曰:如來無有性,同世間無性。
答的人说:如来没有性,跟世间没有性相同。
中論觀顛倒品第二十三(二十四偈)
《中论》观颠倒品第二十三(二十四首偈)
問曰:
问的人说:
「從憶想分別,生於貪恚癡,
「从忆想分别,生出贪、恚、痴,
淨不淨顛倒,皆從眾緣生。」
净、不净的颠倒,都从众缘生。」
經說因淨不淨顛倒,憶想分別生貪恚癡。是故當知有貪恚癡。
经上说因为净、不净的颠倒,忆想分别生出贪、恚、痴。所以该知道有贪、恚、痴。
答曰:
答的人说:
「若因淨不淨,顛倒生三毒,
「若因为净、不净的颠倒生出三毒,
三毒即無性,故煩惱無實。」
三毒就没有性,所以烦恼不实。」
若諸煩惱因淨不淨顛倒憶想分別生,即無自性,是故諸煩惱無實。復次:
若诸烦恼因为净、不净的颠倒、忆想分别而生,就没有自性,所以诸烦恼不实。再者:
「我法有以無,是事終不成;
「我这个法或有或无,这件事终究不成立;
無我諸煩惱,有無亦不成。」
没有我,诸烦恼的有无也不成立。」
我無有因緣若有若無而可成,今無我諸煩惱云何以有無而可成?何以故?
我并没有因缘无论有还是无而可以成立;现在没有我,诸烦恼怎么能用有无来成立?为什么?
「誰有此煩惱,是即為不成;
「谁拥有这些烦恼,这就不成立;
若離是而有,煩惱則無屬。」
若离开这个而有,烦恼就无所归属。」
煩惱名為能惱他,惱他者應是眾生,是眾生於一切處推求不可得。若謂離眾生但有煩惱,是煩惱則無所屬。若謂雖無我而煩惱屬心,是事亦不然。何以故?
烦恼,名叫能恼乱他;恼乱他的该是众生,这个众生在一切处推求都求不到。如果说离开众生只有烦恼,这些烦恼就无所归属。如果说虽然无我而烦恼属于心,这件事也不对。为什么?
「如身見五種,求之不可得,
「像身见五种推求都求不到,
煩惱於垢心,五求亦不得。」
烦恼对于垢心,五种推求也求不到。」
如身見,五陰中五種求不可得;諸煩惱亦於垢心中,五種求亦不可得。又垢心於煩惱中,五種求亦不可得。復次:
像身见在五阴里五种推求求不到;诸烦恼对于垢心,五种推求也求不到。又垢心对于烦恼,五种推求也求不到。再者:
「淨不淨顛倒,是則無自性;
「净、不净的颠倒,这就没有自性;
云何因此二,而生諸煩惱?」
怎么靠这两样而生出诸烦恼?」
淨不淨顛倒者,顛倒名虛妄。若虛妄即無性,無性則無顛倒。若無顛倒,云何因顛倒起諸煩惱?
所谓净、不净的颠倒:颠倒名叫虚妄。若虚妄就没有性,没有性就没有颠倒。若没有颠倒,怎么因为颠倒生起诸烦恼?
問曰:
问的人说:
「色聲香味觸,及法為六種,
「色声香味触以及法,这六种,
如是之六種,是三毒根本。」
这样的六种,是三毒的根本。」
是六入,三毒根本,因此六入生淨不淨顛倒,因淨不淨顛倒生貪恚癡。
这六入是三毒的根本:因为这六入生出净、不净的颠倒,因为净、不净的颠倒生出贪、恚、痴。
答曰:
答的人说:
「色聲香味觸,及法體六種,
「色声香味触以及法,这六种的体,
皆空如炎夢,如乾闥婆城。
都空,如阳焰如梦,如乾闼婆城。
如是六種中,何有淨不淨?
这样六种里面,哪里有净、不净?
猶如幻化人,亦如鏡中像。」
好比幻化的人,也像镜中的像。」
色聲香味觸法自體,未與心和合時空無所有,如炎如夢,如化如鏡中像,但誑惑於心,無有定相。如是六入中,何有淨不淨?復次:
色声香味触法的自体,还没有与心和合的时候空无所有,如阳焰如梦,如幻化如镜中像,只是诳惑于心,没有确定的相。这样六入里面,哪里有净、不净?再者:
「不因於淨相,則無有不淨;
「不因为净的相,就没有不净;
因淨有不淨,是故無不淨。」
因为净才有不净,所以没有不净。」
若不因於淨,先無有不淨,因何而說不淨?是故無不淨。復次:
若不因为净,先前并没有不净,凭什么说不净?所以没有不净。再者:
「不因於不淨,則亦無有淨;
「不因为不净,也就没有净;
因不淨有淨,是故無有淨。」
因为不净才有净,所以没有净。」
若不因不淨,先無有淨,因何而說淨?是故無有淨。復次:
若不因为不净,先前并没有净,凭什么说净?所以没有净。再者:
「若無有淨者,何由而有貪?
「若没有净,凭什么还有贪?
若無有不淨,何由而有恚?」
若没有不净,凭什么还有恚?」
無淨不淨故,則不生貪恚。
没有净、不净,就不生贪、恚。
問曰:經說常等四顛倒。若無常中見常,是名顛倒;若無常中見無常,此非顛倒。餘三顛倒亦如是。有顛倒故,顛倒者亦應有,何故言都無?
问的人说:经上说常等四颠倒。若在无常里面看见常,这叫作颠倒;若在无常里面看见无常,这就不是颠倒。其余三颠倒也是这样。因为有颠倒,颠倒的人也该有,为什么说都没有?
答曰:
答的人说:
「於無常著常,是則名顛倒;
「对于无常执着常,这就叫作颠倒;
空中無有常,何處有常倒?」
空里面没有常,哪里还有常的颠倒?」
若於無常中著常,名為顛倒。諸法性空中無有常,是中何處有常顛倒?餘三亦如是。復次:
若在无常里面执着常,叫作颠倒。诸法性空里面没有常,这里面哪里还有常的颠倒?其余三种也是这样。再者:
「若於無常中,著無常非倒;
「若在无常里面执着无常,并不是颠倒;
空中無無常,何有非顛倒?」
空里面没有无常,哪里还有非颠倒?」
若著無常言是無常,不名為顛倒者,諸法性空中無無常,無常無故,誰為非顛倒?餘三亦如是。復次:
若执着无常、说这是无常,不叫作颠倒——诸法性空里面没有无常;无常没有,谁是非颠倒?其余三种也是这样。再者:
「可著著者著,及所用著法,
「可着、著者、着,以及所用的着法,
是皆寂滅相,云何而有著?」
这些都是寂灭的相,怎么还会有着?」
可著名物,著者名作者,著名業,所用法名所用事,是皆性空寂滅相。如〈如來品〉中所說,是故無有著。復次:
可着,名叫物;著者,名叫作者;着,名叫业;所用的法,名叫所用的事。这些都是性空、寂灭的相。像〈如来品〉里所说,所以没有着。再者:
「若無有著法,言邪是顛倒,
「若没有着的法,说邪是颠倒,
言正不顛倒,誰有如是事?」
说正是不颠倒,谁有这样的事?」
著名憶想分別此彼有無等。若無此著者,誰為邪顛倒?誰為正不顛倒?復次:
着,名叫忆想分别此彼有无等。若没有这个着,谁是邪颠倒?谁是正不颠倒?再者:
「有倒不生倒,無倒不生倒,
「已经有倒的不生倒,没有倒的不生倒,
倒者不生倒,不倒亦不生。
倒的人不生倒,不倒的人也不生。
若於顛倒時,亦不生顛倒,
若正在颠倒的时候,也不生颠倒,
汝可自觀察,誰生於顛倒?」
你可以自己观察,谁生出颠倒?」
已顛倒者,則更不生顛倒,已顛倒故。不顛倒者亦不顛倒,無有顛倒故。顛倒時亦不顛倒,有二過故。汝今除憍慢心,善自觀察,誰為顛倒者?復次:
已经颠倒的人,就更不生颠倒,因为已经颠倒了。不颠倒的人也不颠倒,因为没有颠倒。正在颠倒的时候也不颠倒,因为有两重过错。你现在去掉憍慢心,好好地自己观察,谁是颠倒的人?再者:
「諸顛倒不生,云何有此義?
「诸颠倒不生,这话怎么能成立?
