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中說

隋 · 王通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一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一

中説儒家類

提要

【臣】等謹案中説十卷舊本題隋王通撰唐志文中子中説五卷通考及玉海則作十卷與今本合凡十篇末附序文一篇及杜淹所撰文中子世家一篇通子福畤錄唐太宗與房魏論禮樂事一篇通弟績與陳叔達書一篇又録闗子明事一篇末又有其子福畤所撰王氏家書雜録一篇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嘗辨通以開皇四年生李徳林以開皇十一年卒通方八嵗而有徳林請見歸援琴鼓盪之什門人皆沾襟事闗朗以太和丁巳見魏孝文帝至開皇四年通生已相隔一百七年而有問禮於朗事薛道衡以仁夀二年出為襄州總管至煬帝即位始召還又隋書載道衡子収初生即出繼族父儒及長不識本生而有仁夀四年通在長安見道衡道衡語其子収事洪邁容齋隨筆又辨唐書載薛収以大業十三年歸唐而世家有江都難作通有疾召薛収共語事王應麟困學紀聞亦辨唐會要載武徳元年五月始改隋太興殿為太極殿而書中有隋文帝召見太極殿事皆證以史傳牴牾顯然今考通以仁夀四年自長安東歸河汾即不復出故世家亦云大業元年一徵又不至而周公篇內乃雲子遊太樂聞龍舟五更之曲阮逸注曰太樂樂署煬帝將遊江都作此曲隋書職官志曰太常寺有太樂署是通大業末年復至長安矣其依託謬妄亦一明證考楊烱集有王勃集序稱祖父通隋秀才髙第蜀郡司戶書佐蜀王侍讀大業末退講萟於龍門其卒也門人諡之曰文中子烱為其孫作序則記其祖事必不誤杜牧樊川集首有其甥裴延翰序亦引文中子曰言文而不極理王道何從而興乎二語亦與今本相合知所謂文中子者實有其人所謂中説者其子福郊福畤等纂述遺言虛相誇飾亦實有其書苐當有唐開國之初明君碩輔不可以虛名動又陸徳明孔頴逹賈公彥諸人老師宿儒佈列館閣亦不可以空談惑故其人其書皆不著於當時而當時亦無斥其妄者至中唐以後漸逺無徴乃稍稍得售其欺耳宋鹹必以為實無其人洪邁必以為其書出阮逸所撰誠為過當講學家或竟以為接孔顏之傳則惑之甚矣據其偽跡炳然誠不足採然大防要不甚悖於理且摹擬聖人之語言自揚防始猶未敢冒其名摹擬聖人之事蹟則自通始乃並其名而僣之後來聚徒講學醸為朋黨以至禍延宗社者通實為之先驅坤之初六履霜堅氷姤之初六繫於金柅録而存之亦足見儒風變古其所由來者漸也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臣】等謹案:《中說》十卷,舊本題作隋朝王通所撰。《唐書·藝文志》作《文中子中說》五卷,《文獻通考》和《玉海》則作十卷,與現在這個本子相合。全書一共十篇,末尾附序文一篇,以及杜淹所撰《文中子世家》一篇,王通的兒子王福畤所錄《唐太宗與房魏論禮樂事》一篇,王通的弟弟王績給陳叔達的書信一篇,又錄《關子明事》一篇,最末還有他兒子王福畤所撰《王氏家書雜錄》一篇。晁公武《郡齋讀書志》曾經辨過:王通在開皇四年出生,李德林在開皇十一年去世,當時王通才八歲,書裡卻有李德林前來求見、王通回去彈奏《蕩》這首詩、門人都淚溼衣襟的事。關朗在太和丁巳年進見魏孝文帝,到開皇四年王通出生,已經相隔一百零七年,書裡卻有向關朗問禮的事。薛道衡在仁壽二年出任襄州總管,到煬帝即位才被召還;再說《隋書》記載薛道衡的兒子薛收一出生就過繼給族父薛儒,長大後不認識親生父親,書裡卻有仁壽四年王通在長安會見薛道衡、薛道衡談起他兒子薛收的事。洪邁《容齋隨筆》又辨過:《唐書》記載薛收在大業十三年歸附唐朝,而《世家》裡卻有江都之難發生時王通有病、召薛收一起來談話的事。王應麟《困學紀聞》也辨過:《唐會要》記載武德元年五月才把隋朝的大興殿改名為太極殿,書中卻有隋文帝在太極殿召見王通的事。這些都拿史傳一對,牴牾顯然。如今考察:王通在仁壽四年從長安東歸河汾,從此就不再出來,所以《世家》也說大業元年徵召一次,他又沒有去;可是《周公篇》裡卻說子游太樂,聽到龍舟五更之曲。阮逸注說:太樂是樂署,煬帝將要遊江都時作了這首曲子。《隋書·職官志》說太常寺有太樂署。這麼說來,王通在大業末年又到了長安。它的依託謬妄,這也是一條明證。再考楊炯集裡有《王勃集序》,稱祖父王通是隋朝秀才高第,做過蜀郡司戶書佐、蜀王侍讀,大業末年退居龍門講學,去世後門人諡為文中子。楊炯是給王勃作序,記述祖父的事一定不會錯。杜牧《樊川集》卷首有他外甥裴延翰的序,也引文中子的話說:「言文而不及理,王道何從而興乎?」這兩句話也與現在的本子相合。由此知道所謂文中子,實有其人;所謂《中說》,是他兒子王福郊、王福畤等人纂述遺言、虛加誇飾,也實有其書。只是正當唐朝開國之初,明君和重臣不能被虛名打動,再有陸德明、孔穎達、賈公彥這些人,都是老師宿儒,佈列館閣,也不能被空談迷惑,所以這個人和這部書當時都不顯著,當時也沒有人斥責它虛妄。到中唐以後,年代漸遠、無從徵驗,這套欺哄才漸漸售得出去。宋鹹一定要認為實無其人,洪邁一定要認為這部書是阮逸所撰,實在過分。講學家有的竟然以為他承接了孔子、顏回的傳授,那就迷惑得太厲害了。就它偽跡昭著而論,確實不足採取;可是大的堤防(大防,指大節、大端)總還不甚違背道理。況且摹擬聖人的語言從揚雄開始(底本作「揚防」,「防」為「雄」之訛),還不敢冒用聖人的名號;摹擬聖人的事蹟卻從王通開始,並且連名號也僭用了。後來聚徒講學、釀成朋黨,以至禍患延及宗社的,王通實在是先驅。《坤》卦初六說履霜則堅冰將至,《姤》卦初六說繫於金柅,把這部書著錄保存下來,也足以看出儒風改變古來的樣子,它的由來是漸漸而成的。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中説序

周公聖人之治者也后王不能舉則仲尼述之而周公之道明仲尼聖人之備者也後儒不能達則孟軻尊之而仲尼之道明文中子聖人之修者也孟軻之徒歟非諸子流矣蓋萬章公孫丑不能極師之奧盡録其言故孟氏章句略而多闕房杜諸公不能臻師之美大宣其敎故王氏續經抑而不振中説者子之門人對問之書也薛収姚義集而名之唐太宗正觀初精修治具文經武略髙出近古若房杜李魏二溫王陳輩迭為將相實永三百年之業斯門人之功過半矣正觀二年【觀去聲】御史大夫杜淹始序中説及文中子世家未及進用為長孫無忌所抑【長上聲】而淹尋卒故王氏經書散在諸孤之代莫得聞焉二十三年太宗沒子之門人盡矣惟福畤兄弟【福畤文中子幼子畤音止】傳授中説於仲父凝始為十卷今世所傳本文多殘缺誤以杜淹所撰世家為中説之序【杜正觀三年卒今世所傳本乃正觀二十三年序】又福畤於仲父凝得闗子明傳凝因言闗氏卜筮之驗且記房魏與太宗論道之美亦非中説後序也蓋同藏緗帙【緗音相帙直質反】卷目相亂遂誤為序焉逸家藏古編尤得精備亦得十篇實無二序以章詳測文中子世家乃杜淹授與尚書陳叔達編諸隋書而亡矣【叔達依遷史人隋書今亡】闗子明事具於裴睎先賢傳今亦無存故王氏諸孤痛其將墜也因附於中説兩間且曰同志淪殂【殂音徂】帝閽悠邈文中子之敎鬱而不行籲可悲矣此有以知杜淹見抑而續經不傳諸王自悲而遺事必録後人責房魏不能揚師之道亦有由焉夫道之深者固當年不能窮功之逺者必異代而後顯方當聖時人文復古則周孔至治大備得以隆之昔苟卿揚雄二書尚有韓愈柳宗元刪定李軌楊倞【倞其亮反】況文中子非荀揚比也豈學者不能伸之乎是用覃研蘊奧引質同異為之註解以翼斯文夫前聖為後聖之備古文乃今文之脩未有離聖而異驅捐古而近習而能格於治者也皇宋御天下尊儒尚文道大淳矣修王削霸政無雜矣抑又跨唐之盛而使文中之徒遇焉彼韓愈氏力排異端儒之功者也故稱孟子能拒楊墨而功不在禹下孟軻氏儒之道者也故稱顔囘謂與禹稷同道愈不稱文中子其先功而後道歟猶文中子不稱孟軻道存而功在其中矣唐末司空圖嗟功廢道哀乃明文中子聖矣五季經亂逮乎削平則柳仲塗宗之於前孫漢公廣之於後皆雲聖人也然未及盛行其敎噫知天之髙必辯其所以髙也子之道其天乎天道則簡而功密矣門人對問如日星麗焉雖環周萬變不出乎天中今推防揆影庶髣髴其端乎大哉中之為義在易為二五在春秋為權衡在書為皇極在禮為中庸謂乎無形非中也謂乎有象非中也上不蕩於虛無下不局於器用惟變所適惟義所在此中之大略也中説者如是而已李靖問聖人之道子曰無所由亦不至於彼又問彼之説曰彼道之方也必也無至乎魏徵問聖人憂疑子曰天下皆憂疑吾獨不憂疑乎退謂董常曰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舉是深趣可以類知焉或有執文昩理以模範論語為病此皮膚之見非心解也逸才微志勤曷究其極中存疑闕庸俟後賢仍其舊篇分為十卷謹序

