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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辨惑

清 · 馬泰清

術數工具:玄空飛星排盤、老黃曆

第一問 · 地理多門,當以何者為主

風水堪輿典籍

建議先分清所讀之書屬形勢還是理氣,再進入具體條文。跨派混用術語是這一門最常見的誤讀來源。

《地理辨惑》 清·馬泰清

序

堪輿之之術,自古迄今,代出名師,研究推測,既精且詳,可謂極矣。而名師間世而出,不得嘗遇;即有口傳心授,世又不獲多聞。其假託名師、妄稱秘訣者,遂滋蔓焉。

堪輿這門學問,從古到今每一代都有名家出現,他們鑽研推求、反覆印證,講得既精深又詳備,可以說已經做到了極處。可是真正的名師往往隔一世才出一位,尋常人一輩子也未必碰得上;即便師徒之間有口傳心授的真訣,世人也沒有機會多聽聞幾句。正因為如此,那些假借名師招牌、胡亂宣稱自己握有秘訣的人,才像野草一樣滋生蔓延開來。

所以敢為偽術以欺世者,不過以枯骨無言,納棺入土,即受謝而去。至於禍發之速,近者期年半載,遠者十數歲方見,彼則誇其地力,當在三五十以欺罔。舉世之孝子慈孫,死喪破敗,為害之酷,筆不勝書。間有偶中,則自詡其真知灼見,若可通神,其實確有據者,百無一人。

這些人之所以敢拿假法術欺騙世人,不過是仗著枯骨不會開口說話:把棺木埋進土裡,收下謝禮便揚長而去。至於災禍發作的遲早,快的一年半載就顯現,慢的要十幾年才見分曉,他們便誇口說「這塊地的力量要三五十年之後才發」,拿這話來矇混搪塞。天下的孝子慈孫因此死喪破敗,受害之慘烈,寫都寫不盡。偶爾有一兩句碰巧說中了,他們就自誇有真知灼見、簡直能通神明;其實講得確有憑據的,一百個裡也挑不出一個。

餘弱冠時,嘗聞風水家言,又見龍角牛眠之說,心竊慕之。廣搜地理各種圖冊,冥心思索,無間寒暄。凡繫聲名烜赫者,竭誠就正,其談形勢者,有精有不精,尚屬大同小異;至言理氣,則五行三合、撥砂輔星,純是捕風捉影之說,俗所謂鐵嘴行是也。

我(馬泰清)二十歲上下的時候,聽人談論過風水之說,又讀到「龍角」「牛眠」那一類葬得吉地而後人顯貴的舊聞,心裡暗自仰慕。於是四處搜求各種地理圖冊,閉門苦思,寒來暑往不曾間斷;凡是名聲顯赫的地師,我都誠心登門求教。這些人講「形勢」(即山川巒頭),有講得精到的,也有講得不精到的,大體上還算大同小異;可一講到「理氣」,便是「五行三合」「撥砂」「輔星」那一套,純屬捕風捉影之談,也就是俗話所說憑一張鐵嘴混飯吃的行當。

道光丁未孟夏,始遇樂亭振宇李先生於京師,然後知管郭楊曾之技,自有真者在。遂執弟子禮,從遊久之,盡得其傳。此後蹤跡所至,覆驗舊塋,雖數百年者,斷之無不吻合,亦不敢輕以語人,恐犯造物之忌也。

到了道光丁未年初夏,我才在京城遇見樂亭人李振宇先生,這才知道管輅、郭璞、楊筠松、曾文辿一脈相傳的真本事確實還有傳人在世。於是我行弟子之禮拜他為師,跟隨遊學很久,把他的所學全部承接下來。此後我行蹤所到之處,就地覆核驗證舊墳,哪怕是埋了幾百年的墳,依法推斷也沒有一處不吻合的;可我仍舊不敢輕易向人講說,怕的是洩露天機、觸犯造化的忌諱。

同治甲子嘉平,老友蓉溪張子,回里葬親,亦精於形勢者也。與餘晝則偕遊,夜則同榻,聞餘所言彰往察來之效,因謂余曰:胡不著之於書,以示後人?余昔與李師約云,誓不濫傳,乃得盡聆其秘,今不可以背吾師。又謂曰:姑留真旨,大概令人知所宗可乎?餘不能卻,遂以平日與人相問答之言,筆錄之,名曰《地理辨惑》。訣雖不在是,而亦未常不在是,慧心人一見,自知之耳。

同治甲子年臘月,老朋友張蓉溪回鄉安葬親人,他本人也精於形勢之學。我們白天一同出門看地,夜裡同榻而眠;他聽我講那些「由已往之事推知將來」的應驗,便勸我說:您為什麼不寫成書留給後人呢?我說,當年與李師立過約定,發誓不輕易外傳,才得以聽全他的秘旨,如今不能背棄師門。張君又說:那就姑且把真訣的大方向、總綱領留下來,讓人知道該以什麼為宗,這樣行不行呢?我推辭不過,於是把平日與人往來問答的話逐條記錄下來,取名叫《地理辨惑》。真訣雖然不寫在這部書裡,可也未嘗不在這部書裡——有慧心的人一看便自然明白。

第一問 · 地理多門,當以何者為主

一問:近日地理多門,當以何者為專主?

門人問:近來講地理的門派名目繁多,究竟應當專以哪一家為主?

答:看龍之來,必須有起伏擺折,有屏幛,有枝腳;至結穴處,必須有砂環水繞,內有窩鉗乳突。此等語,人人能說,及至覓地時,拉山抵水,往往皆錯。蓋看地之法,先以形勢為體,理氣為用;形勢一錯,則體非其體,用非其用,無往而不錯矣。以勢為專主,深明龍穴砂水之法,則於地理一道,亦思過半矣。

馬泰清答:看來龍,必須有起有伏、有擺有折,兩旁有像屏風一樣的「屏幛」,有從主脈分出的「枝腳」;到了結穴的地方,必須砂山環抱、水流回繞,穴場之內還須具備「窩」「鉗」「乳」「突」這幾種穴形之一。這些話人人都會講,可是真到實地尋地時,硬把不相干的山拉來充當護砂、把不相干的水扯來充當界水,往往全盤皆錯。看地的次第是:先以「形勢」(山川巒頭)為本體,再以「理氣」(元運方位)為功用。形勢這一層一旦看錯,本體就不成其為本體,功用也不成其為功用,從此步步皆錯。所以應當專以形勢為主,把龍、穴、砂、水的看法弄通透,那麼對地理這門學問,也就領悟過半了。

第二問 · 喝形取名之弊

二問:世之談形勢者,於穴星,每每好言獅、象、虎、鳳、豬、犬、龜、魚、羅漢、將軍、美女等類;言岸砂,則有玉屏、牙笏、文筆、三臺、貴人、天馬、旗鼓等名。是耶?非耶?

門人問:世上談形勢的人,說到「穴星」(結穴處的山形),總愛講什麼獅形、象形、虎形、鳳形、豬形、犬形、龜形、魚形、羅漢形、將軍形、美女形之類;說到朝案護砂,又有玉屏、牙笏、文筆、三臺、貴人、天馬、旗鼓等等名目。這些說法究竟對,還是不對?

答:不過遇有龍真穴的之地,形貌略同,名師偶為是說,俗師遂相襲成風。見一地,即造一名,以眩惑世人,不問有龍無龍,有穴無穴,勉強扦葬,世受其愚,殃咎踵至,豈少也哉。

馬泰清答:這不過是當年遇上龍真穴確的好地,山形恰好與某種物象略為相似,名師偶然隨口打了個比方;後世的庸師卻互相因襲,成了風氣。看見一塊地,就替它造一個名目,用來炫惑世人,根本不問它有沒有真龍、有沒有真穴,便勉強下葬。世人受他們愚弄,災殃罪咎接踵而來,這樣的事難道還少嗎?

第三問 · 何者才算真眼力

三問:看地首重形勢(即巒頭),而近世俗眼,強不知以為知,究竟如何是眼力?

門人問:看地首先看重形勢,也就是巒頭;可近世那些俗眼地師,明明不懂卻硬要裝懂。究竟怎樣才算得上眼力?

答:業斯術者,類皆無學之徒,遊食為生,本無真實傳授。凡孝子仁人,或因葬親,或欲積德,須閉戶讀書窮理,登山覆驗名墳,多事閱歷,秋久,自然胸中有些領略,即可知誰為名師,誰為俗士。蓋理正而有驗者,為名師;理悖而無驗者,為俗士。求得名師指示,便是真眼力。

馬泰清答:幹這一行的,大多是沒有學問的人,靠四處遊走混飯吃,本來就沒有得過真傳。凡是孝子仁人,或者為安葬雙親,或者想借此積德,就該自己閉門讀書、把道理窮究明白,再親自登山去覆核驗證那些有名的舊墳,多經歷、多比對;日久天長,胸中自然有所領會,也就分得出誰是名師、誰是俗士。分辨的準繩是:道理講得端正而推斷又應驗的,是名師;道理講得悖謬而推斷又不應驗的,是俗士。能求得名師指點,這本身就是真眼力。

第四問 · 當讀哪些地理書

四問:當看何書為是?

門人問:那麼應當讀哪些書才對?

答:有形勢之書,有理氣之書。楊公《撼龍》《疑龍》二經,吳景鸞《望龍經》,廖金精《撥砂經》,沈六圃《地學》,此數書,言形勢最為的當;其餘各書,但言形勢者,尚屬可看,至言理氣,則悖謬矣。惟《地理辨正》《天元五歌》,是真理氣之書。

馬泰清答:地理書分兩類,一類講形勢,一類講理氣。楊筠松的《撼龍經》《疑龍經》,吳景鸞的《望龍經》,廖金精的《撥砂經》,沈六圃的《地學》,這幾部書講形勢最為切當;其餘各家的書,凡是只講形勢的部分,還勉強可以看,一講到理氣就荒謬了。真正講對理氣的,只有蔣大鴻註解的《地理辨正》和他自著的《天元五歌》這兩部。

第五問 · 三合不是理氣,只是死格局

五問:世以龍、向、水三合為理氣,其法何如?

門人問:世上把來龍、立向、去水三者相配的「三合」當作理氣,這套方法究竟怎麼樣?

答:理氣雲者,天心之正運,其氣循環往來,以三元為始終者也。彼三合,是一定之死格局,如某龍來,某水去,立某向,以乘龍消水,合得生旺墓庫,主富主貴。雖前數十百年,遇此等地,也是如此用法;後數十百年,遇此等地,也如是用法。而其間吉凶,大相懸殊:或一樣之地,前為人用而發,後為人用而敗;或一山之上,前為人用而吉,後為人用而凶。如此等類,不勝枚舉,吾故謂之死格局,蓋另有三元之真理氣,操其權耳。

馬泰清答:所謂「理氣」,指的是天心當令的正運,這一股氣循環往復、來去不停,以「三元」(上元、中元、下元各六十年)為一周的起訖。而三合那一套,是一個固定不變的死格局:某方來龍、某方去水,就立某個向,用它來「乘龍消水」,湊合出生、旺、墓、庫的格式,便斷定主富主貴。往前數幾十年上百年,遇到這樣的地是這麼用;往後數幾十年上百年,遇到這樣的地還是這麼用。可是其間的吉凶卻相差極遠:同樣一塊地,先前有人用了發家,後來有人用了敗家;同一座山上,先前有人用了得吉,後來有人用了遭凶。這一類例子舉都舉不完。所以我說它是死格局——真正操縱這吉凶大權的,另有三元的真理氣在。

第六問 · 形勢主生人,理氣主興發

六問:信如是言,則形勢竟無權耶?

門人問:照您這樣說,難道形勢竟然一點權柄也沒有了嗎?

答:有權。形勢所主者,生人之權;理氣所主者,興發之權。如山川平坦者,則出人必溫厚和平,得運,則生端莊公正之貴人,失運,則生庸儒卑鄙之賤人;山川粗雄者,則出人必強悍猛烈,得運,則生鯁直果勇之貴人,失運,則生凶險橫暴之賤人。地理固是如此,亦宜忝看人之家教俗習何如。

馬泰清答:形勢自有它的權柄。形勢所主的,是「生出什麼樣的人」這一層權柄;理氣所主的,是「什麼時候興發」這一層權柄。譬如山川平坦柔和之處,出的人必定溫厚平和:趕上得運,就生出端莊公正的貴人;碰上失運,就生出庸碌卑鄙的下等人。山川粗獷雄峻之處,出的人必定強悍猛烈:趕上得運,就生出耿直果敢的貴人;碰上失運,就生出凶險橫暴的惡人。地理的道理固然如此,同時也應當參看這一家的家教與當地風俗如何。

第七問 · 貧富貴賤夭壽的來由

七問:發富發貴,為貧為賤,或賤而富,或貴而貧,或富貴而夭絕,或貧賤而丁壽,是形勢使然?是理氣使然?

門人問:有人發富,有人發貴,有人貧,有人賤;也有出身低賤卻發了財的,有身居顯貴卻窮困的,有既富且貴卻短命絕嗣的,還有又窮又賤卻人丁興旺、壽數很長的。這些究竟是形勢造成的,還是理氣造成的?

答:形勢理氣俱有之。山水得運則富貴,山水失運則貧賤,固屬無疑。其賤而富者,必遠墳非地,新墳得地,故也;其貴而貧者,必山龍得運,向水失運,故也;其富貴而夭絕者,必旺運已盡,煞運管事,故也;其貧賤而丁壽者,必地本非地,而向水得令,有吉無凶,故也。

馬泰清答:形勢和理氣兩方面都有關係。山水趕上當令之運就富貴,山水失去當令之運就貧賤,這一層原本沒有疑問。至於身份低賤卻能致富的,必定是遠祖的墳不在真地上,而新葬的墳得了好地;身居顯貴卻貧窮的,必定是坐山這一邊的「山龍」得運,而向首所對的水失運;既富且貴卻短命絕嗣的,必定是旺運已經走完,接手當令的是煞運;又貧又賤卻人丁多、壽命長的,必定是那塊地本來就不是真地,只因向首之水恰好得令,所以有吉無凶。

第八問 · 俗師許人富貴而不驗

八問曰:俗師得一地,必許人以富貴,而實未嘗富貴,何耶?

門人問:庸師找到一塊地,一定向主家許諾日後富貴,可事實上主家並沒有富貴起來,這是為什麼?

答:美地所主者,原有四:人丁、壽考、富與貴也。而人丁為壽考之本,壽考為富貴之本。使無人丁,焉有壽考;無壽考,則富貴將誰屬耶?世俗惟知重富貴,故彼即以富貴餌之。其實有人丁壽考,即或及身不富貴,而居仁由義,視貪官汙吏之富貴,孰優。

馬泰清答:好地所主的原本有四樣:人丁、長壽、富、貴。而人丁是長壽的根本,長壽又是富貴的根本。假使連人丁都沒有,哪裡談得上長壽?沒有長壽,富貴又歸誰享受呢?世俗之人只知道看重富貴,所以庸師就拿富貴做誘餌來釣主家。其實只要有人丁、有壽考,即便這一輩子沒有富貴,能夠居心於仁、行事由義,比起貪官汙吏的那種富貴來,哪一樣更好呢?

第九問 · 丁壽富貴與科甲之別

九問曰:嘗見世之富豪,人丁、壽考、科甲四者,當在何處分別?何以有兼全,有不兼全,有長久,有不長久?

門人問:我常見世上的富豪之家,財富、人丁、壽考、科甲這四樣,應當從哪裡去分辨?為什麼有的四樣齊全,有的不齊全,有的能維持長久,有的卻不長久?

答:豪富人丁壽考,只要坐山主星莊重,水法團聚,俱在旺運便是。至於科甲,則全要看鄉會試之年,有文昌、魁星會於坐山,或會於水口,或會於文峰,或會於向中三堂之水上,俱主科甲。如龍穴砂水,縱美好到十分,只主豪富人丁壽考,而文昌魁星會不著,科甲終不可得也。所以往往有地非吉穴,而亦出科甲者,必其穴前後左右砂水上,有文昌魁星會故也。但發科用,不得大貴,或旋即殞滅,其久與不久,只看交煞運不交煞運而已。

馬泰清答:豪富、人丁、壽考這三樣,只要坐山的主星端莊穩重,水流聚攏有情,而且都處在當旺之運上,就都齊備了。至於科舉中式,則全要看鄉試、會試那一年,有沒有「文昌」「魁星」兩顆吉星會聚到坐山上,或會聚到水口上,或會聚到文峰上,或會聚到向首內、中、外三重明堂的水面上——凡有這樣的會合,都主科甲。假如龍、穴、砂、水好到十分,那也只主豪富、人丁、壽考;文昌魁星若會不到,科甲終究得不到。所以常有那種並非真吉穴的地,卻也出科甲,那必定是穴的前後左右砂水之上恰好有文昌魁星會合的緣故。不過這樣發的科名,得不到大貴,或者轉眼就衰敗下去;能不能長久,只看它接下來交不交煞運罷了。

第十問 · 遠祖墳與新墳孰主

十問曰:凡人之祖墳非一代,代非一穴,每見發福者,或謂其遠祖得地,或謂其新墳得穴,古今聚訟,將何以決疑?

門人問:一家人的祖墳不止一代,每一代也不止一個穴。每逢見到有人發福,有人說是遠祖葬得了好地,有人說是新墳點中了真穴,古往今來爭論不休,該怎樣斷定?

答:遠墳所主者,生貴之地;新墳所主者,催貴之地。只看人有品貌非常,學問淵博,而一生不遇,乃遠墳有好地,能生此人,而新墳無好地,不能催之也。有骨格醜陋,才識平庸,而遭逢意外,乃遠墳無好地,僅能生此人,新墳有好地,極力催之也。倘其人品學相副,遇合又奇,告知其人必有數代好墳,不待登山而後知之也。

馬泰清答:遠祖之墳所主的,是「生出貴人」的地;新葬之墳所主的,是「催發貴顯」的地。只要看這個人品貌不凡、學問淵博,卻終身不得志,那就是遠墳有好地,能生出這樣的人才,而新墳沒有好地,催發不起來。反過來,有人骨相醜陋、才識平庸,卻意外地飛黃騰達,那就是遠墳沒有好地,僅僅能生出這樣一個人,而新墳有好地,在極力催發他。倘若一個人品德學問俱佳,際遇又奇特,那就可以斷定他家必有好幾代好墳,不必登山察看便能知道。

第十一問 · 何者才是真理氣

十一問:形勢縱明,仍當以理氣為主,而三合又非真理氣,則何者謂之真理氣?

門人問:形勢縱然弄明白了,仍舊要以理氣為主;可是三合又不是真理氣,那麼什麼才叫真理氣?

答:人生天地間,原與天地為一氣,雖死歸於土,又何嘗不與天地為一氣。故《葬經》云「氣乘風散」,所散者何?散其天地之氣也;「界水則止」,所止者何?止其天地之氣也。而氣運之循環往來,又有上中下元以消息之,流行九宮,周布八方,分析二十四山,占六十甲子,躔三百六十度。一元有一元之氣運,一運有一運之用法,得其法而用之,斯謂之真理氣。

馬泰清答:人活在天地之間,本來就與天地同為一氣;即便死後歸於泥土,又何嘗不與天地同為一氣。所以郭璞《葬經》說「氣乘風則散」——散掉的是什麼?散掉的正是天地之氣;又說「界水則止」——止住的是什麼?止住的也正是天地之氣。而這股氣運的循環往來,還要用上元、中元、下元來推算它的消長:它流轉於洛書九宮,遍佈八方,細分為二十四山,配合六十甲子,運行三百六十度。一元有一元的氣運,一運有一運的用法;能掌握這套方法並加以運用,這才叫做真理氣。

第十二問 · 真理氣載於何書

十二問:真理氣,載在何書,可得而聞歟?

門人問:這真理氣記載在哪部書裡?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答:蔣大鴻先生所注《地理辨正》,並所著《天元五歌》,二者足稱千古不傳之絕學。道光年間,有無錫章仲山,增注《地理辨正直解》《天元五歌闡義》,尤為明晰。

馬泰清答:蔣大鴻先生所注的《地理辨正》,以及他自己寫的《天元五歌》,這兩部書足以稱得上千古不外傳的絕學。道光年間,無錫人章仲山又增補註釋成《地理辨正直解》和《天元五歌闡義》,講得尤其清楚明白。

第十三問 · 葉九升、尹一勺諸書之失

十三問:葉九升之《地理大成》,尹一勺之《地理十二種》,何如?

門人問:葉九升所編的《地理大成》,尹一勺所編的《地理十二種》,這兩部書怎麼樣?

答:彼亦曾略聞斯道,奈彼信之不專,胸無主見,雜收偽書,不辨魚魯,貽誤世人。不但此也,《乾坤法竅》《風水一書》《增注地理辨正疏》,俱是未得真傳,私心懸揣,擬造挨星圖,去道逾遠,從此玄空一門,又添無數邪說。咸豐元年,京師有妄男子,刻造《地理正宗》一卷,穿鑿不經,尤堪齒冷。此外偽撰之書尚多,愈出愈奇,辨惑之作,正為此輩也。

馬泰清答:這兩個人也算略略聽說過這門道理,可惜信得不專一,胸中沒有主見,把各種偽書一併收進來,連「魚」和「魯」這樣的錯字都分辨不出,結果貽誤了世人。不只他們兩家:《乾坤法竅》《風水一書》《增注地理辨正疏》這幾部,都是沒有得過真傳的人憑私意懸空揣度,硬造出一張「挨星圖」來,離正道越發遙遠;從此玄空這一門裡,又平添了無數邪說。咸豐元年,京城還有個狂妄之徒,刻印了一卷《地理正宗》,牽強附會、荒誕不經,更叫人齒冷。此外偽造的書還很多,越出越離奇——我寫這部《地理辨惑》,正是為了對付這一班人。

第十四問 · 求師十六年的經歷

十四問:吾子何以知三元之真,名師之真,得從而學之?

門人問:先生憑什麼斷定三元之法是真的、那位名師是真的,因而肯拜他為師去學?

答:君但知餘今日得知之獨真,而不知餘前日所遇之多偽。自道光壬辰,遊秦之齊,至京師,凡十有六年,其間遇五行三合之師,即求學五行三合之法;遇撥砂輔星之師,即求學撥砂輔星之法。其待師之誠,用功之苦,如《地理原真》《天機會元》《金玉鐵鉛四彈子》《地理大成》《地理大全》《地理綱目》《人子須知》《山洋指迷》《羅經解》及各種地書,日夜不懈。即至相與登山,但云某地主富貴,某地主敗絕,引證各書,非不至詳且備;考其人家之事蹟,殊大不然。

馬泰清答:您只看到我今天所得的獨獨是真訣,卻不知道我從前遇到的假貨有多少。自道光壬辰年起,我從陝西遊歷到山東,又到京師,前後一共十六年。這期間遇到講五行三合的師父,我就去求學五行三合的方法;遇到講撥砂、輔星的師父,我就去求學撥砂、輔星的方法。我對待師父的誠心、用功的辛苦,都是實實在在的:像《地理原真》《天機會元》《金玉鐵鉛四彈子》《地理大成》《地理大全》《地理綱目》《人子須知》《山洋指迷》《羅經解》以及各種地理書,我都日夜不懈地鑽研。等到與他們一同登山看地,他們只會說某地主富貴、某地主敗絕,還引各種書來做證據,講得不可謂不詳細完備;可一去查考那些人家實際的興衰事蹟,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及遇李師也,先聞友人張載勳向余云:子好地理,昨有李姓客同鄉姚伯昂總憲處,其人能觀墳塋地圖,即知某元當發當敗,某房發,某房敗,所主何事,應在何年;或與人談其家吉凶成敗,即能知其墳當是河山向,是何元運之地?其神若此。餘根不立與之一見,而李已歸矣。餘時應莫北友人之聘,乃謁姚公致渴暴之意,而行至塞外,甫二年,丁未歲,姚來信云,李又至京。餘立辭千金之館,回京往謁,被拒,因求姚公之言為介,凡三四返,始濩允為弟子。從游年餘,乃得盡其底蘊,歸又覆諗數年,始去疑義,得真訣之難如此。

到遇見李師的經過是這樣:先是朋友張載勳對我說,您喜好地理,前些日子有位姓李的客人住在同鄉姚伯昂總憲家裡,此人只看一張墳地圖,就能說出哪一元該發、哪一元該敗,哪一房發、哪一房敗,主的是什麼事、應在哪一年;有時與人談起人家的吉凶成敗,還能反推出那座墳應當是坐什麼山、立什麼向,屬於哪一元運的地——神驗到這個地步。我立刻想去見他一面,可李先生已經回鄉了。當時我正應塞北朋友之聘,便先去拜訪姚公,表達我渴慕求見的心意,隨後動身出塞。剛過兩年,到丁未年,姚公來信說李先生又到京城了。我當即辭掉那份千金厚薪的館職,趕回京城登門求見,卻被拒之門外;於是懇請姚公出面引薦,來回跑了三四趟,他才勉強答應收我為弟子。跟隨他遊學一年多,我才把他的底蘊全部學到;回鄉後又反覆覆核驗證了好幾年,才把心中的疑義一一去盡。求得真訣,竟難到這個地步。

第十五問 · 世人何以盡奉三合

十五問:如吾子所云,三元理氣,既真且靈,何以世之學者,百無一人,均以三合為圭臬耶?

門人問:照先生所說,三元理氣既真實又靈驗,為什麼世上學地理的人一百個裡也沒有一個用它,全都把三合奉為準則呢?