無有顛倒故,何有顛倒者?」
因为没有颠倒,哪里还有颠倒的人?」
顛倒種種因緣破故,墮在不生。彼貪著不生,謂不生是顛倒實相。是故偈說,云何名不生為顛倒?乃至無漏法尚不名為不生相,何況顛倒是不生相。顛倒無故,何有顛倒者?因顛倒有顛倒者。復次:
颠倒用种种因缘破了,落到不生。那边贪着不生,说不生就是颠倒的实相。所以偈说:怎么能把不生叫作颠倒?乃至无漏法尚且不叫作不生的相,何况颠倒是不生的相。颠倒没有,哪里还有颠倒的人?因为有颠倒才有颠倒的人。再者:
「若常我樂淨,而是實有者,
「若常、我、乐、净这些是实有,
是常我樂淨,則非是顛倒。」
这些常、我、乐、净就不是颠倒。」
若常我樂淨是四實有性者,是常我樂淨則非顛倒。何以故?定有實事故。云何言顛倒?若謂常我樂淨倒是四無者,無常苦無我不淨是四應實有,不名顛倒。顛倒相違故名不顛倒。是事不然。何以故?
若常、我、乐、净这四样实在有性,这些常、我、乐、净就不是颠倒。为什么?因为决定有实事。怎么能说颠倒?如果说常、我、乐、净倒过来这四样没有,无常、苦、无我、不净这四样就该实有,不叫作颠倒。因为与颠倒相违才叫作不颠倒。这件事不对。为什么?
「若常我樂淨,而實無有者;
「若常、我、乐、净实在并没有;
無常苦不淨,是則亦應無。」
无常、苦、不净,这些也就该没有。」
若常我樂淨是四實無,無故無常等四事亦不應有。何以故?無相因待故。復次:
若常、我、乐、净这四样实在没有,因为没有,无常等四事也不该有。为什么?因为没有相对待的相。再者:
「如是顛倒滅,無明則亦滅,
「这样颠倒灭了,无明也就灭,
以無明滅故,諸行等亦滅。」
因为无明灭了,诸行等也就灭。」
如是者,如其義。滅諸顛倒故,十二因緣根本無明亦滅,無明滅故三種行業乃至老死等皆滅。復次:
所谓这样,就是照它的义理。灭了诸颠倒,十二因缘的根本无明也就灭;无明灭了,三种行业乃至老死等全都灭。再者:
「若煩惱性實,而有所屬者,
「若烦恼的性是实,并且有所归属,
云何當可斷?誰能斷其性?」
怎么还能断?谁能断它的性?」
若諸煩惱即是顛倒而實有性者,云何可斷?誰能斷其性?若謂諸煩惱皆虛妄無性而可斷者,是亦不然。何以故?
若诸烦恼就是颠倒而且实在有性,怎么能断?谁能断它的性?如果说诸烦恼都虚妄无性而可以断,这也不对。为什么?
「若煩惱虛妄,無性無屬者,
「若烦恼虚妄,没有性、无所归属,
云何當可斷?誰能斷無性?」
怎么还能断?谁能断没有性的?」
若諸煩惱虛妄無性,則無所屬,云何可斷?誰能斷無性法?
若诸烦恼虚妄无性,就无所归属,怎么能断?谁能断没有性的法?
中論觀四諦品第二十四(四十偈)
《中论》观四谛品第二十四(四十首偈)
問曰:破四顛倒,通達四諦,得四沙門果。
问的人说:破了四颠倒,通达四谛,得到四沙门果。
「若一切皆空,無生亦無滅,
「若一切都空,没有生也没有灭,
如是則無有,四聖諦之法。
这样就没有四圣谛这个法。
以無四諦故,見苦與斷集,
因为没有四谛,见苦与断集,
證滅及修道,如是事皆無。
证灭以及修道,这样的事都没有。
以是事無故,則無四道果;
因为这些事没有,就没有四道果;
無有四果故,得向者亦無。
没有四果,得果、向果的人也没有。
若無八賢聖,則無有僧寶;
若没有八贤圣,就没有僧宝;
以無四諦故,亦無有法寶;
因为没有四谛,也没有法宝;
以無法僧寶,亦無有佛寶。
因为没有法宝、僧宝,也没有佛宝。
如是說空者,是則破三寶。」
这样说空的人,这就破了三宝。」
若一切世間皆空無所有者,即應無生無滅。以無生無滅故,則無四聖諦。何以故?從集諦生苦諦,集諦是因、苦諦是果。滅苦集諦名為滅諦,能至滅諦名為道諦。道諦是因、滅諦是果。如是四諦有因有果,若無生無滅則無四諦。四諦無故,則無見苦、斷集、證滅、修道。見苦斷集證滅修道無故,則無四沙門果。四沙門果無故,則無四向四得者。若無此八賢聖,則無僧寶。又四聖諦無故,法寶亦無。若無法寶、僧寶者,云何有佛?得法名為佛,無法何有佛?汝說諸法皆空,則壞三寶。復次:
若一切世间都空、无所有,就该没有生、没有灭。因为没有生灭,就没有四圣谛。为什么?从集谛生出苦谛,集谛是因、苦谛是果。灭了苦、集谛叫作灭谛,能到达灭谛叫作道谛。道谛是因、灭谛是果。这样四谛有因有果;若没有生灭,就没有四谛。四谛没有,就没有见苦、断集、证灭、修道。见苦、断集、证灭、修道没有,就没有四沙门果。四沙门果没有,就没有四向、四得的人。若没有这八贤圣,就没有僧宝。又四圣谛没有,法宝也没有。若没有法宝、僧宝,怎么还有佛?得法才叫作佛,没有法哪里有佛?你说诸法都空,就毁坏了三宝。再者:
「空法壞因果,亦壞於罪福,
「空法毁坏因果,也毁坏罪福,
亦復悉毀壞,一切世俗法。」
而且还全都毁坏一切世俗法。」
若受空法者,則破罪福及罪福果報,亦破世俗法。有如是等諸過故,諸法不應空。
若接受空法,就破了罪福以及罪福的果报,也破了世俗法。有这样种种过错,所以诸法不该空。
答曰:
答的人说:
「汝今實不能,知空空因緣,
「你现在实在不能知道空、空的因缘,
及知於空義,是故自生惱。」
以及空的义理,所以自己生出恼乱。」
汝不解云何是空相?以何因緣說空?亦不解空義。不能如實知故,生如是疑難。復次:
你不了解什么是空的相?凭什么因缘说空?也不了解空的义理。不能如实知道,所以生出这样的疑难。再者:
「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
「诸佛依着二谛为众生说法:
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
一是世俗谛,二是第一义谛。
若人不能知,分別於二諦,
若人不能知道分别这二谛,
則於深佛法,不知真實義。」
就对于深的佛法,不知道真实义。」
世俗諦者,一切法性空,而世間顛倒,故生虛妄法,於世間是實。諸賢聖真知顛倒性,故知一切法皆空無生,於聖人是第一義諦名為實。諸佛依是二諦,而為眾生說法。若人不能如實分別二諦,則於甚深佛法不知實義。若謂一切法不生是第一義諦,不須第二俗諦者,是亦不然。何以故?
所谓世俗谛:一切法性空,而世间颠倒,所以生出虚妄法,对于世间这是实。诸贤圣真实知道颠倒的性,所以知道一切法都空、无生,对于圣人这是第一义谛,叫作实。诸佛依着这二谛为众生说法。若人不能如实分别二谛,就对于甚深佛法不知道实义。如果说一切法不生是第一义谛,不需要第二俗谛,这也不对。为什么?
「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
「若不依着俗谛,得不到第一义;
不得第一義,則不得涅槃。」
得不到第一义,就得不到涅槃。」
第一義皆因言說,言說是世俗,是故若不依世俗,第一義則不可說。若不得第一義,云何得至涅槃?是故諸法雖無生,而有二諦。復次:
第一义都靠言说,言说是世俗;所以若不依着世俗,第一义就不可说。若得不到第一义,怎么能到达涅槃?所以诸法虽然无生,却有二谛。再者:
「不能正觀空,鈍根則自害,
「不能正观空,钝根就害了自己,
如不善呪術,不善捉毒蛇。」
像不善用呪术,不善捉毒蛇。」
若人鈍根不善解空法,於空有失而生邪見。如為利捉毒蛇,不能善捉反為所害。又如呪術,欲有所作不能善成則還自害。鈍根觀空法亦如是。復次:
若人钝根、不善解空法,对于空有过失而生出邪见。像为了利益去捉毒蛇,不能善捉反而被它所害。又像呪术,想要有所作为却不能善成,就反过来害了自己。钝根观空法也是这样。再者:
「世尊知是法,甚深微妙相,
「世尊知道这个法甚深微妙的相,
非鈍根所及,是故不欲說。」
不是钝根所能及,所以不想说。」
世尊以法甚深微妙,非鈍根所解,是故不欲說。復次:
世尊因为法甚深微妙,不是钝根所能了解,所以不想说。再者:
「汝謂我著空,而為我生過;
「你认为我执着空,就给我生出过错;
汝今所說過,於空則無有。」
你现在所说的过错,对于空却没有。」
汝謂我著空故,為我生過。我所說性空,空亦復空,無如是過。復次:
你认为我执着空,所以给我生出过错。我所说的性空,空也还空,没有这样的过错。再者:
「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
「因为有空的义理,一切法才得成立;
若無空義者,一切則不成。」
若没有空的义理,一切就都不成立。」
以有空義故,一切世間、出世間法皆悉成就。若無空義,則皆不成就。復次:
因为有空的义理,一切世间、出世间法全都成就。若没有空的义理,就全都不成就。再者:
「汝今自有過,而以迴向我,
「你现在自己有过错,却把它转过来向我,
如人乘馬者,自忘於所乘。」
像人骑着马,自己忘了所骑的。」
汝於有法中有過不能自覺,而於空中見過,如人乘馬而忘其所乘。何以故?