周公是聖人裡能把治道做出來的人。後代的王不能舉行他的治,孔子便記述下來,周公之道這才顯明。孔子是聖人裡完備的人。後代的儒者不能通達他的道,孟軻便尊崇他,孔子之道這才顯明。文中子是聖人裡能自我修成的人,該算孟軻一類的人吧?不是諸子那一流了。只是萬章、公孫丑不能窮盡老師的深奧、把話全部記錄下來,所以孟子的章句簡略而多有缺漏。房玄齡、杜如晦諸位不能達到老師的全美、大大宣揚他的教,所以王氏續經被壓抑而不能振作。《中說》是文中子門人問答的書,由薛收、姚義彙集並給它題名。唐太宗貞觀初年,精心地修明治具,文經武略高出近古。像房玄齡、杜如晦、李靖、魏徵、溫大雅溫彥博兄弟、王珪、陳叔達這班人,輪流做將相,實在奠定了三百年的基業,這裡面門人的功勞超過一半。貞觀二年【注音:「觀」讀去聲】,御史大夫杜淹開始為《中說》和《文中子世家》作序,還沒來得及進用,就被長孫無忌壓制【注音:「長」讀上聲】,杜淹不久就去世了。所以王氏的經書散落在各位遺孤的時代,沒有人能聽到。二十三年太宗去世,文中子的門人也都沒有了。只有王福畤兄弟【福畤是文中子的幼子,「畤」音止】把《中說》傳授給叔父王凝,這才編成十卷。當今世上所傳的本子,文字多有殘缺,誤把杜淹所撰的《世家》當成了《中說》的序【杜淹貞觀三年去世,今世所傳本卻是貞觀二十三年的序】。又,王福畤從叔父王凝那裡得到《關子明傳》,王凝因而講關氏卜筮應驗的事,並且記下房玄齡、魏徵與太宗論道的美好,這也不是《中說》的後序。大概這些文字同藏在淺黃書衣的書套裡【注音:「緗」音相,「帙」直質反】,卷次篇目互相錯亂,便誤當成序了。我阮逸家裡藏著古編,尤其精備,也是十篇,實在沒有那兩篇序。按章節詳細推測,《文中子世家》是杜淹交給尚書陳叔達、編進《隋書》而亡佚了【陳叔達依照《史記》的體例編入《隋書》,如今亡佚。底本「人」為「入」之訛】。《關子明事》記載在裴晞《先賢傳》裡,如今也不存在。所以王氏各位遺孤痛惜這些文字將要墜落,便附在《中說》中間兩處,並且說:同志淪亡【注音:「殂」音徂】,宮門悠遠,文中子的教鬱結而不能施行。唉,可悲啊!由此可以知道:杜淹被壓制,續經便不能流傳;王家自己悲傷,遺事便一定要記錄;後人責備房玄齡、魏徵不能顯揚老師的道,也是有緣故的。道深的,固然當年不能窮盡;功遠的,一定要到另一代才顯現。正當聖明的時代,人文要復歸古代,那麼周公、孔子的至治完全具備,就可以把它推崇起來。從前荀卿、揚雄兩部書,尚且有韓愈、柳宗元刪定,有李軌、楊倞作注【注音:「倞」其亮反】;何況文中子不是荀卿、揚雄所能比的,學者難道不能把他伸張開來嗎?因此我深入鑽研蘊奧,引證比較同異,給它作註解,來輔翼這篇文章。前代的聖人是後代聖人的準備,古文是今文的修成,從來沒有離開聖人另走一路、拋棄古代去迎合近習,而能達於治的。大宋統御天下,尊儒尚文,道已經很淳厚了;修王道、削霸道,政已經不駁雜了。而且又跨越了唐朝的盛世,讓文中子一派的人得以遇合。那位韓愈,力排異端,是儒者裡立了功的人,所以稱孟子能拒楊墨,功勞不在大禹之下。孟軻是儒者裡得了道的人,所以稱顏回與禹、稷同道。韓愈不稱文中子,是先看重功、後看重道吧?正如文中子不稱孟軻,道既存在,功也就在其中了。唐末司空圖感嘆功被廢棄、道被埋沒,悲哀之中才說明白:文中子是聖人。五代經歷戰亂,等到削平之後,柳開字仲塗在前宗奉他,孫何字漢公在後推廣他,都說文中子是聖人,可是還沒來得及盛行他的教。唉!要知道天的高,一定要辨明它為什麼高。文中子的道,大概就是天吧?天道簡約而功效細密。門人的對問,像日星附著在天上,雖然環繞萬變,超不出天的中央。如今推圭測影,底本作「推防揆影」,「防」疑為「圭」之訛,庶幾能彷彿看到一點端倪。大啊,「中」這個字的意義:在《周易》裡是二、五兩爻,在《春秋》裡是權衡,在《尚書》裡是皇極,在《禮記》裡是中庸。說它無形,便不是中;說它有象,也不是中。向上不遊蕩到虛無,向下不侷限在器用,只跟著變化所適合的走,只停在義所在的地方,這就是「中」的大略。《中說》也不過如此罷了。李靖問聖人之道,文中子說:「沒有什麼路徑可走,也不到達那個彼。」又問彼是什麼意思,說:「彼,是道的方向;一定要說的話,是無所至吧。」魏徵問聖人的憂和疑,文中子說:「天下都在憂、都在疑,我難道獨獨不憂不疑嗎?」退下來對董常說:「樂天知命,我憂什麼;窮理盡性,我疑什麼。」舉出這些深趣,其餘可以類推。有人抓住文字、昧於義理,把摹仿《論語》當成毛病,這是皮膚上的見解,不是心裡的通解。我阮逸才識微淺、志向勤苦,哪裡能窮究到極處?中間留下疑缺,用來等待後來的賢人。仍舊按照原來的篇次,分成十卷。謹序。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說卷一

宋阮逸注

王道篇

文中子曰甚矣王道難行也吾家頃銅川六世矣【上黨有銅堤縣】未嘗不篤於斯【斯文】然亦未嘗得宣其用【不遇時】退而鹹有述焉則以志其道也【志記】蓋先生之述曰時變論六篇其言化俗推移之理竭矣江州府君之述曰五經決録五篇其言聖賢制述之意備矣晉陽穆公之述曰政大論八篇其言帝王之道著矣同州府君之述曰政小論八篇其言王霸之業盡矣安康獻公之述曰皇極讜義九篇其言三才之去就深矣銅川府君之述曰興衰要論七篇其言六代之得失明矣【自先生至銅川文中子世家言之備矣時變論至興衰要論今皆亡六代晉宋後魏北齊後周隋也】餘小子獲覩成訓勤九載矣【大業九年自長安歸著六經至九年功畢】服先人之義稽仲尼之心天人之事帝王之道昭昭乎【因祖徳考聖師而明】子謂董常曰吾欲修元經稽諸史論不足徵也【董常字履常弟子亞聖者元經春秋異名也義包五始故曰元經史論謂厯代史臣於紀傳後贊論之類是也】吾得皇極讜義焉【去就適中權衡褒貶】吾欲續詩考諸集記不足徵也【前賢文集所記】吾得時變論焉【化俗推移以正風雅】吾欲續書按諸載録不足徵也【史官載言所録】吾得政大論焉【王言大道其制明白】董常曰夫子之得蓋其志焉【非以文體】子曰然子謂薛收曰昔聖人述史三焉【薛收字伯褒隋內史道衡之子昔聖謂孔子】其述書也帝王之製備矣故索焉而皆獲【史有記言求言則制度得矣】其述詩也興衰之由顯故究焉而皆得【史有明得失窮政化則詩明矣】其述春秋也邪正之跡明故考焉而皆當【史有記事稽邪正則法當矣】此三者同出於史而不可雜也故聖人分焉【載言載事明得失皆史職也職同體異故曰分】文中子曰吾視遷固而下述作何其紛紛乎【史記漢書而下文體相模無經制紛紛多且亂】帝王之道其暗而不明乎天人之意其否而不交乎制理者參而不一乎陳事者亂而無緒乎【四者由紛亂故】子不豫【屬疾】聞江都有變【大業十三年煬帝幸江都宮宇文化及弒逆】然而興曰生民厭亂久矣【自漢末亂至隋胡畎反】天其或者將啟堯舜之運吾不與焉命也【唐太宗行堯舜之道而文中子已死】文中子曰道之不勝時久矣吾將若之何【自孔子孟軻已來不勝時故曰久矣】董常曰夫子自秦歸晉宅居汾陽然後三才五常各得其所【秦長安隋都也晉汾陽子鄉也三才五常謂續經】薛收曰敢問續書之始於漢何也子曰六國之弊亡秦之酷吾不忍聞也又焉取皇綱乎【六國燕王喜魏王假齊王建楚王負芻韓王安趙王嘉也亡秦始皇也秦竊皇之名無綱紀之實】漢之統天下也其除殘穢與民更始而興其視聴乎【變民耳目使知有王道興】薛收曰敢問續詩之備六代何也【六代注見上】子曰其以仲尼三百始終於周乎【三百篇週一代】收曰然子曰餘安敢望仲尼然至興衰之際未嘗不再三焉故具六代始終所以告也【告猶貢也貢其俗於時君】文中子曰天下無賞罰三百載矣【自晉惠帝永平元年至隋開皇十年凡三百載】元經可得不興乎【言必興】薛收曰始於晉惠何也【惠帝名衷武帝子也政由賈后天下大亂故元經起於此】子曰昔者明王在上賞罰其有差乎【言不差】元經褒貶所以代賞罰者也其以天下無主而賞罰不明乎【晉忠猶無王】薛收曰然則春秋之始周平魯隠其志亦若斯乎【周平王幽王之子王室衰防東遷居洛魯隠公惠公之子平王同時】子曰其然乎而人莫之知也【後人不知代行衰周之法謂東周