答:三合之書,唐宋元以來,尚無談考,自有明中葉以後,始盛行於時。相傳唐一行和尚之書,又有《海角》《青鳥》《銅函》《玉髓》《赤霆》《黑囊》各種之書,其詞無甚奧義,可以朝成誦而夕行道,故人習之。若蔣公之注,引經據典,語奧義深,乃千古之心傳,惜《天玉》《寶照》二經,隱仙機於注內,必遇其人,始授真訣,否則緘口不言。是以世之學者,既難幸傳,不惟不學,且群起批謗,蓋有由也。

馬泰清答:三合一派的書,唐、宋、元以來還沒有人談論考訂過,直到明朝中葉以後才盛行起來。相傳有唐代一行和尚所作之書,又有《海角經》《青鳥經》《銅函經》《玉髓經》《赤霆經》《黑囊經》種種,這些書文辭並無深奧義理,早晨背熟、晚上就能拿出去替人看地,所以人人都願意學它。至於蔣大鴻的註解,引經據典,語句深奧、義理精微,是千古相傳的心法;可惜《天玉經》《寶照經》兩部的仙機被隱藏在註文之內,必須遇到合適的人,才肯傳授真訣,否則就閉口不談。所以世上的學者既難僥倖得傳,便不但自己不學,還成群起來批評毀謗——這也是有緣故的。

第十六問 · 當世還有幾位真名師

十六問曰:如李師者,近世有幾人?

門人問:像李師這樣的人,當今世上還有幾位?

答:餘自戊申,前師遊廣陵,至姑蘇北出關,歷古代,迄今又十有八年,所遇者,或略知大概,或粗識作用,俱未能造精微。無錫朱旭輪所刻《宅法舉隅》,頗精挨星之法,但所言陽宅,不知其陰地形勢何如。此外不聞有知者,或有之,亦難多得也。

馬泰清答:我從戊申年起,先隨師父遊歷廣陵,又到姑蘇,往北出關,一路遍歷各處,到如今又是十八年。這些年遇見的人,有的只略知一個大概,有的只粗淺懂得一些作法,都沒有能鑽研到精微處。無錫朱旭輪刻印的《宅法舉隅》,在挨星之法上頗為精到;不過他講的只是陽宅,不知道他看陰地形勢的本事如何。除此以外,就沒聽說還有真懂的人了;即便有,也很難多得。

第十七問 · 形勢與理氣孰先孰後

十七問:吾子所言,先形勢而後理氣,及聞休咎之說,又似重理氣而輕形勢。

門人問:先生說的是先看形勢、後求理氣;可聽您講吉凶應驗的時候,又好像是看重理氣而輕視形勢。

答:非也。理氣從何處看來?凡地形長,就是何龍穴,當收某元之地(地即指山星所捱到之處);氣長,就是指何向水,當收某元之天。氣值其元而用之,為旺氣;違其元而用之,為死氣。(按:所謂地長,即山峰較水為佳;所謂氣長,即水較山峰為佳。又所謂當收某元之『地』,當收某元之『天』,其中『地』即指山,『天』即指向,亦即是水。)

馬泰清答:不是這樣。理氣要從哪裡去看呢?凡是「地」這一邊占優的,就要看它是什麼龍、什麼穴,應當收取某一元的「地」(這個「地」,指的是山星所捱到的方位);「氣」這一邊占優的,就是看它是什麼向、什麼水,應當收取某一元的「天」。這股氣正當那一元而加以使用,就是旺氣;違背那一元而使用,就是死氣。(按:所說的「地長」,指山峰比水更好;所說的「氣長」,指水比山峰更好。又所說的收某元之「地」、收某元之「天」,其中「地」就是指山,「天」就是指向,也就是水。)

第十八問 · 形勢雖美而元運不合

十八問:形勢雖美,元運不合,將棄之歟?

門人問:形勢雖然美好,可元運配不上,就要把這塊地放棄嗎?

答:然。若勉強用之,其凶立至。今之三合,往往犯之,及至受害,或疑曰:此地甚吉,當是舊地之過;否則曰:此地是先凶後吉,固應如是;抑或諉之命運使然,非地之過也。東牽西扯,都只為識不得理氣。

馬泰清答:正是要放棄。若勉強用它,凶禍立刻就到。如今用三合的人常犯這個毛病,等到出了禍事,有的疑心說:這塊地明明很吉,想必是舊墳連累的;不然就說:這塊地本來就是先凶後吉,理當如此;再不然就推給命運,說是命該如此、不是地的過錯。東拉西扯,說到底只因為不認得理氣。

第十九問 · 形勢不完美處如何安頓理氣

十九問曰:形勢完美者,已不可多覯,而又因不會元運而棄之,舉世不乏富貴丁壽之家,其地又不皆完美,則理氣將如何安置?

門人問:形勢完美的地本來就不多見,如今又因為配不上元運而放棄;可天下富貴、多丁、長壽的人家並不少,他們的地也不見得都完美。那麼理氣該怎樣安放呢?

答:天地間,無處不有理氣,全憑形勢以推測之。如君所謂不完美者,即有龍無虎,有虎無龍,或龍虎俱無,或來龍懶散,或穴情模糊,或砂腳飛揚,或水城不顧。俗師以三合五行,正庫借庫,四十八局加之,不能;以撥砂、輔星,淨陰淨陽加之,又不能。技倆既窮,如是乎名之為怪穴。豈知穴形雖怪,而理氣固在,合得理氣,則形勢怪,理氣原不怪也。只有不合三合五行而發者,斷未有不合元運理氣而能或發者。

馬泰清答:天地之間沒有一處沒有理氣,全靠形勢去推求它。像您說的那些不完美的地,無非是:有左青龍而無右白虎,有白虎而無青龍,或者龍虎兩邊都沒有;或者來龍散漫無力,或者穴情含糊不清,或者砂腳向外飛散,或者水城反背不回顧。庸師拿三合五行、正庫借庫、四十八局往上套,套不上;拿撥砂、輔星、淨陰淨陽往上套,又套不上。伎倆用盡了,於是給它取個名目叫「怪穴」。他們哪裡知道,穴形雖怪,理氣卻依然在那裡;只要合得上理氣,那就是形勢怪而理氣一點也不怪。世上只有不合三合五行卻照樣發福的地,絕沒有不合元運理氣而還能發福的地。

第二十問 · 習玄空而不驗的緣故

二十問:元運理氣之應,捷如桴鼓,近世習玄空者甚少,間有習之,用亦不驗,是何以故?

門人問:元運理氣的應驗,快得像鼓槌敲鼓一樣。可近世學玄空的人極少,偶爾有人學了,用起來也不靈,這是什麼緣故?

答:蓋有故焉。蔣氏之書,文理深奧,懦者喜讀之,亦只視作三合之書,可遊覽而得也,又不肯屈身從師,自逞聰明,肆行臆解,愈迷愈謬者有之;亦有俗士,慕元空之美名,口稱得傳,其實一無所得者有之;抑或虛心向學,不辨真偽,所讀非書,所師非人,以盲引瞎者有之。故用之多無驗,而元空之受謗,實斯人皆之也。

馬泰清答:這裡頭是有緣故的。蔣大鴻的書文理深奧,讀書人愛讀它,卻只把它當作一部三合書,以為隨便翻翻就能得到;又不肯屈身拜師,只顧自逞聰明,隨意亂作解釋,結果越迷越錯——這是一類。也有那種俗人,只是羨慕玄空的好名聲,嘴上說自己得了真傳,其實一無所得——這是第二類。再有一種人虛心向學,卻分不清真假,讀的不是正經的書,拜的不是真懂的人,等於瞎子給瞎子領路——這是第三類。所以用起來大多不靈。玄空之所以背這個罵名,實在是這些人造成的。

第二十一問 · 玄空是否本於《周易》

二十一問:地理家言,無不援引《周易》,以為原本,細核其實,不過言納甲與淨陰淨陽而已,玄空亦本《周易》否?

門人問:講地理的人沒有不引《周易》作根據的,可仔細核查起來,他們說的不過是「納甲」和「淨陰淨陽」罷了。玄空也是本於《周易》的嗎?

答:玄空純是《周易》。其言大體也,以天氣交地,以地體承天;其言先天也,干與坤對待,震與巽對待,坎與離對待,艮與兌對待;其言後天也,坎一、坤二、震三,為上元三運,巽四、中五、乾六,為中元三運,兌七、艮八、離九,為下元三運。至其占驗所主,一本乎繫辭卦象,並無一絲牽強。不似三合以生旺墓庫,左旋右轉以定局,偏左偏右、中針縫針以立向,與《周易》何涉,有似痴人說夢也。

馬泰清答:玄空完完全全就是《周易》。講總綱,它是以天之氣下交於地、以地之體上承於天;講先天八卦,它是乾與坤相對待、震與巽相對待、坎與離相對待、艮與兌相對待;講後天八卦,它是坎一、坤二、震三為上元三運,巽四、中五、乾六為中元三運,兌七、艮八、離九為下元三運。至於占斷所主之事,則一概依據《繫辭》和卦象,沒有一絲一毫的牽強附會。不像三合那樣:用生、旺、墓、庫,靠左旋右轉來定格局,靠偏左偏右、用中針縫針來立向——這些跟《周易》有什麼相干?簡直像痴人說夢。

第二十二問 · 先天對待之中自具後天流行

二十二問:先天八卦,起於乾南,止於坤北,豈僅於對待,別無餘蘊乎?

門人問:先天八卦從南方的乾起,到北方的坤止,難道只是講兩兩對待,再沒有別的深意了嗎?

答:豈止此也。先天對待卦內,原有後天流行之卦位,並三元次第,皆在其內,一對待烏足以盡其用乎。如先天坤,居後天坎一;先天巽,居後天坤二;先天離,居後天震三;先天兌,居後天巽四。坤三陰爻,在一宮;巽一陰爻在下,居二宮;離一陰爻在中,居三宮;兌一陰爻在上,居四宮,豈非地氣自下而上升乎。先天艮,居然天干六;先天坎,居後天兌七;先天震,居後天艮八;先天乾,居後天離九。艮一陽爻在上,居六宮;坎一陽爻在中,居七官;震一陽爻在下,居八宮;幹三陽爻,居九宮,豈非六七八九之部位,豈非天氣自上而下降乎。

馬泰清答:豈止如此。先天兩兩對待的卦位之內,本來就藏著後天流行的卦位,連三元的先後次第也都包含在裡頭,單講一個「對待」怎麼說得盡它的功用?譬如先天的坤,正落在後天的坎一位上;先天的巽,落在後天的坤二位上;先天的離,落在後天的震三位上;先天的兌,落在後天的巽四位上。坤是三畫全陰,居第一宮;巽只有一陰爻而在最下,居第二宮;離只有一陰爻而在中間,居第三宮;兌只有一陰爻而在最上,居第四宮——陰爻由下往上逐位升移,這不正是地氣自下而上升嗎?再看先天的艮,落在後天的乾六位上;先天的坎,落在後天的兌七位上;先天的震,落在後天的艮八位上;先天的乾,落在後天的離九位上。艮只有一陽爻而在最上,居第六宮;坎只有一陽爻而在中間,居第七宮;震只有一陽爻而在最下,居第八宮;乾是三畫全陽,居第九宮——這不正是六、七、八、九的部位次序,不正是天氣自上而下降嗎?

一山一水,一陰一陽,一升一降,名曰對待,實具流行。立穴於中五之區,乃天地真交合處,乘得時運,焉有不吉者。(按:所謂立穴於中五之『區』的『區』字,即天心正運之所在也。既合天心正運,能收山者發丁,能收水者發財,山水並收者,財了兩旺。)彼三合家,徒以支離之辭,攀附《周易》者,烏足以語此,玄空之學,固非操觚之士所能望也。

一邊是山,一邊是水;一邊屬陰,一邊屬陽;一個上升,一個下降。名義上叫「對待」,骨子裡已經具備了「流行」。把穴立在中五這一區,正是天地真正交合的地方,再乘上當令的時運,哪有不吉的道理?(按:所說把穴立在中五之「區」,這個「區」字指的就是天心正運所在之處。既然合上天心正運,能收得住山的就發人丁,能收得住水的就發財,山水都能收的就財丁兩旺。)那些三合家只會拿些支離破碎的話去攀附《周易》,哪裡夠資格談這些?玄空這門學問,本來就不是只會舞文弄墨的人所能望其項背的。

第二十三問 · 三合看山、三元看水之誤

二十三問曰:人咸言三合是看山之法,三元是看水之法?

門人問:人們都說三合是看山的方法,三元是看水的方法,是這樣嗎?

答:非也。人之為是言者,因見蔣公之書,言山之處十之一,言水之處十之九,殊不知山繫形勢,楊、曾、吳、廖諸公,已言之在前,獨於理氣,秘而不宣。彼言山者,不更言水,是以蔣公但言水,不復言山。且《天玉》《寶照經》中,何嘗不有山法。楊公作《撼龍》《疑龍》二經,不言理氣者,恐混淆使形勢不明也;故作《天玉》《寶照》二經,不多言形勢者,亦恐雜亂,令理氣不暢也。蔣公依經文而注之,人遂謂之只知水法,何其謬耶。

馬泰清答:不對。人們所以這樣講,是因為看到蔣大鴻的書裡講山的只佔十分之一,講水的佔十分之九。他們不知道,山屬於形勢這一層,楊筠松、曾文辿、吳景鸞、廖金精諸位前輩早已在前面講透了,唯獨理氣一層被他們隱秘不宣。前人既然講山而不再講水,所以蔣公便只講水,不再重複講山。何況《天玉經》《寶照經》裡何嘗沒有講山之法?楊公寫《撼龍經》《疑龍經》而不談理氣,是怕兩下混雜,使形勢講不清楚;他另寫《天玉經》《寶照經》而不多談形勢,也是怕夾雜紛亂,使理氣講不暢達。蔣公只是依著經文作注,人們就說他只懂水法,這話何等荒謬。

第二十四問 · 世人何以畏玄空、謗玄空

二十四問:習三合者固多,而信三合者尤多;精玄空者甚少,而信玄空者尤少,至於畏之謗之,何故?

門人問:學三合的人固然多,信三合的人更多;精通玄空的人極少,信玄空的人更少,甚至還有人害怕它、毀謗它,這是什麼緣故?

答:彼三合者家弦戶誦,則耳濡目染者久,故信之不疑。即或用之不吉,亦祇怨地之不佳,不知法之不是。學玄空者,既鮮真傳,苟或誤用,無益而有損,遂群相驚駭,望風而靡,不知用之差錯,而謂術之不祥,焉得不毀之謗之。然真訣在是,信與不信,關乎人之福澤,有緣法,有天數焉。不然,管郭楊曾,在當時不聞人人求之,惟身後思慕,而既無及矣。

馬泰清答:三合那一套家家傳誦、戶戶都念,人們耳濡目染日子久了,自然深信不疑。即便用了不吉,也只埋怨地不好,不曉得是法不對。學玄空的人本來就少有真傳,萬一用錯,非但沒有好處反而受害,於是眾人驚駭,望風而逃;他們不知道錯在用的人身上,反說這門術數不祥,那怎能不詆譭它、謗訕它呢?可是真訣就在這裡,信不信全關乎各人的福分,有緣法,也有天數。不然的話,管輅、郭璞、楊筠松、曾文辿在世的時候,也不見得人人都去求他們;等他們身後才追慕思念,那已經來不及了。

第二十五問 · 奇門葬法與玄空

二十五問曰:有用奇門葬法者,其術何如?

門人問:有人用奇門之法來定葬事,這門術怎麼樣?

答:元空即是真奇門。龍有龍之三元,水有水之三元,流行九宮;年有年之九宮,月有月之九宮,日時有日時之九宮。龍水之元運得失,俟年月日時之九宮神煞加臨,吉凶禍福立應,一絲不爽。俗師只有三奇六儀,飛吊挨加,以之占數修方,選擇日時則可,以之葬墳則大謬,此皆舍形勢,而空口言神煞之流也。

馬泰清答:玄空本身就是真正的奇門。龍有龍的三元,水有水的三元,都在九宮裡流轉;一年有一年的九宮,一月有一月的九宮,一日一時也各有九宮。龍與水在元運上的得失,只等年、月、日、時的九宮神煞加臨上來,吉凶禍福立刻應驗,分毫不差。庸師手裡只有「三奇」「六儀」那一套,靠飛盤吊宮、挨排加臨;拿它來占問事情、修造方位、擇選日時,還可以,拿它來葬墳就大錯特錯了。這一班人都是撇開形勢不看,只憑一張嘴空談神煞之流。

第二十六問 · 九運各主多少年

二十六問曰:既云形勢理氣,統歸三元運氣主持,又何以有年月日時之異?

門人問:既然說形勢和理氣總歸由三元運氣主宰,那為什麼又有年、月、日、時的分別?

答:形勢為體,理氣為用。如一白運之地,可管百六十年;二黑運之地,可管百四十年;三碧運之地,可管百二十年;四綠運之地,可管五十年;六白運之地,可管五十年;七赤運之地,與八白九紫運之地,俱各管六十年。至於五黃運中,以前十年屬之巽,後十年屬之幹,俗收二八兩宮者,及奇寄宮之說也。此乃得訣後,覆驗古墳所得者,與舊說微有不同。其年月日時,又為用中之用,一層一層的用將來,非淺躁者所能窺測。

馬泰清答:形勢是本體,理氣是功用。譬如一白運的地,可以管一百六十年;二黑運的地,管一百四十年;三碧運的地,管一百二十年;四綠運的地,管五十年;六白運的地,也管五十年;七赤運的地,以及八白、九紫運的地,各管六十年。至於中間的五黃運,前十年歸入巽宮,後十年歸入乾宮;世俗把五黃收在二、八兩宮的說法,那是從奇門「寄宮」之說搬過來的。以上這些,都是我得訣之後,實地覆核古墳得來的結論,與舊有的說法略有不同。至於年、月、日、時,那又是「用中之用」,一層套一層地推用下去,不是浮躁淺薄的人所能窺測的。

第二十七問 · 年月日時的用中之用

二十七問曰:理氣既已為用,何以年月日時,又有用中之用?

門人問:理氣既然已經是「用」了,為什麼年月日時還有所謂「用中之用」?

答:當令之運,二十年一小遷移,六十年一大更換,百八十年周而復始。而一年又有一年之運,一月又有一月之運。如斷墳地何年出科甲之法,須看二十年大運,與每年每月之運,文昌魁星,能否會山向砂水之上,當在某房發科發甲;生氣旺氣,能否會山向砂水之上,當主某房添丁益,可預知,亦可預作也。又以年三白,與月三白,所臨之方,安床開門,可以催丁;以運之生旺,與年月之生旺,合移居改灶,可以去病招財,均有奇驗。

馬泰清答:當令之運每二十年小挪一次,每六十年大換一次,一百八十年轉完一圈再從頭來。而一年又有一年的運,一月又有一月的運。譬如推斷一座墳哪一年出科甲,就得看二十年的大運,再合每年每月的運,看「文昌」「魁星」兩星能不能會到山、向、砂、水之上,從而定出哪一房發科中舉;再看生氣、旺氣能不能會到山、向、砂、水之上,從而定出哪一房添丁進益。這些既能預先推知,也能預先佈置。此外,用流年三白與流月三白所臨的方位來安床、開門,可以催發人丁;把元運的生旺與流年流月的生旺合起來擇定遷居、改灶,可以祛病招財——都有奇效可驗。

第二十八問 · 運限滿了是否就敗絕

二十八問曰:理氣既有長短,將毋限滿即便敗絕?

門人問:理氣所管的年限既然有長有短,那年限一滿,是不是馬上就敗絕了?

答:地有南北之異,其絕與不絕,亦有異。如南省山龍,一山只扦一穴,倘龍水運敗,則竟敗矣,若另葬一得運之地,則又轉敗為興矣。如北省平陽龍,穴情寬大,附葬多棺,倘正穴龍水交敗運,其附葬於左右者,其穴內所受龍水之氣,移步換形,與正穴之龍水,亦有異,其興其敗,當於此中推測,不得拘泥。

馬泰清答:地有南北之別,絕與不絕也就隨之不同。南方是山龍,一座山只能點一個穴,一旦龍、水交上敗運,那就真的敗了;若另外再葬一處得運的地,便又能轉敗為興。北方是平陽龍,穴場寬大,可以在旁邊附葬許多棺;即使正穴的龍水交了敗運,那些附葬在左右的棺,穴內所受的龍水之氣因為挪動了位置而形局隨之改變,與正穴所受的龍水已經不同。它們是興是敗,就要在這上頭推求,不可一概拘泥。

第二十九問 · 北方富貴悠久、南方富不五代

二十九問曰:每見北省富室多悠久,南省人,富不五代,當於何處決其異同?

門人問:常見北方的富戶多能維持長久,南方人卻富不過五代。這中間的不同,應當從哪裡去判斷?

答:是不難。北省地平曠,按昭穆可葬多棺,得一吉地,故數代富貴,或房同時富貴。南省山龍,結穴於窩鉗乳突,其小者,僅可容棺,稍偏,必侵界水,勢必一代之後,另扦一穴,得地則可,否必敗矣。故南不如北,地勢使然,理氣原無別也。

馬泰清答:這不難。北方地勢平坦開闊,可以按左昭右穆的次序在一處葬下許多棺;只要得著一塊吉地,就能連著好幾代富貴,甚至各房同時富貴。南方是山龍,穴結在窩、鉗、乳、突這些小形局上,小的僅能容下一具棺,稍稍偏一點就侵到界水,勢必一代之後就要另點一穴;另點得著好地便罷,點不著就必定衰敗。所以南方比不上北方,這是地勢造成的,理氣本身並沒有南北之別。

第三十問 · 已生之人能否受地之蔭

三十問曰:昔人有言,葬得吉地之後,所生之人方是貴人,若已生之人,後得地者,與伊無涉,其言是非?

門人問:前人有種說法:葬得吉地以後所生的人才是貴人;至於葬地之前就已經出生的人,後來家裡得了好地,跟他沒有關係。這話對不對?

答:得吉地,生貴人,其言甚是。若人已生而得地,不能與伊無涉。餘前所云:地能催富貴丁壽者,正催已生之人也,豈可云與伊無涉。試看人當正盛之時,必心葬凶地,其人立見敗絕,豈非明效耶。

馬泰清答:說「得吉地能生貴人」,這句很對;但說已經出生的人與後得之地無關,就說不通了。我前面講過,地能催發富貴、人丁、壽考,所催的正是那些已經出生的人,怎能說與他們無關?不妨看看:有人正當興旺的時候,偏偏一意孤行葬進一塊凶地,這個人立刻就敗落絕嗣——這不就是最明白的驗證嗎?

第三十一問 · 何謂對待,非子龍必配午水

三十一問曰:吾子之形勢,必用理氣之對待,然則子龍必用午水,幹龍必用巽水矣?

門人問:先生講形勢必定要配理氣上的「對待」,那麼是不是子方來龍就一定要配午方之水,乾方來龍就一定要配巽方之水?

答:不能如是拘泥。所謂對待者,用法中秘妙,難以顯言。但子山午向,既以子為山,則山必有化生腦;既以午為向,則向必有小明堂,此穴內之對待也。穴後有主山父母山,則穴前有中明堂、外明堂。所以《寶照經》云:安墳最要看中陽,寬抱明堂水聚囊;出峽結成玄字樣,朝來鷥鳳舞呈祥;外陽起眼人皆見,乙字灣身玉帶長;更有內陽坐穴法,神機出處覓仙方。是言形,兼言氣;是言水,兼言山。俗人不知,遂謂元空只是水法。

馬泰清答:不能這樣死板。所謂「對待」,是用法中的秘妙之處,很難攤開來明說。只就子山午向來講:既然以子方為坐山,坐山後面必定要有「化生腦」(束氣入首的圓突);既然以午方為向,向前必定要有「小明堂」——這就是穴內的一重對待。穴後有主山、父母山,穴前也就相應有中明堂、外明堂。所以《寶照經》說:安墳最要緊的是看中陽,明堂寬廣環抱、眾水聚成囊形;水出峽口盤繞成「玄」字模樣,朝來的水勢像鸞鳳起舞一般呈現祥瑞;外陽的水一抬眼人人都看得見,彎成「乙」字形如同一條長長的玉帶;此外還有內陽坐穴的法門,其中的神機妙用要向仙師去訪求。這幾句既講形,又兼講氣;既講水,又兼講山。世俗之人讀不懂,便說玄空只是一套水法。

第三十二問 · 水到左到右與房分

三十二問曰:主山端正,龍虎均齊,水出當面,是真對待,倘有龍來作案,虎來作案,水必有到左到右之別,其對待當何如?

門人問:主山端正,左龍右虎兩邊勻稱,水從正前方流出,這是真對待。可是如果青龍砂轉過來作案山,或者白虎砂轉過來作案山,水就必然有偏到左邊或偏到右邊的分別,這時候的對待又該怎麼看?