你在有法里面有过错却不能自己觉察,却在空里面看见过错,像人骑着马却忘了所骑的。为什么?
「若汝見諸法,決定有性者,
「若你看见诸法决定有性,
即為見諸法,無因亦無緣。」
就是看见诸法没有因也没有缘。」
汝說諸法有定性。若爾者,則見諸法無因無緣。何以故?若法決定有性,則應不生不滅,如是法何用因緣?若諸法從因緣生,則無有性。是故諸法決定有性,則無因緣。若謂諸法決定住自性,是則不然。何以故?
你说诸法有定性。若是这样,就是看见诸法没有因、没有缘。为什么?若法决定有性,就不该生灭,这样的法还用因缘做什么?若诸法从因缘生,就没有性。所以诸法决定有性,就没有因缘。如果说诸法决定住在自性,这就不对。为什么?
「即為破因果,作作者作法,
「就是破了因果、作、作者、作法,
亦復壞一切,萬物之生滅。」
而且还毁坏一切万物的生灭。」
諸法有定性,則無因果等諸事。如偈說:
诸法有定性,就没有因果等种种事。像偈所说:
「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無,
「众因缘所生的法,我说就是无,
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
也是假名,也是中道的义理。
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
从来没有一法不从因缘生,
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
所以一切法没有不是空的。」
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何以故?眾緣具足和合而物生,是物屬眾因緣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空,空亦復空。但為引導眾生故,以假名說,離有無二邊,故名為中道。是法無性故不得言有,亦無空故不得言無。若法有性相,則不待眾緣而有,若不待眾緣則無法,是故無有不空法。汝上所說空法有過者,此過今還在汝。何以故?
众因缘所生的法,我说就是空。为什么?众缘具足和合而物生,这个物属于众因缘,所以没有自性;没有自性,所以空;空也还空。只为了引导众生,才用假名来说,离开有、无两边,所以叫作中道。这个法没有性,所以不能说有;也没有空,所以不能说无。若法有性相,就不待众缘而有;若不待众缘,就没有法。所以没有不空的法。你上面所说空法有过错,这个过错现在还在你这边。为什么?
「若一切不空,則無有生滅,
「若一切都不空,就没有生灭,
如是則無有,四聖諦之法。」
这样就没有四圣谛这个法。」
若一切法各各有性不空者,則無有生滅。無生滅故,則無四聖諦法。何以故?
若一切法各各有性、不空,就没有生灭。没有生灭,就没有四圣谛法。为什么?
「苦不從緣生,云何當有苦?
「苦若不从缘生,怎么还会有苦?
無常是苦義,定性無無常。」
无常是苦的义理,定性就没有无常。」
苦不從緣生故則無苦。何以故?經說無常是苦義。若苦有定性,云何有無常?以不捨自性故。復次:
苦不从缘生,就没有苦。为什么?经上说无常是苦的义理。若苦有定性,怎么还有无常?因为不舍自性。再者:
「若苦有定性,何故從集生?
「若苦有定性,为什么从集生?
是故無有集,以破空義故。」
所以没有集,因为破了空的义理。」
若苦有定性者,則不應更生,先已有故。若爾者,則無集諦,以壞空義故。復次:
若苦有定性,就不该再生,因为先前已经有了。若是这样,就没有集谛,因为毁坏了空的义理。再者:
「苦若有定性,則不應有滅。
「苦若有定性,就不该有灭。
汝著定性故,即破於滅諦。」
你执着定性,就破了灭谛。」
苦若有定性者,則不應滅。何以故?性則無滅故。復次:
苦若有定性,就不该灭。为什么?性就不会灭。再者:
「苦若有定性,則無有修道;
「苦若有定性,就没有修道;
若道可修習,即無有定性。」
若道可以修习,就没有定性。」
法若定有,則無有修道。何以故?若法實者則是常,常則不可增益。若道可修,道則無有定性。復次:
法若决定有,就没有修道。为什么?若法是实,就是常;常就不可增益。若道可以修,道就没有定性。再者:
「若無有苦諦,及無集滅諦,
「若没有苦谛,以及没有集、灭谛,
所可滅苦道,竟為何所至?」
所能灭苦的道,究竟到达哪里?」
諸法若先定有性,則無苦集滅諦。今滅苦道,竟為至何滅苦處?復次:
诸法若先前决定有性,就没有苦、集、灭谛。现在灭苦的道,究竟到达什么灭苦处?再者:
「若苦定有性,先來所不見,
「若苦决定有性,先前从来看不见,
於今云何見?其性不異故。」
现在怎么看见?因为它的性不异。」
若先凡夫時不能見苦性,今亦不應見。何以故?不見性定故。復次:
若先前凡夫的时候不能看见苦的性,现在也不该看见。为什么?看不见的性是定的。再者:
「如見苦不然,斷集及證滅,
「像见苦不对,断集以及证灭,
修道及四果,是亦皆不然。」
修道以及四果,这些也都不对。」
如苦諦性,先不見者後亦不應見。如是亦不應有斷集、證滅、修道。何以故?是集性先來不斷,今亦不應斷,性不可斷故。滅先來不證,今亦不應證,先來不證故。道先來不修,今亦不應修,先來不修故。是故四聖諦見斷證修四種行,皆不應有。四種行無故,四道果亦無。何以故?
像苦谛的性,先前看不见的后来也不该看见。这样也不该有断集、证灭、修道。为什么?这个集的性先前从来不断,现在也不该断,因为性不可断。灭先前从来不证,现在也不该证,因为先前不证。道先前从来不修,现在也不该修,因为先前不修。所以四圣谛的见、断、证、修四种行都不该有。四种行没有,四道果也没有。为什么?
「是四道果性,先來不可得;
「这四道果的性,先前从来求不到;
諸法性若定,今云何可得?」
诸法的性若是定,现在怎么能得到?」
諸法若有定性,四沙門果先來未得,今云何可得?若可得者,性則無定。復次:
诸法若有定性,四沙门果先前从来没有得到,现在怎么能得到?若可以得到,性就不定。再者:
「若無有四果,則無得向者,
「若没有四果,就没有得果、向果的人,
以無八聖故,則無有僧寶。」
因为没有八圣,就没有僧宝。」
無四沙門果故,則無得果、向果者。無八賢聖故,則無有僧寶。而經說八賢聖,名為僧寶。復次:
没有四沙门果,就没有得果、向果的人。没有八贤圣,就没有僧宝。而经上说八贤圣叫作僧宝。再者:
「無四聖諦故,亦無有法寶,
「没有四圣谛,也没有法宝,
無法寶僧寶,云何有佛寶?」
没有法宝、僧宝,怎么还有佛宝?」
行四聖諦得涅槃法,若無四諦則無法寶,若無二寶云何當有佛寶?汝以如是因緣,說諸法定性,則壞三寶。
修行四圣谛得到涅槃法;若没有四谛就没有法宝,若没有二宝怎么还会有佛宝?你用这样的因缘说诸法有定性,就毁坏了三宝。
問曰:汝雖破諸法,究竟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有,因是道故名為佛。
问的人说:你虽然破诸法,究竟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该有,因为这条道才叫作佛。
答曰:
答的人说:
「汝說則不因,菩提而有佛;
「按你所说就不因为菩提而有佛;
亦復不因佛,而有於菩提。」
也不因为佛而有菩提。」
汝說諸法有定性者,則不應因菩提有佛、因佛有菩提,是二性常定故。復次:
你说诸法有定性,就不该因为菩提有佛、因为佛有菩提,因为这两样的性常定。再者:
「雖復勤精進,修行菩提道,
「虽然再勤精进修行菩提道,
若先非佛性,不應得成佛。」
若先前不是佛性,就不该得成佛。」
以先無性故,如鐵無金性,雖復種種鍛煉終不成金。復次:
因为先前没有性,像铁没有金性,虽然再种种锻炼终究不成金。再者:
「若諸法不空,無作罪福者,
「若诸法不空,就没有作罪福的人,
不空何所作?以其性定故。」
不空还作什么?因为它的性是定的。」
若諸法不空,終無有人作罪福者。何以故?罪福性先已定故,又無作作者故。復次:
若诸法不空,终究没有人作罪福。为什么?罪福的性先前已经定了,又没有作、作者。再者:
「汝於罪福中,不生果報者,
「你在罪福里面不生出果报,
是則離罪福,而有諸果報。」
这就离开罪福而有诸果报。」
汝於罪福因緣中皆無果報者,則應離罪福因緣而有果報。何以故?果報不待因出故。
你在罪福因缘里面都没有果报,就该离开罪福因缘而有果报。为什么?因为果报不等待因才出来。
問曰:離罪福可無善惡果報,但從罪福有善惡果報。
问的人说:离开罪福可以没有善恶果报,只是从罪福才有善恶果报。
答曰:
答的人说:
「若謂從罪福,而生果報者,
「如果说从罪福而生出果报,
果從罪福生,云何言不空?」
果从罪福生,怎么还能说不空?」
若離罪福無善惡果,云何言果不空?若爾,離作者則無罪福。汝先說諸法不空,是事不然。復次:
若离开罪福就没有善恶果,怎么能说果不空?若是这样,离开作者就没有罪福。你先前说诸法不空,这件事不对。再者:
「汝破一切法,諸因緣空義,
「你破一切法、诸因缘的空义,
則破於世俗,諸餘所有法。」
就破了世俗其余所有的法。」
汝若破眾因緣法第一空義者,則破一切世俗法。何以故?