始王讓國賢君非也】薛收曰今乃知天下之治聖人斯在上矣天下之亂聖人斯在下矣【周公上仲尼下】聖人達而賞罰行聖人窮而褒貶作皇極所以復建而斯文不喪也【春秋無經行禮法之皇極】不其深乎再拜而出以告董生董生曰仲尼沒而文在茲乎【前聖後聖一也】文中子曰卓哉周孔之道其神之所為乎【孟子曰大而化之謂聖而不可知之謂神】順之則吉逆之則兇【神在易中】子述元經皇始之事嘆焉【後魏初年】門人未達叔恬曰【王凝字叔恬子之弟也為御史彈侯君集為長孫無忌所惡出為太原令王氏家書稱太原府君】夫子之嘆蓋嘆命矣書云天命不於常惟歸乃有徳戎狄之徳黎民懐之三才其舍諸【後魏徳被黎民亦天地命之也人其舍之乎】子聞之曰凝爾知命哉子在長安楊素蘇防李徳林皆請見【楊素字處道煬帝時為司徒専朝政蘇防字伯尼善鐘律隋樂多從防議李徳林字公輔佐命掌軍書為儀同頗自負三人知文中子賢來請謁見】子與之言歸而有憂色門人問子子曰素與吾言終日言政而不及化【上正下曰政下從上曰化】夔與吾言終日言聲而不及雅【知音為聲知徳為雅】徳林與吾言終日言文而不及理【修詞為文知道為理】門人曰然則何憂子曰非爾所知也二三子皆朝之預議者也【預朝政】今言政而不及化是天下無禮也【知正人不知使人從】言聲而不及雅是天下無樂也【知文音不知和徳】言文而不及理是天下無文也【知華辭不知實道】王道從何而興乎吾所以憂也【禮壊樂崩文喪天下可憂】門人退子援琴鼓盪之什【蕩傷周室大壊之詩也天下蕩蕩無綱紀文章援於春反】門人皆霑襟焉【哀隋將亡霑知廉反】子曰或安而行之【聖人安仁】或利而行之【賢人利仁】或畏而行之【中人強仁】及其成功一也稽徳則逺【功則同而聖賢中人之徳異】賈瓊【門人未見】習書至桓榮之命【續書有桓榮之命篇榮字春卿漢光武太子】曰洋洋乎光明之業【光武明帝】天實監爾能不以揖讓終乎【初光武立東海王強為太子強讓其弟陽陽立是謂明帝蓋天命授陽而使榮之所以終讓成美也】繁師【未見】將著北齊録以告子【李徳林父子俱有北齊書王邵有北齊志師撮其要為録】子曰無苟作也【勿苟且表文詞而已】越公以食經遺子子不受曰羮藜含糗無所用也答之以酒誥及洪範三徳【越公楊素也食經淮南王撰盧仁宗崔浩亦有之酒誥雲越小大邦用喪亦罔非酒惟辜洪範三徳雲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於而家兇於而國時素專政故因答食經以戒之】子曰小人不激不勵不見利不勸【勵勸皆勉也】靖君亮問辱【門人未見】子曰言不中【不中節】行不謹【不謹宻】辱也【言行榮辱之主也】子曰化至九變王道其明乎【變變於道也孔子曰三年冇成九成二十七年僅必世之仁矣故曰王道明】故樂至九變而淳氣洽矣【樂仁之聲也】裴晞曰何謂也【晞子之舅未見】子曰夫樂象成者也象成莫大於形而流於聲王化始終所可見也【象成功而形容其徳一而變九而成見王化之然】故韶之成也虞氏之恩被動植矣烏鵲之巢可俯而窺也鳳皇何為而藏乎【引古驗今】子曰封禪之費非古也【費費耗國用也三代已前無此禮齊桓公欲封太山禪梁甫管仲言七十二君須得逺方珍貢乃可封禪特設詞諫止耳非典禮所載之實】徒以誇天下其秦漢之侈心乎【始皇東巡上太山立石封祠下禪梁甫以頌秦徳漢武帝用齊人公孫卿言封禪登仙遂升中嶽又上太山封土有玉牒使方士求神仙千數無驗而回此皆誇侈以欺天下非事天致誠之本】子曰易樂者必多哀輕施者必好奪【家國皆然】子曰無赦之國其刑必平【無倖免則不深犯】多斂之國其財必削【既富侈則用益耗】子曰廉者常樂無求貪者常憂不足【相反】子曰杜如晦若逢其明王於萬民其猶天乎【杜如晦字克明唐太宗時朝政典章文物皆杜所定】董常房元齡賈瓊問曰何謂也【疑稱天太過】子曰春生之夏長之秋成之冬斂之父得其為父子得其為子君得其為君臣得其為臣萬類咸宜百姓日用而不知者杜氏之任不謂其猶天乎【用元跡物自化天也太宗治平嵗斷死罪二十餘人幾乎刑厝粟鬥三文行道千里不齎糧王道盛矣非如天之効歟】吾察之久矣目光惚然心神忽然【恍惚憂貌】此其識時運者憂不逢真主以然哉【知隋運亡又未遇太宗所以恍忽憂也】叔恬曰舜一歳而巡五嶽國不費而民不勞何也【書稱四嶽此言五舉成數歟】子曰無他道也兵衛少而徵求寡也【簡則用省】子曰王國之有風天子與諸侯夷乎【黍離列於國風夷等也】誰居乎【居音姬禮記曰何居】幽王之罪也【幽王惑褒姒廢申後申侯弒之周遂微】故始之以黍離於是雅道息矣【王國十篇黍離為始】子曰五行不相沴則王者可以制禮矣【治臻皇極則五行各敘故禮行皇極也沴閭計反】四靈為畜則王者可以作樂矣【仁及飛走則龍麟鳯在沼藪故樂形仁聲也】子游孔子之廟【漢已後郡國立孔子祠】出而歌曰大哉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夫子之力也【春秋行法君父尊詩序人倫夫婦正】其與太極合徳神道並行乎【言無窮】王孝逸曰夫子之道豈少是乎【孝逸未見夫子謂文中子也】子曰子未三復白圭乎【責言玷】天地生我而不能鞠我父母鞠我而不能成我成我者夫子也道不啻天地父母通於夫子受罔極之恩【詩云欲報之徳吳天罔極言孔子生民之師大於生我鞠我者之恩】吾子汩彞倫乎【儗人必於其倫不可汩亂謙也】孝逸再拜謝之終身不敢臧否韋鼎請見子三見而三不語恭恭若不足【韋鼎未見不言謂日撃道存】鼎出謂門人曰夫子得志於朝廷有不言之化不殺之嚴矣【不得其言而得其志】楊素謂子曰天子求善御邊者素聞惟賢知賢敢問夫子子曰羊祜陸遜仁人也可使【祜字叔子晉欲平吳以祜督荊州祜綏懐吳人吳之降者欲去則聴之遜字伯言為吳大將軍攻晉襄陽獲生口即還之二賢皆仁】素曰已死矣何可復使【不悟諷已】子曰今公能為羊陸之事則可如不能廣求何益通聞邇者悅逺者來折沖樽爼可矣何必臨邊也【折橫也沖直也麾兵橫直猶辯縱橫晏子用此】子之家六經畢備朝服祭器不假【不假借】曰三綱五常自可出也【正家以正天下】子曰悠悠素餐者天下皆是王道從何而興乎【隋多無功食祿】子曰七制之主其人可以即戎矣【續書有七制皆漢之賢君立文武之功業者髙祖孝文孝武孝宣光武孝明孝章是也】董常死子哭於寢門之外【不可視猶子也哭寢則太親不可視猶朋友也哭野則太疎故折中於寢門之外】拜而受吊【知生者吊彼吊我失其助故拜之】裴晞問曰衛玠稱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何如【玠字叔寶善談理有情恕理遣之論】子曰寛矣【量寛而已】曰仁乎【寛似仁】子曰不知也【仁道至大非但寛】阮嗣宗與人談則及逺未嘗臧否人物何如【籍字嗣宗口不論人之過】子曰慎矣【慎言而已】曰仁乎【慎似仁】子曰不知也【仁非止慎】子曰恕哉凌敬【凌敬未見】視人之孤猶已也【以已心為人之心曰恕孟子曰防吾防以及人之防是恕也】子曰仁者吾不得而見也得見智者斯可矣智者吾不得而見也得見義者斯可矣【仁無為而理智達於未亂之前義制於已然之後】如不得見必也剛介乎剛者好斷介者殊俗【剛必果介自異】薛收問至徳要道子曰至徳其道之本乎要道其徳之行乎【行成徳徳成道徳行成身道施天下】禮不云乎至徳為道本【周禮師氏三徳雲】易不云乎顯道神徳行【繫辭雲】子曰大哉神乎所自出也【本諸身曰自出】至哉易也其知神之所為乎【無體則無方】子曰我未見嗜義如嗜利者也【和而有宜曰義反是曰利】子登雲中之城【漢雲中郡唐延州】望龍門之關【河中有龍門縣】曰壯哉山河之固賈瓊曰既壯矣又何加焉子曰守之以道【險不可恃】降而宿於禹廟觀其碑首曰先君獻公之所作也其文典以達【文未見】子見劉孝標絶交論曰惜乎舉任公而毀也任公於是乎不可謂知人矣【劉峻字孝標性率多毀時任昉死有子東里冬衣葛裘孝標作絶交論以譏任公之友然又彰任公不知人耳】見辯命論曰人道廢矣【峻又有辯命論言管輅才髙不遇乃謂窮達由天殊不由人是不知命廢人道也】子曰使諸葛亮而無死禮樂其有興乎【孔明言普天之下莫非漢民志在天下非蜀而已亮未死必可功成治定】子讀樂毅論曰仁哉樂毅善藏其用智哉太初善發其蘊【夏侯字太初著樂毅論言不拔即墨及莒二城者其志以天下為心非兼併齊國而已仁哉美毅不屠城善藏用也智哉美太初能發明毅之仁也】子讀無論曰未知人焉知【阮瞻作無論謂可以辯幽明蓋不知聖人不語之旨】