答:善哉問。任他到左到右,而結穴處,後必有脈有腦,前必有微茫水小明堂,先於此處認定真對待。至於到左到右,乃本宮之內水口,察其理氣,合得何元何運,運吉則吉,運凶則凶。在左屬長房,在右屬小房。

馬泰清答:問得好。不管水偏到左還是偏到右,結穴的地方後面必定有來脈、有化生腦,前面必定有隱約的微茫之水和小明堂;先在這裡認定真正的對待。至於水到左到右,那是本宮之內的內水口,只須察看它的理氣,合的是哪一元哪一運:運吉就吉,運凶就凶。水在左邊應長房,在右邊應幼房。

俗人每謂有龍則長房發,有虎則小房發,殊不知吉水在左,雖無龍而長亦發;吉水在右,雖無虎而小亦興;凶水亦然。曾見《人子須知》書內有一圖云:有龍無虎,大江在右,小房大發。渠無以自解,忽悟云:水纏即是山纏。自以為奇,殊不知山陰也,水陽也,以水為山,將陽作陰,呼男代女,豈不令人笑煞。

世俗之人總說有青龍砂長房就發、有白虎砂幼房就發。他們不知道:吉水在左邊,即便沒有青龍砂,長房照樣發;吉水在右邊,即便沒有白虎砂,幼房照樣興;凶水也是同樣的道理。我曾見《人子須知》書裡有一幅圖,注說「有青龍無白虎,大江在右邊,幼房大發」。作者自己解釋不通,忽然想出一句「水纏就等於山纏」,還自以為發明得奇妙。他哪裡曉得山屬陰、水屬陽,把水當成山,就是把陽當作陰,等於叫著男人的名字卻讓女人去頂替——豈不叫人笑掉大牙。

第三十三問 · 平陽無腦無堂處如何定對待

三十三問曰:南省山龍,多係龍虎作岸,或近山遠山,來作朝岸;北地平陽,四望空廓,有一水橫過,略一灣曲,即就灣曲處而立穴者,或一水直流,旁有一水插入,即就其合入處而立穴者。

門人問:南方的山龍多半是左右龍虎砂充當近岸,或者由近山遠山來充當朝案。北方的平陽之地卻四面空曠,只有一條水橫流而過,略微彎曲一下,人們就在彎曲處立穴;或者一條水直流下來,旁邊插進一條水,人們就在兩水會合處立穴。

或水橫過,左有一水插入,右有一插入,中間一塊方平如幾,即就其中而立穴者,既無化生腦,又無小明堂,到此地位,毫無把握,當如何安置對待理氣?

又或者一條水橫過,左邊插進一條水,右邊也插進一條水,中間一塊方方平平像几案一樣的地,人們就在當中立穴。這些地方既沒有化生腦,也沒有小明堂,到了這種境地實在毫無把握,請問該怎樣安放對待與理氣?

答:一水橫流,謂之靜;略一灣曲,謂之動;水雖直流,謂之靜;有水插入,即謂之動。陰靜陽動,靜則死而無用,動則生而有用。形既動矣,氣即隨之,察其屬何卦,屬何元運,乘其生旺而扦之,無不利者,內中自有一個對待在。人見其不似山龍之易尋,只見其依水點穴,故謂蔣公元空,是看平陽水龍之法,殊不知其同一理也。且元空自古有之,非蔣公所創造,乃自蔣公標而出之,世之謗元空者,競直指蔣公,殊可笑也。

馬泰清答:一條水平平橫流,叫做「靜」;略一彎曲,就叫做「動」。水雖然一直流,叫做「靜」;有別的水插進來,就叫做「動」。陰主靜、陽主動,靜則死而無用,動則生而有用。形既然動了,氣就跟著來;這時察看它屬於哪一卦、屬於哪一元運,乘著生旺之氣下葬,沒有不吉利的——這裡頭自然就含著一重對待。旁人見平陽不像山龍那樣容易尋脈,只看到玄空家依著水來點穴,便說蔣公的玄空只是看平陽水龍的方法,殊不知山與水本是同一個道理。何況玄空自古就有,並非蔣公所獨創,只是由蔣公把它標舉出來罷了;世上毀謗玄空的人,竟一味把矛頭直指蔣公,實在可笑。

第三十四問 · 平陽的內外水口

三十四問:平陽之內外水口,當如何看法?

門人問:平陽之地的內水口和外水口,應當怎樣看?

答:於貼身處有三叉交合,即以三叉交合,為內水口;自穴上看其來水初見之處,與去水不見之處,為外水口。《天元五歌》所謂『去來二口死生門』是也。至於水從前過,有停蓄,有轉折,或岸有崩缺之處,皆謂之動,俱主人之禍福,穴上不見者不論。

馬泰清答:貼近穴場的地方有三條水交會成「三叉」,就把這個三叉交會處當作內水口;站在穴上望出去,來水最初露面的地方和去水最後消失的地方,就是外水口。《天元五歌》所說的「去來二口死生門」,講的正是這個。至於水從穴前流過,中間有停蓄之處、有轉折之處,或者岸邊有崩缺之處,這些都算作「動」,都關係到人家的禍福;只有站在穴上望不見的,才不計入。

第三十五問 · 去來二口能否盡合元運

三十五門問曰:水既橫過,又有去來二口,焉能盡合元運?

門人問:水既然是橫著流過,又另有來水口和去水口兩處,怎麼可能都合上元運呢?

答:有盡合者,則房房皆利;其邊合邊不合者,則房分中有利有不利。然氣運有往來,故有彼此互為興廢之不同。

馬泰清答:也有全都合上的,那就各房都得利;至於一邊合、一邊不合的,那麼各房之中就有得利的,也有不得利的。何況氣運本身有來有往,所以各房之間還會出現此起彼落、互為興廢的差別。

第三十六問 · 房分公位如何排定

三十六問曰:房分公位之說,各有不同。張九儀云:孟在左,仲在向,季在右,四在孟仲之間,五在坐山,六在仲季之間。若七子八子,則何處安頓矣。

門人問:關於「房分公位」(哪一房應哪個方位)的說法,各家不同。張九儀講:長房在左,次房在向,三房在右,第四房在長次之間,第五房在坐山,第六房在次三之間。那麼若是七個兒子、八個兒子,又該安放到哪裡去呢?

《透地靈》又云:左砂屬長,右砂自右肩為二,往下數去,至砂尖為止,不夠多少,皆在右砂。三合家以長生為長房,一順輪排,或以孟左季右之法。諸家之說不一,究應如何為是?

《透地靈》又講:左邊的砂屬長房,右邊的砂從右肩起算作第二房,順著往下數,數到砂的尖端為止;不論還剩多少房,一概都歸在右砂上。三合一派則以「長生」位當作長房,順著一路輪排;也有人用長房在左、幼房在右的辦法。各家說法不一,究竟哪一種才對?

答:余初亦用此考驗多次,均不合法,惟孟左仲向季右之說尚是。若四子五子與十子者,均無定準,不得已,隨地考核,久乃透徹。

馬泰清答:我起初也用這些說法反覆驗證過多次,都不合實情,只有「長房在左、次房在向、三房在右」這一條還算說得通。至於四個兒子、五個兒子以至十個兒子的,各家都沒有定準;我不得已,只好一處一處實地考核,日子久了才弄通透。

蓋從左往右排去,不拘多少房分,各佔一位。僅一房者,四面均歸之;兩房者,一居左,一居右;三房者,則孟左,仲向,季右,如九儀之言;七房者,左為長,往右排為二為三,其第四房,正在向上,復往右排為五為六,其第七房,居右之末。如有九房,則長居首,九居末,其第五房,正在向上。若有十房,則五在向之左,六在向之右,屢試不爽。

其實辦法是:從左往右依次排過去,不管有多少房,每一房各占一個方位。只有一房的,四面都歸他;有兩房的,一個在左,一個在右;有三房的,長房在左、次房在向、三房在右,正如張九儀所說;有七房的,最左邊是長房,往右排是第二、第三房,第四房恰好落在向上,再往右排是第五、第六房,第七房落在最右一端。若有九房,長房居首、第九房居末,第五房恰好落在向上。若有十房,第五房在向的左邊、第六房在向的右邊。這樣排法,我屢試屢驗,沒有差錯。

又從覆驗中考得者,如其人未葬時,或長房已死,則葬墳之後,次子居長;如長房位上有吉凶,則代長當之。如有多子,已死數人,即以葬墳之日,照現存幾子,孰為長,孰為仲季,按公位排算。此皆古書所無者,今特指日,亦當以真氣斷之,始驗;若以三合輔星等法胡猜,仍是百無一驗。

還有一條是我從實地覆核中考出來的:假如下葬之前長子已經亡故,那麼墳葬下去以後,次子就頂替為長房;長房方位上的吉凶,也就由這位頂替的人承受。若兒子很多而其中幾個已經過世,就以下葬那一天為準,按現存的兒子人數,重新排定誰是長、誰是次、誰是幼,再照公位推算。這些都是古書裡沒有的,今天特地點明出來。不過仍須用真正的元運之氣去推斷,才會應驗;如果拿三合、輔星那一套去胡亂猜測,照樣是一百次也不靈。

第三十七問 · 地理並非小道

三十七問曰:士大夫家,以讀書求名為重,將葬親大事,付於術士之手。今聆吾子所言,純以《周易》為主,然則地理非小數也。

門人問:士大夫人家看重的是讀書求功名,卻把安葬雙親這樣的大事交到術士手裡。如今聽先生講,地理完全以《周易》為根本,那麼這門學問就不是什麼小技藝了。

答:《周易》包羅萬象,大者不外乎天地人三才而已。通天文者,可以知四時代謝,水旱災祥,以養生;明地理者,可以知九運往來,趨吉避凶,以立命。人能為貞吉之君子,勿為悔吝之小人,以與天地參。

馬泰清答:《周易》包羅萬象,其中最大的不過是天、地、人三才罷了。通曉天文的人,能知道四季更替、水旱災祥,據此保養生命;明白地理的人,能知道九運的往來交替、趨吉避凶,據此安立性命。人能做一個守正得吉的君子,不做一個招悔致吝的小人,便可以與天地並列而為三。

孟子曰:惟送死,可以當大事。誰謂地理為小數耶。彼術士既無真實學問,不能不苟悅取容,望門求售,無怪乎富豪役之如同廝僕,道以人卑,故以末流小數視之。

《孟子》說:唯有送終這件事,才當得起「大事」二字。誰還能說地理是小道呢?只因那些術士本身沒有真實學問,不能不曲意逢迎、上門兜售,難怪富豪人家把他們當奴僕一樣使喚。道術因為傳道之人卑下而受輕視,於是世人就把地理當作末流小技看待了。

第三十八問 · 地理與天地人三才

三十八問曰:天文地理人事,即此地理以配三才乎?

門人問:天文、地理、人事——就是拿這門地理來配三才嗎?

答:何嘗不是。大龍大干,到頭處,形止氣蓄,鍾靈毓秀,以誕帝王聖賢;大江大河,回合處,建都設邑,控制八方,以居君國卿相。得其氣運,則國泰民安;失其氣運,則時衰世亂。人但知萬事皆由天定,孰知地理亦有主持乎。遷豳卜洛,晉絳楚郢,國之興廢因之。若山川險阻,戰守所憑;土壤瘠肥,農桑所持,乃孟子所謂地利,非地理也。

馬泰清答:何嘗不是。大幹龍走到盡頭之處,形止而氣蓄,鍾聚天地靈秀,因而誕生帝王聖賢;大江大河環抱交匯之處,建都立邑,控制八方,因而成為君主與公卿所居。得著氣運,就國泰民安;失掉氣運,就時衰世亂。人們只知道萬事由天註定,哪裡曉得地理也在其中主宰著。周人遷居豳地、周公卜宅洛邑,晉國都絳、楚國都郢,一國的興廢都繫於此。至於山川險阻是攻守所憑藉的,土壤肥瘠是農桑所依託的,那是《孟子》所說的「地利」,並不是這裡講的地理。

第三十九問 · 求地為安親,不為邀福

三十九問曰:地理所關者禍福,世人遂因求福而後謀地。至有道學先生,力矯其弊,遇地即葬,可以為世法否?

門人問:地理關係到禍福,世人於是為了求福才去謀一塊地。以至於有些理學先生極力矯正這個弊病,主張碰到一塊地就葬下去。這種做法可以作為世人的準則嗎?

答:墳猶樹根也,人猶枝葉也。有地脈處,則根肥葉茂;無地脈處,則樹瘦枝枯。若以安祖宗之骨為念,則可;若以邀己身之福為心,則不可。避風、避水,乾暖之地,則可;若故欲矯俗隨意,從省埋葬,則不可。如程邵朱蔡,非大賢耶,而於葬事其難其慎,亦不過欲安先人之靈,盡其心焉已爾。

馬泰清答:墳好比樹根,人好比枝葉。有地脈的地方,根就肥壯、葉就茂盛;沒有地脈的地方,樹就瘦弱、枝就乾枯。若存心是為了安頓祖宗的遺骨,那可以;若存心是為了替自己求福,那就不可以。選一塊能避風、能避水、乾燥溫暖的地,那可以;若為了故意矯正流俗而隨隨便便、圖省事草草埋掉,那也不可以。像程頤、邵雍、朱熹、蔡元定這幾位,難道不是大賢嗎?他們對葬事卻極其審慎、視為難事,也不過是想使先人之靈安穩,盡自己的一片心罷了。

第四十問 · 六樣地形的看法與用法

四十問曰:南方有高山、大壟、平崗,北方有平原、平陽,水鄉有平洋。而高山大壟平原,居高臨下,則多幹流;平岡坦緩,則多水繞;平陽寬,則以溝以路為用;平洋低,則就水立局。其理氣異同?

門人問:南方有高山、大壟、平崗,北方有平原、平陽,水鄉有平洋。高山、大壟、平原居高臨下,多是無水的「幹流」;平崗地勢坦緩,多有水環繞;平陽地面寬闊,就拿溝渠和道路當水用;平洋地勢低窪,就依著水來立局。它們的理氣是相同還是不同?

答:高山大壟,平岡平原,不過有高峻平坦之異,而開幛過峽,成局結穴,朝案護砂,俱是一樣看法;有水無水,是一樣用法。俗眼不知,每以穴高水低為嫌者,謬也。平洋之地,行龍處,雖不見有龍,而兩水相夾,中即是龍;結穴處,不見有砂,而水灣即有砂灣,砂遶才有水遶,所謂兩山之間必有水,兩水之間必有山,正是謂此。

馬泰清答:高山、大壟與平崗、平原,不過是高峻與平坦的差別;至於開屏帳、過峽束氣、成局結穴、朝山案山護砂,看法完全一樣;有水也好、無水也好,用法也完全一樣。俗眼不明白這層道理,總嫌穴位高而水位低,那是錯的。平洋之地,行龍的地方雖然看不見山龍,可兩條水夾在兩邊,中間那一條就是龍;結穴的地方雖然看不見砂,可水彎到哪裡,砂也就彎到哪裡,砂環繞才會有水環繞。所謂「兩山之間必定有水,兩水之間必定有山」,說的正是這個意思。

若山壟岡原,何用說耶。其平陽以路為用者,路必深至數尺,淺者亦必尺餘,依形就氣而用之,一樣發福;倘深不滿尺,即或用之,亦無效驗。所以然者,行龍結穴,乃陰氣所凝之處;溪澗溝路,乃陽氣所行之處。陰逢陽界即止,山環水繞,即是陰陽交媾,天地鍾靈毓秀之區。山壟、崗原、平陽、平洋,都無二致,雖舉天下之地,不能出此圍範。

至於山壟、崗原一類,那更不用多說了。平陽之地拿道路當水用的,路面必須深到幾尺,最淺也得有一尺多;順著形、就著氣去運用,一樣能發福。倘若路深不滿一尺,即便勉強用了也不會應驗。道理在於:行龍結穴,是陰氣凝聚之所;溪澗溝路,是陽氣流行之所。陰氣遇到陽氣的界限就停住,山環水繞就是陰陽交媾,也就是天地鍾聚靈秀的地帶。山壟、崗原、平陽、平洋,在這一點上毫無二致;縱然把天下所有的地都算上,也跳不出這個範圍。

第四十一問 · 二十四山與八干四維十二支

四十一問曰:理氣純以九運為主,又以年月日時為用,為克應之期,其八千四維十二支,將無用耶?

門人問:理氣既然純粹以九運為主,又拿年月日時作應期的推算,那麼羅盤上的八干、四維、十二支,豈不是都沒用了?

答:伏羲畫卦,只有八卦,其十二支,亦上應天之舍次。古人製造羅經,分析八方,為三八二十四字,子午卯酉所占之位,即坎離震兌之宮,子坎同是水,卯震同是木,酉兌同是金,故用子午卯酉,不必更言坎離震兌也。

馬泰清答:伏羲畫卦,本來只有八卦;至於十二地支,也是上應天上二十八宿的位次。古人製造羅盤,把八方各分為三份,成為二十四個字。子、午、卯、酉所占的位置,就是坎、離、震、兌四宮:子與坎同屬水,卯與震同屬木,酉與兌同屬金,所以既用了子午卯酉,就不必再重複說坎離震兌。

乾坤艮巽,正當十二支之隙,又是本卦正位,不必更假名字。其子午卯酉,左右隙處,以壬癸屬水,故附於坎宮;以甲乙屬木,故附於震宮;以丙丁屬火,故附於離宮;以庚辛屬金,故附於兌宮,原屬一體同氣之義,甚屬顯然。

乾、坤、艮、巽四維恰好補在十二支的空隙上,本身又是本卦的正位,所以不必另借別的名字。至於子、午、卯、酉左右兩側的空位:壬、癸屬水,所以附在坎宮;甲、乙屬木,所以附在震宮;丙、丁屬火,所以附在離宮;庚、辛屬金,所以附在兌宮。這本是同體同氣的道理,再明白不過。

然人從而穿鑿,甲不為木,而納於乾金;乙不為木,而納於坤土。如此等類,使五行各失其性,甚至甲或附於寅,而為寅午成局;或附於卯,而為亥卯未局。以至有乙丙交而趨戌,辛壬會而聚辰,土牛納庚丁之氣,金羊收癸甲之靈,生旺墓庫,左旋右旋,令學者至死不悟。其實所繫者,全在乎元運,與太歲所纏之宮主之。

可是後人偏要穿鑿附會:把甲不算作木,反而納入乾金;把乙不算作木,反而納入坤土。這一類做法,弄得五行各自失去本性。甚至把甲附到寅上,湊成寅午戌火局;或者附到卯上,湊成亥卯未木局。於是又生出「乙丙交而趨戌」「辛壬會而聚辰」「土牛納庚丁之氣」「金羊收癸甲之靈」這些口訣,加上生、旺、墓、庫和左旋右旋的排法,害得學者到死都想不明白。其實真正起作用的,全在於元運,以及流年太歲所行到的宮位。

如一白坎當令,即地支之子,逢太歲在申子辰午四年應之。子年為填實,午年為沖動,申辰為催合,吉則應吉,凶則應凶。如犯一支,則四年應之;犯二支,八年應之;犯三支,則十二年中,無休歇矣。

譬如一白坎宮當令,坎宮對應地支的子,那麼遇到太歲行到申、子、辰、午這四年就會應驗:子年是「填實」,午年是「沖動」,申年辰年是「催合」;本來吉的就應吉事,本來凶的就應凶事。若只犯一個地支,就有四年應;犯兩個地支,就有八年應;犯三個地支,那十二年之中便沒有一刻停歇了。

獨乾坤艮巽四宮之內,皆得老友兩位,沖合填實當有八年,遇吉砂吉水,太歲值年,世人見其發之速而且久,莫知其所以然,遂呼曰:乾坤艮巽號御街,四大尊神在內排。不問氣運之得失,故亂用之,一遇凶禍,又呼乾坤艮巽為殺人黃泉矣。

唯獨乾、坤、艮、巽這四宮之內各含兩個地支,所以沖、合、填實合起來該有八年之多。若這四方恰有吉砂吉水,又逢太歲值年,世人見它發得又快又久,卻不明白其中的緣故,於是編出一句口訣叫「乾坤艮巽號御街,四大尊神在內排」。他們不管氣運是得是失,一味亂用;一旦遇上凶禍,又反過來把乾坤艮巽叫做「殺人黃泉」了。

第四十二問 · 一白管一百六十年之理

四十二問曰:大運六十年,小運二十年,何以一白有百六十年,二黑有百四十年,三碧有百二十年之說?

門人問:大運是六十年,小運是二十年,為什麼會有一白管一百六十年、二黑管一百四十年、三碧管一百二十年這樣的說法?

答:一白與九紫相對,必九紫當運,則一白之地方敗。如上元甲子甲戌二十年,一白正當運,大發;至二黑三碧運內,則一向尚餘氣,故仍發;至四、五、六、七、八運內,運雖過亦無凶,故云百六十年。

馬泰清答:一白與九紫兩兩相對,必須等到九紫當運,一白的地才會敗。譬如上元甲子、甲戌這二十年,一白正當運,大發;到了二黑、三碧兩運之內,一白還留有餘氣,所以仍舊能發;再到四、五、六、七、八這幾運,運雖然過去了,卻也沒有凶禍。這樣算下來,就是一百六十年。

若甲申甲午二十年,二黑主運固發,在一白運內,同是上元,已可用之,二與八相對,交八白管運即敗,故云百四十年;若甲辰甲寅二十年,三碧主運,交一白運,已可用之,至本運大發,三與七相對,交七赤管運,三碧始敗,故云百二十年。中下二元之地,皆仿此。總之上元六十年,三運之地,皆可用,必至本運而後發耳,中下兩元之地,用法同此。

再看甲申、甲午這二十年,二黑主運,固然要發;而早在一白運內,因為同屬上元,二黑的地就已經可以用了。二與八相對,一交到八白管運便敗,所以說是一百四十年。又如甲辰、甲寅這二十年,三碧主運;早在一白運內,三碧的地就已經可以用,到本運則大發。三與七相對,一交到七赤管運,三碧才敗,所以說是一百二十年。中元、下元的地,都照這個辦法類推。總而言之,上元這六十年裡,三個運的地都可以用,只是必須等到各自的本運才會發;中元、下元兩元的地,用法與此相同。

第四十三問 · 巽乾在中元各得五十年

四十三問曰:巽幹於中元運內,何以各五十年?

門人問:巽與乾在中元運裡,為什麼各占五十年?

答:各卦本運只二十年,惟中五運二十年,前甲申十年屬之巽,三碧運內,四綠之地已可用,故有五十年;後甲午十年屬之幹,七赤運內,六白之地,尚有餘氣,故亦有五十年。然一白九紫兩運之內,四綠六白之地,亦各有二十年旺運,用得者大發,用錯者大敗。此一說,惟李師知之,余考驗之,信然。

馬泰清答:每一卦的本運只有二十年,唯獨中五這一運的二十年要分拆:前面甲申那十年歸入巽,加上三碧運內四綠的地就已經可以用,合起來便是五十年;後面甲午那十年歸入乾,加上七赤運內六白的地還留有餘氣,合起來也是五十年。不過在一白、九紫這兩運之內,四綠、六白的地也各有二十年的旺運;用對了就大發,用錯了就大敗。這一說只有李師知道,我實地考驗過,確實如此。

第四十四問 · 城門一訣何所指

四十四問曰:五行一訣非真術,城門一訣最為良,何所指?

門人問:經文說「五行一訣非真術,城門一訣最為良」,這「城門」究竟指什麼?

答:即穴後入首束氣之處,與穴前放水出口之處也,乃形勢兼理氣而言。對待元運,皆任於此;吉凶禍福之柄,亦無不在此。

馬泰清答:指的就是穴後來脈入首束氣的那一處,以及穴前放水出口的那一處;這是形勢與理氣合起來講的。前後的對待關係和元運的乘取,全靠這兩處承擔;吉凶禍福的權柄,也無一不繫在這裡。

第四十五問 · 八卦只有一卦通

四十五問:天機妙訣本不同,八卦只有一卦通,如何謂之一卦通?

門人問:經文說「天機妙訣本不同,八卦只有一卦通」,怎樣才叫做「一卦通」?

答:本是說得明明白白,被後人越解越錯,竟有說是以此一卦,去通那八卦,以至愈迷愈謬,盡為理氣言也。所謂一卦通者,乃是當運之一卦,用之最吉,謂之通,言八卦不能皆通也,即餘前篇所云,某卦之當運二十年,是也。

馬泰清答:這句話本來說得明明白白,卻被後人越解越離譜,竟有人說是拿這一卦去貫通其餘八卦,於是越迷越錯——其實整句都是就理氣而言的。所謂「一卦通」,是指當運的那一卦,用它最為吉利,所以叫「通」;意思是八卦不可能同時都通。也就是我前面說過的,某一卦當運二十年,講的正是這件事。

第四十六問 · 何謂合得天心造化工

四十六問:何謂合得天心造化工?

門人問:什麼叫做「合得天心造化工」?

答:世人但以點穴處橫直度量,十字相交為天心;又以明堂水聚為天心,是形勢之天心,非理氣之天心也。理氣之天心,乃某元某運管事,則某元某運,即是真天心。識得天心,以此察人間禍福,用此趨吉避凶,奪天命,改造化,全繫乎此。即以此運入中,按陰陽順逆飛吊,所謂顛顛倒者,所謂星辰流轉要相逢者,又用中之用,不經口授,烏能知之。

馬泰清答:世人只把點穴之處橫量豎量、十字交叉的那一點當作天心;又把明堂裡眾水聚合的地方當作天心。這些都是形勢上的天心,不是理氣上的天心。理氣上的天心,是指此刻由哪一元哪一運在當權,那一元那一運就是真正的天心。認得了天心,就能憑它察看人間禍福,憑它趨吉避凶;奪取天命、改易造化,全繫於此。接著再把這一運的星入中宮,按陰陽的順飛逆飛排布——經文所說的「顛顛倒」,所說的「星辰流轉要相逢」,那又是「用中之用」,不經過師父口傳親授,怎麼可能知道?