你若破众因缘法的第一空义,就破了一切世俗法。为什么?
「若破於空義,即應無所作;
「若破了空义,就该没有所作;
無作而有作,不作名作者。」
没有作却有作,不作叫作作者。」
若破空義,則一切果皆無作無因,又不作而作,又一切作者不應有所作,又離作者應有業、有果報、有受者。但是事皆不然,是故不應破空。復次:
若破空义,一切果都没有作、没有因,又不作而作,又一切作者不该有所作,又离开作者该有业、有果报、有受者。可是这些事都不对,所以不该破空。再者:
「若有決定性,世間種種相,
「若有决定的性,世间种种相,
則不生不滅,常住而不壞。」
就不生不灭,常住而不坏。」
若諸法有定性,則世間種種相,天、人、畜生、萬物,皆應不生不滅常住不壞。何以故?有實性不可變異故。而現見萬物各有變異相生滅變易,是故不應有定性。復次:
若诸法有定性,世间种种相——天、人、畜生、万物,都该不生不灭、常住不坏。为什么?因为有实性不可变异。而现前看见万物各有变异的相、生灭变易,所以不该有定性。再者:
「若無有空者,未得不應得,
「若没有空,未得的不该得,
亦無斷煩惱,亦無苦盡事。」
也没有断烦恼,也没有苦尽这件事。」
若無有空法者,則世間、出世間所有功德,未得者皆不應得,亦不應有斷煩惱者,亦無苦盡。何以故?以性定故。
若没有空法,世间、出世间所有功德,未得的都不该得,也不该有断烦恼的人,也没有苦尽。为什么?因为性是定的。
「是故經中說,若見因緣法,
「所以经中说,若看见因缘法,
則為能見佛,見苦集滅道。」
就能看见佛,看见苦、集、灭、道。」
若人見一切法從眾緣生,是人即能見佛法身,增益智慧,能見四聖諦苦集滅道,見四聖諦得四果滅諸苦惱,是故不應破空義。若破空義則破因緣法,破因緣法則破三寶,若破三寶則為自破。
若人看见一切法从众缘生,这个人就能看见佛法身,增益智慧,能看见四圣谛苦、集、灭、道;看见四圣谛,得到四果,灭诸苦恼。所以不该破空义。若破空义就破因缘法,破因缘法就破三宝,若破三宝就是自己破自己。
中論觀涅槃品第二十五(二十四偈)
《中论》观涅槃品第二十五(二十四首偈)
問曰:
问的人说:
「若一切法空,無生無滅者,
「若一切法空,没有生、没有灭,
何斷何所滅,而稱為涅槃?」
断什么、灭什么,而称为涅槃?」
若一切法空,則無生無滅。無生無滅者,何所斷何所滅,而名為涅槃?是故一切法不應空。以諸法不空故,斷諸煩惱滅五陰,名為涅槃。
若一切法空,就没有生、没有灭。没有生灭,断什么、灭什么,而叫作涅槃?所以一切法不该空。因为诸法不空,断诸烦恼、灭五阴,叫作涅槃。
答曰:
答的人说:
「若諸法不空,則無生無滅;
「若诸法不空,就没有生、没有灭;
何斷何所滅,而稱為涅槃?」
断什么、灭什么,而称为涅槃?」
若一切世間不空,則無生無滅,何所斷何所滅而名為涅槃?是故有無二門,則非至涅槃。所名涅槃者:
若一切世间不空,就没有生、没有灭,断什么、灭什么而叫作涅槃?所以有、无两门都不是到达涅槃。所谓涅槃:
「無得亦無至,不斷亦不常,
「没有得也没有至,不断也不常,
不生亦不滅,是說名涅槃。」
不生也不灭,这就叫作涅槃。」
無得者,於行於果無所得。無至者,無處可至。不斷者,五陰先來畢竟空故,得道入無餘涅槃時亦無所斷。不常者,若有法可得分別者則名為常,涅槃寂滅無法可分別故,不名為常。生滅亦爾,如是相者名為涅槃。復次經說,涅槃非有、非無、非有無、非非有非非無,一切法不受,內寂滅名涅槃。何以故?
所谓无得:对于行、对于果都没有所得。所谓无至:没有处可以到达。所谓不断:五阴从先前以来毕竟空,得道进入无余涅槃的时候也没有所断。所谓不常:若有法可以得到、可以分别,就叫作常;涅槃寂灭、没有法可以分别,所以不叫作常。生灭也是这样。有这样的相,叫作涅槃。再者经上说:涅槃非有、非无、非又有又无、非非有非非无,一切法不受,内里寂灭叫作涅槃。为什么?
「涅槃不名有,有則老死相;
「涅槃不叫作有,有就是老死的相;
終無有有法,離於老死相。」
终究没有一种有法离开老死的相。」
眼見一切萬物皆生滅故,是老死相。涅槃若是有,則應有老死相。但是事不然,是故涅槃不名有。又不見離生滅老死別有定法而名涅槃。若涅槃是有,即應有生滅老死相;以離老死相故,名為涅槃。復次:
眼睛看见一切万物都生灭,这是老死的相。涅槃若是有,就该有老死的相。可是这件事不对,所以涅槃不叫作有。又看不见离开生灭老死另外有定法而叫作涅槃。若涅槃是有,就该有生灭老死的相;因为离开老死的相,才叫作涅槃。再者:
「若涅槃是有,涅槃即有為;
「若涅槃是有,涅槃就是有为;
終無有一法,而是無為者。」
终究没有一法而是无为。」
涅槃非是有。何以故?一切萬物從眾緣生,皆是有為。無有一法名為無為者,雖常法假名無為,以理推之,無常法尚無有,何況常法不可見不可得者。復次:
涅槃不是有。为什么?一切万物从众缘生,都是有为。没有一法叫作无为。虽然常法假名叫作无为,按理推求,无常法尚且没有,何况常法是看不见、求不到的。再者:
「若涅槃是有,云何名無受?
「若涅槃是有,怎么叫作无受?
無有不從受,而名為有法。」
没有不从受而叫作有法。」
若謂涅槃是有法者,經則不應說無受是涅槃。何以故?無有有法不受而有,是故涅槃非有。
如果说涅槃是有法,经就不该说无受是涅槃。为什么?没有有法不受而有,所以涅槃不是有。
問曰:若有非涅槃者,無應是涅槃耶?
问的人说:若有不是涅槃,无该是涅槃吗?
答曰:
答的人说:
「有尚非涅槃,何況於無耶!
「有尚且不是涅槃,何况无呢!
涅槃無有有,何處當有無?」
涅槃没有有,哪里还会有无?」
若有非涅槃,無云何是涅槃?何以故?因有故有無;若無有,何有無?如經說,先有今無則名無。涅槃則不爾。何以故?非有法變為無故。是故無亦不作涅槃。復次:
若有不是涅槃,无怎么是涅槃?为什么?因为有才有无;若没有有,哪里有无?像经上说,先前有、现在没有,才叫作无。涅槃却不是这样。为什么?不是有法变成无。所以无也不作涅槃。再者:
「若無是涅槃,云何名不受?
「若无是涅槃,怎么叫作不受?
未曾有不受,而名為無法。」
从来没有不受而叫作无法。」
若謂無是涅槃,經則不應說不受名涅槃。何以故?無有不受而名無法,是故知涅槃非無。
如果说无是涅槃,经就不该说不受叫作涅槃。为什么?没有不受而叫作无法,所以知道涅槃不是无。
問曰:若涅槃非有非無者,何等是涅槃?
问的人说:若涅槃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什么是涅槃?