文中子說:王道太難實行了。我家遷到銅川已經六世了【上黨有銅堤縣】從來對這個沒有不篤厚【這個就是斯文】可也從來沒能宣揚開它的用處【沒有遇上時運】退下來卻都有著述,用來記下那個道【志就是記】。先生的著述叫《時變論》六篇,講化俗推移的道理說盡了。江州府君的著述叫《五經決錄》五篇,講聖賢製作述作的意思完備了。晉陽穆公的著述叫《政大論》八篇,講帝王之道顯明瞭。同州府君的著述叫《政小論》八篇,講王霸之業說盡了。安康獻公的著述叫《皇極讜義》九篇,講三才的去就很深。銅川府君的著述叫《興衰要論》七篇,講六代的得失很明白【從先生到銅川,《文中子世家》說得很完備。《時變論》到《興衰要論》如今都亡佚了。六代指晉、宋、後魏、北齊、後周、隋】。我這小子得以看到現成的訓誨,勤勉已經九年了【大業元年從長安回來著六經,到九年功成】。服膺先人的義,稽考仲尼的心,天人之事、帝王之道,昭昭然明白【憑藉祖德、考求聖師而明白】。子對董常說:「我想修《元經》,稽考各史的論贊不夠徵驗【董常字履常,是弟子里亞於聖人的。《元經》是《春秋》的異名,義包含五始,所以叫《元經》。史論指歷代史臣在紀傳後面的贊論一類】我得到《皇極讜義》了【去就適中,權衡褒貶】我想續《詩》,考求各家集記不夠徵驗【前代賢人文集所記】我得到《時變論》了【化俗推移,用來端正風雅】我想續《書》,按照各種載錄不夠徵驗【史官載言所錄】我得到《政大論》了【王者之言、大道,制度明白】」董常說:「夫子所得,大概是那個志吧【不是靠文體】」子說:「是的。」子對薛收說:「從前聖人述史有三種【薛收字伯褒,隋內史薛道衡的兒子。從前的聖人指孔子】他述《書》,帝王的制度完備了,所以求索都能獲得【史有記言,求言則制度得到了】他述《詩》,興衰的緣由顯明,所以追究都能得到【史有標明得失、窮盡政化,則《詩》就明瞭】他述《春秋》,邪正的形跡顯明,所以考求都能恰當【史有記事,稽考邪正,則法就恰當】這三者同出於史卻不可混雜,所以聖人分開了【載言、載事、標明得失都是史職,職同而體異,所以說分】」文中子說:「我看司馬遷、班固以下的述作,多麼紛紛亂亂【《史記》《漢書》以下文體互相模仿,沒有經制,紛紛既多又亂】帝王之道暗而不明瞭嗎?天人之意隔而不交了嗎?制理的人參錯而不統一了嗎?陳事的人雜亂而沒有頭緒了嗎【四者都由於紛亂】」子不豫【染病】聽到江都有變【大業十三年煬帝到江都宮,宇文化及弒逆】瞿然而起,說:「生民厭惡動亂很久了【從漢末亂到隋。注音:此字胡畎反,即瞿】天或許將要開啟堯舜之運,我不參與了,是命【唐太宗行堯舜之道而文中子已經死了】」文中子說:「道不能勝過時已經很久了,我將怎麼辦【從孔子、孟軻以來就不能勝過時,所以說久了】」董常說:「夫子從秦地回到晉地,宅居汾陽,然後三才五常各自得到其所【秦指長安,是隋的都城;晉指汾陽,是夫子的鄉里。三才五常指續經】」薛收說:「敢問續《書》從漢開始,為什麼?」子說:「六國的弊壞、亡秦的酷虐,我不忍聽,又從哪裡取皇綱呢【六國是燕王喜、魏王假、齊王建、楚王負芻、韓王安、趙王嘉;亡秦是秦始皇。秦竊取皇的名號,沒有綱紀的實際】漢統有天下,除去殘穢,與民更始,而興起他們的視聽吧【改變民的耳目,讓他們知道有王道興起】」薛收說:「敢問續《詩》具備六代,為什麼【六代注見上】」子說:「大概因為仲尼三百篇始終都在周吧【三百篇是週一代】」薛收說:「是的。」子說:「我哪裡敢望仲尼。可是到了興衰之際,未嘗不再三致意,所以具備六代始終,用來告訴【告猶如貢,把那個風俗貢給時君】」文中子說:「天下沒有賞罰三百年了【從晉惠帝永平元年到隋開皇十年共三百年】《元經》能夠不興起嗎【是說一定興起】」薛收說:「從晉惠帝開始,為什麼【惠帝名衷,武帝的兒子,政由賈后,天下大亂,所以《元經》從這裡起】」子說:「從前明王在上,賞罰難道有差錯嗎【是說沒有差錯】《元經》的褒貶是用來代替賞罰的,大概因為天下無主而賞罰不明吧【晉室等於沒有王】」薛收說:「那麼《春秋》開始於周平王、魯隱公,那個志也是這樣嗎【周平王是幽王的兒子,王室衰微,東遷居洛。魯隱公是惠公的兒子,與平王同時。底本「衰防」之「防」為「微」之訛】」子說:「是這樣吧,而人們沒有誰知道【後人不知道這是代行衰周的法,卻說東周始王、讓國賢君,那是不對的】」薛收說:「如今才知道天下治,聖人就在上;天下亂,聖人就在下【周公在上,仲尼在下】聖人顯達則賞罰施行,聖人困窮則褒貶興起,皇極因此重新建立而斯文不喪失【《春秋》沒有王者的經,卻實行禮法的皇極】這不是很深嗎?」再拜而出,把這話告訴董生。董生說:「仲尼沒了,文卻在這裡嗎【前聖後聖是一個】」文中子說:「卓越啊,周孔之道,大概是神所作為的吧【孟子說:大而化之叫作聖,不可知的叫作神】順著它就吉,逆著它就兇【神在《易》裡】」子述《元經》裡皇始的事,嘆息【後魏初年】門人沒有明白。叔恬說【王凝字叔恬,是子的弟弟,做御史彈劾侯君集,被長孫無忌厭惡,出為太原令。《王氏家書》稱他太原府君】:「夫子的嘆息,大概是嘆命。《尚書》說天命不常在,只歸有德的人。戎狄有德,黎民就歸向他,三才難道會捨棄嗎【後魏的德覆蓋黎民,也是天地命給他的,人難道捨棄他嗎】」子聽到了,說:「凝啊,你知道命了。」子在長安,楊素、蘇夔、李德林都請求進見【楊素字處道,煬帝時為司徒,專擅朝政。蘇夔字伯尼,精通鐘律,隋樂多從他的議論。底本作「蘇防」,即蘇夔。李德林字公輔,佐命掌軍書,為儀同,頗自負。三人知道文中子賢,前來求見】子與他們交談,回來臉上有憂色。門人問子,子說:「楊素與我談一整天,只講政而不及化【上面端正下面叫政,下面跟從上面叫化】蘇夔與我談一整天,只講聲而不及雅【知音是聲,知德是雅】德林與我談一整天,只講文而不及理【修飾詞句是文,知道是理】」門人說:「那麼憂什麼?」子說:「不是你們所能知道的。這幾位都是朝廷預聞議論的人【參預朝政】如今講政而不及化,是天下沒有禮【只知道端正人,不知道讓人跟從】講聲而不及雅,是天下沒有樂【只知道文飾聲音,不知道和諧之德】講文而不及理,是天下沒有文【只知道華麗辭藻,不知道實際的道】王道從哪裡興起呢?我所以憂【禮壞樂崩、文喪失,天下可憂】」門人退下去,子拿過琴來彈奏《蕩》這一什【《蕩》是傷悼周室大壞的詩,天下蕩蕩沒有綱紀文章。注音:「援」於春反】門人都淚溼衣襟【哀傷隋將亡。注音:「沾」知廉反】子說:「有的安然去實行【聖人安於仁】有的因利去實行【賢人利於仁】有的因畏去實行【中人勉強為仁】等到成功是一樣的,稽考德就差得遠了【功相同而聖賢、中人的德不同】」賈瓊【門人,事蹟未見】學習《書》,到《桓榮之命》【續《書》有《桓榮之命》篇。桓榮字春卿,漢光武太子的師傅。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傅】說:「洋洋乎,光明的事業【光武、明帝】天實在監視著你,能不因揖讓而終結嗎【起初光武立東海王強為太子,強讓給弟弟陽,陽被立,就是明帝。大概天命授給陽,而讓桓榮做師傅,所以最終因讓而成全了美】」繁師玄【事蹟未見】將要著《北齊錄》,來告訴子【李德林父子都有《北齊書》,王劭有《北齊志》,繁師玄撮取要點作成錄】子說:「不要苟且著作【不要只苟且表露文詞而已】」越公把《食經》送給子,子不接受,說:「喝野菜羹、含乾糧,沒有用處。」用《酒誥》和《洪範》三德來回答【越公就是楊素。《食經》是淮南王所撰,盧仁宗、崔浩也有。酒誥說:小大邦國喪亡,也沒有不是酒造成罪過的。《洪範》三德說:臣子沒有作福、作威、玉食的,那會害及你家、兇及你的國。當時楊素專政,所以藉著回答《食經》來告誡他】子說:「小人不激勵就不奮勉,不見利就不勸勉【勵、勸都是勉】」靖君亮問什麼是辱【門人,事蹟未見】子說:「言不中【不中節】行不謹【不謹慎周密】就是辱【言行是榮辱的主宰】」子說:「教化到了九變,王道大概就顯明瞭吧【變是變於道。孔子說三年有成,九成是二十七年,才近於必世而後仁,所以說王道明】所以樂到了九變,淳氣就和洽了【樂是仁的聲音】」裴晞說:「什麼意思【晞是子的舅舅,事蹟未見。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傅】」子說:「樂是象徵成功的。象徵成功,沒有比形更大、又流布到聲的,王化的始終從這裡可以看見【象徵成功而形容那個德,一而變、九而成,看見王化的樣子】所以《韶》完成的時候,虞氏的恩惠覆蓋了動物植物,烏鵲的巢可以低頭窺看,鳳凰為什麼還隱藏呢【引古來驗證今】」子說:「封禪的耗費不是古代就有的【費是耗費國用。三代以前沒有這個禮。齊桓公想封泰山、禪梁父,管仲說七十二君必須得到遠方珍貢才可以封禪,特地說這套話來諫止,不是典禮所記載的實事】只是用來向天下誇耀,大概是秦漢的侈心吧【始皇東巡上泰山,立石封祠,下去禪梁父,來頌秦德。漢武帝用齊人公孫卿的話,封禪求登仙,於是升中嶽,又上泰山封土,有玉牒,派方士求神仙上千人,沒有應驗就回來。這些都是誇侈來欺天下,不是事天致誠的本】」子說:「容易快樂的人一定多哀,輕易施予的人一定喜好奪取【家和國都是這樣】」子說:「沒有赦免的國家,它的刑一定平【沒有幸免就不深深去犯】多聚斂的國家,它的財一定削減【已經富侈,用度更加耗費】」子說:「廉潔的人常常樂於無所求,貪婪的人常常憂慮不足【相反】」子說:「杜如晦如果遇上明王,對於萬民大概像天一樣吧【杜如晦字克明,唐太宗時朝政典章文物都是杜所定】」董常、房玄齡、賈瓊問道:「什麼意思【疑心稱天太過分】」子說:「春生它,夏長它,秋成它,冬斂它,父得到他做父,子得到他做子,君得到他做君,臣得到他做臣,萬類都適宜,百姓日用而不知道的,是杜氏的職任,不說他像天嗎【作用不見痕跡,物自己變化,就是天。太宗治平之年判決死罪二十多人,幾乎刑措,粟一斗三個錢,行路千里不帶糧食,王道盛了,不是如天的效驗嗎】我察看得很久了,目光惚然,心神忽然【恍惚是憂愁的樣子】這大概是識時運的人,憂慮遇不上真主,才這樣的吧【知道隋運將亡,又還沒遇上太宗,所以恍惚憂愁】」叔恬說:「舜一年巡視五嶽,國不耗費、民不勞苦,為什麼【《尚書》稱四嶽,這裡說五,是舉成數嗎】」子說:「沒有別的道理,兵衛少而徵求少【簡約則用度省】」子說:「王國有風,天子與諸侯平等了嗎【《黍離》列在國風,夷就是平等】是誰造成的【注音:「居」音姬。《禮記》有「何居」】是幽王的罪【幽王被褒姒迷惑,廢申後,申侯弒殺他,周便衰微】所以從《黍離》開始,於是雅道停息了【王國十篇以《黍離》為開始】」子說:「五行不互相傷害,王者就可以制禮了【治達到皇極則五行各自有序,所以禮實行皇極。注音:「沴」閭計反】四靈成為家畜,王者就可以作樂了【仁及於飛禽走獸,則龜龍麟鳳在沼藪,所以樂成為仁的聲音。底本「龜」字轉錄後失落】」子游孔子廟【漢以後郡國設立孔子祠】出來唱道:「大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是夫子的力量【《春秋》實行法,君父被尊;《詩》序人倫,夫婦端正】大概與太極合德、與神道並行吧【是說無窮】」王孝逸說:「夫子的道難道缺少這個嗎【孝逸事蹟未見。夫子指文中子】」子說:「你沒有三次複誦白圭嗎【責備言語有汙點】天地生我卻不能養育我,父母養育我卻不能成就我,成就我的是夫子。道不只是天地父母,通達於夫子,受了無窮的恩【《詩經》說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是說孔子作為生民的老師,恩大於生我養我的人】吾子擾亂常倫了嗎【比擬人一定要比他的倫類,不可擾亂。這是謙辭】」孝逸再拜道歉,終身不敢褒貶人物。韋鼎請求進見,子見了三次三次不說話,恭恭敬敬像不足的樣子【韋鼎事蹟未見。不說話,是說目光相接道就在】鼎出來對門人說:「夫子如果在朝廷得志,會有不言之化、不殺之嚴【沒有得到他的話,卻得到他的志】」楊素對子說:「天子求善於御邊的人。素聽說只有賢人知道賢人,敢問夫子。」子說:「羊祜、陸遜是仁人,可以使【羊祜字叔子,晉想平吳,用祜督荊州,祜安撫吳人,吳的投降者想走就聽任。陸遜字伯言,做吳大將軍,攻晉襄陽,獲得俘虜就送還。二賢都仁】」楊素說:「已經死了,怎麼還能使【不領悟是在諷自己】」子說:「如今公能做羊祜、陸遜的事就可以;如果不能,廣求有什麼益處。通聽說近處的人喜悅、遠處的人到來,在樽俎之間折衝就可以了,何必親臨邊疆【折是橫,衝是直,指揮軍隊橫直,猶如辯論縱橫。晏子用過這個】」子的家裡六經完備,朝服祭器不向外借【不假借】說:「三綱五常自然可以從這裡出來【端正家來端正天下】」子說:「悠悠然白吃飯的人天下都是,王道從哪裡興起呢【隋朝多有無功而食祿的人】」子說:「七制之主,那些人可以就戎事了【續《書》有七制,都是漢的賢君、立了文武功業的:高祖、孝文、孝武、孝宣、光武、孝明、孝章】」董常死了,子在寢門之外哭【不可看待得像兒子,哭在寢則太親;不可看待得像朋友,哭在野則太疏,所以折中在寢門之外】下拜接受弔唁【知道活著的人來吊,他來吊我失去了助手,所以拜】」裴晞問道:「衛玠稱人有達不到的地方可以用情寬恕,不是故意相犯可以用理排遣,怎麼樣【衛玠字叔寶,善於談玄理,有情恕理遣的議論】」子說:「寬了【器量寬而已】」問:「是仁嗎【寬像仁】」子說:「不知道【仁道極大,不只是寬】」又問:「阮嗣宗與人談就說到玄遠,不曾褒貶人物,怎麼樣【阮籍字嗣宗,口不論人的過錯】」子說:「慎了【慎言而已】」問:「是仁嗎【慎像仁】」子說:「不知道【仁不只是慎】」子說:「恕啊,凌敬【凌敬事蹟未見】看待別人的孤兒像自己的一樣【把自己的心當作別人的心叫恕。孟子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就是恕。底本「防」為「老」之訛】」子說:「仁者我不能見到了,能見到智者就可以了;智者我不能見到了,能見到義者就可以了【仁是無為而理,智是在未亂之前通達,義是在已然之後制裁】如果不能見到,一定要剛、介吧。剛的人喜好決斷,介的人不同於流俗【剛一定果決,介自己立異】」薛收問至德要道。子說:「至德大概是道的根本吧?要道大概是德的實行吧【行成就德,德成就道;德行成就自身,道施行於天下】《周禮》不是說嗎,至德為道本【《周禮·師氏》三德所說】《周易》不是說嗎,顯道神德行【《繫辭》所說】」子說:「大啊,神啊,是從自身出來的【本於身叫作自出】至啊,《易》啊,大概知道神的作為吧【沒有體就沒有方】」子說:「我沒有見過嗜義像嗜利那樣的人【和諧而有宜叫義,反過來叫利】」子登上雲中城【漢雲中郡,唐屬延州】望龍門關【河中有龍門縣】說:「壯啊,山河的險固!」賈瓊說:「已經壯了,還加什麼?」子說:「用道來守【險不可依仗】」下去住宿在禹廟,看碑額,說:「是先君獻公所作,那文章典雅而通達【文章未見】」子見到劉孝標《絕交論》,說:「可惜啊,舉出任公卻毀了他。任公於是不可說是知人了【劉峻字孝標,性情直率、多毀謗。當時任昉死了,兒子東里冬天穿著葛裘,孝標作《絕交論》來譏刺任公的朋友,可是又顯出任公不知人】」見到《辯命論》,說:「人道廢了【劉峻又有《辯命論》,說管輅才高不遇,便說窮達由天、絕不由人,這是不知命、廢棄人道】」子說:「假如諸葛亮不死,禮樂大概會興起吧【孔明說普天之下莫非漢民,志向在天下,不只是蜀。亮不死,一定可以功成治定】」子讀《樂毅論》,說:「仁啊,樂毅善於藏住自己的用;智啊,太初善於發明他的蘊藏【夏侯玄字太初,著《樂毅論》,說不攻拔即墨和莒兩城,是志向以天下為心,不只兼併齊國而已。仁啊,讚美樂毅不屠城、善於藏用;智啊,讚美太初能發明樂毅的仁】」子讀《無鬼論》,說:「還不知道人,哪裡知道鬼【阮瞻作《無鬼論》,以為可以辯明幽明,大概不知道聖人不語的旨意。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鬼】」