第四十七問 · 不得真穴而能自給的道理

四十七問曰:凡結地之處,或數十里而結一穴,或十數里而結一穴,或三五里而結數穴者,不等。究之遍地皆人所葬,不盡得穴,小康者有之,自給者有之,亦不皆絕,子孫相繼,間有繁衍者,地之力耶?運之力耶?

門人問:凡是結地的地方,有的幾十里才結一穴,有的十幾里結一穴,也有的三五里就結好幾穴,多寡不等。可實際上遍地都是人家的墳,並不都點在真穴上,其中有小康的,有勉強自給的,也並非個個絕後,子孫一代代接下來,偶爾還有很興旺的。這究竟是地的力量,還是運的力量?

答:其地雖不得穴,亦必地勢高燥平穩,無凶砂惡水沖射,即能自給;有得運低小,砂水顧照,即可小康,而子孫繁衍矣。然亦當以人事參之:倘其人庸懦,縱有吉砂旺水蔭墳,亦只平平;倘其人勤能,但無凶砂惡水浸墳,亦足自立。此以天時、地理、人事,參合之妙,千百中不爽毫髮。

馬泰清答:那塊地雖然沒有點著真穴,但只要地勢高爽乾燥、平穩安定,沒有凶砂惡水沖射,就足以自給;若還趕上小小的得運,砂水又回頭照顧,便可以小康,子孫也能繁衍。不過還要參看人事:倘若這家人庸碌懦弱,縱然有吉砂旺水蔭護墳塋,也不過平平而已;倘若這家人勤勞能幹,只要沒有凶砂惡水侵害墳塋,也足以自立門戶。這就是把天時、地理、人事三者參合起來的妙處,千百次推驗也不差分毫。

第四十八問 · 繼父之墳能否蔭承祧之子

四十八問曰:繼父之墳,能發承祧之子乎?

門人問:繼父的墳,能蔭發過繼來承嗣的兒子嗎?

答:何獨不然。試觀人家不利女丁者,或產難,或淫奔,不特其女應之,即其媳亦應之。雖庵剎、寺院、僧道之墳,尚能蔭其招養之徒,豈有繼父不能蔭承祧之子孫耶。但媳之吉凶,母家與夫家參看;而承祧子之吉凶,亦當本生與過繼者同看,俱關係兩家故也。

馬泰清答:怎麼會不能。不妨看看那些墳地不利女眷的人家:或是難產,或是私奔失節,不但親生女兒應上,連媳婦也一樣應上。就連庵堂、寺院裡僧道的墳,尚且能蔭護他們招收養育的徒弟,哪有繼父反倒蔭不了承嗣子孫的道理?只是媳婦的吉凶要把孃家和夫家兩邊合看;承嗣之子的吉凶,也要把本生父母家和過繼父母家一併合看——因為都牽連著兩家的緣故。

第四十九問 · 與其謀大地不如求乾暖之地

四十九問曰:今人皆欲謀大地,甚至謀得極不堪之地,轉不若不求大地,得一干暖之地,無凶砂惡水沖射,用之好否?

門人問:如今人人都想謀一塊大地,結果往往謀到極糟糕的地,倒不如不求大地,只找一塊乾燥溫暖、沒有凶砂惡水沖射的地來用。這樣好不好?

答:較之胡求大地而得禍者,亦不失為中策。但貧人得之,仍如是貧;富人得之,仍如是富。地稍有一分好處,則富者必加一分富,貧者必減一分貧;倘地有一分壞處,亦然。勿作妄想,但求安親,勸得痴人醒,亦是無量功德。

馬泰清答:比起胡亂去求大地反而招禍的人,這至少算箇中策。不過窮人葬了它,還是那樣窮;富人葬了它,還是那樣富。地若稍微有一分好處,富人就多添一分富,窮人就少一分窮;地若有一分壞處,情形也一樣。只要不生非分之想,一心只求安頓親人,那就好;能勸醒一個痴心妄想的人,也是無量的功德。

第五十問 · 厝棺不葬與數代同葬的斷法

五十問曰:北省人死,即殯即葬;南省人死,厝棺不葬,甚至停留數代,積累十餘棺,以待圖謀風水。所厝不吉,遂愈久愈貧,至不能葬,或夭絕無人,固毋論矣;間或有力者,一舉而葬數代之墳,其吉凶當如何斷?

門人問:北方人死了就立刻出殯下葬;南方人死了卻把棺木寄放著不葬,甚至一停就是好幾代,積下十幾具棺,只為等著謀一處好風水。寄厝的地方不吉利,於是越拖越窮,窮到葬不起,或者夭亡絕嗣、無人料理,那自然不必說了。偶爾有家境有力的,一次把好幾代的墳都葬了,這吉凶該怎麼推斷?

答:只看其現在之人,近身父母之墳,與遠祖之墳:同吉,作吉斷;同凶,作凶斷。若遠墳吉近墳凶,仍作凶斷;遠墳凶,近墳吉,仍作吉斷,近者最要故也。

馬泰清答:只須就現今在世之人,把最貼身的父母之墳和遠祖之墳合起來看:兩處都吉,就斷為吉;兩處都凶,就斷為凶。若遠墳吉而近墳凶,仍舊斷凶;若遠墳凶而近墳吉,仍舊斷吉——因為離得近的那一座最為要緊。

第五十一問 · 只看頭上一棺

五十一問曰:越是富貴人,越喜厝棺不葬,彼意謂得力於遠墳,姑厝新棺,或在野或在家,何如?

門人問:越是富貴人家,越喜歡把棺木寄厝著不下葬,他們的想法是自家得力於遠祖的墳,所以新棺姑且寄放,有的放在野外,有的停在家裡。這樣做怎麼樣?

答:毋論遠近,只看頭上一棺,不拘墳厝,最為緊要。如父母在,即看祖父母之停葬處;祖在則看曾祖之停葬處,依運斷之。雖停棺在家,亦與墳厝同,察其禍福,如掌上觀紋。世人每以近棺未葬,有吉有凶,盡歸之遠墳,豈不大錯。

馬泰清答:不論遠近,只看頭頂上最近的那一具棺,不管它是已葬入墳還是暫時寄厝,這一點最要緊。譬如父母還在世,就看祖父母停棺的所在;祖父母還在世,就看曾祖父母停棺的所在,依著元運去推斷。哪怕棺木停在自家屋裡,效應也和墳、厝一樣,察看它帶來的禍福,清楚得就像看手掌上的紋路。世人往往因為近棺尚未入土,就把吉凶一概推到遠祖墳上去,豈不是大錯特錯。

第五十二問 · 平陽築圍牆葬法

五十二問曰:嘗見淮水以北,有築圍牆以葬墳者,其法何如?

門人問:我曾見淮河以北有人築一圈圍牆來葬墳,這個辦法怎麼樣?

答:餘亦曾見之,惜乎彼所用者,俱是三合輔星之法。若依元空理氣用之,其力亦不減於真結。此平陽權宜之計,如水鄉平洋,亦可用之。蓋平陽平洋,無砂繞護,四望無收,擇得高燥寬敝之地,立穴於中,去墳四五丈,築牆齊肩,四面圍之,隔卻凶砂惡水,令墳上不見;開門於元運當令之方,照水口城門之例,亦能發福不替。

馬泰清答:我也見過,可惜他們所用的都是三合、輔星那一套。若改依玄空理氣來做,它的力量並不亞於天然真結的地。這是平陽地帶的權宜辦法,水鄉平洋也同樣可以用。因為平陽、平洋沒有砂山環護,四面望去收拾不住,所以要選一塊高爽乾燥、寬敞平坦的地,把穴立在正中;離墳四五丈處築一道齊肩高的牆,四面圍起來,把凶砂惡水隔在外面,使墳上望不見它們;再把門開在元運當令的方位上,比照水口「城門」的用法,一樣能長久發福而不衰。

第五十三問 · 造屋掘塘可否補作砂水

五十三問曰:墳地既可築圖,則建樓閣屋宇,以當護砂;挖池塘溝渠,以為界水,亦有效耶?

門人問:墳地既然可以築圍牆,那麼蓋起樓閣房屋來充當護砂,開挖池塘溝渠來充當界水,也一樣有效嗎?

答:嘗見人家陰陽二宅之傍,別家改造屋宇,穿浚溝渠,而此家敗者,忽然而興;盛者忽然而衰,非職是之故歟。彼既有關乎禍福,則依運而造者,正所奪天命,改造他也。若於四鄰之墳宅無礙則可;倘有礙於四鄰墳宅,恐傷天理,切不可為。

馬泰清答:我常見有人家的墳地或住宅旁邊,別人改建房屋、開挖溝渠,結果這家原本衰敗的忽然興旺,原本興盛的忽然衰落——不正是這個緣故嗎?既然這些人工營造關係著禍福,那麼依著元運去營造,正是所謂「奪天命、改造化」。不過只有在不妨礙四鄰墳宅的前提下才可以做;倘若有礙於四鄰的墳墓住宅,那就有傷天理,萬萬做不得。

第五十四問 · 陰宅陽宅用法之別

五十四問曰:據《宅法舉隅》所云,天心一卦,四十八局,門宅層間,內外六事,條分縷晰,備極詳明。吾子尚以僅知陽宅少之,然則陰陽二宅,用法不同?

門人問:照《宅法舉隅》所講,天心一卦、四十八局、門與宅的層次間架、內外六事,都分條縷析,講得極其詳備。先生卻還嫌他只懂陽宅而看輕他。那麼陰宅、陽宅兩者的用法是不同的嗎?

答:陽宅重局不重龍,重門不重山,其起卦挨星之法,最重是向。移門改路,只在土木之工,轉換之際,氣因門路而入,吉凶隨之。若陰宅山法,先在尋龍點穴,然後立向消水,純是天成,一些差池,斷送人全家性命。彼朱旭輪,乃無錫人,與章仲山同里,又先後俱是道光年間人,且是訣非傳不會。雖蔣公尚稱其師為無極子,彼二人著書,不言其師為誰氏,已屬忘本之人。

馬泰清答:陽宅看重格局而不看重來龍,看重門戶而不看重坐山;它起卦挨星的方法,最要緊的是向。挪門、改路,不過是土木工程的事;一經改動,氣就隨著門路進來,吉凶也跟著變。至於陰宅的山法,先要尋龍點穴,然後才立向消水,全是天然生成,差一點點就會斷送人家一門性命。那位朱旭輪是無錫人,與章仲山是同鄉,兩人又先後同是道光年間人;何況這門訣法非經傳授學不會。蔣公尚且稱他的師父為無極子,這兩人寫書卻不肯說自己的師父是誰,已經算得上忘本之人了。

廣陵人曾向余言,章仲山遊維揚,巨族爭延之,徒手得謝禮萬餘金,不曾與人葬得好墳,乃熟於理氣,而昧於形勢者也。是以因章而疑朱,恐其僅知挨星之法,而昧於形勢耳。

廣陵人曾對我說:章仲山遊歷揚州時,大家族爭相延請他,他空著兩手就得了一萬多兩謝禮,卻不曾替人葬成一座好墳——這就是精熟理氣而不通形勢的人。所以我由章仲山而懷疑到朱旭輪,怕他也只懂挨星之法,卻不通形勢罷了。

第五十五問 · 「乾山乾向水流乾」正解

五十五問曰:《天玉經》云『乾山乾向水流乾,乾峰出狀元;坤山坤向水流坤,富貴永無貧;午山午向午朝堂,大將值邊疆;卯山卯向卯源水,富貴石崇比。』諸解不一,雖蔣公亦未切實指明?

門人問:《天玉經》說「乾山乾向水流乾,乾峰出狀元;坤山坤向水流坤,富貴永無貧;午山午向午朝堂,大將鎮守邊疆;卯山卯向卯源水,富貴可比石崇」。各家解釋不一,連蔣公也沒有切實點明,這幾句到底怎麼講?

答:此是說形勢,說方位,而暗言理氣,秘妙於形勢方位中也。至於狀元大將,亦不能拘泥。但幹為八卦之首,又其方為天門,遇龍穴砂水,極真極美之地,得元運,又有文魁二星會合,自然出狀元;倘稍有不的,亦可出科甲,不能掄元也。

馬泰清答:這幾句表面上講形勢、講方位,暗地裡講的是理氣——秘妙就藏在形勢方位之中。至於「出狀元」「作大將」,也不能死板照搬。只因乾是八卦之首,乾方又是天門,倘若碰上龍、穴、砂、水極真極美的地,又趕上得元運,再加文昌、魁星兩顆吉星會合,自然出狀元;假如其中稍有一處不確切,也還能出科甲,只是中不了頭名罷了。

但乾山乾向水流乾,乾峰出狀元,其幹字上,當下一或字:或乾山,或乾向,或乾水,或乾峰,必遇文魁二星,會合之年月始然,否則富貴而已。其餘七山,皆是如此,不僅乾山、午山、卯山、坤山四卦已也。但峰秀水曲者貴,峰肥水大者富,出人物俊秀渾厚,亦在此上分。

再說「乾山乾向水流乾,乾峰出狀元」這兩句,每個「乾」字上頭都應當補一個「或」字來讀:或是乾山,或是乾向,或是乾水,或是乾峰,只要碰上文昌、魁星二星會合的年月,才會出狀元,否則也不過富貴而已。其餘七個山向也都是這個道理,並不只限於乾山、午山、卯山、坤山這四卦。至於峰形清秀、水流彎曲的主貴,峰形豐肥、水面闊大的主富;出的人物是俊秀還是渾厚,也在這上頭分別。

余曾見直隸蔚州,李氏葬地,當出文狀元,其家習武,竟中武狀元,可見習染使然,地亦無如之何矣。

我曾在直隸蔚州見過李家的葬地,按理該出文狀元;可他家世代習武,結果竟中了武狀元。可見後天的習染也起作用,這一點連地也無可奈何。

曾見人家藏偽造之元空,珍為秘本,其解乾山乾向水流乾,元後天乾上來龍,為乾山;朝先天乾,為乾向;身坐後天之坎,以先天坎上之水,為乾水;或用飛吊挨排,由坐山挨起,由向上挨起,由來水挨起,由水口挨起,自幹所治之方,為乾山乾向水流乾。種種謬語,以亂真傳,殊可惜也。

我還見過有人家藏著一部偽造的玄空書,當作秘本珍藏。它解「乾山乾向水流乾」是這樣說的:從後天乾位上來的龍叫乾山,朝著先天乾位叫乾向,身子坐在後天坎位上、取先天坎位上的水叫乾水;又或者用飛盤吊宮的挨排法,一會兒從坐山起挨,一會兒從向上起挨,一會兒從來水起挨,一會兒從水口起挨,凡捱到乾所管轄的方位,就算「乾山乾向水流乾」。種種荒謬之說,把真傳攪得一團亂,實在可惜。

第五十六問 · 有的州縣何以不出人才

五十六問曰:南北各省,竟有荒陋州縣,從古迄今,不能出一偉人,亦不出一科第,何其凋敝一至於此?

門人問:南北各省竟有些荒僻鄙陋的州縣,從古到今出不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也出不了一個科舉中式的人。怎麼會凋敝到這個地步?

答:大凡名都巨邑,所占者,皆風水之區。一要城池得地,二要宮署合宜,三要文廟合武,四要書院培養英才,五要土著人士立志向學,再有醇儒指教,自然人文蔚起矣。不然,既不向學,又無指教,科第功名,焉能從天而降耶。如餘所謂龍穴砂水,文魁會合之處,豈百里之邑,竟絕無一有,有是理,有是事乎?

馬泰清答:大凡有名的都會大邑,占的都是風水好的地段。第一要城池選址得地,第二要衙署位置合宜,第三要文廟的方位相稱,第四要有書院培養人才,第五要本地士人立志向學,再加上有醇正的儒者加以教導,自然人文興盛。不然的話,既不肯求學,又沒人教導,科第功名怎麼會從天上掉下來?至於我所說的龍、穴、砂、水與文昌魁星會合之處,方圓百里的一個縣裡,難道竟一處也沒有?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這樣的事?

如近世河間人,多閹宦;石埭,多衣工;撫州人,多書客;溧水人,多藥商;曹州人,多響馬;南陽穎州壽春,多掖刀捻匪之類。蓋由比屋鄰居,見聞如是,所行為竟如是矣。豈有天成山水,專出宦者、衣工、書客、藥商、響馬、掖刀、捻匪之地者耶。朱博短衣,齊變楚俗,其教化原在人也。

譬如近世河間人多出宦官,石埭人多做裁縫,撫州人多做書商,溧水人多做藥材生意,曹州人多出強盜,南陽、潁州、壽春一帶多出挾刀行凶的捻匪之類。這都是因為家家戶戶比鄰而居,所見所聞是這個樣子,做出來的事也就成了這個樣子。哪裡有天生的山水,專門出宦官、裁縫、書商、藥販、強盜、兇徒和捻匪的道理?漢代朱博到任後改穿短衣、隨俗理事,齊地的風氣隨之變得像楚地——可見教化本來就在人為。

第五十七問 · 形勢無瑕卻敗絕的緣故

五十七問曰:世有龍穴砂水,並無暇疵之地,不惟不發,甚至敗絕,是何以故?

門人問:世上有些地方龍、穴、砂、水都挑不出毛病,可不但不發,甚至還敗絕,這是為什麼?

答:此即是不明三元理氣,盡據形勢之美好,不待合元運之時,而即遷葬。吉氣未到,凶煞先來,故敗絕相尋,遑云發福。彼世之舍理氣而專言形勢者,可不懼哉。

馬泰清答:這正是不懂三元理氣的結果:只憑形勢看著好,不等到元運相合的時候就急急遷葬。吉氣還沒到,凶煞先來了,所以敗絕一樁接著一樁,哪裡還談得上發福。世上那些撇開理氣、專講形勢的人,難道不該害怕嗎?

第五十八問 · 得運之地交到失運怎麼辦

五十八問:墳地以元運判興廢,已鑿鑿有據,在未葬之時,尚可趨避。設若已葬得運之地,忽交失運時,將舉其墳盡遷之耶?何以未見古人有是事者?不特不見有是事,且有自上元發至下元而不敗者,是何以故?

門人問:墳地憑元運判定興廢,這已經確鑿有據;未葬之前還可以趨吉避凶。可假如已經葬在得運的地上,忽然交到失運,難道要把墳全都遷走嗎?為什麼沒見古人做過這種事?不但沒見過,反倒有人家從上元一直發到下元都不敗,這又是什麼緣故?

答:理自在,但人不知耳。如今日我明明指出得運失運之效如足,世固無改遷之理,而彼自得運至失運之時而敗,亦不過懵懂受之而已,初未嘗倖免也。亦有三元不敗者,並非上元一墳能管至下元。蓋百餘年間,人非一代,必有新墳,乃上元有上元之老墳,至中元,又遇中元之吉墳,即至下元,又接葬下元之新墳,所以能如是悠久,此非積善之家,有大福德之人不能。

馬泰清答:道理本來就擺在那裡,只是人不知道罷了。今天我明明白白指出得運、失運的效驗有多分明,世上固然沒有把墳一一改遷的道理;可那些人家從得運走到失運而敗落,也不過是糊里糊塗地承受下來,從來沒有誰真能僥倖躲過。至於三元都不敗的人家,並不是上元的一座墳能一直管到下元。要知道百餘年間人不止一代,中間必定有新葬的墳:上元有上元的老墳,到中元又碰上一座合中元的吉墳,到下元又接著葬下一座合下元的新墳,所以才能這樣長久。這不是積善之家、有大福德的人,做不到。

第五十九問 · 古仙師鉗記與元運

五十九問曰:世有古仙師鉗記之說,預定大地,將如何發逹,並未言當在何運發?

門人問:世上流傳古仙師留下「鉗記」的說法,預先指定某處是大地,日後如何發達,卻並沒有說該在哪一運發,這是怎麼回事?

答:鉗記之說,間亦有之。彼不運據龍穴砂水之美好而言,固未嘗言元運,亦未嘗言不須元運。且元運之名,古師隱而不宣,自大鴻氏出,慮偽術之混淆,貽害世人,故將元運特長而出之,原屬一片婆心。俗子既不能窺其堂奧,遂以為駭見駭聞。

馬泰清答:鉗記這類東西,偶爾確實有。寫鉗記的人只就龍、穴、砂、水的美好來講,固然沒有提元運,可也從沒說過不需要元運。何況「元運」這個名目,古代師父都隱諱不宣;自蔣大鴻出來,擔心偽術混淆真傳、貽害世人,才特地把元運標舉出來,本是一片苦口婆心。俗人既然窺不到其中堂奧,就把它當成駭人聽聞的怪論。

又有一種,慕其名,不得其傳,自創一解,惑世誤人,致令謗元空者紛起。從此元空一道,又復難明真偽,殆天不欲斯人盡聞妙道,而生此種種魔障於世間耶。

另有一種人,只慕玄空的名聲,卻沒得著傳授,便自己編造一套解釋,蠱惑世人、耽誤後學,弄得毀謗玄空的聲音四起。從此玄空這門學問真假難辨——大概是上天不願讓世人都聽到這妙道,所以才在人間生出這許多魔障吧。

第六十問 · 鉗記可信與不可信

六十問曰:鉗記之說,果可信否?

門人問:鉗記這種東西,究竟可信不可信?

答:有可信,有不可信。其可信者,古仙師遊蹤所致,見有美地,未遇可葬之人,特留鉗記,以待將來有德者;其不可信者,乃俗師受賄巿奸,假託鉗記,以行詐欺愚。且古師鉗記最著者,莫如郭景純、劉伯溫,皆抱負王佐之才;楊筠松、賴布衣,皆高蹈隱逸之士,旁通雜術,偶一為之。非若近世術士,專挾南車,遊說富豪之門,惟知哄騙衣食者,捏造鉗記,飾繪圖形,不如此,惑人不動也,何必鉗記。

馬泰清答:有可信的,也有不可信的。可信的那種,是古代仙師雲遊到某處,看見一塊好地卻沒碰上配得上它的人,特意留下鉗記,等著將來有德之人;不可信的那種,是庸師收了賄賂、做起奸買賣,假託鉗記之名去行騙、去愚弄人。況且古師鉗記最有名的莫過於郭璞、劉伯溫,這兩位都懷抱輔佐帝王的才幹;楊筠松、賴布衣則都是高蹈隱逸之士,旁通術數,偶爾為之罷了。哪像近世那些術士,專門挾著一隻羅盤四處遊說富豪之門,只知道哄騙一口飯吃;他們捏造鉗記、裝點圖形,不這樣就打動不了人——真有本事,又何必靠鉗記?

第六十一問 · 桂超萬改門路以求功名

六十一問曰:青陽桂丹崖,諱超萬者,精三元。昔未第時,居京寓,必改易其門路,後由兩榜即用;其居室每月必遷移,竟以觀察在閩,秉臬權藩終?

門人問:青陽人桂丹崖,名叫超萬,精通三元。當年他還未中式時住在京城寓所,一定要改動門路,後來果然由進士出身即時選用;他所住的房間每月必定挪換一次,最終做到福建的道員,還署理過按察使、代管布政使的職務。這是怎麼回事?

答:余初入都,即知其名,惜未見其人。而測其所行所為,必其墳已得地,彼又以挨星法,施之陽宅耳。其改易門路以求中者,即前所云,取文魁二星會合之處也;其每月遷移居室者,是取生旺之氣,以趨吉避離也。又聞其建造宗祠之後,侄中武舉,子點庶常,殆亦深明明體用作法,方能如是。

馬泰清答:我剛進京時就聽說過他的名字,可惜沒見到本人。就他的所作所為推測,必定是他家的墳已經得了好地,他又把挨星之法用到陽宅上罷了。他改動門路來求中式,就是我前面說的,取文昌、魁星二星會合之處;他每月挪換居室,是為了取生旺之氣,趨吉而避凶。又聽說他修建宗祠之後,侄子中了武舉,兒子點了庶吉士——想來也是深通體、用兩層作法,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第六十二問 · 究竟如何點穴

六十二問曰:千里尋龍,到頭一穴,而各書或云過峽高,則穴結高處;過峽低,則穴結低處;或云岸山高,則穴高,岸山低,則穴低;或云看龍虎二砂,以定穴之上下;或云以卦九星五行,以定金之淺深者。究竟如何點穴法?

門人問:千里尋龍,到頭只為求一個穴。可各家書上說法不一:有的說過峽高則穴結在高處、過峽低則穴結在低處;有的說案山高則穴點高、案山低則穴點低;有的說要看左右龍虎二砂來定穴的高下;有的說要用八卦、九星、五行來定穴位的深淺。究竟應當怎樣點穴?