答曰:
答的人说:
「受諸因緣故,輪轉生死中;
「受诸因缘,所以轮转在生死里;
不受諸因緣,是名為涅槃。」
不受诸因缘,这就叫作涅槃。」
不如實知顛倒故,因五受陰往來生死。如實知顛倒故,則不復因五受陰往來生死。無性五陰不復相續故,說名涅槃。復次:
因为不如实知道、颠倒,靠五受阴往来生死。如实知道颠倒,就不再靠五受阴往来生死。无性的五阴不再相续,所以叫作涅槃。再者:
「如佛經中說,斷有斷非有;
「像佛经中说,断有、断非有;
是故知涅槃,非有亦非無。」
所以知道涅槃非有也非无。」
有名三有,非有名三有斷滅。佛說斷此二事故,當知涅槃非有亦非無。
有,名叫三有;非有,名叫三有断灭。佛说断这两件事,该知道涅槃非有也非无。
問曰:若有若無非涅槃者,今有無共合是涅槃耶?
问的人说:若有、若无都不是涅槃,现在有和无合在一起是涅槃吗?
答曰:
答的人说:
「若謂於有無,合為涅槃者,
「如果说把有无合起来作为涅槃,
有無即解脫,是事則不然。」
有无就是解脱,这件事就不对。」
若謂於有無合為涅槃者,即有無二事合為解脫。是事不然。何以故?有無二事相違故,云何一處有?復次:
如果说把有无合起来作为涅槃,就是有、无两事合起来作为解脱。这件事不对。为什么?有、无两事相违,怎么在一处有?再者:
「若謂於有無,合為涅槃者;
「如果说把有无合起来作为涅槃;
涅槃非無受,是二從受生。」
涅槃就不是无受,这两样都从受生。」
若謂有無合為涅槃者,經不應說涅槃名無受。何以故?有無二事從受生,相因而有。是故有無二事,不得合為涅槃。復次:
如果说有无合起来作为涅槃,经不该说涅槃名叫无受。为什么?有、无两事从受生,相因而有。所以有、无两事不能合起来作为涅槃。再者:
「有無共合成,云何名涅槃?
「有无共同合成,怎么叫作涅槃?
涅槃名無為,有無是有為。」
涅槃名叫无为,有无是有为。」
有無二事共合,不得名涅槃。涅槃名無為,有無是有為,是故有無非是涅槃。復次:
有、无两事共同合成,不能叫作涅槃。涅槃名叫无为,有无是有为,所以有无不是涅槃。再者:
「有無二事共,云何是涅槃?
「有无两事共同,怎么是涅槃?
是二不同處,如明暗不俱。」
这两样不同处,像明暗不能同时。」
有無二事不得名涅槃。何以故?有無相違,一處不可得,如明暗不俱。是故有時無無、無時無有,云何有無共合而名為涅槃?
有、无两事不能叫作涅槃。为什么?有无相违,一处求不到,像明暗不能同时。所以有的时候没有无、无的时候没有有,怎么有无共同合成而叫作涅槃?
問曰:若有無共合非涅槃者,今非有非無應是涅槃。
问的人说:若有无共同合成不是涅槃,现在非有非无该是涅槃。
答曰:
答的人说:
「若非有非無,名之為涅槃;
「若非有非无叫作涅槃;
此非有非無,以何而分別?」
这个非有非无,凭什么来分别?」
若涅槃非有非無者,此非有非無因何而分別?是故非有非無是涅槃者,是事不然。復次:
若涅槃非有非无,这个非有非无凭什么来分别?所以非有非无是涅槃,这件事不对。再者:
「分別非有無,如是名涅槃;
「分别非有非无,这样叫作涅槃;
若有無成者,非有非無成。」
若有无能成立,非有非无才成立。」
汝分別非有非無是涅槃者,是事不然。何以故?若有無成者,然後非有非無成。有相違名無、無相違名有,是有無第三句中已破。有無無故,云何有非有非無?是故涅槃非非有非非無。復次:
你分别非有非无是涅槃,这件事不对。为什么?若有无能成立,然后非有非无才成立。与有相违叫作无、与无相违叫作有,这有无在第三句里已经破了。有无没有,怎么还有非有非无?所以涅槃不是非非有、非非无。再者:
「如來滅度後,不言有與無,
「如来灭度以后,不说有与无,
亦不言有無,非有及非無。
也不说又有又无,以及非有和非无。
如來現在時,不言有與無,
如来现在的时候,不说有与无,
亦不言有無,非有及非無。」
也不说又有又无,以及非有和非无。」
若如來滅後、若現在,有如來亦不受,無如來亦不受,亦有如來亦無如來亦不受,非有如來非無如來亦不受。以不受故,不應分別涅槃有無等。離如來,誰當得涅槃?何時何處以何法說涅槃?是故一切時一切種、求涅槃相不可得。復次:
无论如来灭后还是现在:有如来也不受,无如来也不受,又有如来又无如来也不受,非有如来非无如来也不受。因为不受,不该分别涅槃有无等。离开如来,谁该得到涅槃?何时、何处、用什么法说涅槃?所以一切时、一切种,推求涅槃的相都求不到。再者:
「涅槃與世間,無有少分別;
「涅槃与世间,没有少许分别;
世間與涅槃,亦無少分別。」
世间与涅槃,也没有少许分别。」
五陰相續往來因緣故,說名世間。五陰性畢竟空無受寂滅,此義先已說。以一切法不生不滅故,世間與涅槃無有分別,涅槃與世間亦無分別。復次:
五阴相续往来的因缘,叫作世间。五阴的性毕竟空、无受、寂灭,这个义理先前已经说了。因为一切法不生不灭,世间与涅槃没有分别,涅槃与世间也没有分别。再者:
「涅槃之實際,及與世間際,
「涅槃的实际,以及世间的际,
如是二際者,無毫釐差別。」
这样两个际,没有毫厘差别。」
究竟推求世間、涅槃、實際、無生際,以平等不可得故,無毫釐差別。復次:
究竟推求世间、涅槃、实际、无生际,因为平等求不到,没有毫厘差别。再者:
「滅後有無等,有邊等常等,
「灭后有无等,有边等、常等,
諸見依涅槃,未來過去世。」
诸见依着涅槃、未来、过去世。」
如來滅後有如來、無如來、亦有如來亦無如來、非有如來非無如來。世間有邊、世間無邊、世間亦有邊亦無邊、世間非有邊非無邊。世間常、世間無常、世間亦常亦無常、世間非有常非無常。此三種十二見。如來滅後有無等四見,依涅槃起。世間有邊無邊等四見,依未來世起。世間常無常等四見,依過去世起。如來滅後有無等不可得,涅槃亦如是。如世間前際後際、有邊無邊、有常無常等不可得,涅槃亦如是。是故說世間、涅槃等無有異。復次:
如来灭后有如来、无如来、又有如来又无如来、非有如来非无如来。世间有边、世间无边、世间又有边又无边、世间非有边非无边。世间常、世间无常、世间又常又无常、世间非有常非无常。这三种十二见。如来灭后有无等四见,依着涅槃生起。世间有边无边等四见,依着未来世生起。世间常无常等四见,依着过去世生起。如来灭后有无等求不到,涅槃也是这样。像世间前际后际、有边无边、有常无常等求不到,涅槃也是这样。所以说世间、涅槃等没有差异。再者:
「一切法空故,何有邊無邊,
「一切法空,哪里还有边、无边,
亦邊亦無邊,非有非無邊?
又边又无边,非有边非无边?
何者為一異,何有常無常,
什么是一、异,哪里有常、无常,
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
又常又无常,非常非无常?