中說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說卷二

宋阮逸注

天地篇

子曰圓者動方者靜其見天地之心乎【天圓動地方靜人動靜之中也中也者心可見矣】子曰智者樂其存物之所為乎【物之所存我從而利之故樂】仁者夀其忘我之所為乎【我忘厥功物將自化故夀】子曰義也清而莊【姚義傳未見清潔而端莊】靖也惠而斷【李靖本名藥師其舅韓擒虎伏其善論兵惠物而勇斷】威也和而博【竇威字文蔚竇後從兄也和容而博識】收也曠而肅【薛收體曠而志肅】瓊也明而毅【賈瓊通明而果毅】淹也誠而厲【杜淹字執禮隋隠太白山來學於子誠慤而威厲】齡志而宻【房喬字齡隋彥謙之子也志精而用宻】徵也直而遂【魏徵字成直道而遂行】大雅深而【溫大雅字彥量深而寛】叔達簡而正【陳叔達字子聰陳宣帝之防子也簡靜中正】若逢其時不減卿相然禮樂則未備【靖彥博皆為僕射威為內史令淹為御史大夫齡為司空徵為太師大雅叔達皆為尚書是皆卿相也然各有二徳而未成全才故曰禮樂未備】或曰董常何人也子曰其動也權【權變才也】其靜也至【至極性也】其顔氏之流乎【動之微者其庶幾乎靜之極者其屢空乎】叔恬曰山濤為吏部拔賢進善時無知者身歿之後天子出其奏於朝然後知群才皆濤所進如何子曰宻矣【山濤字巨源為吏部典選十餘年天下稱為得士然吏非吏隠非隠是宻而已】曰仁乎【似忘所為】子曰吾不知也李宻見子而論兵【宻字法主襲爵為公與楊感謀亂自謂能兵】子曰禮信仁義則吾論之孤虛詐力吾不與也【孤虛兵家之術】李伯藥見子而論詩【伯藥字仲規徳林子也論南朝詩】子不答伯藥退謂薛收曰吾上陳應劉下述沈謝【魏應璩劉公幹梁沈約謝靈運】分四聲八病【四聲韻起自沈約八病未詳】剛柔清濁各有端序【語健為剛旨逺為柔標逸則清質實則濁】音若壎箎【壎土音剛而濁箎竹音柔而清周禮小師掌壎銳上平底六竅箎橫吹七孔】而夫子不應我其未達歟薛收曰吾嘗聞夫子之論詩矣上明三綱下達五常【風化夫婦三綱之首也吟詠情性五常之本也】於是徵存亡辯得失故小人歌之以貢其俗君子賦之以見其志【貢告也歌緑竹則知衛風歌板屋則知秦俗鄭六卿餞韓宣子宣子曰吾以知鄭志】聖人採之以觀其變【設采詩官】今子營營馳騁乎末流【齊梁文弊之末也】是夫子之所痛也不答則有由矣子曰學者博誦云乎哉必也貫乎道文者苟作云乎哉必也濟乎義【學文本為道義】內史薛公見子於長安退謂子收曰河圖洛書盡在是矣汝往事之無失也【薛道衡時為內史侍郎知文中子聖人謂八卦九疇盡則之矣】子曰士有靡衣鮮食而樂道者吾未之見也【奢罕徳】子謂魏徵曰汝與凝皆天之直人也徵也遂凝也挺【遂果行也挺謂挺特】若並行於時有用舍焉【遂行挺執】子謂李靖曰凝也若容於時則王法不撓矣【不撓曲】李靖問任智如何子曰仁以為已任小人任智而背仁為賊【盜亦有道】君子任智而背仁為亂【攻異端害也】薛收問仲長子光何人也【子光字不耀遊於河東人問者書老易二字為對王績有仲長先生傳】子曰天人也收曰何謂天人子曰眇然小乎所以屬於人曠哉大乎獨能成其天【以形言之則人以道言之則天禮曰安則久久則天】賈瓊問君子之道子曰必先恕乎曰敢問恕之說子曰為人子者以其父之心為心【孝則知父之慈】為人弟者以其兄之心為心【弟則知兄之友】推而達之於天下斯可矣【至孝近王至悌近霸推王道於天下可謂君子】子曰君子之學進於道【濟天下】小人之學進於利【營一身】楚難作使使召子子不往謂使者曰為我謝楚公【楊感襲封楚國公舉黎陽叛故曰難作】天下崩亂非至公血誠不能安苟非其道無為禍先【非應天順人則禍已】李宻問王霸之畧子曰不以天下易一民之命【易為輕易之易一民至細也不可以天下之大輕小民之命】李宻出子謂賈瓊曰亂天下者必是夫也幸災而念禍愛強而願勝神明不與也【竟叛伏誅】子居家雖孩孺必狎【不威】其使人也雖童僕必斂容【不慢】子曰我未見知命者也【命天命也徳合於天而心復於性是謂知命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孟子曰盡其心則知性知性則知天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是則命非性無能知者文中子嘆知性者尚少故曰未見知命者也】子曰不就利不違害不強交不苟絶【四者惟義所在】惟有道者能之【有道義】子躬耕或問曰不亦勞乎子曰一夫不耕或受其飢且庶人之職也【舜在畎畆志存天下聖賢躬耕蓋職其俗】亡職者罪無所逃天地之間吾得逃乎【不仕即農四民何逃】子藝黍登嵗不過數石以供祭祀冠婚賓客之酒也成禮則止子之室酒不絶【用有節禮不闕】薛方士問【方士未見】子曰貧者斂手足富者具棺槨【孔子謂子路曰斂手足形而顔回有棺無槨】封域之制無廣也【古不封不樹孔子謂不可不志也故封之後代因有文尺之制】不居良田【妨農】古者不以死傷生不以厚為禮【帝王陵惟漢文及唐太宗無珍寳盜不發】陳叔達問事神之道子曰敬而逺之【敬謂不敢無之逺謂不敢有之】問祭子曰何獨祭也亦有祀焉有祭焉有享焉三者不同古先聖人所以接三才之奧也【周禮祭天曰祀祭地曰祭祭宗廟曰享異其名言神道幽奧禮宜分也分而接之則配天而天人統和】達茲三者之說則無不至矣【祭多名不出三才之奧耳】叔達俛其首【因問祭得天人之道故俛首思之甚】子曰王猛有君子之徳三焉其事上也宻其接下也溫其臨事也斷【猛字景略為符堅相議赦而青蠅洩之宻矣兵至鄴而逺近恬然溫矣先黜屍素然後舉賢斷矣】或問蘇綽子曰俊人也曰其道何如子曰行於戰國可以強行於太平則亂矣【蘇綽字令綽後周文帝時為尚書掌機宻長於筭術申韓之學厚於用法非正道故云太平則亂】問牛子曰厚人也【牛字裡仁隋文時作相宣勑而口不能言時稱其質重故曰厚人】子觀田魏徵杜淹董常至子曰各言志乎徵曰願事明王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直而逐好諫】淹曰願執明王之法使天下無寃人【誠而厲常好平刑】常曰願聖人之道行於時【其動權】常也無事於出處【其靜至】子曰大哉吾與常也【可與權可與至其道入性命矣】子在長安曰歸來乎今之好異輕進者率然而作無所取焉【仁夀四年在長安謁文帝見公卿異端輕率文辭不根道義苟媚其主使無所取治焉遂歸】子在絳【絳州】程元者因薛收而來【元門人未見】子與之言六經元退謂收曰夫子載造彝倫一匡皇極微夫子吾其失道左見矣【晉尚虎言至南朝淫靡左道變雅天下遂亂續經既造人文乃正】子曰蓋有慕名而作者吾不為也【虛名失實】叔恬曰文中子之教興其當隋之季世皇家之末造乎將敗者吾傷其不得用【隋敗】將興者吾惜其不得見【唐興】其志勤其言徵其事以蒼生為心乎【時門人千數至卿相者十餘人蓋蒼生受賜多矣】文中子曰二帝三王吾不得而見也舍兩漢將安之乎【之往也】大哉七制之主其以仁義公恕統天下乎【仁若文帝感緹縈去肉刑義若武帝殺釣弋防後族之亂公若明帝不許管陶求郎恕若章帝救楚王徙者是也】其役簡【仁也】其刑清【義也】君子樂其道【公也】小人懐其生【恕也】四百年間【髙祖至獻帝四百一十六年】天下無二志其有以結人心乎終之以禮樂則三王之舉也【禮樂者王道淳則舉漢雜霸道故不及三代】子曰王道之駁久矣【駁雜】禮樂可以不正乎【禮論樂論所以正之】大義之蕪甚矣【荒蕪】詩書可以不續乎【續詩續書所以明之】子曰唐虞之道直以大故以揖讓終焉【堯直讓舜大也】必也有聖人承之何必定法【以聖承聖其何常法之有】其道甚濶不可格於後【後若無聖安能格及】夏商之道直以簡故以放弒終焉【湯直伐桀簡也】必也有聖人扶之何必在我【我謂我君】其道亦曠不可制於下【下若有奸臣則無君之心難制矣】如有用我者吾其為周公所為乎【可以承則承可以扶則扶此周公之為】子燕居董常竇威侍子曰吾視千載已上聖人在上者未有若周公焉其道則一而經制大備【一謂堯舜湯武一歸於道也公羊傳曰周公何以不之魯欲天下之一乎周也大備謂設官分職制禮作樂也禮曰禮器是謂大備大備盛徳也】後之為政有所持循【一本作脩漢史作循】吾視千載而下未有若仲尼焉其道則一而述作大明【謂吾道一以貫之是也述詩書作春秋所以明周公也禮曰述者之謂明】後之修文者有所折中矣【無位則修而取中焉】千載而下有申周公之事者吾不得而見也【時異事殊】千載而下有紹宣尼之業者吾不得而讓也【當仁】子曰常也其殆坐忘乎【顔子坐忘遺照】靜不證理而足用焉【靜則本性也本性則不待外徵物理而後致用也如此則當其無有證之用】思則或妙【妙謂幾微也知幾其神神妙萬物不思而得坐忘是也董生雖不證理而未能無思故曰思則或妙以解上文其殆之義】李靖問聖人之道子曰無所由亦不至於彼門人曰徵也至或曰未也門人惑子曰徵也去此矣而未至於彼【已離中賢之見然未至上哲之性】或問彼之說子曰彼道之方也【達者無方未達者迷焉故設之以方使趍於彼也】必也無至乎【待至彼然後見道亦未為達者也猶一隅以知三隅是亦有隅也大方無隅而神無方聖人與神道並行無所至無不至】董常聞之悅【知道自至】門人不達【若房魏尚未至彼安能無至故不達】董常曰夫子之道與物而來與物而去【致知在格物物格然後知至是以來而應之若與俱來去則忘之若與俱去道之應物如是無方非至惟幾妙乎萬物則安能通其去來哉】來無所從去無所視【去來既通則何有來何有去】薛收曰大哉夫子之道一而已矣【無所來去混然圓神若大衍之一不可得而見】子謂程元曰汝與董常何如程元曰不敢企常常也遺道徳【遺猶忘也道大而無所道徳髙而無所徳是忘矣】元也志仁義【志求仁則仁志求義則義無志則無得是志矣】子曰常則然矣而汝於仁義未數數然也【數數頻也】其於彼有所至乎【由専至一隅故也】子曰董常時有慮焉【時謂時中也雖未能不思而得不勉而中然思則或妙慮必時中】其餘則動靜慮矣【其餘程薛房魏輩慮非時中然防其有動靜則慮之耳猶顔回三月不違仁其餘日月至焉而已】子曰孝哉薛收行無負於幽明【收父道衡非辜見戮收遁於首陽山以免此行全幽明矣】子於是日弔祭則終日不笑【哀未忘】或問王隠【隠字處叔多知西都舊章撰晉書文體混漫義不可解世不甚傳】子曰敏人也其器明其才富其學贍或問其道子曰述作多而經制淺其道不足稱也【器謂才學而已若加之識則三長具可以知道矣】子謂陳夀有志於史依大義而削異端【夀字永祚著三國志善敘事初王沈撰魏書韋耀續成之夀乃具吳蜀三國變史稱志大抵簡畧存其大義】謂範寗有志於春秋徵聖經而詰眾傳【範寗字武子為穀梁集解謂左氏失誣公羊失俗穀梁失短皆詰正於道耳詰奚吉反】子曰使陳夀不美於史遷固之罪也【史記雜黃老之道壯奸雄之詞漢書又模範紀傳愈加文飾是史筆之罪也】使範寗不盡美於春秋歆向之罪也【劉向治穀梁劉歆好左氏各守一家而不能貫聖經之本是古學之罪也】裴晞曰何謂也子曰史之失自遷固始也記繁而志寡【但務廣記而不原聖人教化之志】春秋之失自歆向始也棄經而任傳【但爭眾傳而不原聖人權衡之法】子曰蓋九師興而易道微【淮南王聘九人明易者撰道訓二十篇號九師易】三傳作而春秋散【公羊髙穀梁喜左丘明皆孔子門人】賈瓊曰何謂也子曰白黑相渝能無微乎【白黑渝正色渝弋朱反】是非相擾能無散乎【是非擾正道】故齊韓毛鄭詩之末也【後蒼所傳為齊詩韓嬰所傳為韓詩毛鄭詩毛萇注鄭箋也】大戴小戴禮之衰也【二戴因曲臺記論於石渠成禮記戴徳號大戴戴聖號小戴】書殘於古今【孔安國家藏科斗尚書以今文易之劉歆別得古本奏立古文尚書】詩失於齊魯【齊轅固生治詩為博士齊人宗之魯申公漢初為儒學魯人宗之於是有齊魯詩】汝知之乎賈瓊曰然則無師無傳可乎子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聖性神受天縱無師】苟非其人道不虛行【人能道】必也傳又不可廢也【傳之在師得之在已所傳有限所得無窮故周公師天下仲尼自得之仲尼師萬世仲淹自得之皆神契其道不盡由師明矣孟子曰君子之深造於道也欲其自得之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取諸左右逢其原然學不可無師而得之不由師也】子謂叔恬曰汝不為續詩乎則其視七代損益終懣然也【七代注見上懣昏也懣七困反】子謂續詩可以諷可以達【諷時政達下情】可以蕩可以獨處【盪滌鬰結獨處無邪】出則悌入則孝【上四徳備矣則孝悌動天地感神】多見治亂之情【治之情樂亂之情哀】文中子曰吾師也詞達而已矣【聖人不煩文惟達意而已】或問揚雄張衡子曰古之振竒人也其思苦其言艱【揚雄作太經及倉頡訓綦沈黙精思好學竒字張衡作渾天及地動儀如揚雄之學大抵好竒多艱若】曰其道何如子曰靖矣【艱苦而竒未足適變蓋守靖而已】子曰過而不文【不文過】犯而不校有功而不伐君子人哉子曰我未見見謗而喜聞譽而懼者子曰富觀其所與【與貧則仁與奸則賊】貧觀其所取【取於義則安取於利則危】達觀其所好【好賢則治好佞則亂】窮觀其所為【為善則生為惡則死】可也【四者可以知人不須多察】或問魏孝文子曰可與興化【後魏元氏名宏始都洛陽修文物制度太和詔冊帝自為之可與興文化矣】銅川夫人好藥【子之母】子始述方【伎術非事親不暇為也】芮城府君重隂陽【子之兄也為芮城令陜州縣名芮而銳反】子始著厯日且曰吾懼覽者或費日也【聖人與天地合徳安在推步隂陽蓋以事兄之心始著星厯恐門人拘忌妄習災福故特雲懼費日而已】子謂薛知仁善處俗【知仁未見處俗謂能隨俗而處】以芮城之子妻之子曰內難而能正其志【引明夷彖辭】同州府君以之【文中子髙祖名彥為同州刺史內難未詳】子曰吾於天下無去也無就也惟道之從【從中道】