答:從峽山上定穴者,乃術士惡習,誇張其辭,於步龍時,預決穴之高低,即至到頭,勉強牽就,此等之人,余屢見之。以岸山定高低者,恐其高壓,故岸高則高點,岸低則低點;若岸山遠,雖高何嫌。以龍虎定穴者,倘本身無龍虎,將如之何。至以八卦、九星、五行定穴者,更屬迷謬。

馬泰清答:從過峽的山勢去定穴,是術士的壞習氣:他們愛說大話,在踏勘來龍的時候就預先斷定穴的高低,等走到結穴處再勉強遷就湊合——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用案山來定穴的高低,是怕案山過高壓穴,所以案高就點高些、案低就點低些;可如果案山離得遠,即便高又有什麼妨礙?用龍虎砂來定穴,那麼倘若這塊地本身就沒有龍虎砂,又該怎麼辦?至於拿八卦、九星、五行來定穴,那就更加荒謬迷亂了。

蓋地脈生動,比之如龍者,特因其起伏擺折而云。試看來龍祖山粗雄,跌峽一次,則山漸秀嫩,愈跌俞佳,即至結穴,山形土色全異,而靈氣聚矣。如無跌斷,必左右擺折,遇擺折處,必分枝開帳,以洩憋氣,大則為兼葭枝,小則為水木蘆鞭之類。即至結穴,砂纏水聚,而生氣凝矣,如是乎窩鉗乳突之形成,浮沉高低之法定。

要知道地脈生動,之所以拿龍來比喻它,正是因為它有起有伏、有擺有折。試看來龍的祖山粗大雄峻,每跌斷過一次峽,山勢就秀嫩一分,跌得越多越好;等到結穴的地方,山形與土色已經全然不同,靈氣也就聚攏了。如果沒有跌斷,那就必定左右擺折;凡擺折之處,必定分出枝腳、開出屏帳,用來洩掉那股憋住的粗氣——大的叫「蒹葭枝」,小的叫「水木蘆鞭」之類。等到結穴處砂環水聚,生氣便凝住了。到這一步,窩、鉗、乳、突的形狀就成了,穴位該浮該沉、該高該低的法則也就定了。

若是小小窩鉗乳突,是為少陰少陽,即在其上點穴,本無疑義。倘窩鉗寬大,是為老陽,老陽不可用,須於老陽中覓少陰,又當於窩鉗中求乳突,即為少陰;倘乳突肥人,是為老陰,老陰不可用,須於老陰中覓少陽,又當於乳突上求窩鉗,即為少陽。若大窩鉗中無乳突,大乳突上無窩鉗,又有求暈之法。

如果是小小的窩、鉗、乳、突,那屬於少陰少陽,就在它上頭點穴,本來沒有疑問。倘若窩、鉗過於寬大,那就是老陽;老陽不可用,必須在老陽之中去找少陰,也就是在大窩大鉗之中再求一個乳突出來,那便是少陰。倘若乳、突過於肥大,那就是老陰;老陰不可用,必須在老陰之中去找少陽,也就是在大乳大突之上再求一個窩鉗出來,那便是少陽。若大窩鉗中找不出乳突、大乳突上找不出窩鉗,那還有一套「求暈」的辦法。

窩鉗之暈,如人心坎中跳起處,略有一點高影,是一陰初動,似有似無,便是穴暈;乳突之暈,如小兒頌門上吸動處,略有一點低靨,是一陽初動,若隱若現,便是穴暈。立穴於此,自然水朝砂應,龍繞虎馴,其巧妙處,暗合天機。俗師動雲尋龍點穴,豈易言哉,豈易言哉。

窩鉗上的暈,就像人心口跳動的那一處,略微凸起一點影子,那是一陰初動,似有似無,這就是穴暈。乳突上的暈,就像嬰兒囟門一吸一動的那一處,略微凹下一點小窩,那是一陽初動,若隱若現,這也是穴暈。把穴立在這裡,自然水來朝、砂來應,青龍環抱、白虎馴服,其中的巧妙處暗合天機。庸師動不動就把「尋龍點穴」掛在嘴上——哪有這麼容易,哪有這麼容易!

第六十三問 · 平陽平原的尋龍點穴法

六十三問曰:山崗尋龍點穴之法,尚可習見習聞,其平陽平洋,尋龍點穴之法,僅見《水龍經》,具其圖形,究未顯言其所以然點穴理氣之法。

門人問:山岡地帶尋龍點穴的方法,還能常常見到、常常聽到;至於平陽、平洋的尋龍點穴,只在《水龍經》裡見過,那書只畫了圖形,終究沒有明說其中點穴與配理氣的道理。

答:大江以北,東至齊,西至秦,北抵幽燕,平陽居十六七,平原居十之二三,高山大隴,僅十之一二。而葬山者,甚屬寥寥,不從事於平陽平原之地。然北人俗厚質樸,業青鳥者無幾,蓋不善作欺人之事,不似南人誣罔詭譎,競挾南針,自稱妙手者之多也。至其尋龍點穴,亦無真知卓見,大約依局定穴者居多,其得穴與不得穴,發與不發,亦在人幸不幸耳。

馬泰清答:長江以北,東到山東、西到陝西、北到幽燕一帶,平陽佔了十分之六七,平原佔十分之二三,高山大壟只佔十分之一二。所以葬在山上的人極少,多半不得不在平陽、平原上做文章。北方人風俗淳厚質樸,幹堪輿這一行的沒有幾個,因為他們不擅長騙人的勾當,不像南方人那樣虛妄詭詐,人人挾一隻羅盤、自稱妙手的比比皆是。至於北方人尋龍點穴,也談不上有真知灼見,大都是照著大局隨便定穴;點得著點不著真穴、發得起發不起,全看各人的運氣罷了。

餘與李師遊,其看平陽之法,於綿渺一片之處,細察地氣之隱隱隆隆,如人肉上之筋,皮中之脈,若有若無,高一寸為山,低一寸為水也。有帳蓋也,有迎送也,有過峽也,有人首至結穴處,或以水,或以路,或以低淺之地,纏繞交護,龍穴砂水,樣樣俱全。其穴形亦分窩鉗乳突,窩大窩小,求突求暈,一與看山法同,總要乘得元運生旺而用之,其發可翹足而待。

我隨李師遊歷時,見他看平陽的方法是:在茫茫一片的平地上,細察地氣那種隱隱約約的微微隆起,就像人肌肉上的筋、皮下的脈絡,似有似無——高出一寸的就算山,低下一寸的就算水。平陽一樣有屏帳遮蓋,有迎送護從,有過峽束氣,有入首到結穴處;或者靠水,或者靠路,或者靠稍低稍淺的地面來纏繞交護,龍、穴、砂、水樣樣俱全。它的穴形也分窩、鉗、乳、突,窩大就求突、窩小就求暈,與看山的方法完全一致;總之要乘著元運的生旺去用它,那麼發福是翹首可待的。

至若平原,在原下望之,如同高山,及在原上,則低平如掌,一望無際,與平陽無二。其結穴處,有在原邊者,有在原角者,有在原盡頭者,有在原之中者。若在邊者,則下臨崖岸,彷佛大江大湖之傍,必左右有溝渠插入交匯。

至於平原,從原下往上望,好像一座高山;等站到原上,卻又低平得像手掌,一望無邊,與平陽沒有兩樣。它結穴的地方,有在原邊的,有在原角的,有在原的盡頭的,也有在原當中的。若結在原邊,下面臨著崖岸,彷彿大江大湖的旁邊,那就必定有左右溝渠插進來交會。

即在其交匯氣聚之處立穴。其在角者,彷佛大小轉灣處,形象圓淨,理氣清純,即在其圓淨清純處立穴。其在盡頭者,則原勢漸低,亦有枝腳作龍虎拱衛,與高山大隴,幹流結穴相類。其在原之中者,四望不見邊岸,有溝渠,則就溝渠,有路水,則就路水,其認脈審穴,仍與平陽同,此皆從來無人細辨者。

那就在兩水交會、氣聚的地方立穴。若結在原角,那裡彷彿是大彎小彎的轉折處,形象圓潤潔淨、理氣清純,就在這圓淨清純的地方立穴。若結在原的盡頭,則原勢漸漸低下去,也有枝腳充當龍虎拱衛,與高山大壟上幹流結穴的情形相類似。若結在原當中,四面望不見邊岸,那麼有溝渠就依溝渠,有路當水就依路水;辨認來脈、審定穴位的辦法,仍舊與平陽相同。這些都是從來沒有人細細分辨過的。

第六十四問 · 平洋看法

六十四問曰:江浙盡屬平洋,六朝以後,代出名流,而看平洋之法,可得聞歟?

門人問:江浙一帶全屬平洋,六朝以後代代都出名流。看平洋的方法,可以講給我聽聽嗎?

答:平洋遍地水田,皆人力瀦蓄者耳,當其未開田以前,亦與平陽同一類也。今雖已改地為田,其有龍有砂處,田必高;其界水處,田必低;過峽處,田必低窄;開帳處,田必橫寬。其結穴處,高田為砂,抱護於外;低田為水,環繞於內。結穴之田,高不過砂,低不侵水,相度形勢,或深葬,或淺埋,或培土結盤,以迎生旺之氣運,作用之妙,存乎其人,亦必積善有德之家,乃肯為之施力耳。

馬泰清答:平洋滿地水田,都是人力蓄水灌出來的;在未開墾成田以前,它和平陽原是一類。如今雖已把地改成了田,可有龍有砂的地方,田面必定高;界水的地方,田面必定低;過峽的地方,田面必定又低又窄;開帳的地方,田面必定橫向寬闊。到結穴之處,高的田就是砂,在外面抱護;低的田就是水,在裡面環繞。結穴的那塊田,高不超過砂、低不侵到水;再相度形勢,或者深葬,或者淺埋,或者培土結成土盤,用來迎接生旺的氣運。運用之妙全在人;而且必得是積善有德的人家,我才肯為他出這份力。

第六十五問 · 三合家何以極力詆譭玄空

六十五問:人咸謂玄空之學,只重理氣,不重形勢。今聞子言,重形勢,莫精於玄空者矣,何以習三合者,詆之不遺餘力?

門人問:人們都說玄空這門學問只看重理氣、不看重形勢。如今聽先生一講,講形勢最精到的反倒莫過於玄空。那為什麼學三合的人要不遺餘力地詆譭它?

答:是有故焉。玄空之學,可以挽回造化,必擇人而授,必擇人而用,則術者不得其門而入,不得不挾三合以求食,遂以詆譭玄空為能事。俗人無知,助之誹謗,而元空家懷不世之秘訣,方晦跡韜光,以避世俗糾纏,無心與之分辯,亦不屑與之分辯。彼皆自作自受者,蓋天也命也。

馬泰清答:這裡頭是有緣故的。玄空之學能夠挽回造化,所以必須挑人才傳、挑人才用;這樣一來,那些術士就找不到門徑進來,不得不挾著三合去混飯吃,於是把詆譭玄空當作看家本領。俗人無知,跟著一同誹謗。而玄空家懷著曠世秘訣,正在韜光養晦、躲避世俗糾纏,既無心與他們爭辯,也不屑與他們爭辯。那些人的下場都是自作自受,這也算天意、算命數罷了。

第六十六問 · 名師何以多用旁城借局

六十六問曰:高山大隴,平原平陽,認龍點穴,既如此其重且的,宜乎古今名師扞葬,皆當在大干、大枝,特結之處立穴,乃考之殊不盡然,其旁城借局,牽就用事者甚多。

門人問:高山大壟也好,平原平陽也好,認龍點穴既然這樣要緊、這樣確切,那麼古今名師替人下葬,理應都在大幹龍、大枝龍特結之處立穴才對。可考察起來卻大不盡然,他們「旁城借局」、遷就將就著用的情形很多,這是為什麼?

答:是亦有說。或正龍正穴,當未可用之時,用之恐致禍,不如就其偏側可用者,用之以邀福;或其葬家德行淺薄,不欲逆天以行事,姑以其次者應之。蓋以年代人事,細詢之自見。

馬泰清答:這也有說法。有時是正龍正穴當時元運未到、還不能用,硬用反倒招禍,不如就近取旁側可用的地方,用它來求得福澤;有時是下葬這家人德行淺薄,名師不願逆天行事,姑且拿次一等的地應付他。只要把年代和這家人的行事細細打聽一下,自然就明白了。

第六十七問 · 何以既說行善積德又不輕施

六十七問曰:元空之術,不云可以此行善積德,何以又有不輕為人施用之言,豈不自相矛盾?

門人問:玄空之術不是說可以借它行善積德嗎?為什麼又有「不輕易替人施用」的話,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答:所謂行善積德者,乃遇人家丁稀壽促,宗嗣垂絕者,為之扦一丁壽之地;遇人品學優長,而貧困不售者,為之扞一富貴之地;遇人世代仁厚,又逢大地,理應指示;或其人世無大惡,身遭奇殃,為之轉移,化否為泰。只要其人敬信,不取謝金,是謂之行善積德。倘其人挾富挾貴,陰隙全無,希望非常福分,以利為餌,遠近奔趨,若此等人,決不輕為施用。

馬泰清答:所說的行善積德,是指這樣幾種情形:碰上人家人丁稀少、壽命短促、宗嗣快要斷絕的,替他點一處主丁主壽的地;碰上人品學問都好、卻貧困不得志的,替他點一處主富主貴的地;碰上人家世代仁厚,又恰好遇上一塊大地,按理就該指點給他;或者那人平生沒有大惡,卻身遭奇禍,替他挪移改葬,把否運轉成泰運。只要這個人恭敬誠信,我便分文謝禮不取——這才叫行善積德。倘若這人仗著有錢有勢,陰德一點也沒有,卻指望得非常之福,拿利祿當誘餌,招得遠近的人奔走趨附——這樣的人,我決不輕易替他施用。

餘親見李師為一親王看生塋,微嫌地狹,王問其奴曰:『傍是何人地?』奴曰:『民地也。』王曰:『可將我之界移過去。』李師怒曰:『何不以價買,而奪民之生產乎?』怫然登車而歸。王踵至寓謝過,李師卻聘不顧,星夜命駕回裡。元空門中,專以救人濟世為念,視王候與乞丐,均人也,豈在富貴貧賤上分向背耶。

我曾親眼見李師替一位親王看生前預造的墳塋,略嫌地面窄了些。親王問身邊的奴僕:旁邊是誰家的地?奴僕答:是百姓的地。親王說:把我的界樁往那邊挪過去就是了。李師大怒道:為什麼不出價錢買,卻要奪取百姓賴以活命的產業!說罷忿然登車回去。親王隨後追到他的寓所賠罪,李師卻退還聘禮、理也不理,連夜命人駕車回了鄉。玄空這一門裡,專以救人濟世為念,看王侯和看乞丐一樣都是人,哪能在富貴貧賤上分親疏向背呢?

第六十八問 · 改向改門能否轉禍為福

六十八問曰:舊墳舊宅,改向改門,可以轉禍為福否?

門人問:舊墳、舊宅改一改坐向、挪一挪門戶,可以把禍轉成福嗎?

答:陽宅能,陰地不能。陽宅以門路通陽氣出入,故門路在衰敗之方不吉,可移就旺運之方,則化凶為吉矣。至若陰地,以水口為門,以元辰水為路者也。若土冢之上,立碑為向,非門非路,可通出入,僅將其碑改立一向,焉能轉移禍福。此皆鄙陋俗師,希圖謝禮,登人之山,即令其改碑換向;人人之宅,即使之搭灶修方,千人一轍,無不皆然。揆諸其心,原屬為己,非為人也。而陰地之可以更改者,惟平陽以路為水,或小小溝渠立局,可以改就旺方,如陽宅之改門改路。

馬泰清答:陽宅可以,陰地不可以。陽宅是靠門和路來通陽氣出入的,所以門路開在衰敗之方就不吉利,可以把它挪到旺運的方位上,這樣便能化凶為吉。至於陰地,是以水口當門、以元辰水當路的。土墳頭上立一塊碑來標示坐向,那既不是門也不是路,並沒有氣從中出入;單把碑改立一個向,怎麼可能扭轉禍福?這都是那些鄙陋庸師為了討謝禮想出來的花樣:一登上人家的墳山,就叫人改碑換向;一進人家的住宅,就叫人搭灶修方,千人一個套路,無一例外。推究他們的用心,原是為自己,不是為主家。陰地當中真正可以改動的,只有平陽一類:那裡以路當水,或者靠小小的溝渠立局,可以改到旺方去,就像陽宅改門改路一樣。

蓋陽宅之門,即水口也;路即水氣也。平陽之改水口溝渠,與陽宅同;或四圍置牆安門,迎生就旺,亦是此意。若係山壟崗原,砂纏水繞,高低顯然,天地生定,無可改移,豈扭轉一碑,即能免殃造福耶。喜為是說者,皆三合洪範撥砂輔星之流,以二十四向為主,改一向,則滿盤之生旺死絕全變。請以理度之,豈有一片石碑,能使龍穴砂水,天地之氣,隨之為吉凶乎,不待深究,而可知其罔也。

因為陽宅的門就相當於水口,路就相當於水氣。平陽改水口、改溝渠,道理與陽宅相同;或者四面砌牆、擇方安門,迎生氣、就旺氣,也是同一個意思。若是山壟、崗原一類,砂纏水繞、高低分明,全是天地生成註定的,根本無從改移,難道扭轉一塊碑就能免災造福?愛講這套話的,都是三合、洪範、撥砂、輔星那一路人;他們以二十四向為主,改動一個向,滿盤的生、旺、死、絕就全變了。請拿道理來衡量:哪有一片石碑能叫龍、穴、砂、水和天地之氣跟著它變吉變凶的?不必深究,就知道這是騙人的。

第六十九問 · 坐向砂水相同而應驗各異

六十九問:昨同遊三處,坐向砂水皆同,何以一處指其發富綏,而敗亦遲;一處指其應富豪,而於孫不孝;一處指其主富貴,而閨門不潔。退而詢之,皆然,是從何處分判?

門人問:昨天我們同去看的三處墳地,坐向、砂、水都一樣。為什麼先生斷第一處發富慢、敗得也慢;斷第二處會成富豪,可子孫不孝;斷第三處主富貴,可內室婦女不檢點。回來一打聽,果然全都應驗。這是從哪裡分辨出來的?

答:即從形勢理氣上分判。其發緩敗遲老,來然懶坦,向中又是幹流。(按:向首雖合旺水,若不見水光者,不論是幹流,或是低空,俱主發緩而財小;同時緩龍緩接,雖合丁星到坐山,而添丁亦遲。)其富豪而不孝者,來然粗雄,向中又見反水。(玄空向星挨利向首,不論水之來去皆主發財,大水大發,小水小發,惟水反無情者,主不孝,及寡倩。)

馬泰清答:正是從形勢和理氣兩方面分辨出來的。那處發得慢、敗得也慢的,來龍懶散平坦,向首所對的又是沒有水光的幹流。(按:向首雖然合上旺水,若看不見水光,不論它是幹流還是低空之處,都主發得慢而財不大;同時來龍緩、接氣也緩,即便丁星恰好到坐山,添丁也來得遲。)那處成富豪卻出不孝子孫的,來龍粗大雄悍,向首又見到反弓之水。(按:玄空向星捱到向首得利時,不論水是來是去都主發財,水大發得大、水小發得小;唯獨水形反背無情的,主子孫不孝,以及孤寡之事。)

其富貴而閨門不潔者,來龍有峽有帳,向水又見之玄,獨於然虎之內,皆是沖田,左手辰巽上有水塘一口,右手酉辛上有一水塘一口,乃外局美,而又得運,內水雜,而又失運,以至有此。(按:此三穴必係二黑運所葬之壬山丙向,合七星打劫,向首有水者皆發,惟酉辛方捱得風火家人,純是陰星,該方有水塘一口,又屬失元之水,當主婦女淫亂。)三合家,只知生旺墓庫,看水來去,豈知有敗運之水在內,為害匪細,倘是合運之水,當作吉斷矣,舉世懵懵,烏足以語。

那處主富貴而內室不潔的,來龍有過峽、有開帳,向上的水又走「之」字「玄」字形,唯獨青龍白虎兩砂以內全是沖射的田塍,左手辰、巽方位上有一口水塘,右手酉、辛方位上也有一口水塘:這就是外局美好而又得運,內水駁雜而又失運,所以出這樣的事。(按:這三處穴必定都是二黑運裡所葬的壬山丙向,合上「七星打劫」之局,向首有水的都發;只是酉辛方捱到風火家人卦,純屬陰星,那一方偏有一口水塘,又屬於失元之水,就該主婦女淫亂。)三合家只知道生、旺、墓、庫,只看水的來去,哪裡曉得局內還藏著敗運之水,為害極大;他們若碰上合運之水,倒會當作吉來斷。舉世的人都糊里糊塗,實在沒法跟他們講這些。

第七十問 · 陰宅與陽宅孰輕孰重

七十問曰:據談陰地者,則以幹旋造化,全在陰地,而不管陽宅;其談陽宅者,則以挽回天心,全仗陽宅,而不顧陰地。以二者較之,孰為重輕?

門人問:講陰地的人說,扭轉造化全靠陰地,根本不管陽宅;講陽宅的人說,挽回天心全仗陽宅,根本不顧陰地。這兩者比起來,哪一個更重要?

答:陰宅猶樹之土壤也;陽宅,猶樹之雨露也。若植根肥壤,縱雨露愆期,莫枝葉暫時憔悴,終久滋榮,乃陰地佳,陽宅否者是也;若植根瘠區,縱雨露調勻,其枝葉暫時繁華,終必枯槁,乃陽宅佳,陰地否者是也。如此譬之,最為至當。細考二者之力,陰地當居十之七八,陽宅當居十之二三而已。

馬泰清答:陰宅好比樹木紮根的土壤,陽宅好比滋潤樹木的雨露。假如根紮在肥土裡,即便雨水一時不來,枝葉不過暫時憔悴,終究還會重新繁茂——這正是陰地好而陽宅不好的情形。假如根紮在瘦瘠之地,即便雨露調勻,枝葉不過一時繁華,終究還是要枯槁——這正是陽宅好而陰地不好的情形。用這個比方來說明,最為貼切。細究二者的力量,陰地約佔十分之七八,陽宅不過佔十分之二三罷了。

第七十一問 · 遷父母之床能否旺丁

七十一問曰:陽宅書中有云,人家子孫不旺者,遷其父母之床,其子孫即旺,有驗與否?

門人問:陽宅書上說,人家子孫不旺的,只要挪一挪父母的床位,子孫就旺起來。這話靈不靈?

答:所云者,老八宅之法,遷其父母之床,於生氣延年,天醫之方耳,不能十分效驗。餘元空術中,亦有是用法。蓋床乃生人八尺之穴,二六時中,有六時坐臥其上;死骨之冢,尚可蔭其後人,活親之床,豈不能蔭其子息。余曾識為兩人催,入泮甚準。

馬泰清答:他所講的是老八宅那一套:把父母的床挪到「生氣」「延年」「天醫」這三個吉方去,效驗有限。我這套玄空術裡也有類似的用法。要知道床就是活人身下八尺長的一處穴,一天十二個時辰裡有六個時辰坐臥在上面;死者遺骨的墳尚且能廕庇後人,活著的雙親所臥的床,怎麼就不能廕庇子嗣呢?我曾用這個辦法替兩個人催過,他們考中秀才進學,應得很準。

第七十二問 · 範宜賓挨星圖是否近真

七十二問曰:挨星之法,既少真傳,如是乎,三合家,有三匝貪狼之挨星,有輔星游年翻卦之挨星;元空家,又有各種之挨星。獨範宜賓之挨星圖,《風水一書》中遵之,《地理錄要》中收之,《地理三字經》極贊之,然則挨星圖,近乎真耶?

門人問:挨星之法既然少有真傳,於是三合家有「三匝貪狼」的挨星,有「輔星游年翻卦」的挨星;玄空家又另有各式各樣的挨星。唯獨範宜賓的挨星圖,《風水一書》奉行它,《地理錄要》收錄它,《地理三字經》極力稱讚它。那麼這張挨星圖算不算接近真法?

答:是則是,非則非,焉有似是而非,近乎真之理,徒足以亂真耳。其所分者,子什卯酉、乾坤艮巽入天元,寅申巳亥、乙辛丁癸八人元,辰戌丑未、甲庚壬丙入八地元,從山挨一局,從向挨一局,共成四十八局。將貪、巨、綠、文、武、破、輔、弼,挨加天元之八方,地元之八方,人元之八方,以廉貞入中,惟有八星左旋右旋,以貪巨武為三吉,挨加於砂水之上,倘有如是地,即如是挨。此法與生旺墓庫,游年翻卦死板格局,有何分別。

馬泰清答: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哪有什麼「似是而非、接近於真」的道理?那種東西只會亂真罷了。他所劃分的是:子、午、卯、酉與乾、坤、艮、巽歸入天元,寅、申、巳、亥與乙、辛、丁、癸這八個歸入人元,辰、戌、丑、未與甲、庚、壬、丙這八個歸入地元;從坐山起挨排成一局,從向上起挨排成一局,一共湊成四十八局。再把貪狼、巨門、祿存、文曲、武曲、破軍、左輔、右弼這八星,分別挨加到天元的八方、地元的八方、人元的八方上,以廉貞入中宮,只讓八星左旋右旋,取貪、巨、武為三吉,挨加到砂水之上;碰到什麼樣的地,就照什麼樣去挨。這套辦法跟生旺墓庫、游年翻卦那種死板格局,又有什麼分別?

真正挨星訣法,雖欽定《協紀辨方》中,亦僅存三元九星之文,不得所用訣,附刻存之,以備參考。以國家之旁求博採,亦只與之以文,不語之以訣,足見前賢之秘,一至於此。

真正的挨星訣法,即便在欽定的《協紀辨方書》裡,也只保存了三元九星的條文,沒有得到實際運用的口訣,只好附刻在那裡備人參考。以國家之力四處訪求、廣泛搜採,人家也只肯把條文交出來,不肯把口訣說出口——足見前輩守秘之嚴,竟到了這個地步。

第七十三問 · 陽順陰逆不可死定本位

七十三問:蔣公羅盤,四正卦,每卦兩陰一陽;四隅卦,兩陽一陰。蔣公立法如此,范氏陽順陰逆,依法挨加,其錯在何處?