諸法不可得,滅一切戲論,
诸法求不到,灭了一切戏论,
無人亦無處,佛亦無所說。」
没有人也没有处,佛也没有所说。」
一切法、一切時、一切種,從眾緣生故,畢竟空故無自性。如是法中,何者是有邊,誰為有邊?何者是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誰為非有邊非無邊?何者是常,誰為是常?何者是無常,常無常非常非無常,誰為非常非無常?何者身即是神,何者身異於神?如是等六十二邪見,於畢竟空中皆不可得。諸有所得皆息、戲論皆滅。戲論滅故,通達諸法實相得安隱道。從〈因緣品〉來,分別推求諸法,有亦無、無亦無、有無亦無、非有非無亦無,是名諸法實相,亦名如,法性,實際,涅槃。是故如來無時無處為人說涅槃定相,是故說諸有所得皆息、戲論皆滅。
一切法、一切时、一切种,从众缘生,所以毕竟空,所以没有自性。这样的法里面,什么是有边,谁是有边?什么是无边,又有边又无边,非有边非无边?谁是非有边非无边?什么是常,谁是常?什么是无常,又常又无常、非常非无常,谁是非常非无常?什么是身就是神,什么是身异于神?这样六十二邪见,在毕竟空里都求不到。诸有所得都止息、戏论都灭。戏论灭了,通达诸法实相,得到安隐道。从〈因缘品〉以来,分别推求诸法:有也没有,无也没有,又有又无也没有,非有非无也没有,这就叫作诸法实相,也叫作如、法性、实际、涅槃。所以如来没有时、没有处为人说涅槃的定相,所以说诸有所得都止息、戏论都灭。
中論觀十二因緣品第二十六(九偈)
《中论》观十二因缘品第二十六(九首偈)
問曰:汝以摩訶衍說第一義道,我今欲聞說聲聞法入第一義道。
问的人说:你用摩诃衍(大乘)说第一义道,我现在想听用声闻法进入第一义道。
答曰:
答的人说:
「眾生癡所覆,為後起三行,
「众生被痴覆盖,为了后有生起三行,
以起是行故,隨行墮六趣。
因为生起这些行,随行堕入六趣。
以諸行因緣,識受六道身,
因为诸行的因缘,识受取六道的身,
以有識著故,增長於名色。
因为有识的执着,增长于名色。
名色增長故,因而生六入,
名色增长,因而生出六入,
情塵識和合,而生於六觸。
根、尘、识和合,而生出六触。
因於六觸故,即生於三受,
因为六触,就生出三受,
以因三受故,而生於渴愛。
因为三受,而生出渴爱。
因愛有四取,因取故有有,
因为爱有四取,因为取所以有有,
若取者不取,則解脫無有。
若取的人不取,就解脱、没有有。
從有而有生,從生有老死,
从有而有生,从生有老死,
從老死故有,憂悲諸苦惱。
从老死所以有忧悲诸苦恼。
如是等諸事,皆從生而有,
这样种种事,都从生而有,
但以是因緣,而集大苦陰。
只因为这些因缘,而集起大苦阴。
是謂為生死,諸行之根本,
这就叫作生死、诸行的根本,
無明者所造,智者所不為。
是无明的人所造,智者所不为。
以是事滅故,是事則不生,
因为这件事灭了,这件事就不生,
但是苦陰聚,如是而正滅。」
只是苦阴的聚,这样才正灭。」
凡夫為無明所盲故,以身口意業,為後身起六趣諸行。隨所起行有上中下,識入六趣隨行受身。以識著因緣故名色集,名色集故有六入,六入因緣故有六觸,六觸因緣故有三受,三受因緣故生渴愛,渴愛因緣故有四取,四取取時以身口意業起罪福,令後三有相續。從有而有生,從生而有老死,從老死有憂悲苦惱種種眾患,但有大苦陰集。是故知凡夫無智,起此生死諸行根本。智者所不起,以如實見故,則無明滅。無明滅故諸行亦滅,以因滅故果亦滅,如是修習觀十二因緣生滅智故是事滅,是事滅故乃至生老死憂悲大苦陰皆如實正滅,正滅者畢竟滅。是十二因緣生滅義,如阿毘曇、修多羅中廣說。
凡夫被无明所盲,所以用身口意业,为了后身生起六趣诸行。随所起的行有上、中、下,识进入六趣、随行受身。因为识执着的因缘,名色集起;名色集起,所以有六入;六入的因缘,所以有六触;六触的因缘,所以有三受;三受的因缘,所以生出渴爱;渴爱的因缘,所以有四取;四取在取的时候用身口意业起罪福,让后三有相续。从有而有生,从生而有老死,从老死有忧悲苦恼种种众患,只是大苦阴集起。所以知道凡夫无智,生起这生死诸行的根本。智者所不生起,因为如实看见,无明就灭。无明灭了,诸行也灭;因为因灭了,果也灭。这样修习观十二因缘生灭的智,这件事灭;这件事灭了,乃至生、老死、忧悲、大苦阴都如实正灭。所谓正灭,是毕竟灭。这十二因缘生灭的义理,像阿毗昙(对法)、修多罗(契经)里广说。
中論觀邪見品第二十七(三十一偈)
《中论》观邪见品第二十七(三十一首偈)
問曰:已聞大乘法破邪見,今欲聞聲聞法破邪見。
问的人说:已经听过大乘法破邪见,现在想听用声闻法破邪见。
答曰:
答的人说:
「我於過去世,為有為是無?
「我在过去世,是有还是无?
世間常等見,皆依過去世。
世间常等见,都依着过去世。
我於未來世,為作為不作?
我在未来世,是作还是不作?
有邊等諸見,皆依未來世。」
有边等诸见,都依着未来世。」
我於過去世,為有、為無、為有無、為非有非無?是名常等諸見依過去世。我於未來世,為作、為不作、為作不作、為非作非不作?是名邊無邊等諸見依未來世。如是等諸邪見,何因緣故名為邪見?是事今當說。
我在过去世,是有、是无、是又有又无、是非有非无?这就叫作常等诸见,依着过去世。我在未来世,是作、是不作、是又作又不作、是非作非不作?这就叫作边、无边等诸见,依着未来世。这样种种邪见,凭什么因缘叫作邪见?这件事现在该说。
「過去世有我,是事不可得,
「过去世有我,这件事求不到,
過去世中我,不作今世我。
过去世里的我,并不作今世的我。
若謂我即是,而身有異相,
如果说我就是那个,而身有不同的相,
若當離於身,何處別有我?
若该离开身,哪里另外还有我?
離身無有我,是事為已成,
离开身没有我,这件事已经成立,
若謂身即我,若都無有我。
如果说身就是我,或者都没有我。
但身不為我,身相生滅故,
只是身并不是我,因为身的相生灭,
云何當以受,而作於受者?
怎么能用受来作成受者?
若離身有我,是事則不然,
若离开身有我,这件事就不对,
無受而有我,而實不可得。
没有受而有我,实在求不到。
今我不離受,亦不即是受,
现在我不离开受,也不就是受,
非無受非無,此即決定義。」
不是无受、也不是无,这就是决定的义理。」
我於過去世有者,是事不然。何以故?先世中我不即作今我,有常過故。若常則有無量過。何以故?如人修福因緣故作天而後作人,若先世我即是今我者,天即是人。又人以罪業因緣故作旃陀羅,後作婆羅門。若先世我即是今我者,旃陀羅即是婆羅門。譬如舍衛國婆羅門名提婆達,到王舍城亦名提婆達,不以至王舍城故為異。若先作天後作人,則天即是人,旃陀羅即是婆羅門。但是事不然。何以故?天不即是人,旃陀羅不即是婆羅門,有此等常過故。若謂先世我不作今我,如人浣衣時名為浣者,刈時名為刈者,而浣者與刈者雖不異,而浣者不即是刈者。如是我受天身名為天,我受人身名為人,我不異而身有異者,是事不然。何以故?若即是者,不應言天作人。今浣者於刈者,為異為不異?若不異,浣者應即是刈者,如是先世天即是人,旃陀羅即是婆羅門,我亦有常過。若異者,浣者即不作刈者,如是天不作人,我亦無常,無常則無我相。是故不得言即是。
我在过去世有,这件事不对。为什么?先世里的我并不就是现在的我,因为有常的过错。若常就有无量过错。为什么?像人修福的因缘所以作天、然后作人,若先世的我就是现在的我,天就是人。又人因为罪业的因缘作旃陀罗(贱姓),后来作婆罗门。若先世的我就是现在的我,旃陀罗就是婆罗门。好比舍卫国有个婆罗门名叫提婆达,到了王舍城也叫提婆达,不因为到了王舍城就变成另一个。若先前作天、后来作人,天就是人,旃陀罗就是婆罗门。可是这件事不对。为什么?天并不就是人,旃陀罗并不就是婆罗门,因为有这样常的过错。如果说先世的我并不作现在的我,像人洗衣的时候叫作洗衣的人,割草的时候叫作割草的人,洗衣的人和割草的人虽然不是另一个,而洗衣的人并不就是割草的人。这样我受天身叫作天,我受人身叫作人,我没有差异而身有差异——这件事不对。为什么?若就是那个,不该说天作人。现在洗衣的人对于割草的人,是异还是不异?若不异,洗衣的人就该就是割草的人,这样先世的天就是人,旃陀罗就是婆罗门,我也有常的过错。若异,洗衣的人就不作割草的人,这样天不作人,我也无常,无常就没有我的相。所以不能说就是那个。
問曰:我即是,但因受故分別是天是人,受名五陰身,以業因緣故分別是天是人、是旃陀羅是婆羅門,而我實非天非人、非旃陀羅非婆羅門。是故無如是過。
问的人说:我就是那个,只因为受才分别是天是人。受,名叫五阴身;因为业的因缘分别是天是人、是旃陀罗是婆罗门,而我实在不是天不是人、不是旃陀罗不是婆罗门。所以没有这样的过错。
答曰:是事不然。何以故?若身作天作人,作旃陀羅作婆羅門,非是我者,則離身別有我。今罪福生死往來,皆是身非是我。罪因緣故墮三惡道,福因緣故生三善道,若苦樂瞋喜憂怖等,皆是身非我者,何用我為?如治俗人罪,不豫出家人。五陰因緣相續罪福不失故有解脫,若皆是身非我者,何用我為?
答的人说:这件事不对。为什么?若身作天作人、作旃陀罗作婆罗门,并不是我,那就离开身另外有我。现在罪福、生死往来,都是身、不是我。罪的因缘所以堕三恶道,福的因缘所以生三善道;若苦乐、瞋喜、忧怖等都是身、不是我,还用我做什么?像惩治俗人的罪,不牵连出家人。五阴因缘相续、罪福不失,所以有解脱;若都是身、不是我,还用我做什么?