先生說:圓的動,方的靜,由此可以看見天地的心吧【天圓而動,地方而靜,人在動靜之中。「中」就是心,可以看見】。先生說:智者樂,大概是因所存之物而有所作為吧【物之所存,我從而利之,所以樂】。仁者壽,大概是因忘我而有所作為吧【我忘了那功勞,物將自化,所以壽】。先生說:姚義清潔而端莊【姚義的傳未見。清潔而端莊】,李靖惠愛而果斷【李靖本名藥師,他舅韓擒虎佩服他善於論兵。惠物而勇斷】,竇威和柔而博識【竇威字文蔚,是竇後的從兄。和容而博識】,薛收曠達而嚴肅【薛收體度曠而志向肅】,賈瓊明達而堅毅【賈瓊通明而果毅】,杜淹誠懇而威厲【杜淹字執禮,隋時隱居太白山,來向先生學。誠愨而威厲】,玄齡有志而細密【房喬字玄齡(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隋房彥謙的兒子。志精而用密】,魏徵直道而遂事【魏徵字玄成(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直道而遂行】,大雅深沉而寬弘【溫大雅字彥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度量深而寬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叔達簡靜而中正【陳叔達字子聰,陳宣帝的次子(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簡靜中正】。如果逢著他們的時運,不減卿相,然而禮樂則還未備【李靖、彥博都做僕射,竇威做內史令,杜淹做御史大夫,玄齡做司空,魏徵做太師,大雅、叔達都做尚書,這些都是卿相。然而各有二德,還沒有成為全才,所以說禮樂未備】。有人說:董常是什麼人?先生說:他動的時候能權變【權變是才】,靜的時候能至極【至極是性】,大概是顏氏一流吧【動之微的,其庶幾乎;靜之極的,其屢空乎】。叔恬說:山濤做吏部,拔賢進善,當時沒有人知道;身死之後,天子把他的奏章拿到朝上,然後才知道群才都是山濤所進,怎麼樣?先生說:密了【山濤字巨源,做吏部典選十多年,天下稱為得士。然而吏不像吏、隱不像隱,只是密而已】。問:仁嗎【好像忘了所為】?先生說:我不知道。李密見先生而論兵【李密字法主,襲爵為公,與楊玄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謀亂,自以為能兵】。先生說:禮信仁義,則我論它;孤虛詐力,我不參與【孤虛是兵家的術】。李伯藥見先生而論詩【伯藥字仲規,德林的兒子,論南朝詩】。先生不回答。伯藥退下來對薛收說:我上陳應、劉,下述沈、謝【魏應璩、劉公幹,梁沈約、謝靈運】,分四聲八病【四聲韻起自沈約,八病未詳】,剛柔清濁各有端序【語健為剛,旨遠為柔,標逸則清,質實則濁】,音像壎箎【壎是土音,剛而濁;箎是竹音,柔而清。《周禮》小師掌壎,銳上平底六竅;箎橫吹七孔】,而夫子不答應,我大概還沒通達吧?薛收說:我曾經聽過夫子論詩。上明三綱,下達五常【風化夫婦,是三綱之首;吟詠情性,是五常之本】,於是徵存亡、辯得失。所以小人歌唱它來貢獻風俗,君子賦它來表現志向【「貢」就是告。歌綠竹就知道衛風,歌板屋就知道秦俗。鄭六卿餞韓宣子,宣子說:我由此知道鄭志】,聖人採集它來觀察變化【設立采詩官】。如今你營營馳騁在末流【齊梁文弊的末流】,這是夫子所痛心的。不回答是有原由的。先生說:學者難道只是博誦嗎?必也貫通於道。為文的人難道只是苟且著作嗎?必也有濟於義【學與文本是為了道義】。內史薛公在長安見先生,退下來對兒子薛收說:河圖洛書都在這裡了,你去事奉他,不要錯過【薛道衡當時做內史侍郎,知道文中子是聖人,說八卦、九疇都可以在他身上取則】。先生說:士有穿著華美衣服、吃著新鮮食物卻樂道的,我還沒有見過【奢侈則德少】。先生對魏徵說:你與王凝都是天生的直人。徵是遂,凝是挺【「遂」是果行,「挺」是挺特】。如果並行於時,就有用有舍【遂是行,挺是執】。先生對李靖說:凝如果見容於時,則王法就不會撓曲了【不撓曲】。李靖問任智怎麼樣。先生說:以仁為己任。小人任智而背仁,就是賊【盜亦有道】;君子任智而背仁,就是亂【攻異端的害處】。薛收問仲長子光是什麼人【子光字不耀,遊於河東,有人問他,就寫「老」「易」二字作答。王績有《仲長先生傳》】。先生說:是天人。薛收說:什麼叫天人?先生說:眇然小啊,所以屬於人;曠哉大啊,獨能成其天【就形而言是人,就道而言是天。《禮》說:安則久,久則天】。賈瓊問君子之道。先生說:必先恕吧。問:敢問恕的說法。先生說:做人子的,把他父親的心當自己的心【孝就知道父的慈】;做人弟的,把他兄長的心當自己的心【悌就知道兄的友】。推而達之於天下,就可以了【至孝近於王,至悌近於霸。把王道推到天下,可以叫做君子】。先生說:君子之學進於道【濟天下】,小人之學進於利【營一身】。楚難發生,派人召先生,先生不去,對使者說:替我謝謝楚公【楊玄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襲封楚國公,在黎陽舉兵反叛,所以說難作】。天下崩亂,不是至公血誠不能安定。如果不是那條道,不要做禍亂的先導【不是應天順人,則禍落到自己頭上】。李密問王霸的方略。先生說:不以天下輕易一個民的性命【「易」是輕易的「易」。一民是至細的,不可以天下之大輕小民的命】。李密出去,先生對賈瓊說:亂天下的必是這個人。幸災而想著禍,愛強而願勝,神明不與他【後來竟叛,伏誅】。先生居家,即使孩孺也一定親暱【不威猛】;他使喚人,即使童僕也一定正容【不傲慢】。先生說:我沒有見過知命的人【命是天命。德合於天而心復於性,叫做知命。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孟子說:盡其心則知性,知性則知天。《易》說:窮理盡性以至於命。這樣則命不是性就不能知。文中子嘆知性的人尚且少,所以說未見知命的人】。先生說:不就利,不違害,不強交,不苟絕【四者只在義所在】,只有有道的人能這樣【有道義】。先生親自耕種。有人問:不也勞苦嗎?先生說:一夫不耕,就有人受飢,況且這是庶人的職分【舜在畎畝,志存天下。聖賢躬耕,是職守那風俗】。丟掉職分的罪,天地之間無處可逃,我能逃嗎【不仕就務農,四民往哪裡逃】。先生種黍,收穫(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一年不過數石,用來供祭祀、冠婚、賓客的酒。成禮就停止。先生屋裡酒不斷【用有節制,禮不缺】。薛方士問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方士事蹟未見】。先生說:貧的人收斂手足,富的人具備棺槨【孔子對子路說:收斂手足形體而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顏回有棺無槨】。封域的制度不要太廣【古時不封不樹。孔子說不可不標記,所以封土。後代因此有丈尺的制度】,不要佔良田【妨礙農事】。古人不以死傷生,不以厚為禮【帝王陵只有漢文帝及唐太宗沒有珍寶,盜不發掘】。陳叔達問事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神的道。先生說:敬而遠之【「敬」是說不敢以為沒有,「遠」是說不敢以為有】。問祭。先生說:何止是祭。也有祀,有祭,有享。三者不同,是古先聖人用來接三才之奧的【《周禮》:祭天叫祀,祭地叫祭,祭宗廟叫享。異其名,是說神道幽奧,禮應當分別。分別而接之,則配天而天人統和】。通達這三者的說法,就沒有達不到的【祭的名很多,超不出三才之奧罷了】。叔達低下頭【因為問祭而得到天人之道,所以俯首深思】。先生說:王猛有君子之德三樣:事上密,接下溫,臨事斷【王猛字景略,做苻堅的相。議論赦免而青蠅洩露,這是密;兵到鄴而遠近恬然,這是溫;先黜退尸位素餐的,然後舉賢,這是斷】。有人問蘇綽。先生說:是俊人。問:他的道怎麼樣?先生說:行於戰國可以強,行於太平則亂了【蘇綽字令綽,後周文帝時做尚書,掌機要,長於算術、申韓之學,用法很重,不是正道,所以說太平則亂】。問牛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先生說:是厚人【牛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字裡仁,隋文帝時做相,宣敕而口不能言,當時稱他質重,所以說厚人】。先生看田,魏徵、杜淹、董常到了。先生說:各自說說志向吧。魏徵說:願事奉明王,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直而遂,好諫】。杜淹說:願執掌明王的法,使天下沒有冤人【誠而厲,常好平刑】。董常說:願聖人之道行於時【他動則能權】,我董常對於出仕隱居沒有執著【他靜則能至】。先生說:大哉,我贊同常【可與權、可與至,他的道進入性命了】。先生在長安,說:歸來吧。如今好異輕進的人率然而作,沒有可取的【仁壽四年在長安謁見文帝,見公卿持異端、輕率文辭、不根於道義、苟且媚主,使治道無所取,於是歸去】。先生在絳【絳州】,程元通過薛收而來【程元是門人,事蹟未見】。先生與他講六經。程元退下來對薛收說:夫子重新造立彝倫,一匡皇極。沒有夫子,我大概要失道而左見了【晉崇尚虛言,到南朝淫靡,左道變雅,天下於是亂。續經既已造,人文才正】。