門人問:蔣公的羅盤,四正卦每卦是兩陰一陽,四隅卦每卦是兩陽一陰。蔣公立法既然如此,範宜賓按陽順飛、陰逆飛的規矩照法挨排,他錯在哪裡?

答:蔣公所謂陽順陰逆者,謂各宮陰陽,當是如此,以此為法,非死定在本位者。如二黑運內,二黑入中,一白在巽,則辰巽已三向,要用一白壬子癸之陰陽,不用辰巽巳之陰陽;三碧在幹,則戌乾亥三向,要用三碧甲卯乙之陰陽,不用戌乾亥之陰陽。八宮九運,皆是如此運用,元妙無窮。茲特舉天心正運,下卦起星之大綱,若誤信偽術,此處一錯,則滿盤皆錯矣。

馬泰清答:蔣公所說的陽順陰逆,是講各宮的陰陽理當如此,把它當作一條法則;並不是把陰陽死死釘在本宮的位置上不動。譬如二黑運裡,二黑入中宮,一白飛到巽宮,那麼辰、巽、巳這三個向,要用一白所屬壬、子、癸的陰陽,不能用辰、巽、巳本身的陰陽;三碧飛到乾宮,那麼戌、乾、亥這三個向,要用三碧所屬甲、卯、乙的陰陽,不能用戌、乾、亥本身的陰陽。八宮九運都照這個辦法推用,玄妙無窮。這裡只是把天心正運、下卦起星的大綱舉出來;若錯信了偽術,這一處一錯,滿盤就全錯了。

第七十四問 · 羅經三針只用正針

七十四問:羅經有中縫正三針,今蔣法只用正針,其中縫二針,竟無用耶?

門人問:羅盤上有中針、縫針、正針三層,如今蔣公之法只用正針,那中針、縫針兩層竟然沒有用處嗎?

答:余昔曾學三合,讀《羅經解》,研究三針作用,歷試之皆不及三元之驗。雖三合有正針偏東三分之說,而縫針向西,又不在三分之上;西洋士圭測影,亦有正針偏東之說,其縫針既不合正位,且用之無驗。蔣公用正針,試之既靈,一依正針為是。至於中針,益偏往東,更屬不經,毋庸置議。正針之源,始自黃帝周公,中縫兩針,託名楊賴,以之驚愚則可,施之於用,則誤人多矣。

馬泰清答:我從前學過三合,讀過《羅經解》,研究過三針的用法,一一試驗下來,都不及三元來得靈驗。三合雖有「正針偏東三分」的說法,可縫針是偏向西的,又不止差三分;西洋人用圭表測日影,也有正針偏東的說法。縫針既然不合正位,用起來又不應驗。蔣公用正針,一試就靈,所以一概依正針為準。至於中針,偏東更多,越發荒誕不經,不值一議。正針的來源出自黃帝、周公,中針縫針不過是假託楊筠松、賴布衣之名;拿來嚇唬無知之人還可以,真拿去用,誤的人就多了。

第七十五問 · 賴公二十八宿撥砂法

七十五問:賴公二十八宿撥砂法,《鉛彈子穿透真傳》,張九儀專成一家之言,極誇其神奇,痛詆玄空為無用,其撥砂法,果有驗否?

門人問:賴布衣的二十八宿撥砂法,還有《鉛彈子穿透真傳》,張九儀據此自成一家之言,極力誇它神奇,又痛罵玄空一無用處。他那套撥砂法究竟靈不靈?

答:余昔亦學之,及乎既明玄空之後,考竅之,終是合得玄空之旺砂則吉,不合者不驗。而其中最不經者,莫過於日月之八宿。凡二十八宿,周佈於羅盤之四方,每方七宿,以木金土日月火水七政配之。按天文書,日月自有日月之本性,張九儀以房虛昂星四日宿為火,既屬牽強;月則與水同類者,心危畢張四月宿,亦指之為火,遂謂火星當有十二宿,用之最利。彼特不自知其謬誤,而極詆玄空,多見其不知自量也。

馬泰清答:我從前也學過它。等到弄明白玄空以後再去考究,結果發現:凡是恰好合上玄空旺砂的就應吉,合不上的就不應驗。而其中最荒誕的,莫過於把日、月兩組八宿都算成火。二十八宿分佈在羅盤四方,每方七宿,用木、金、土、日、月、火、水七政去配。按天文書所載,日和月各有各的本性;張九儀把房、虛、昴、星這四個屬「日」的宿算作火,已經很牽強了;月本來與水同類,他把心、危、畢、張這四個屬「月」的宿也算作火,於是宣稱火星該有十二宿,用起來最有利。他自己竟不知道錯在哪裡,反倒極力詆譭玄空,可見其不自量力。

第七十六問 · 黃泉水法能救人殺人嗎

七十六問:俗稱黃泉水法云『八個黃泉能救人,八個黃泉能殺人。』其能救人殺人,莫非即是元空?

門人問:世俗的黃泉水法有句話說「八個黃泉能救人,八個黃泉能殺人」。它既能救人又能殺人,莫非講的就是玄空?

答:玄空誠能救人殺人,卻非是黃泉。其《黃泉歌》云:『庚丁坤位是黃泉,乙丙須防巽水先,甲癸向中憂見艮,辛壬水路怕當幹。』不過庚丁向不宜見坤水,乙丙向不宜見巽水,甲癸向不宜見艮水,辛壬向不宜見乾水而已。使見之而吉,則呼為救人黃泉;見之而凶,則指為殺人黃泉,全屬反覆無憑之言。又有解作,來水為殺人黃泉,去水為救人黃泉,純是胡猜亂摸而已。若依玄空,只取天地生就之形勢,往來消長之氣運,立向消水,不問其為黃泉也。

馬泰清答:玄空確實能救人、能殺人,可那並不是黃泉。他們的《黃泉歌》說:「庚丁向上坤方是黃泉,乙丙向要先防巽方之水,甲癸向中怕見艮方,辛壬向的水路忌當乾方。」說穿了不過是:庚向丁向不宜見坤水,乙向丙向不宜見巽水,甲向癸向不宜見艮水,辛向壬向不宜見乾水罷了。見了而應吉,他們就叫它「救人黃泉」;見了而應凶,就叫它「殺人黃泉」——完全是翻來覆去、毫無憑據的話。還有人解作來水是殺人黃泉、去水是救人黃泉,純粹是瞎猜亂摸。若依玄空,只取天地天然生成的形勢,配上往來消長的氣運,據此立向消水,根本不問它是不是黃泉。

第七十七問 · 黃泉御街的真正道理

七十七問:乾坤艮巽四黃泉,既不足為憑;又有乾坤艮巽四御街,亦不足為據。則元空之可憑可據者,何在?

門人問:乾坤艮巽四黃泉既然不足憑信,另有乾坤艮巽四御街也不足為據。那麼玄空可憑可據的地方究竟在哪裡?

答:即以庚丁坤位是黃泉而論,庚在七宮,可在九宮,坤乃二宮。若作庚向,使向中之水,兼見坤流,是由七兼二也;作丁向,使向中之水,兼見坤流,是以九兼二也。依元空論之,論非一元,謂之駁雜不純,再交離運,焉得不敗,焉得不殺人。

馬泰清答:就拿「庚丁坤位是黃泉」這一句來說:庚屬七宮,丁屬九宮,坤是二宮。若立庚向,而向上的水又兼見坤方來流,那就是七宮兼了二宮;若立丁向,而向上的水兼見坤方來流,那就是九宮兼了二宮。依玄空來論,所論的不屬同一元,這就叫「駁雜不純」;再交到離運上,怎麼會不敗,怎麼會不殺人?

若庚丁向水,專在坤宮,左不兼丁,右不兼庚,清純不雜,再交吉運,焉得不興,焉得不救人。若坤向見庚丁水,亦如此,所以謂之御街,乃水法清純,又乘吉運故也。倘乘離運,一樣為禍。其犯駁雜者,乃七九得運,二宮失運之時;即至二宮得運,七九為失運之時,永無全吉之日。彼不知所以然,遂呼為殺人黃泉而已。

反過來,若庚向丁向的水專走坤宮一路,左不兼丁、右不兼庚,清純而不夾雜,再交上吉運,怎麼會不興旺,怎麼會不救人?若立坤向而見庚、丁方來水,道理也一樣。所謂「御街」,正是因為水法清純,又乘上了吉運的緣故;倘若乘的是離運,照樣成禍。至於那些犯駁雜的,是七宮九宮得運而二宮失運的時候;等到二宮得運,七宮九宮又轉成失運——永遠沒有完全吉利的一天。世人不明白這個道理,便一味把它叫作「殺人黃泉」罷了。

第七十八問 · 帝王何來這許多天子地

七十八問:古今帝王無數,焉得如許天子地以葬之?

門人問:古往今來帝王不計其數,哪裡找得出這麼多「天子地」來安葬他們?

答:葬天子者,非天子地也。如世冑創業之家,其起初必是一大富貴之地,可自白衣而致卿相;以後有一平穩之地,即可保其一代富貴。帝王之地亦然,必其頭一代帝王之祖若父,葬於正幹正穴,真帝王地,生得帝王,開基建國;以後但得龍真穴的之地,含元合運,自然四海昇平,萬方底定矣。

馬泰清答:葬天子的地,未必就是天子地。譬如世家大族創業之初,起頭必定是一塊大富大貴的地,才能從布衣做到公卿;此後只要有一塊平穩的地,就足以保住一代的富貴。帝王的地也是如此:必定是開國頭一代帝王的祖父或父親葬在正幹龍的正穴上,那是真正的帝王地,因而生出帝王,開創基業、建立國家;此後只要得到龍真穴確的地,含著元、合著運,自然四海昇平、萬方安定。

古今來,惟中幹龍,所出帝王,能混一宇內。中幹龍,昔連泰岱,今隔黃河;南幹龍,則割據及草竊而已,雖建國亦不能久,史鑑具在,可為證也。

從古到今,只有中幹龍所出的帝王,能夠統一天下。中幹龍從前與泰山一脈相連,如今被黃河隔斷了;南幹龍所出的,不過是割據一方或草莽竊據之輩,即便建了國也維持不久。歷代史書都擺在那裡,可以作證。

第七十九問 · 亂世之中平民地是否有權

七十九問:平民地有吉凶,關乎一家;帝王地有吉凶,關乎天下。使處擾亂之時,平民地將無權耶?

門人問:平民的墳地有吉有凶,關係到一家;帝王的墳地有吉有凶,關係到天下。那麼身處兵荒馬亂之世,平民的地是不是就不起作用了?

答:不然。當賊冠縱橫之際,其地吉者,雖頻遭劫掠,終能獲全;其地凶者,雖遠避他鄉,不遇殺戮,亦入死囚。此親目所擊之事,非徒託空言欺人者。彼言地理者,曾有留心考驗,如是者耶。

馬泰清答:不是這樣。當盜賊橫行的時候,地吉的人家,縱然屢遭搶掠,終究能保全性命;地凶的人家,即便遠遠逃到別處,縱然躲開了刀兵屠戮,也難免身陷牢獄、死於囚繫。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的事,不是憑空說大話騙人。那些講地理的人,可曾像這樣留心考察驗證過嗎?

第八十問 · 選擇之力不敵形勢理氣

八十問:陰陽二家之言,既如是矣,至臨事之時,無不慎重選擇,謂選擇稍差,能使陰陽二宅,轉吉成凶,減其福力。其擅選擇之長者,誇大其辭,真謂選擇之法,只須動土修方,可使凶地凶宅,立致吉祥。倘三家之言並行,將何所適從?

門人問:陰宅、陽宅兩家的說法既然如此了;可臨到辦事的時候,人人又都鄭重其事地擇日,說是擇日稍有差錯,就能使陰陽二宅轉吉為凶、減損福力。那些擅長擇日的人更誇大其詞,竟說只憑擇日動土、修理方位,就能讓凶地凶宅立刻變吉。倘若陰宅、陽宅、擇日三家的說法同時擺在面前,究竟該聽哪一家?

答:陽宅之力,不敵陰地之半,於第七十問,已詳言之,而選擇又其末焉者矣。其大略,避卻太歲三煞、歲月時之空破,與化命祭主之刑沖、克害足矣。

馬泰清答:陽宅的力量抵不上陰地的一半,這在第七十問裡已經詳細講過;而擇日更是末節中的末節。它的大略只要做到:避開太歲、三煞,避開年月時的空亡沖破,以及避開與亡人(化命)和主祭人相刑、相沖、相剋、相害的干支,也就夠了。

至若七政四餘選法,分恩用仇難,以為扶助趨避,楊公《造命歌》,備言其旨。而遠省僻縣,臺曆難致,精者其稀,即或用之,轉滋詑異。鄉曲愚人,咸奉《鰲頭》《象吉》等書,拘泥各種不經之神煞,雖有欽定《協紀辨方》,闢其謬妄,而庸俗信之自若。

至於七政四餘那套擇日法,要分出恩星、用星、仇星、難星,據以扶助或趨避,楊筠松的《造命歌》把這層意思講得很詳備。可是偏遠的省份僻小的縣分,連一本天文歷都難弄到,精通此道的人更少;偶爾勉強用一用,反倒惹出更多稀奇古怪的說法。鄉間無知的人一概奉《鰲頭通書》《象吉通書》之類為準,死摳各種荒誕不經的神煞;雖有欽定的《協紀辨方書》駁斥這些謬妄之說,庸常之輩照舊深信不疑。

餘方考新舊名墓,以及村落墳厝,只據形勢理氣,以決禍福,無不了然,並不問其何月日時,神煞吉凶,可見選擇之力,不敵二宅之形勢理氣。且世家巨族,高碑大冢,其選擇非不慎重講求,何以葬非其地,補救無靈,其惑不待辯而自明矣。

我這些年考察新舊名墓以及鄉村裡的墳塋寄厝,只憑形勢與理氣來判定禍福,沒有一處不清清楚楚,從來不問它葬在哪月哪日哪時、神煞是吉是凶。可見擇日的力量,抵不過陰陽二宅的形勢理氣。何況世家大族的高碑大墓,擇日不可謂不鄭重講究,為什麼葬的地不對,就再怎麼補救也不靈?這個疑惑不用爭辯自然就清楚了。

但見世俗卜葬課單,置形勢理氣之真吉凶不論,專講日干之扶山補龍。扶之補之之法,夫墳永遠長久之地,惟形勢理氣是憑,豈一日之干支,即扶補龍山,使之永長不替乎。余每為人扞葬,是吉地則用,是凶地則不用,只依《協紀辨方》,避卻刑沖剋害,葬於合運之地,無有不吉。願天下嗜斯道者,亟宜勤求形勢,精習理氣,毋使本末倒置而已。

只見世俗的卜葬課單,把形勢理氣的真吉真凶撇在一邊不論,專講用日干去「扶山補龍」。且不說這扶補之法本身如何——墳是要長久安放的地方,唯一可憑的只有形勢與理氣,難道一天的干支就能扶補龍山,讓它永遠興旺不衰嗎?我每次替人點穴下葬,是吉地就用,是凶地就不用;擇日只依《協紀辨方書》,避開刑沖剋害,把人葬在合運的地上,沒有不吉利的。但願天下愛好這門學問的人,趕緊勤求形勢、精習理氣,不要本末倒置才好。

第八十一問 · 楊公九星與廖公九星

八十一問:今人看巒頭者,指楊公九星,為老九星,不以為重,而專言廖公九星,似勝於楊公九星。而子則專言楊公九星,必有所見而然耶?

門人問:如今看巒頭的人把楊公九星稱作「老九星」,並不看重,專講廖公九星,好像廖公九星勝過楊公九星。可先生偏偏專講楊公九星,想必是有見地才這樣做的吧?

答:星何常有九,而又何止於九。蓋水曲、火尖、木直、金圓、土方,此五星之正形。楊公因其形之難拘於五,故耶北斗七星之名,而益之以弼,以為九,又慮其變化不定,故於《撼龍經》中,備言兼帶之形。自楊公以前,原只五星,無九星也。

馬泰清答:星哪裡一定就是九個,又何止於九個。水星彎曲、火星尖銳、木星挺直、金星圓渾、土星方正,這是五星的正體形狀。楊公因為山形難以只用五種來限定,所以借北斗七星之名,再加上一個右弼,湊成九星;又怕山形變化不定,所以在《撼龍經》裡詳細講了各種兼帶的形體。在楊公以前,本來只有五星,並沒有九星。

廖公承楊公之後,亦因其變體,而立九星之名,復窮之九九八十一變之穴象,是皆恐後人之拘泥,而為之立說耳,其實總不離五行之正形而已。若景純《葬書》,何曾有是說,今人又強為分解,以楊公九星,為看龍之星;廖公九星,為點穴之星。

廖金精繼楊公之後,也是因為山形有種種變體,才另立一套九星的名目,又推演出九九八十一種變化的穴象。這些都不過是怕後人拘泥不化才立的說法,其實總跳不出五行的正體形狀。至於郭璞的《葬書》,何嘗有過這類說法?今人卻硬要分開來講,說楊公九星是看龍用的星,廖公九星是點穴用的星。

然楊公經中不云:『貪狼作穴是乳頭,巨門作穴窩中求,武曲作穴釵鉗覓,祿廉梳齒犁鋤頭,文曲穴來坪裡作,高處亦是掌心落,輔星作穴掛燈樣,縱有圓頭亦凹相。』

可是楊公經裡不是明明說過:貪狼星結穴是乳頭形,巨門星結穴要到窩形裡去找,武曲星結穴要在釵鉗形裡尋,祿存、廉貞結穴像梳齒和犁頭鋤頭,文曲星結穴多落在平坦處、即便在高處也像落在掌心,左輔星結穴形如掛起的燈盞、縱有圓頂也帶凹形——這不就是拿九星來講穴形嗎?

此九星在龍身行度多者,即以此定結地穴形;否則,於祖山與父母之山龍身上見,而在立穴處見者,即窩鉗中之突,窩鉗中之暈是也。

這九星若在龍身行度之間出現得多,就據它來定結地的穴形;若不然,也可以在祖山和父母山的龍身上見到。而真正在立穴處所見到的,就是窩鉗當中的那個突,以及窩鉗當中的那個暈。

楊公九星,何嘗不可點穴,既主楊,不更言廖,恐立言駁雜,聞者易於混淆耳。是以嘗言,凡繫巒頭之書,不過不同小異,尚屬有憑有據之言,盡皆可看;至理氣,則東牽西就,左轉右旋,使五行失其常,八卦失其序,山水無言,其災禍萃於人身,而不之覺。餘不憚煩,以申述者,無非欲喚醒痴聾。

可見楊公九星何嘗不能點穴。我既然主用楊公,就不再兼講廖公,是怕立論駁雜,聽的人容易混淆。所以我常說:凡屬講巒頭的書,彼此不過大同小異,都還算有憑有據的話,都可以看;一到理氣,就東拉西扯、左旋右轉,弄得五行失了常性、八卦亂了次序。山水不會說話,災禍卻全都落到人身上,人還渾然不覺。我不厭其煩地反覆申說,無非是想喚醒那些痴迷聾聵的人。

第八十二問 · 三合步龍求庫為何不是理氣

八十二問:子言看地,首重形勢,既得形勢,再進求理氣,是理氣寓於形勢之中。今三合節節步龍,何字落脈,何字過峽,從水口看是何庫,與山脈相合,然後立向消水,亦是得形勢以求理氣,何嘗不是氣寓於形,子獨力辨三合非是,何也?

門人問:先生說看地首重形勢,形勢看定了再進一步求理氣,這是理氣寓於形勢之中。可如今三合家也是一節一節地踏勘來龍,看落脈在哪一字上、過峽在哪一字上,再從水口看它屬於哪一庫,與山脈相配合,然後立向消水——這不也是先得形勢再求理氣嗎?不也是氣寓於形嗎?先生偏偏力辯三合不對,這是為什麼?

答:看龍之法,原只在龍身,看其是何五行星體。落脈宜柔細生動,不宜粗蠢死硬;過峽宜跌斷,不宜剛直;開帳宜前抱,不宜反飛;起星宜端正,不宜傾斜。自祖山步起,節節分枝,孰為幹,孰為枝,孰為大干傍幹,孰為大枝傍枝。

馬泰清答:看龍的方法,本來只在龍身上做工夫,看它屬於哪一種五行星體。落脈要柔細而有生氣,不能粗蠢死硬;過峽要跌斷束氣,不能剛硬平直;開帳要向前環抱,不能反背飛揚;起星要端正,不能傾斜。從祖山起步,一節一節看它如何分枝:哪一支是幹龍,哪一支是枝龍,哪一支是大干、哪一支是傍幹,哪一支是大枝、哪一支是傍枝。

大凡祖山必高峻粗雄,開一帳,則山形一變;跌一峽,則土色一變;由高峻而變和平,由粗雄而變清秀。即至成局結穴之時,砂環水聚,穴星呈象,中有似石非石,似土非土,堅細之好土,或五色兼全,或純是一色,與穴外土色,迥乎不同,或生圓暈如太極之形。楊公《擬龍經》中,俱詳言之,何嘗拘拘於某字龍,必與某字向水為三合,餘遍考之,率皆牽強,無一合者。

大凡祖山必定高峻粗雄,每開一重帳,山形就變一次;每跌一個峽,土色就變一次:由高峻變為和平,由粗雄變為清秀。等到成局結穴的時候,砂環水聚,穴星顯出形象,穴中有一種似石非石、似土非土、堅實細膩的好土,或者五色齊備,或者純是一色,與穴外的土色截然不同;有的還生出圓暈,形如太極。楊公的經文裡對這些都講得很詳盡,何嘗斤斤計較於某字來龍必須與某字向、某字水湊成三合?我遍加考察,那些三合之說全都牽強,沒有一處對得上。

即所謂合者,其立向,或迎生,或迎旺,或朝御街,或朝墓庫,或以小龍虎為水庫,或以大龍虎為水庫,或以大龍虎為水庫,或以龍虎外,不見之口為水口,或以羅城總水口為水口,盡是李代桃僵,全無把握。殊不知入山尋水口,乃于山之水口,見其交鎖緊密,或兩山來立如門,或山腳交牙,不使直洩而去,或狹如石柵,將山內眾水束住,一口而出,或口外之山,有日月、獅象、龜蛇,各種之形,鎮住水口,便知其內,必結美地,並不問其水向,何方何字出,亦不問其在穴之何方何字出,而指為某庫也。

就算他們說「合」的那些例子,立向也是花樣百出:一會兒迎生,一會兒迎旺,一會兒朝御街,一會兒朝墓庫;一會兒拿小龍虎當水庫,一會兒拿大龍虎當水庫,一會兒又拿大龍虎當水庫,一會兒拿龍虎之外望不見的那個出口當水口,一會兒又拿羅城總水口當水口——全是張冠李戴,毫無把握。他們全不知道,進山尋水口,是看山的水口交鎖得緊密不緊密:或者兩山對峙如同門戶,或者山腳交錯如犬牙相咬,不讓水直瀉而去;或者狹窄得像石頭柵欄,把山內眾水束住,只從一個口子流出;或者口外的山有日月、獅象、龜蛇種種形象鎮守水口。看到這些,就知道裡面必定結有好地,根本不問那水朝什麼方向、從哪一方哪一字流出,也不問它在穴的哪一方哪一字流出,更不會指著它說這是某某庫。

山之氣,陰也,自祖山起伏擺動而下行;水之氣,陽也,自總水口盤旋曲折而上行,同會於結穴之區。水之三叉,抱向穴後;山之龍虎,抱向穴前,山水相抱,即是陰陽相見,此謂之交媾有情者是也。

山的氣屬陰,從祖山起伏擺動一路向下行;水的氣屬陽,從總水口盤旋曲折一路向上行,兩股氣同會於結穴的地帶。水的三叉合襟處向穴後環抱,山的龍虎二砂向穴前環抱:山水互相環抱,就是陰與陽相見,這才叫做「交媾有情」。

往前看穴上所見出水之處,一出不再見者,為去逃之方;往後看穴上入首之處,為來脈之方,以元空理氣合之,合吉則吉,合凶則凶。吾得訣以來,考之萬無一失。使三合各法,果靈驗勝於元空,餘豈願棄諸家而專學元空耶。人孰無親,焉敢以無稽以言誤人,而先自誤其身者乎。

再往前看,站在穴上所見水流出去的地方,一流出去就再也望不見的,那是去水之方;往後看,穴上來脈入首的地方,那是來脈之方。拿玄空理氣去合它們:合吉就吉,合凶就凶。我自從得訣以來,反覆考驗,萬無一失。假使三合各法當真比玄空更靈驗,我又何必拋開各家而專學玄空?人誰沒有親人?我怎敢拿沒有根據的話去誤人,同時先誤了自己?

第八十三問 · 山上龍神不下水的真意

八十三問:《青囊》云:『山上龍神不下水,水裡龍神不上山』,解者多以此二句,一是看山龍之法,一是看平洋水龍之法,蓋山龍多有龍而無水,平洋多有水而無龍,其說是否?

門人問:《青囊經》說「山上龍神不下水,水裡龍神不上山」。解釋的人多半認為這兩句一句講看山龍的方法、一句講看平洋水龍的方法,因為山龍多半有龍而無水,平洋多半有水而無龍。這個說法對不對?