問曰:罪福等依止於我,我有所知、身無所知故,知者應是我。起業因緣罪福是作法,當知應有作者。作者是我,身是我所用,亦是我所住處。譬如舍主以草木泥塈等治舍,自為身故隨所用治舍有好惡。我亦如是,隨作善惡等得好醜身,六道生死皆我所作,是故罪福之身皆屬於我。譬如舍但屬舍主不屬他人。
问的人说:罪福等依止于我。我有所知、身无所知,所以能知的该是我。起业的因缘、罪福是作法,该知道该有作者。作者是我,身是我所用,也是我所住的处。好比房主用草木、泥灰等修房子,为自己的身,随所用修房子有好有坏。我也是这样,随作善恶等得到好丑的身,六道生死都是我所作,所以罪福的身都属于我。好比房子只属于房主、不属于他人。
答曰:是喻不然。何以故?舍主有形,有觸有力,故能治舍。汝所說我,無形無觸故無作力,自無作力亦不能使他作。若世間有一法無形無觸能有所作者,則可信受知有作者。但是事不然。若我是作者,則不應自作苦事。若是念者,可貪樂事不應忘失。若我不作苦而苦強生者,餘一切皆亦自生,非我所作。若見者是我,眼能見色眼應是我。若眼見而非我,則違先言見者是我。若見者是我,我則不應得聞聲等諸塵。何以故?眼是見者,不能得聞聲等塵故。是故我是見者,是事不然。若謂如刈者用鎌刈草,我亦如是以手等能有所作者,是事不然。何以故?今離鎌別有刈者,而離身心諸根無別作者。若謂作者雖非眼耳等所得亦有作者,則石女兒能有所作,如是一切諸根皆應無我。若謂右眼見物而左眼識,當知別有見者。是事不然。今右手習作左手不能,是故無別有作者。若別有作者,右手所習左手亦應能,而實不能,是故更無作者。復次有我者言,見他食果口中涎出,是為我相。是事不然。何以故?是念力故,非是我力。又亦即是破我因緣。人在眾中愧於涎出,而涎強出不得自在,當知無我。復次又有顛倒過罪。先世是父今世為子,是父子我一,但身有異。如從一舍至一舍,父故是父,不以入異舍故便有異。若有我,是二應一,如是則有大過。若謂無我五陰相續中亦有是過。是事不然。何以故?五陰雖相續,或時有用、或時無用,如蒲桃漿持戒者應飲,蒲桃酒不應飲,若變為苦酒還復應飲。五陰相續亦如是,有用有不用,若始終一我,有如是過。五陰相續無如是過,但五陰和合故假名為我,無有決定。如樑椽和合有舍,離樑椽無別舍。如是五陰和合故有我,若離五陰實無別我,是故我但有假名無有定實。汝先說離受別有受者,以受分別受者是天是人,是皆不然。當知但有受無別受者,若謂離受別有我,是事不然。
答的人说:这个譬喻不对。为什么?房主有形,有触、有力,所以能修房子。你所说的我,无形无触,所以没有造作的力;自己没有造作的力,也不能让他去作。若世间有一法无形无触而能有所作为,就可以信受、知道有作者。可是这件事不对。若我是作者,就不该自己作苦事。若是能念的,可贪可乐的事不该忘失。若我不作苦而苦硬生生出来,其余一切也都该自己生,不是我所作。若见者是我,眼睛能见色,眼睛就该是我。若眼睛见却不是我,就违背先前说见者是我。若见者是我,我就不该能闻声等诸尘。为什么?眼睛是见者,不能得闻声等尘。所以我是见者,这件事不对。如果说像割草的人用镰刀割草,我也是这样用手等能有所作为,这件事不对。为什么?现在离开镰刀另外有割草的人,而离开身心诸根没有另外的作者。如果说作者虽然不是眼耳等所能得到、却也有作者,那就石女的女儿也能有所作为,这样一切诸根都该无我。如果说右眼看见物而左眼识知,该知道另外有见者。这件事不对。现在右手练习的事左手不能做,所以没有另外的作者。若另外有作者,右手所习左手也该能,而实在不能,所以更没有作者。再者,主张有我的人说:看见别人吃果子、口里流出涎水,这是我的相。这件事不对。为什么?这是念力,不是我的力。这恰恰也是破我的因缘。人在众人里面羞于涎出,而涎硬流出来、不得自在,该知道无我。再者又有颠倒的过错。前世是父、今世是子,这父子的我是一个,只是身有差异。像从一间房子到另一间房子,父仍旧是父,不因为进入不同的房子就有差异。若有我,这两人就该是一个,这样就有大过错。如果说无我、五阴相续里面也有这个过错。这件事不对。为什么?五阴虽然相续,有时有用、有时无用,像葡萄浆持戒的人该喝,葡萄酒不该喝,若变成醋还该喝。五阴相续也是这样,有用有不用;若始终是一个我,就有这样的过错。五阴相续没有这样的过错,只是五阴和合才假名叫作我,没有决定。像梁椽和合才有房子,离开梁椽没有另外的房子。这样五阴和合才有我,若离开五阴实在没有另外的我,所以我只有假名、没有定实。你先前说离开受另外有受者,用受来分别受者是天是人,这些都不对。该知道只有受、没有另外的受者;如果说离开受另外有我,这件事不对。
若離受有我,云何可得說是我相?若無相可說,則離受無我。若謂離身無我但身是我,是亦不然。何以故?身有生滅相,我則不爾。復次云何以受即名受者?若謂離受有受者,是亦不然。若不受五陰而有受者,應離五陰別有受者。眼等根可得,而實不可得,是故我不離受、不即是受,亦非無受、亦復非無,此是定義。是故當知,過去世有我者,是事不然。何以故?
若离开受有我,怎么能说这是我的相?若没有相可说,就离开受没有我。如果说离开身没有我、只是身是我,这也不对。为什么?身有生灭的相,我却不是这样。再者怎么能把受就叫作受者?如果说离开受有受者,这也不对。若不受五阴而有受者,就该离开五阴另外有受者。眼等根可以得到,而实在求不到,所以我不离开受、不就是受,也不是无受、也不是无,这是定的义理。所以该知道,过去世有我,这件事不对。为什么?
「過去我不作,是事則不然;
「过去的我并不作,这件事就不对;
過去世中我,異今亦不然。
过去世里的我,不同于现在也不对。
若謂有異者,離彼應有今,
如果说有差异,离开那个该有现在,
我住過去世,而今我自生。
我住在过去世,而现在的我自己生。
如是則斷滅,失於業果報,
这样就断灭,失去业的果报,
彼作而此受,有如是等過。
那个人作、这个人受,有这样种种过错。
先無而今有,此中亦有過,
先前没有而现在有,这里面也有过错,
我則是作法,亦為是無因。」
我就成了所作的法,也成了无因。」
過去世中我不作今我,是事不然。何以故?過去世中我與今我不異。若今我與過去世我異者,應離彼我而有今我,又過去世我亦應住彼,此身自更生。若爾者,即墮斷邊,失諸業果報。又彼人作罪,此人受報。有如是等無量過。又是我應先無而今有,是亦有過。我則是作法,亦是無因生。是故過去我不作今我,是事不然。復次:
过去世里的我并不作现在的我,这件事不对。为什么?过去世里的我与现在的我没有差异。若现在的我与过去世的我有差异,就该离开那个我而有现在的我,又过去世的我也该住在那边,这个身自己再生。若是这样,就落到断边,失去诸业果报。又那个人作罪,这个人受报。有这样无量过错。又这个我该先前没有而现在有,这也有过错。我就成了所作的法,也是无因生。所以过去的我并不作现在的我,这件事不对。再者:
「如過去世中,有我無我見,
「像过去世里有我、无我的见,
若共若不共,是事皆不然。」
或共或不共,这些事都不对。」
如是推求過去世中邪見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是諸邪見,先說因緣過故,是皆不然。
这样推求过去世里邪见的有、无、又有又无、非有非无,这些邪见,因为先前说过因缘的过错,这些都不对。
「我於未來世,為作為不作?
「我在未来世,是作还是不作?