先生說:大概有慕名而著作的,我不做【虛名失實】。叔恬說:文中子的教興起,大概正當隋的季世、皇家的末造吧。將敗的,我傷他不得用【隋敗】;將興的,我惜他不得見【唐興】。他的志勤,他的言有徵驗,他的事以蒼生為心吧【當時門人上千,做到卿相的十多人,大概蒼生受賜很多】。文中子說:二帝三王,我不得而見,舍了兩漢將往哪裡去【「之」是往】?大哉七制之主,大概以仁義公恕統天下吧【仁,如文帝感緹縈而去肉刑;義,如武帝殺鉤弋以防後族之亂;公,如明帝不許管陶求郎;恕,如章帝救楚王遷徙的人】。役簡【仁】,刑清【義】,君子樂其道【公】,小人懷其生【恕】。四百年間【高祖到獻帝四百一十六年】,天下沒有二志,大概有用來維繫人心的吧。如果終之以禮樂,就是三王的舉動了【禮樂是王道淳了才舉行。漢雜霸道,所以不及三代】。先生說:王道駁雜已經很久了【駁是駁雜】,禮樂可以不正嗎【《禮論》《樂論》是用來正它的】。大義荒蕪得很厲害了【荒蕪】,《詩》《書》可以不續嗎【續《詩》、續《書》是用來明它的】。先生說:唐、虞之道直而大,所以以揖讓終結【堯直,讓舜,是大】。必也有聖人來承接,何必一定成法【以聖承聖,哪有常法】。那道很闊大,不可用來範圍後人【後人如果沒有聖,哪能達到】。夏、商之道直而簡,所以以放弒終結【湯直,伐桀,是簡】。必也有聖人來扶持,何必在我【「我」是說我君】。那道也很空曠,不可用來制裁下面【下面如果有奸臣,無君之心就難制了】。如果有用我的,我大概做周公所做的吧【可以承就承,可以扶就扶,這是周公的作為】。先生閒居,董常、竇威侍坐。先生說:我看千載以上,聖人在上的,沒有像周公的。他的道是一,而經制大備【「一」是說堯、舜、湯、武都歸於道。《公羊傳》說:周公為什麼不去魯?是想天下一統於周。「大備」是說設官分職、制禮作樂。《禮》說:禮器是謂大備,大備是盛德】。後來為政的人有所持循【另一本用的是「修」的另一個字形,《漢史》作「循」】。我看千載以下,沒有像仲尼的。他的道是一,而述作大明【是說吾道一以貫之。述《詩》《書》、作《春秋》,是用來明周公。《禮》說:述者之謂明】。後來修文的人有所折中了【沒有位就修而取中】。千載而下有申明周公之事的,我不得而見【時異事殊】;千載而下有紹述宣尼之業的,我不得而讓【當仁】。先生說:常大概近於坐忘了吧【顏子坐忘、遺照】。靜不求證於理而足夠用【靜就是本性。本性則不待外證物理而後致用。這樣則當其無,有證之用】,思則或者能妙【「妙」是幾微。知幾其神,神妙萬物,不思而得,就是坐忘。董生雖不證理,卻還未能無思,所以說「思則或妙」,用來解釋上文「其殆」的意思】。李靖問聖人之道。先生說:無所由,也不至於彼。門人說:徵達到了。有人說:還沒有。門人疑惑。先生說:徵離開這裡了,卻還沒到彼【已經離開中賢之見,卻還沒到上哲之性】。有人問彼的說法。先生說:彼是道的方向【達的人無方,未達的人迷惑,所以設一個方向,使他趨向彼】。必也無至吧【等到了彼然後見道,也還不算達。猶如一隅以知三隅,也還是有隅。大方無隅,神無方,聖人與神道並行,無所至、無不至】。董常聽見了喜悅【知道道會自至】。門人不通達【像房、魏還沒到彼,哪能無至,所以不達】。董常說:夫子之道,與物而來,與物而去【致知在格物,物格然後知至。所以來而應之,好像與它俱來;去則忘之,好像與它俱去。道的應物如此無方。不是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惟幾、妙乎萬物,哪能通其去來】。來無所從,去無所視【去來既通,哪有來、哪有去】。薛收說:大哉夫子之道,只是一而已【無所來去,混然圓神,像大衍的一,不可得而見】。先生對程元說:你與董常比怎麼樣?程元說:不敢企望常。常能遺忘道德【「遺」猶如忘。道大而無所道,德高而無所德,這是忘】;我程元有志於仁義【志求仁則仁,志求義則義。無志則無得,這是志】。先生說:常是這樣了,而你於仁義還沒有數數然【「數數」是頻繁】。你於彼大概有所至吧【由於專至一隅的緣故】。先生說:董常時時有慮【「時」是時中。雖未能不思而得、不勉而中,然而思則或妙,慮必時中】。其餘的人則有動有靜才慮【其餘程、薛、房、魏一輩,慮不是時中,然而(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有動靜就慮罷了。猶如顏回三月不違仁,其餘日月至焉而已】。先生說:孝哉薛收,行為無負於幽明【薛收的父親道衡無罪被殺,薛收逃到首陽山以免禍。這行為保全了幽明】。先生在弔祭的日子,就終日不笑【哀還沒忘】。有人問王隱【王隱字處叔,多知道西都舊章,撰《晉書》,文體混漫,義不可解,世上不甚流傳】。先生說:是敏人。他的器明,才富,學贍。有人問他的道。先生說:述作多而經制淺,他的道不足稱【器只是才學而已。如果加上識,則三長具備,可以知道了】。先生說陳壽有志於史,依大義而削去異端【陳壽字承祚(底本作「永祚」),著《三國志》,善於敘事。起初王沈撰《魏書》,韋曜續成,陳壽才具備吳、蜀,三國改史稱志,大抵簡略,存其大義】。說範寧有志於《春秋》,徵聖經而詰眾傳【範寧字武子,作《穀梁集解》,說左氏失於誣,公羊失於俗,穀梁失於短,都按道來詰正。注音:「詰」奚吉反】。先生說:假如陳壽於史不盡美,是遷、固的罪【《史記》雜黃老之道,壯奸雄之詞;《漢書》又模範紀傳,愈加文飾。這是史筆的罪】。假如範寧於《春秋》不盡美,是歆、向的罪【劉向治《穀梁》,劉歆好《左氏》,各守一家,而不能貫通聖經之本。這是古學的罪】。裴晞說:什麼意思?先生說:史的失誤從遷、固開始,記繁而志寡【只務廣記,卻不推原聖人教化之志】。《春秋》的失誤從歆、向開始,棄經而任傳【只爭眾傳,卻不推原聖人權衡之法】。先生說:大概九師興起而《易》道就微了【淮南王聘九個明《易》的人,撰《道訓》二十篇,號九師易】;三傳著作而《春秋》就散了【公羊高、穀梁喜、左丘明,都是孔子門人】。賈瓊說:什麼意思?先生說:白黑互相變亂,能不微嗎【白黑變亂正色。注音:「渝」弋朱反】;是非互相攪擾,能不散嗎【是非攪擾正道】。所以齊、韓、毛、鄭,是《詩》的末流【後蒼所傳為齊詩,韓嬰所傳為韓詩,毛、鄭詩是毛萇注、鄭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箋】;大戴、小戴,是《禮》的衰【二戴因《曲臺記》在石渠議論,集成《禮記》。戴德號大戴,戴聖號小戴】。《書》殘於古今【孔安國家藏科斗《尚書》,用今文改易;劉歆另得古本,奏立古文尚書】,《詩》失於齊魯【齊轅固生治《詩》為博士,齊人宗他;魯申公漢初為儒學,魯人宗他。於是有齊詩、魯詩】。你知道嗎?賈瓊說:那麼沒有師、沒有傳,可以嗎?先生說: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聖性神受,天縱,沒有師】。如果不是那個人,道不會虛行【人能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道】。必也,傳又不可廢【傳在於師,得在於己。所傳有限,所得無窮。所以周公師天下,仲尼自得之;仲尼師萬世,仲淹自得之。都是神契其道,不盡由師,這是明白的。孟子說:君子深造於道,是想自得之。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取諸左右逢其原。然而學不可無師,而得之不由師】。先生對叔恬說:你不做續《詩》嗎?那麼看七代損益,終究會昏然【七代,注見上。「懣」是昏。注音:「懣」七困反】。先生說續《詩》可以諷,可以達【諷時政,達下情】,可以蕩,可以獨處【盪滌鬱結,獨處無邪】,出則悌,入則孝【上面四德具備了,則孝悌動天地、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神】,多見治亂之情【治的情是樂,亂的情是哀】。文中子說:我的師法,詞達而已【聖人不煩文采,只達意而已】。有人問揚雄、張衡。先生說:古之振奇的人。他們的思苦,言艱【揚雄作《太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經》及《倉頡訓纂》,沉默精思,好學奇字。張衡作渾天及地動儀。像揚雄的學,大抵好奇多艱】。問:他們的道怎麼樣?先生說:靖了【艱苦而奇,不足適變,大概守著靖而已】。先生說:有過而不文飾【不文過】,被冒犯而不計較,有功而不誇耀,是君子人啊。先生說:我沒有見過見謗而喜、聞譽而懼的人。先生說:富看他所給與的【與貧則仁,與奸則賊】,貧看他所取的【取於義則安,取於利則危】,達看他所喜好的【好賢則治,好佞則亂】,窮看他所作為的【為善則生,為惡則死】,就可以了【四者可以知人,不須多察】。有人問魏孝文。先生說:可以與他興教化【後魏元氏,名宏,開始都洛陽,修文物制度,太和詔冊帝自己撰寫,可以與他興文化】。銅川夫人喜好藥【先生的母親】,先生才開始述方【伎術如果不是事親,就沒有閒暇做】。芮城府君看重陰陽【先生的兄長,做芮城令。陝州縣名。注音:「芮」而銳反】,先生才開始著歷日,並且說:我怕閱覽的人或者浪費時日【聖人與天地合德,哪裡在於推步陰陽。大概以事兄的心,才開始著星曆。怕門人拘忌、妄習災福,所以特意說怕費日而已】。先生說薛知仁善於處俗【知仁事蹟未見。「處俗」是說能隨俗而處】,把芮城的女兒嫁給他。先生說:內難而能正其志【引《明夷》彖辭】,同州府君就是這樣【文中子的高祖名彥,做同州刺史。內難未詳】。先生說:我對於天下,無所去,無所就,只從道【從中道】。