答:山龍穴前多幹流,幹流何嘗不是水;平洋穴後多低坦,無星峰,其脈伏行迤邐而來到穴,其來處何嘗不是龍。但此二句所言者,山水之理氣是也。蓋山有山之運,水有水之運。山之運,不可為水之運,故云不下水;水之運,不可為山之運,故云不上山。

馬泰清答:山龍的穴前多有幹流,幹流何嘗不是水?平洋的穴後多是低平之地、沒有星峰,可它的脈潛伏著蜿蜒而來直到穴場,那來處何嘗不是龍?這兩句所講的,其實是山與水各自的理氣。因為山有山的運,水有水的運;山的運不能拿去當作水的運,所以說「不下水」;水的運不能拿去當作山的運,所以說「不上山」。

第八十四問 · 《海角》《青鳥》皆是偽託

八十四問曰:地理之書,遠自《海角》《青鳥》,降及唐宋、元明,為書甚多,子獨沽沾於景純、筠松,及大鴻氏之書,毋仍罔歟?

門人問:地理書遠的有《海角經》《青鳥經》,往下到唐、宋、元、明,數量極多。先生偏偏死守郭璞、楊筠松和蔣大鴻這幾家的書,不也是一種偏執糊塗嗎?

答:《海角》《青鳥》二書,託名最古,其書即偽之尤者。不必細論其它,只看其措辭:周秦時之文字,何等古奧,況《海角經》,為黃帝時九天玄女之語,何其酷似唐以後之言耶。《青鳥經》,樗裡子所著,其人為秦王之弟,周時之王候,皆人君也,漢以後,則為人臣矣。

馬泰清答:《海角經》《青鳥經》這兩部書假託的年代最古,恰恰是偽書中最典型的。別的且不細論,單看它們的措辭:周、秦時代的文字何等古奧,何況《海角經》號稱是黃帝時九天玄女所說的話,怎麼會像極了唐代以後的口吻?《青鳥經》據說是樗裡子所著,此人是秦王的弟弟;而周代的王侯都是一國之君,漢代以後王侯才成了臣子——書中的稱謂也對不上。

秦以前,從無營葬,欲得地為王候者。宰相於祖龍(秦始皇)時,始為極貴之官,秦以前、宰為宰,相為相,並非大貴之人。沙堤者,乃唐時拜相之禮,周之時,焉得有此乎。豈非皆唐以後人之偽書,天下惟真者不假人之名,假名者,豈有真訣也哉?

再說秦代以前,從來沒有人為了求得一塊地而謀取王侯之位。「宰相」這個官到秦始皇的時候才成為極尊貴的職位;秦以前,「宰」是宰、「相」是相,各自為職,並不是什麼大貴之人。至於「沙堤」,那是唐代任命宰相時鋪路的禮儀,周代哪裡會有?可見這些都是唐以後人造的偽書。天下唯有真本事的人不必假借別人的名號;專靠假名號的,哪裡會有真訣呢?

雖楊公之書,流傳日久,亦被三合家塗改,以附會其術,幸蔣公得古本,暢為註明,使天下後世復觀楊公之真傳。景純《葬書》,所言者,均是形勢,三合家,亦無從塗改,尚將形勢之生死,注作生旺墓庫之生死,此乃固執不通,至死而不悟者也。

就連楊公的書,因為流傳太久,也被三合家塗改過,用來附會他們那一套;幸虧蔣公得到古本,暢達地加以註明,才讓天下後世重新看到楊公的真傳。郭璞的《葬書》所講的全是形勢,三合家無從下手塗改,卻仍舊把形勢上講的「生」「死」註解成生旺墓庫的生死。這就是頑固不通、至死不悟的人。

夫看地之法,最難者形勢,自祖山出脈,奔騰踴躍,閃跌隱現,橫飛逆上,側落回顧,變換不一,愈奇愈真,窮其足力目力,始有心領神會之時,原非一朝所能得。是以古之葬書,乃三合家,以《羅經解》為理氣真傳,奉為至寶,轉視形勢為末務,每與之登山,未曾立定,先用羅經,以談三合四庫,如是看法,究誰為固執之人耶。

看地的方法裡最難的其實是形勢:龍脈從祖山出來,奔騰跳躍、忽閃忽跌、時隱時現,橫著飛出、逆著上沖,側著落下又回頭顧祖,變化萬端,越奇特越是真龍;非得走盡腳力、看盡眼力,才會有心領神會的一天,本來不是一朝一夕能學到的。古代的葬書講的正是這些。可三合家卻把一部《羅經解》當作理氣真傳奉為至寶,反把形勢看成末節;每次跟他們上山,腳跟還沒站穩就先掏出羅盤,大談三合四庫。這樣的看法,到底誰才是頑固不化的人呢?

第八十五問 · 三元理氣為何前人罕聞

八十五問:從來地理書中,言巒頭形勢者有之,言諸家理氣者有之,絕無言及三元為理氣者。自大鴻氏出,始以三元為理氣,世以罕見罕聞,疑信相參,原非得已,子何闢之,罪之之甚耶?且如子言玄空法,至簡至易,何以前此未之聞也。

門人問:歷來的地理書裡,講巒頭形勢的有,講各家理氣的也有,就是絕沒有講三元就是理氣的。自蔣大鴻出來,才拿三元當理氣;世人見得少、聽得少,將信將疑,也是難免的。先生何必這樣痛加駁斥、深加責備呢?何況照先生說,玄空之法極簡極易,為什麼此前從來沒聽說過?

答:餘非罪其它,罪其甘受諸家之愚弄,轉為之附會標榜,不知玄空之神奇,竟肆其詆譭阻撓,陷學世之人於水火之中耳。若謂無書,《玉鏡經》即是玉函遺意,非其真耶。三元九宮,非其位耶。但未將何者用之於山,何者用之於水,分別指明,世俗既不解用之法,又不解用之效,書雖存,俱遺而勿論。

馬泰清答:我責備的不是別的,是責備他們甘心受各家愚弄,反過來替那些偽法附會標榜;不懂玄空的神妙,竟肆意詆譭阻撓,把學地理的人一齊推進水火之中。若說古來沒有這類書,那麼《玉鏡經》就是《青囊玉函》一脈的遺意,難道不真嗎?三元九宮,難道不是它的方位嗎?只是那書沒有把哪一樣用在山上、哪一樣用在水上分別指明;世俗之人既不懂它的用法,又不知它的效驗,書雖然還在,也就一概被丟在一邊不加理會了。

蔣公得秘傳,申明其效驗,其訣雖易,得之最難,必待其人而得語之,否則,奉之千金弗顧也。於寶惜秘訣之中,亦隱喻人以勸誡之意,使人人以孝悌忠信自勉,則斯訣亦可盡人而語之矣。夫遊食者,以此謀生,不得不固執以詆玄空,而無識者,亦喜妄加指摘。余昔初學地學時,看諸家書,則人無言;習玄空,則群起誹笑。餘於地理無所不學,經久是玄空極其靈驗,其諸家書之所以誤人者,皆附會標榜太過之故也。

蔣公得了秘傳,把它的效驗申說明白。這訣雖然容易,得到卻最難:必須等到合適的人才肯講給他聽,否則捧上千金也不理會。在珍惜秘訣的同時,其實也暗含著勸誡世人的意思——若人人能以孝悌忠信自勉,這訣也就可以人人都講給他聽了。至於那些靠術數混飯吃的人,為了餬口不得不死抱三合來詆譭玄空;而沒有見識的人也愛跟著亂加指摘。我當年初學地理,看各家的書時沒人說什麼;一學玄空,眾人便群起譏笑。我於地理各家無所不學,長久下來只有玄空極其靈驗;至於各家書之所以誤人,都是附會標榜過了頭的緣故。

第八十六問 · 何以守口如瓶

八十六問:吾子得訣甚秘,立論甚高,些子玄機,引而不發,雖云辨惑,究未能去人之惑也。後之人讀子之書,將毋疑子徒知善辨,實未嘗得訣,誰又為子辨?

門人問:先生得的訣這樣隱秘,立論這樣高遠,一點點玄機總是引而不發;雖說是「辨惑」,終究沒能替人解開疑惑。後人讀先生的書,只怕會懷疑先生不過是能言善辯,其實並沒有得著真訣——那時又有誰替先生辯白呢?

答:餘豈故為秘密,乃守蔣公及李師之誠耳。昔亦曾為數人言之,或淺嘗而不深信,或得魚而遂忘筌。餘由是三緘其口,必待至誠篤信之君子而語之耳。今試舉略二人:一為同鄉老友,察其心地樸實,因以元運往來消長,山水對待流行,傾心相告,彼亦不考其靈驗與否,去而謂人曰:『豈有秘訣,乃老生常談耳。』

馬泰清答:我哪裡是有意保密,不過是守著蔣公和李師的誠約罷了。從前我也曾對幾個人講過:有的淺嘗輒止、並不深信,有的撈到了魚就把筌扔掉。我因此把嘴閉得緊緊的,一定要等到極誠懇篤實的君子才肯講。這裡姑且舉兩個人為例。一個是同鄉老友,我看他心地樸實,便把元運的往來消長、山水的對待流行傾心相告;他連去驗證一下靈不靈都不肯,轉身就對別人說:哪有什麼秘訣,不過是些老生常談罷了。

一為姻戚,值成豐癸丑,粵賊陷城,其人約與其共患難,且求真訣。餘慮訣之失傳,遂告以天心正運,下卦,起星之旨。無何仇家引賊索餘甚急,非以賄解不可,餘乞援於其人,竟不之顧。如此等人,不一而足,子謂余守口如瓶,不亦宜乎。亦常憫人之疾厄困窮,為之擇地葬親,乃疾老愈,困者蘇,自慶其否運已過,泰運方來,竟忘其俯首乞憐,於誰也。近代人心不古,居家不講孝悌,出外不立品節,欲僥倖於陰地,以濟其無窮之貧,誓不濫傳,悠悠之口,其如餘何。

另一個是姻親。咸豐癸丑年粵匪攻陷城池,此人邀我與他共患難,同時求我傳訣。我怕真訣失傳,就把天心正運、下卦、起星的要旨告訴了他。不久仇家引著賊兵緊緊追索我,非拿錢賄賂脫不了身;我向他求援,他竟連理都不理。這樣的人還不止一兩個,您說我守口如瓶,不也是應該的嗎?我也常憐憫人家的病痛與窮困,替他們擇地安葬親人;等到病的好了、窮的緩過來,他們卻只顧慶幸自己否運已過、泰運方來,竟忘了當初是低頭向誰求告的。近代人心不古,在家不講孝悌,出門不立品節,只想在陰宅上僥倖得福,好填補自己填不滿的窮困。我既已發誓不濫傳,那些悠悠之口,又能把我怎麼樣?

第八十七問 · 眾師互相批駁的真相

八十七問曰:近見人延師卜地,每每尋得吉穴,倘另延師至,則又指為非是,再延一師,再延一師,更有一番批駁。雖三合與三合不同,元空與元空有異,豈眼力不同耶?抑用法有異耶?

門人問:近來常見人家請地師看地,好不容易尋著一個吉穴;可另請一位來,他又說不對;再請一位、再請一位,各有一番批駁。就算同是三合也彼此不同,同是玄空也彼此有異。這究竟是眼力不同呢,還是用法不同?

答:形勢之美,顯而易見,自是千人一律,無可異同。惟作用之法,元空重在乘運乘時,三合不過昧於時運,至於形勢則一也。

馬泰清答:形勢的好壞是明擺著的,一看就見,千人所見理當一致,沒什麼可爭。所不同的只是作法:玄空重在乘元運、乘天時,三合不過是不懂時運;至於形勢這一層,兩家本來是一樣的。

近世俗師之批駁,原不在乎形勢之優劣,在乎言人眼力之低小,以誇其本領之高大,使主人翁舍此另圖,遂得居功索謝。此皆各門戶起見,是以三合毀三合者有之,元空毀元空者有之,入主出奴,紛紛聚訟,皆巿儈之心,術士最惡之習。無主見人,未有不受其愚者,要亦其家之陰隙福命所關,冥冥中蓋有使之然也。

近世庸師的批駁,本來就不在形勢的優劣上,只在於說別人眼力低下,好誇耀自己本領高強,逼得主家捨掉原來的地另作打算,他便可以居功討賞。這都是門戶之見作祟:所以有三合罵三合的,也有玄空罵玄空的;抬出自家、貶低別家,紛紛爭訟不休,全是市儈心腸,是術士最惡劣的習氣。沒有主見的人,沒有不上他們當的;不過這也與人家自身的陰德福命有關,冥冥之中大概自有使它如此的道理。

第八十八問 · 十墳九貧,一墳獨發

八十八問:叢葬之處,墳冢之相連,不過咫尺之間耳,乃諸墳不發,竟有一墳獨發者。殆即經云『請看人間舊日墳,十墳埋下九墳貧;惟有一墳能發福,去水來山盡合情。』其合情,當是如何?

門人問:在叢葬之處,一座座墳相連不過咫尺之隔,可眾墳都不發,偏偏有一座墳獨獨發福。這大概就是經文所說的「請看人間舊日墳,十墳埋下九墳貧;惟有一墳能發福,去水來山盡合情」。這個「合情」,究竟是怎麼個合法?

答:非獨山水之形勢合情,乃山水合元運之情耳,不然咫尺之間,何分瑕瑜。在山龍穴小,尚有得穴失穴之說;若平陽穴形寬大,一山數穴,焉有區別?其不發者,必非其元運之時所葬;其發者,必正當元運之時所葬。合情者,即合得天心造化工也。明得天心,則於葬事有何難哉。

馬泰清答:這不單是山水的形勢合情,而是山水合上了元運之情。不然的話,相隔咫尺之間,哪裡分得出好壞?在山龍上因為穴形小,還可以說這一座點著了真穴、那一座點偏了;可平陽的穴形寬大,一座山上葬好幾個穴,又有什麼分別?那些不發的,必定不是在當元當運的時候下葬的;那些發的,必定正趕在當元當運的時候下葬。所謂「合情」,就是合得上天心造化之工。只要弄明白天心,葬事還有什麼難的呢?

第八十九問 · 覆驗舊墳憑的是什麼

八十九問曰:每與吾子登山覆驗舊墳,即知其吉凶,雖年代遠近,房分公位,所主何事,有如目擊,是用何術,出於何書?

門人問:每次跟先生登山覆核舊墳,先生一看就知道吉凶;連年代的遠近、應在哪一房哪一個方位、主的是什麼事,都說得像親眼見過一樣。這用的是什麼術,出自哪一部書?

答:豈另有術,豈另有書,皆是以元運之得失,如於龍穴坐向,並各方公位砂水以上,即能知其遠年近代,在何公位,即屬何房,吉則為吉,凶則為凶。至於如何之吉,如何之凶,八卦之中,各有所主,《周易·繫辭》,言之最詳。俗術洪範三合納甲翻卦,謂之《周易》,可丑之極。若元空真無一處可離《周易》者,若謂之術,輕視元空矣。

馬泰清答:哪裡另有什麼術,哪裡另有什麼書,全都是把元運的得失合到龍、穴、坐、向以及各方公位的砂水上去看,就能知道它是遠年的事還是近代的事、落在哪一個公位、也就歸哪一房;該吉的就斷吉,該凶的就斷凶。至於吉成什麼樣、凶成什麼樣,八卦之中各有所主,《周易·繫辭》講得最詳細。世俗那些洪範、三合、納甲、翻卦之流,也自稱是《周易》,實在可笑之至。玄空則真是沒有一處能離得開《周易》的;若把它叫做「術」,那就把玄空看輕了。

第九十問 · 南北地師易地則失其所長

九十問曰:嘗見北省地師,至南省看龍點穴,高下失宜;南省地師,至北省看平陽定穴,覺茫然無據。雖素稱好手者,至此亦失其所長,其病在何處?

門人問:常見北方地師到南方看龍點穴,高低總拿捏不准;南方地師到北方看平陽定穴,又覺得茫然無據。即便素來號稱高手的,到了這裡也施展不開,毛病出在哪兒?

答:餘前已言,地有六樣看法,而理氣作用,總是一法也。其分六樣者,形勢之不同。彼南北地師,果係好手,而犯此病者,乃久閱歷之過也,病在不諳風土情形。倘於初至其地之時,先將地氣厚薄,土脈淺深,覆驗確實,已葬老墳,與理氣絲毫不爽,然後為人作用,焉得有錯誤之理。

馬泰清答:我前面已經說過,地有六樣看法,而理氣的作法始終只有一套。之所以分成六樣,只因形勢不同。南北地師若真是高手卻犯這個毛病,是閱歷不足的過失,病根在於不熟悉當地的風土情形。倘若初到一地時,先把地氣的厚薄、土脈的深淺一一覆核清楚,再拿已葬的老墳去印證理氣,做到分毫不差,然後才替人下手,哪裡還會出錯?

餘生於陝,家於皖,遊燕代,涉齊豫,繼維陽,抵姑蘇,幸於六樣形勢,皆得親見之。是以諄諄語人,首重形勢者,即此六樣之形勢;次重理氣者,六樣形勢,俱不能離此理氣也。

我生在陝西,安家在安徽,遊歷過燕、代,走遍過齊、豫,後來到揚州,又到蘇州,幸而這六樣形勢都親眼見過。所以我才反覆叮嚀世人:所謂首重形勢,指的就是這六樣形勢;所謂次重理氣,是因為這六樣形勢沒有一樣離得開理氣。

第九十一問 · 顛顛倒與翻卦之辨

九十一問曰:凡談元空者,無不以翻卦為主,今讀子之書,從無一字言及翻卦。經不云『翻天倒地對不同,其中秘密在元空』,又云『顛顛倒,二十四山有珠寶;順逆行,二十四山有火坑』,豈秘訣在是,故秘而不宣耶?

門人問:凡是談玄空的人沒有不以翻卦為主的,可讀先生的書,從沒有一個字提到翻卦。經文不是說「翻天倒地對不同,其中秘密在元空」,又說「顛顛倒,二十四山有珠寶;順逆行,二十四山有火坑」嗎?莫非秘訣就在這裡,所以先生秘而不宣?

答:顛顛倒,順逆行,有珠寶,有火坑,皆是山水辨理氣而言。山有山之運,水有水之運,以二運相較,有似乎顛倒,而實非顛倒也。使山水各得其運,則美有如珠寶矣。蓋山之運順行,水之運逆行,其順也,自然之順;其逆也,自然之逆,非是偽造挨星圖之左旋右旋之順逆。倘不明順逆,則用之皆為火坑矣。

馬泰清答:「顛顛倒」「順逆行」「有珠寶」「有火坑」,講的都是就山與水分辨理氣這件事。山有山的運,水有水的運;把這兩個運擺在一起比較,看上去好像是顛倒的,其實並不是顛倒。只要山與水各自得著自己的運,那便美好如同珠寶。因為山的運是順行的,水的運是逆行的;它的順是自然而然的順,它的逆是自然而然的逆,絕不是偽造挨星圖上那種左旋右旋的順逆。倘若弄不清這個順逆,用起來就處處都是火坑了。

水之運,天也;山之運,地也,以二者對之,迥乎不同,故曰翻天倒地對不同。非獨一山一水對不同,即此元與彼元對,亦復不同。知得其中秘密,即知理氣矣,何用翻卦。世之慕元空者,最喜在挨星翻卦上著想,枉費心機,故盲解日以多也。

水的運屬天,山的運屬地;把這兩者對起來看,截然不同,所以說「翻天倒地對不同」。不單是一山一水相對而不同,就是這一元與那一元相對,也照樣不同。懂得其中的秘密,就懂得理氣了,哪裡還用得著翻卦?世上仰慕玄空的人,最愛在挨星、翻卦上動腦筋,白白枉費心機,所以瞎解釋才一天比一天多。

第九十二問 · 南北葬法與灰炭之用

九十二問曰:北方土厚水深,其葬也,不事版築,不用灰炭;南方地卑水淺,其葬也,堅築石灰,以隔水蟻,加以炭末,以隔樹根,甚至朱紫陽砌以磚槨,豈不與死欲速朽之言相悖?

門人問:北方土層厚、地下水深,下葬時不夯築、不用石灰木炭;南方地勢低、地下水淺,下葬時要夯實石灰以隔絕水氣和白蟻,再加木炭末以隔絕樹根,甚至朱熹還主張砌磚槨。這樣做豈不是與「死後但求速朽」的古訓相違背?

答:毋使土親膚,亦聖人之言也。然餘在南北,亦嘗為人遷移舊墓矣。北方之葬也,以土厚之故,其穴之深,或至丈餘,縱淺亦必六七尺;又北地少雨,葬後堆土之時,只用數人踐踏,不崇朝而事畢矣。其土有枯燥之土,有潮溼之土,皆是無龍穴之地;至掘起之時,其枯燥土中之棺,雖無水浸,亦幹朽如灰,其潮溼土中之棺,必敗毀如泥,但無白蟻耳。

馬泰清答:「不要讓泥土直接貼著遺體的肌膚」,這也是聖人說過的話。我在南北兩地都曾替人遷移過舊墓。北方下葬因為土層厚,穴挖得深,有的到一丈多,最淺也有六七尺;加上北方雨少,葬後堆土時只用幾個人踩踏,不到一個早晨就完事。那土有乾枯的,有潮溼的,都是沒有龍穴的地方;等到掘開來看,埋在乾枯土中的棺雖然沒有水浸,也已經幹朽如灰;埋在潮溼土中的棺必定爛壞如泥,只是不生白蟻罷了。

南方之葬也,以土薄之故,其穴之深,僅只五六尺,甚至結盤培土成墳。倘遇風吹水劫之地,其潮溼固不待言,而白蟻先肆咀嚼矣。至於龍真穴的之地,其土如有油潤,見風即幹,其棺與骨,如初葬之時一樣,仍有溫暖之氣,甚至氣出如蒸,對面不相見,南北之美穴,皆是如此。

南方下葬因為土層薄,穴只挖五六尺深,甚至乾脆結土盤、培土成墳。若碰上受風吹、遭水劫的地,潮溼自不必說,白蟻早已放開口大嚼了。至於龍真穴確的地,那裡的土像帶著油光一樣滋潤,見風就幹;棺木和遺骨都像剛下葬時一樣,還帶著溫暖之氣,甚至有氣蒸騰出來,面對面都看不清人。南北兩地的好穴,都是這個樣子。

但南方多雨澤霧,有石灰堅築,免令水氣滲入;又南方土松,多樹木之根,有炭末隔之,則樹根遇之即止,皆目擊之事。然富室俱喜蓄樹蔭墳,惟松柏根伸不遠,亦須在二丈以外,防其百餘年,根亦伸遠也。最不宜者,烏柏夜合,楓與栗等樹,其根能串行滿山,雖數十丈外,亦不可留也。

只因南方多雨多霧,用石灰夯實可以免得水氣滲進去;南方土質松,樹根又多,用炭末隔一層,樹根碰上就停住不再前進——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的事。不過富家都喜歡種樹給墳遮蔭,其中只有松柏的根伸得不遠,即便如此也須種在兩丈以外,防的是百餘年後根照樣會伸得很遠。最不適宜的是烏桕、夜合以及楓樹、栗樹之類,它們的根能滿山穿行,哪怕遠在幾十丈外也不能留。

邑之南郭,有古墳數冢,地濱大河,皆二三百年者,平洋葬法也。道光年間,邑大水,河遂齧墳,石灰皆現,好善者斂金徒之,柔鑿石灰,其堅如石,棺外並無一些潮氣,乃棺底亦用灰堅築,與上下四旁,連合為一,儼然石槨也,棺仍如新。

本縣南門外有幾座古墳,地靠大河,都是二三百年的老墳,用的是平洋葬法。道光年間縣裡發大水,河水啃塌了墳頭,石灰層全露了出來。行善的人湊錢替他們遷葬,鑿開石灰時才發現它堅硬如石,棺木外面竟沒有一點潮氣;原來棺底也用石灰夯實過,與上下四周連成一個整體,儼然就是一具石槨,棺木還像新的一樣。

今葬山者,其棺頭入土尚深,其棺足入土最淺,蝨蟻樹根,往往由棺足而進。今之葬者,亦宜於棺底先堅築石灰一層,然後納棺於上,與四圍及頂,堅築為一,蝨蟻樹根,亦無隙可入矣。

如今葬在山上的,棺頭一端入土還深,棺腳一端入土最淺,蟲蟻和樹根往往就從棺腳那頭鑽進去。所以現在下葬的人,也應當先在棺底夯實一層石灰,然後把棺放上去,再連同四周和頂上一併夯成一個整體;這樣蟲蟻樹根就沒有縫隙可鑽了。

第九十三問 · 龍分兩片,水對三叉

九十三問曰:龍分兩片陰陽取,水對三叉細認縱,是如何分取?如何對認?

門人問:經文說「龍分兩片陰陽取,水對三叉細認蹤」,這兩片怎麼分怎麼取?三叉又怎麼對怎麼認?