如是之見者,皆同過去世。」
这样的见,都同于过去世。」
我於未來世中,為作為不作?如是四句,如過去世中過咎,應在此中說。復次:
我在未来世里,是作还是不作?这样四句,像过去世里的过错,该在这里说。再者:
「若天即是人,則墮於常邊;
「若天就是人,就落到常边;
天則為無生,常法不生故。」
天就成为无生,因为常法不生。」
若天即是人,是則為常。若天不生人中,云何名為人?常法不生故。常亦不然。復次:
若天就是人,这就成了常。若天不生在人中,怎么叫作人?因为常法不生。常也不对。再者:
「若天異於人,是即為無常;
「若天不同于人,这就成了无常;
若天異人者,是則無相續。」
若天不同于人,这就没有相续。」
若天與人異則為無常,無常則為斷滅等過,如先說過。若天與人異則無相續,若有相續不得言異。復次:
若天与人不同就成了无常,无常就有断灭等过错,像先前说过的过错。若天与人不同就没有相续;若有相续,不能说不同。再者:
「若半天半人,則墮於二邊,
「若半天半人,就落到两边,
常及於無常,是事則不然。」
常以及无常,这件事就不对。」
若眾生半身是天、半身是人,若爾則有常無常。半天是常、半人是無常,但是事不然。何以故?一身有二相過故。復次:
若众生半身是天、半身是人,若是这样,就有常、无常。半天是常、半人是无常,可是这件事不对。为什么?因为一身有两种相的过错。再者:
「若常及無常,是二俱成者,
「若常以及无常这两样都能成立,
如是則應成,非常非無常。」
这样就该成立非常非无常。」
若常無常二俱成者,然後成非常非無常,與常無常相違故。今實常無常不成,是故非常非無常亦不成。復次今生死無始,是亦不然。何以故?
若常、无常两样都能成立,然后才成立非常非无常,因为与常、无常相违。现在实在常、无常都不成立,所以非常非无常也不成立。再者,现在说生死无始,这也不对。为什么?
「法若定有來,及定有去者,
「法若决定有来,以及决定有去,
生死則無始,而實無此事。」
生死就没有始,而实在没有这件事。」
法若決定有所從來、有所從去者,生死則應無始。是法以智慧推求,不得有所從來、有所從去。是故生死無始,是事不然。復次:
法若决定有所从来、有所从去,生死就该没有始。这个法用智慧推求,求不到有所从来、有所从去。所以生死无始,这件事不对。再者:
「今若無有常,云何有無常,
「现在若没有常,怎么还有无常,
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
又常又无常,非常非无常?」
若爾者,以智慧推求,無法可得常者,誰當有無常?因常有無常故。若二俱無者,云何有亦有常亦無常?若無有常無常,云何有非有常非無常?因亦有常亦無常故,有非有常非無常。是故依止過去世,常等四句不可得。有邊無邊等四句,依止未來世,是事不可得,今當說。何以故?
若是这样,用智慧推求,没有法可以得到常的,谁还会有无常?因为靠常才有无常。若两样都没有,怎么还有又有常又无常?若没有有常、无常,怎么还有非有常非无常?因为靠又有常又无常,才有非有常非无常。所以依止过去世的常等四句求不到。有边、无边等四句依止未来世,这件事求不到,现在该说。为什么?
「若世間有邊,云何有後世?
「若世间有边,怎么还有后世?
若世間無邊,云何有後世?」
若世间无边,怎么还有后世?」
若世間有邊,不應有後世,而今實有後世,是故世間有邊不然。若世間無邊,亦不應有後世,而實有後世,是故世間無邊亦不然。復次是二邊不可得。何以故?
若世间有边,不该有后世,而现在实在有后世,所以世间有边不对。若世间无边,也不该有后世,而实在有后世,所以世间无边也不对。再者这两边求不到。为什么?
「五陰常相續,猶如燈火炎;
「五阴常常相续,好比灯火的焰;
以是故世間,不應邊無邊。」
因为这样,世间不该说边、无边。」
從五陰復生五陰,是五陰次第相續,如眾緣和合有燈炎。若眾緣不盡,燈則不滅,若盡則滅。是故不得說世間有邊無邊。復次:
从五阴再生五阴,这些五阴次第相续,像众缘和合才有灯焰。若众缘不尽,灯就不灭;若尽就灭。所以不能说世间有边、无边。再者:
「若先五陰壞,不因是五陰,
「若先前的五阴坏了,不靠这些五阴,
更生後五陰,世間則有邊。
再生后来的五阴,世间就有边。
若先陰不壞,亦不因是陰,
若先前的阴不坏,也不靠这些阴,
而生後五陰,世間則無邊。」
而生后来的五阴,世间就无边。」
若先五陰壞,不因是五陰更生後五陰,如是則世間有邊。若先五陰滅已,更不生餘五陰,是名為邊,邊名末後身。若先五陰不壞,不因是五陰而生後五陰,世間則無邊,是則為常。而實不爾,是故世間無邊。是事不然。世間有二種:國土世間、眾生世間。此是眾生世間。復次如四百觀中說:
若先前的五阴坏了,不靠这些五阴再生后来的五阴,这样就世间有边。若先前的五阴灭了,更不生其余五阴,这就叫作边;边,名叫最后身。若先前的五阴不坏,不靠这些五阴而生后来的五阴,世间就无边,这就成了常。而实在不是这样,所以世间无边,这件事不对。世间有两种:国土世间、众生世间。这里说的是众生世间。再者,像《四百观》里说:
「真法及說者,聽者難得故,
「真法以及说的人、听的人难得,
如是則生死,非有邊無邊。」
这样生死就不是有边、无边。」
不得真法因緣故,生死往來無有邊。或時得聞真法得道故,不得言無邊。今當更破亦有邊亦無邊。
得不到真法的因缘,所以生死往来没有边。有时得闻真法、得道,所以不能说无边。现在该再破又有边又无边。
「若世半有邊,世間半無邊;
「若世间一半有边,世间一半无边;
是則亦有邊,亦無邊不然。」
这就又有边又无边,不对。」
若世間半有邊半無邊,則應是亦有邊亦無邊。若爾者,則一法二相,是事不然。何以故?
若世间一半有边、一半无边,就该是又有边又无边。若是这样,就是一法有两种相,这件事不对。为什么?
「彼受五陰者,云何一分破?
「那个受五阴的人,怎么一分破、
一分而不破,是事則不然。
一分却不破,这件事就不对。
受亦復如是,云何一分破?
受也是这样,怎么一分破、
一分而不破,是事亦不然。」
一分却不破,这件事也不对。」
受五陰者,云何一分破、一分不破?一事不得亦常亦無常。受亦如是,云何一分破、一分不破?常無常二相過故。是故世間亦有邊亦無邊則不然。今當破非有邊非無邊見。
受五阴的人,怎么一分破、一分不破?一件事不能又常又无常。受也是这样,怎么一分破、一分不破?因为常、无常两种相的过错。所以世间又有边又无边就不对。现在该破非有边非无边的见。
「若亦有無邊,是二得成者,
「若又有边又无边这两样能成立,
非有非無邊,是則亦應成。」
非有边非无边也就该成立。」
與有邊相違故有無邊,如長相違有短。與有無相違,則有亦有亦無。與亦有亦無相違故,則有非有非無。若亦有邊亦無邊定成者,應有非有邊非無邊。何以故?因相待故。上已破亦有邊亦無邊第三句,今云何當有非有邊非無邊?以無相待故。如是推求,依止未來世有邊等四見皆不可得。復次:
与有边相违所以有无边,像与长相违才有短。与有、无相违,就有又有又无。与又有又无相违,就有非有非无。若又有边又无边决定成立,就该有非有边非无边。为什么?因为相对待。上面已经破了又有边又无边这第三句,现在怎么还会有非有边非无边?因为没有相对待。这样推求,依止未来世的有边等四见都求不到。再者:
「一切法空故,世間常等見,
「一切法空,世间常等见,
何處於何時,誰起是諸見?」
在哪里、在何时,谁生起这些见?」
上以聲聞法破諸見,今此大乘法中說。諸法從本以來畢竟空性,如是空性法中無人無法,不應生邪見正見。處名土地,時名日月歲數,誰名為人?是名諸見體。若有常無常等決定見者,應當有人出生此見;破我故無人生是見。應有處所色法現見尚可破,何況時方!若有諸見者應有定實,若定則不應破。上來以種種因緣破,是故當知見無定體,云何得生?如偈說「何處於何時,誰起是諸見?」
上面用声闻法破诸见,现在这大乘法里说。诸法从本以来毕竟空性,这样空性的法里面没有人、没有法,不该生出邪见、正见。处,名叫土地;时,名叫日月岁数;谁,名叫人。这就叫作诸见的体。若有常、无常等决定的见,就该有人生出这个见;破了我,所以没有人生出这个见。该有处所——色法现前看得见的尚且可破,何况时、方!若有诸见,就该有定实;若定就不该破。上面用种种因缘破了,所以该知道见没有定体,怎么能生?像偈所说:「在哪里、在何时,谁生起这些见?」
「瞿曇大聖主,憐愍說是法,
「瞿昙(乔达摩)大圣主,怜愍说这个法,
悉斷一切見,我今稽首禮。」
全部断一切见,我现在稽首礼拜。」
一切見者,略說則五見,廣說則六十二見,為斷是諸見故說法。大聖主瞿曇,是無量無邊不可思議智慧者,是故我稽首禮。
所谓一切见:略说就是五见,广说就是六十二见,为了断这些见才说法。大圣主瞿昙,是无量无边、不可思议智慧的人,所以我稽首礼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