答:兩片者,即一陰一陽,雌雄、夫婦賓主之象也;三叉者,即合襟元辰,零正、動靜、順逆之處也。一言山,分山之運;一言水,認水之運。所謂『地畫八卦誰能會,山與水相對』是也。《青囊序》八十餘句,絕無一字泛言,總括元空,因形求氣,彰往察來之妙,使觀人成敗吉凶,瞭如指掌,神而明之,不啻元珠之在握也。

馬泰清答:所謂「兩片」,就是一陰一陽,是雌與雄、夫與婦、賓與主相對的象;所謂「三叉」,就是合襟處的元辰之水,是分辨零神正神、動與靜、順與逆的所在。前一句講山,要分清山的運;後一句講水,要認準水的運。也就是經文所說「地畫八卦誰能會,山與水相對」的意思。《青囊序》八十多句,沒有一個字是泛泛之談,把玄空「依形勢求氣機、由往事推將來」的妙處全都總括在內;用它去看人家的成敗吉凶,清楚得像看自己的手掌,能融會貫通的人,不啻手裡握著一顆寶珠。

第九十四問 · 厝與葬的吉凶同不同

九十四問曰:北方地平水遠,隨處皆可葬墳,風俗樸誠,人死即葬,其浮厝者甚少。南方地狹人稠,水陸相半,擇地者,不得不求之於山岡,賣者居奇,買者猶豫,術士又從中煽惑之,則篤信者,如先言厝而後言葬。間有厝而吉者,亦有厝而凶者,其厝之吉凶,與墳之吉凶,同乎不同?

門人問:北方地勢平坦、地下水遠,處處都能葬墳,風俗又淳厚老實,人死了就葬,浮厝的極少。南方地窄人多,一半是水一半是陸,擇地的人不得不到山岡上去找;賣地的居奇抬價,買地的猶疑不決,術士又從中煽惑,於是篤信風水的人便先講寄厝、後講下葬。其中有寄厝而應吉的,也有寄厝而應凶的。寄厝的吉凶和墳的吉凶,是相同還是不同?

答:墳之所重者,龍穴砂水;厝之所有重者,局勢向水,不必有龍穴也,只須朝向水法合運,俱是一樣發跡。但葬則骨安而親寧,與天地共久;若厝則魂魄未安,兼有水火賊盜之虞。其凶者,固宜速葬;縱吉者,豈可因已之僥倖,忍令親骨久停,不孝之罪,莫大乎是。編氓無知,固屬可笑,乃士大夫蹈其轍者,更甚編氓,豈風水能惑人,人自惑耳。

馬泰清答:墳所看重的是龍、穴、砂、水;寄厝所看重的只是局勢和向、水,不一定要有龍有穴,只要朝向與水法合上元運,一樣能發跡。不過入土安葬,遺骨得安、親靈得寧,可與天地同久;若只是寄厝,魂魄尚未安頓,還得擔心水災、火災、盜賊之患。寄厝而應凶的,固然應當趕緊下葬;即便應吉,又怎能為了自己一時僥倖得福,就忍心讓親人的遺骨長年停放在外?不孝的罪過,沒有比這更大的了。鄉野小民無知,固然可笑;可士大夫走上同一條路的,比小民還厲害。哪裡是風水能迷惑人,是人自己迷惑自己罷了。

第九十五問 · 何以獨畏凹風

九十五問曰:山龍於護砂之上,有空缺處,謂之凹風;平陽後無護托,左右無護砂,四面皆風,乃穴不畏四面之風,獨畏一凹之風,卻是何理?

門人問:山龍的護砂上若有缺口,就叫「凹風」。平陽背後沒有靠托、左右沒有護砂,四面都來風,可穴並不怕四面之風,偏偏怕一處凹風,這是什麼道理?

答:亦嘗於起墳時見之矣。凹風在左者,棺中之骨,必吹往右邊;凹風在右者,棺中之骨,必吹往左邊;在後者,必吹至胸次,或至足下,或將骨吹毀,入手如粉,或骸骨不全。若此者,屢見之,實真有之事也。餘揣其理,蓋凹風之吹穴,如人之撮口以吹物,其氣最專之故也。

馬泰清答:我在起墳遷葬時親眼見過。凹風在左邊的,棺中的遺骨必定被吹到右邊;凹風在右邊的,遺骨必定被吹到左邊;凹風在後面的,遺骨必定被吹到胸前一帶,或者吹到腳下,或者乾脆把骨頭吹壞,一上手就碎成粉末,或者骸骨殘缺不全。這類情形我見過許多次,確確實實是有的事。我推究其中的道理:凹風吹穴,就像人撮起嘴來吹東西,氣最集中、最專一的緣故。

若平陽之風,匝地而來,寬闊一片,不專吹穴,故無所畏忌,亦不主吉凶。倘數十步內外,有村巿家宅廟宇,則其屋左右之風,射穴亦如凹風,主人禍福。平陽無砂無峰,其村巿家宅廟宇,即作星峰論,若在旺運,當高而高之處,主有吉無凶,反是者,有凶無吉,即前所云,陰陽動靜之義是也。

至於平陽的風,是貼著地面鋪天蓋地而來,寬闊一大片,並不專沖著穴吹,所以不必忌憚,也不主吉凶。倘若幾十步以內有村鎮、民宅或廟宇,那麼從屋子左右擠出來的風射到穴上,效應就跟凹風一樣,一樣主人家的禍福。平陽既無砂又無峰,那些村鎮、民宅、廟宇就當作星峰來論:若正在旺運上,而且該高的地方它恰好高起,就主有吉無凶;反過來則有凶無吉。這也就是前面講的陰陽動靜的道理。

第九十六問 · 六樣龍穴的穴土之色

九十六問曰:山壟、岡原、平陽、平洋、六樣龍穴,其穴中土色,同乎不同?

門人問:山壟、岡原、平陽、平洋這六樣龍穴,穴裡的土色是相同還是不同?

答:凡山壟平岡,自祖山落脈,或龍身帶石,或本山帶石,則穴中必有似石非石,似土非土之土,在穴中搓之如粉,見風日,即堅硬如石,極佳者,成太極暈。至於平原平陽,穴中多是淡黃之細土,或紅黃青紫各色,極佳者,亦有太極暈。

馬泰清答:凡是山壟、平岡一類,從祖山落脈下來,或者龍身帶石,或者本山帶石,那麼穴中必定有一種似石非石、似土非土的土;在穴裡一搓就散如粉末,一見風日就堅硬如石。其中極好的,會結成太極暈。至於平原、平陽,穴中多半是淡黃色的細土,也有紅、黃、青、紫各種顏色的;極好的同樣有太極暈。

若平洋雖在萬頃水田之中,池塘水側,其結穴處,果係龍真穴的,其土色,幹而不燥,潤而不溼,捻之如面,不夾砂石汙泥者,即是好土。

至於平洋,雖然處在萬頃水田當中、池塘水邊,但結穴之處若真是龍真穴確,那裡的土乾爽而不焦燥,滋潤而不溼黏,用手一捻細軟如麵粉,又不夾雜砂石汙泥——這就是好土。

亦有成太極暈者。倘夾砂石,而又潮溼,乃無氣之穴,如局勢合宜,向水純淨,只可為厝,不可為墳也。若結盤安棺,培土作墳,名雖為葬,仍與厝等耳。

這樣的地方也有結成太極暈的。倘若土裡夾著砂石而且潮溼,那就是沒有生氣的穴;即便局勢合宜、向上的水清純,也只能用來寄厝,不能用作墳塋。若在上面結土盤安放棺木、培土做成墳,名義上叫下葬,實際上仍舊和寄厝一樣。

第九十七問 · 挨星是用中之用

九十七問曰:經云:『惟有挨星為最貴,洩漏天機秘』,又『時師不識挨星學,只作天心摸』,何以挨星之重,一至於此?

門人問:經文說「惟有挨星為最貴,洩漏天機秘」,又說「時師不識挨星學,只作天心摸」。為什麼挨星被看得這樣重?

答:讀書者,亦不必如是拘泥,此不過讀元空挨星之好而已。夫地理總以形勢為體,理氣為體中之用,挨星乃用中之用,又其次也。其不識挨星學,只作天心摸之雲者,言天心自是天心,挨星自是挨星,蓋挨星不離天心,而不僅止天心也。

馬泰清答:讀書的人不必這樣死摳字面,這兩句不過是稱許玄空挨星的好處罷了。地理總以形勢為本體,理氣是本體之中的功用,挨星則是功用之中的功用,還要更次一層。至於說「不識挨星學,只作天心摸」,意思是天心自有天心的一層,挨星自有挨星的一層;挨星雖然離不開天心,卻也不止於天心而已。

餘前所云文昌魁星會合,能發科甲,亦能擇吉修方,催人富貴,必須形勢佳,理氣合,而加之以挨星,方為全美。若形勢理氣俱非,縱仗挨星,取效一時,亦難久遠,章仲山雖得蔣公之傳,好用挨星,正坐此弊。

我前面說過,文昌與魁星會合能發科甲,也能據以擇吉日、修方位,催人富貴;但必須形勢好、理氣合,再加上挨星,才算十全十美。若形勢和理氣兩樣都不對,縱然仗著挨星取得一時之效,也難以長久。章仲山雖然得了蔣公的傳授,卻偏好用挨星,正是犯了這個毛病。

第九十八問 · 富貴有大小久暫之別

九十八問曰:依法而葬,自應富貴,但有大小之分,久暫之別,當如何決之?

門人問:照法下葬自然應當富貴,可富貴有大有小、有久有暫。這該怎樣判定?

答:行龍有星降,有帳蓋,有護從,有垣局,合得元運而葬之,即主大貴。若行龍單弱,帳蓋不全,護從無多,垣局狹小,雖貴不大。其大富之地,或收大江大湖之朝水,不拘水之遠近,但有一口吸盡之勢,或大河撲面入懷,或大塘匯聚明堂,雖旱不涸者,皆主速發大富。

馬泰清答:行龍有星峰降落,有屏帳遮蓋,有護送隨從,有垣局圍合,再合上元運下葬,就主大貴。若行龍單薄瘦弱,帳蓋不齊全,護從不多,垣局又狹小,那就雖貴而不大。至於大富之地,或者能收納大江大湖朝來之水,不管水遠水近,只要有一口吸盡的氣勢;或者大河迎面奔來抱入懷中;或者有大水塘匯聚在明堂,久旱也不乾涸——這些都主迅速發大財。

若水路細小,或是幹流,皆主小富,雖發亦緩,尚看其人之根基才具何如。根基隆厚,才具精明者,地雖小而發亦大;根基卑薄,才具平庸者,地雖大而發亦微。至於入暫,則看元運之興衰,可以知之。近世地師,為人扦一穴,即許以狀元閣老,並不問山水何如者,皆謏墓之辭也。

若水路細小,或者是沒有水的幹流,都只主小富,而且發得慢;這時還要看這個人的家底與才具如何。家底厚實、才具精明的,地雖小發得也大;家底淺薄、才具平庸的,地雖大發得也有限。至於長久還是短暫,看元運的興衰便可知道。近世的地師替人點一個穴,張口就許人家出狀元、當閣老,根本不問山水如何——那都是阿諛奉承、討好主家的話。

第九十九問 · 玄空之煞在何處

九十九問曰:三合黃泉之八煞,不得謂之煞,既獲聞命矣,請問元空之煞?

門人問:三合黃泉那八個煞算不得真煞,這一點我已經領教了。那麼請問玄空所說的煞是什麼?

答:元空之煞無一定。山得運之處,宜有山,不宜有水;水得運之處,宜有水,不宜有山。不宜有而有之,即是煞矣,再逢太歲沖合到方之年,凶禍立見。

馬泰清答:玄空的煞沒有固定的位置。山星得運的方位,應當有山,不應當有水;水星得運的方位,應當有水,不應當有山。不該有的偏偏有了,那就是煞;再碰上太歲沖合到那個方位的年份,凶禍立刻顯現。

餘有從侄,因兵火將其父用磚槨厝于山中,近十年矣,余曾見之,尚屬平穩。後延徐姓地師,雲是祖傳元空,謂煞氣關在槨中,急開槨抬棺出。未百日,男子痘殤;又數月,誕一嬰孩,七日而夭。棺在槨十年而無惱,乃出槨不半載而如是,伊誰之過歟。

我有個堂侄,因為兵荒馬亂,把他父親用磚槨寄厝在山裡,將近十年了。我曾去看過,還算平穩。後來他請了一位徐姓地師,自稱家傳玄空,說是煞氣被關在磚槨裡,催著趕緊開槨把棺抬出來。不到一百天,家裡一個男孩出痘夭折;又過幾個月,生下一個嬰兒,七天就死了。棺在槨裡放了十年都平安無事,一出槨不到半年就成這樣——這是誰的過錯?

夫理氣之煞原在山水上見,而形勢之煞,如山惡巖凶,溝直水反,亦舉眼所能辨;選擇日時之神煞,事過旋忘,從未聞關煞於槨中者。有此等人,造作妖言,誤人性命,雖逃法網,亦難免真誅也。言祖傳者,必其祖實係名師,始可謂有傳授;若尋掌江湖遊食之兒孫,縱祖傳烏足深信,如執村學究之子弟,亦可呼之為世代通儒耶?

要知道理氣上的煞,本來是在山水上看出來的;形勢上的煞,比如山形凶惡、岩石險怪、溝渠直沖、水流反背,抬眼就能分辨;至於擇日擇時的神煞,事情一過也就忘了。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麼煞會被關在棺槨裡的。有這種人編造妖言,害人性命,即便逃得過王法,也難免天誅。凡是自稱祖傳的,必得他祖上確實是位名師,才談得上有傳授;若只是些在江湖上討飯吃的子孫,縱然說是祖傳,又哪裡值得深信?就像抓個鄉村塾師的子弟,難道也能稱他為世代通儒嗎?

第一百問 · 洩漏天機果真遭譴

一百問曰:元空家,動雲恐洩天機,干犯造物之忌,究未見干犯者,如何遭譴?

門人問:玄空家動不動就說怕洩漏天機、觸犯造物之忌;可究竟沒見過觸犯的人是怎樣遭報應的。

答:有之,人自不覺耳。餘姑舉數人以為證。明末時,餘鄉有史仲宏先生者,凡鑑之國手也,其傳載邑志中,邑之名墳名宅,大半出於渠手。遂自留一穴於宅後之山,植松一株以為記,臨終,乃告其子,命葬於松下。既歿,其子升柩之山,則前植之松,已復生松,滿山如林,不知穴處。夜示夢於其家云:吾擅為人葬四十餘棺,已授冥罰,不可葬此地。乃別葬焉。余曾登其山,穴雖尚存,已被挖樹取土,兩水沖塌,不堪復用矣。

馬泰清答:有的,只是人自己不覺察罷了。我姑且舉幾個人作證。明朝末年,我家鄉有位史仲宏先生,是相地的國手,他的傳記載在縣志裡;本縣有名的墳和宅第,大半出自他手。他後來給自己在住宅背後的山上留了一個穴,種了一棵松樹作記號;臨終時告訴兒子,吩咐葬在那棵松樹底下。他死後,兒子扶柩上山,發現先前種的那棵松已經又長出許多松樹,滿山成林,認不出穴在哪裡。當夜他託夢給家人說:我擅自替人家葬了四十多具棺,已經受了陰間的責罰,不能葬在這塊地上。於是另擇別處安葬了。我曾登上那座山,穴雖然還在,卻已經被人挖樹取土,兩邊的水沖塌了,再也不能用了。

又道光初年,餘鄉有父子弟兄,沿為庫吏,素無善行。聞湖北屈姓地師至,備禮迎之,相待極優。屈不知其為人,但感其禮貌之隆,許為覓大地。屈,元空高手也。居數年,果得一地於棕陽,擇日營葬,開穴時,土色甚佳,俄而化為一泓清水。屈方食牛脯,聞之大驚,遂得噎病。數月,病益甚,某勸之歸。屈感某之情,必報一地,然後歸,猶力疾入山,於五嶺河得一地,預定當出一榜。某大喜。屈云:聊以塞責,此地不如前地遠甚,殆有命焉,不可強也。

再說道光初年,我家鄉有一家父子兄弟世代做庫吏,向來沒有善行。他們聽說湖北有位姓屈的地師來了,就備了厚禮去迎接,招待極其優厚。屈師不知道他們的為人,只感念他們禮數隆重,便答應替他們尋一塊大地。屈師本是玄空高手,住了幾年,果然在棕陽尋得一塊地。擇定日子營葬,開穴的時候土色極好,轉眼之間卻化成一汪清水。屈師當時正在吃牛肉乾,聽說以後大吃一驚,從此得了噎食之症。幾個月後病勢加重,主家勸他回鄉;屈師感念主家的情意,一定要報答他們一塊地才肯走,便帶病強撐著進山,在五嶺河尋得一地,預斷可出一名舉人。主家大喜。屈師說:這不過聊以塞責罷了,這塊地比前一塊差得遠——大概是命中註定,勉強不來。

葬墳之日,屈在穴旁大笑,忽嘔一血塊,破之,即前食牛脯也,病亦尋愈。某之侄竟中北闈鄉榜,今敗絕,僅存一二丁,流落無家可歸。則史屈二師,非遭譴而何。餘今於問答之中,互文示意,蔣公心法,隱然宣洩無遺,實為憫孝子慈孫,呼天無告之苦衷,故情不能已。上蒼及先師,其或有以鑑諸。

下葬那天,屈師站在穴旁大笑,忽然吐出一塊血塊,剖開一看,正是先前吃下的那塊牛肉乾,病也隨即好了。那家的侄子後來果然考中了北闈鄉試的舉人;如今這一家卻已敗落殆盡,只剩一兩個男丁,流落在外無家可歸。那麼史、屈兩位地師,不是遭了天譴又是什麼?我今天在這一問一答之間彼此參照、互相點明,蔣公的心法已經隱隱約約和盤托出,實在是憐憫天下孝子慈孫呼天無門的苦衷,感情上按捺不住。上蒼和先師,或許能夠體察這一片苦心吧。

感

以上辨惑百條,鈔錄既就,不禁莞爾自笑曰:世之造偽術者,惑也;信偽術者,惑也;餘復慮人之惑,更為孜孜講說,而特為之辨惑者,亦惑也。

以上辨惑一百條,抄錄完畢之後,我不禁啞然失笑,自言自語道:世上造作偽術的人,是一種迷惑;相信偽術的人,也是一種迷惑;而我又擔心別人受迷惑,於是孜孜不倦地講說,特地寫下這部《地理辨惑》——這何嘗不也是一種迷惑呢。

古今來,惟忠孝賢良,道德仁義,澤被當時,名垂後世,是人人最急之務。若求地以安親妥靈,為忠孝、賢良、道德、仁義之助,則可;若以之求富貴利達,趨炎附勢,荼毒生靈,則堪輿一道,實為天下之罪人。奉勸士君子,時刻撫摹方寸,令坦白可對天地鬼神,是先於此中求真龍的穴耳。灑灑落落,布衣贅筆。

從古到今,唯有忠孝賢良、道德仁義能夠恩澤當世、名垂後代,這才是人人最要緊的事。若是求一塊地來安頓親人、使亡靈安妥,用它來輔助忠孝賢良、道德仁義,那是可以的;若是拿它去求富貴顯達、趨炎附勢、荼毒百姓,那麼堪輿這門學問,實在成了天下的罪人。奉勸各位士君子,時時撫摩自己那方寸之心,使它坦坦蕩蕩,對得起天地鬼神——這才是先在自己心裡尋得真龍正穴。寫得隨意疏放,不過是一介布衣多餘的幾筆罷了。

地理十不葬

元空之術,習至精明,不可輕為人卜葬。蓋不當與而與之以地,是發洩天機,轉折卻己身之福祿,則先師有十不葬之說,不可不知也。

玄空這門術數,一旦學到精通的地步,就不可輕易替人擇地下葬。因為不該給的人卻給了他一塊好地,這就是洩漏天機,反而折損自己的福分祿命。所以先師立下「十不葬」的說法,不可以不知道。

一、素不孝弟者不葬

其人之天良久喪,何不養之於生前,乃慎之於死後。所謂欲得佳城以安親者,實欲謀吉壤以佑身耳。如此等人,而與之言地理,先已不知不理矣。

這種人的天良早已喪盡。父母在世時為什麼不好好奉養,偏要在人死之後才裝出慎重的樣子?他嘴上說要求一塊好墓地來安頓親人,其實是想謀一塊吉壤來保佑自己。對這樣的人講地理,他打一開始就既不懂、也不會理會。

二、積世怙惡者不葬

居鄉而至積世怙惡,其所損陰隙,不知凡幾,其不絕滅者,已屬萬幸,矧敢逆天而與之以地耶。

住在鄉里而世世代代作惡不改,他家所損耗的陰德不知有多少;至今還沒有絕滅,已經算是萬幸了。何況還要違逆天意,把好地給他嗎?

三、身為不善者不葬

世如土豪訟棍,肆惡致富,亦思圖謀風水,為永遠之計,此乃人面獸心之流,倘與之以地,何以彰天討而為世戒。

世上像土豪惡霸、包攬詞訟的棍徒,靠肆意為惡發了財,也想謀一處風水作長久之計。這種人是人面獸心之輩;倘若給了他好地,又拿什麼來彰顯上天的討伐、給世人做警戒呢?

四、心術不測者不葬

宦家世族,根基非不深厚,至於存心,或貪黷酗淫,或陰險刻毒,外貌雖善文飾,內實為富不仁,是心地已壞,陰地何可得哉。

官宦世家的根基不能說不深厚,可講到存心:有的貪婪聚斂、酗酒淫亂,有的陰險刻毒;外表雖然善於文飾,骨子裡卻是為富不仁。心地既然已經壞了,陰宅的好地又怎麼求得到?

五、出身下賤者不葬

或為廝僕,或為隸卒,或為娼優,嘗有擁貲居積,重幣相邀者,試思其財如何而來,徒汙我名。若使得地,則良賤又何分耶。

有做僕役的,有當差役的,有操娼優賤業的;其中不乏積攢下大筆錢財、拿重金來聘請的人。試想他們的錢是怎麼來的?替這樣的人做事,白白玷汙我的名聲。倘若讓他們也得著好地,那麼良與賤又還分得清嗎?

六、古墳舊墓者不葬

恆有無知之人,覷覦無主古墳,或在人家舊墓之傍,以為尚有餘穴,因之破冢毀壙而葬,似此傷天害理之事,決不能為也。

常有些無知的人,覬覦無主的古墳,或者盯上人家舊墓的旁邊,以為那裡還剩有可用的餘穴,便掘開人家的墳頭、毀掉人家的墓室來安葬自己的親人。像這樣傷天害理的事,絕對不能做。

七、私用公山者不葬

人有誤信庸師之言,欲於已葬老墳側近,以私墳加葬,似此不特公共之墓,生下人丁不依,而是驚動地下之人,於心何忍。

有人誤信庸師的話,想在已經葬好的老墳近旁另加一座私墳。這樣做,不但公共墳地上後輩子孫不會答應,而且驚擾了地下的先人,於心何忍?

八、來歷不明者下葬

酷嗜風水之家,遇人不賣之山,多方謀幹,串買成交,往往興訟釀命,似此等事,謝絕不往,並勸令勿為。

有些痴迷風水的人家,遇上人家不肯賣的山,就多方鑽營,串通旁人買通成交,往往因此打起官司、鬧出人命。碰上這類事,我一概謝絕不去,並且勸他們不要這樣做。

九、信任不專者不葬

元空家看地,所棄取,與諸家之用法,迥乎不同,其立向消水,亦大相懸隔。若其人朝信此而暮信彼,必有矛盾,不可往也。

玄空家看地,取什麼、舍什麼,與其他各家的用法截然不同;立向消水的做法,也相差極遠。若這個人早上信這一家、晚上又信那一家,必定處處衝突矛盾,這樣的人家不能去。

十、接待無禮者不葬

今人送子人入塾就師,尚知具衣冠,備贄敬,足恭盡禮,而猶惴惴焉,謂不如此,恐不盡心教吾子也。獨於求師葬親,或道相邀,或邂逅相約,詞組投機,即向求指地,直以巿儈待之。推原其故,皆無業遊民,毫無學術,望門求售,相習成風,故富豪家竟忘其教子之與葬親,孰為輕重。吾道每於德行不足之人,尚不輕施其技,況並禮貌俱無者,縱以乾金為餌,亦難往也。

如今的人送兒子進私塾拜師,尚且懂得穿戴整齊、備好見面禮,恭恭敬敬禮數周全,還要提心吊膽,唯恐不這樣做先生便不肯盡心教自己的孩子。偏偏到了請師父來安葬雙親這件事上,有的在路上隨口一邀,有的偶然碰見約定一下,說得投機了就當場請人指點地穴,簡直把地師當作市井買賣人看待。推究緣故,都是因為那些無業遊民毫無學問,四處上門兜售,久而久之成了風氣,所以富豪人家竟分不清教子和葬親究竟哪一件更重。我們這一門,對德行不夠的人尚且不肯輕易施展本領,何況是連起碼禮貌都沒有的人?縱然拿千金作誘餌,也難得請我去。

結語

地理之學,盡是人力勝天之事,故巨室豪門,不思積德行仁,而專務尋地,蓋十八而九,則青囊萬卷,祗為造惡之津樑。幸有古師垂誡,直與神祇賞善罰惡之權,同歸一轍,所望預聞斯道者,敬守而慎行之可耳。

地理這門學問,做的全是以人力勝天的事。所以那些巨室豪門不想著積德行仁,只一味鑽營尋地,十家裡倒有八九家如此;這樣一來,汗牛充棟的《青囊》之書,反倒成了作惡的橋樑。所幸古代師父留下了告誡,這些告誡恰好與神明賞善罰惡的權柄同歸一路。但願有幸聽聞這門道理的人,恭恭敬敬地守住它、小心謹慎地施行它,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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