中說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說卷三

宋阮逸注

事君篇

房齡問事君之道子曰無私問使人之道曰無偏曰敢問化人之道子曰正其心問禮樂子曰王道盛則禮樂從而興焉非爾所及也【仁義著則王道盛也樂者仁之聲也禮者義之容也必待明王乃可興非今爾所及】或問楊素子曰作福作威玉食不知其他也【驕且吝不足觀】房齡問郡縣之治【秦罷侯置守郡縣始於此】子曰宗周列國八百餘年【列國謂封建五等諸侯】皇漢雜建四百餘載【漢監秦亡之勢雖無五等而雜封功臣宗室子弟】魏晉已降滅亡不暇【魏晉已有封爵然虛名無實故防於權臣之手】吾不知其用也【觀周漢之永魏晉之促其用可知矣】楊素使謂子曰盍仕乎子曰防屬之南【疏屬山名山海經云枕汾水名管岑】汾水之曲有先人之弊廬在可以避風雨有田可以具饘粥彈琴著書講道勸義自樂也願君侯正身以統天下【素驕故以正規之】時和歳豐則通也受賜多矣不願仕也【終巽言以拒之】子曰古之為政者先徳而後刑故其人悅以恕【悅謂知徳及我恕謂知刑不得已而行】今之為政者任刑而棄徳故其人怨以詐【怨謂不教我而致我犯詐謂矯求苟免】子曰古之從仕者養人今之從仕者養已【嘆反古】子曰甚矣齊文宣之虐也【北齊髙洋以峻法御下】姚義曰何謂克終子曰有楊遵彥者寔國掌命【楊愔字遵彥文宣時為尚書本史稱朝章國命一人而已】視民如傷奚為不終【言有賢臣故不亡】竇威好議禮子曰威也賢乎哉我則不敢【威所好者禮之文耳文中子不敢者禮之情也夫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禮樂之文者能述隋室禮壤賢威有心大抵治定而後議今非其時故曰不敢】北山丈人【山海經云北山之首曰單孤文人無名氏】謂文中子曰何謂遑遑者無急歟子曰非敢急傷時怠也【怠而不修斯文喪矣】子曰吾不度不執【度徳執用】不常不遂【得常遂行】房齡曰書云霍光廢帝舉帝何謂也【續書有霍光之事言廢帝舉帝之事光字子孟先是武帝盡周公相成王圖以賜光光盡忠輔之昭帝崩立昌邑王賀賀有罪三千條光廢之而立宣帝續書云大臣之義載於業者有七其一曰命文中子曰書有命邃矣其有成敗於其間天下懸之不得已而臨之乎】子曰何必霍光古之大臣廢昏舉明所以康天下也【古若伊尹】子游河間之渚【隋河間郡連涿水渚今深州】河上丈人曰何居乎斯人也【丈人無名氏居音姬發語之端】心若醉六經目若營四海何居乎斯人也文中子去之薛收曰何人也子曰隠者也收曰盍從之乎【訝子去之】子曰吾與彼不相從久矣【吾吾道也吾道自仲尼與荷蓧丈人已來不相從也故曰久矣】至人相從乎【收問至人無名還從隠乎】子曰否也【言至人有名而難名者也今之隠者異於是獨善一身不以天下為道】子在河上曰滔滔乎昔吾願止焉而不可得也今吾得之止乎【聖人時行則行時止則止昔常欲止而心猶有為故獻防於長安今道之不行得以止矣故退居於河曲】子見牧守屢易曰堯舜三載考績仲尼三年有成今旬月而易吾不知其道【痛隋行秦苟且之政】薛收曰如何子曰三代之興邦家有社稷焉【諸侯稱邦卿大夫稱家立社稷世奉其祀】兩漢之盛牧守有子孫焉【襲爵通侯無罪國不除】不如是之亟也【亟猶遽也】無定主而責之以忠無定民而責之以化雖曰能之末由也已【末莫也】賀若弼請射於子發必中【弼字輔伯平陳有武功為總管隋主宴突厥人使命之射一發中的命弼射一發亦中的弼自矜善射故請子觀】子曰美哉乎藝也【六藝次三曰射】古君子志於道據於徳依於仁而後藝可遊也【言藝成而下君子游之而已】弼不悅而退子謂門人曰矜而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弼竟誅死】子謂荀悅史乎史乎【悅字仲豫漢獻帝時侍講禁中依編年體著前漢紀三十篇詞約事詳申明制度重言美之也】謂陸機文乎文乎【機字士衡作文賦及辨亡論蓋有述作之志復祖之風】皆思過半矣子謂文士之行可見謝靈運小人哉其文傲君子則謹【靈運之孫襲爵康樂公性奢豪曽為永嘉太守多遊山不聽民訟召為侍中稱疾不朝此傲可見也】沈休文小人哉其文冶君子則典【沈約字休文始制音韻好艶冶之辭梁朝士人宗之益務妍侈此冶可見矣】鮑昭江淹古之狷者也其文急以怨【昭字明逺為宋臨江王防軍有虛詞而官不達故多怨刺淹字文通為宋建平王從事有罪下獄上書其言急皆狷可見矣】吳筠孔珪古之狂者也其文怪以怒【南史無吳筠疑是吳均文之誤也均字叔庠文體古怪又疑是王筠字元禮為文好押強韻多而不精一官一集孔稚珪字徳章與江淹對掌文翰而不肯伏淹皆狂可見矣】謝莊王融古之纎人也其文碎【莊字希逸善詞賦歌詩傳於樂府嘗作殷妃誄使堯門故事宋帝深銜之融字元長文詞辨捷長於屬綴後坐罪誅此纎碎可見矣】徐陵庾信古之夸人也其文誕【陵字孝穆陳後主詔冊皆陵為之好裁緝新意自成文體信字子山與徐陵同為學士文體相誇時稱徐庾此誕可見矣】或問孝綽兄弟子曰鄙人也其文淫【劉綽字孝綽兄弟孝威孝儀俱以才名顯其舅王筠常稱孝綽雲天下文章若無我當歸阿士阿士孝綽小名蓋淫詞類舅此鄙可見矣】或問湘東王兄弟子曰貪人也其文繁【南齊世祖之子湘東王名子建與兄競陵王子良及隋郡王子隆皆好文章有集傳世然志貪富貴繁可見矣】謝朓淺人也其文防【朓字暉為齊新安王記室牋詞敏防此淺可見矣】江總詭人也其文虛【總字總持與陳後主為長夜之飲相和為詩不持政事此詭佞可見矣】皆古之不利人也【或喪身或亂國】子謂顔延之王儉任昉有君子之心焉其文約以則【詞簡約而理有法則是君子用心也延之字延年宋時為侍郎常言天下之務當與天下共之平生不拘小節不營財利儉字仲寶南齊時為尚書令好禮學文詞風流自比謝安上宴命群臣作樂儉獨念封禪文昉字彥升梁時掌文誥累為太守凡饋遺與親戚以俸米散荒民當世仕進無不厯其門者昉接引之常言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此心可見矣】尚書召子仕【隋尚書署天下吏】子使姚義往辭焉曰必不得已署我於蜀【寧僻逺以藏用署常恕反】或曰僻子曰吾得從嚴楊游泳以卒世何患乎僻【嚴君平揚雄】子曰吾惡夫佞者必也愚乎愚者不妄動吾惡夫豪者必也悋乎悋者不妄散【佞惑主豪誘眾不若愚悋守其分】子曰達人哉山濤也多可而少怪【宏達】或曰王戎賢乎【戎字濬仲晉司空】子曰戎而賢天下無不賢矣【戎典選未嘗進寒素近虛名天下目為膏肓之疾及愍懐之廢又無一言以諫但苟且簡靜容身而已實非賢】子曰陳思王可謂達理者也以天下讓時人莫之知也【曹植字子建魏祖欲立為太子植不自雕礪飲酒晦跡兄文帝矯情自飾以求為嗣人不知子建署兄耳】子曰君子哉思王也其文深以典【親親表典矣出師表深矣】房齡問史子曰古之史也辯道【約理明變】今之史也耀文【空事詞語】問文子曰古之文也約以達今之文也繁以塞【不通理曰塞】薛收問續詩子曰有四名焉有五志焉何謂四名一曰化【續大雅也】天子所以風天下也【形天下之風】二曰政【續國風】蕃臣所以移其俗也【蕃臣比古諸侯移俗猶易俗也】三曰頌【續周殷魯頌】以成功告於神明也【歌之樂府享於宗廟】四曰嘆【續變風變雅】以陳誨立誡於家也【國異政家殊俗詩人哀之嘆之所以吟詠於家諷刺其上使達此變以懐舊俗也】凡此四者或美焉【嘉美之】或勉焉【無足嘉則勉之】或傷焉【勉不得則傷之】或惡焉【不足傷則惡也】或誡焉【語他事使聞之自誡】是謂五志【皆志所之】子謂叔恬曰汝為春秋元經乎春秋元經於王道是輕重之權衡曲直之繩墨也失則無所取衷矣【衷中也過則抑之不及則勸之皆約歸中道】子謂續詩之有化其猶先王之有雅乎續詩之有政其猶列國之有風乎【雅合天下而言也風分郡縣而言也】子曰郡縣之政其異列國之風乎【列國變則懐其舊俗郡縣變則惟新是圖】列國之風深以固其人篤【世修政教故俗亦深厚】曰我君不卒求我也其上下相安乎【曰者假列國之人為言也我君謂天子也言天子封建列國本求冶也上安其下則下亦安其上故云相安】及其變也【變風】勞而散其人蓋傷君恩之薄也而不敢怨【薄謂不安其下】郡縣之政悅以幸其人慕【苟悅其民幸於成功故民亦擇善而慕之】曰我君不卒撫我也其臣主屢遷乎【此假郡縣之人為言也言我君不終撫吾民使善政不久居而屢易之乎】及其變也【變政】苛而迫其人蓋怨吏心之酷也而無所傷焉【史苟一時急功則政酷民怨】雖有善政未及行也魏徵曰敢問列國之風變傷而不怨郡縣之政變怨而不傷何謂也子曰傷而不怨則不曰猶吾君也【民君本國諸侯亦猶諸侯君天子】吾得逃乎何敢怨【可逃避不敢怨】怨而不傷則不曰彼下矣【彼謂郡縣長下猶去也言終替去】吾將賊之又何傷【賊害之】故曰三代之末尚有仁義存焉【邦家有社稷故】六代之季仁義盡矣【牧守無子孫故】何則導人者非其路也【不以王路使人由之】子曰變風變雅作而王澤竭矣【周先王之澤】變化變政作而帝制衰矣【漢諸帝之制】子曰言取而行違溫彥博惡之【彥博大雅弟貞觀中為御史大夫有才辨官終僕射】面譽而背毀魏徵惡之【二子正直同】子曰愛生而敗仁者其下愚之行歟【觸情亡性】殺身而成仁者其中人之行歟【強仁非安行】遊仲尼之門未有不治中者也【殺身若子路結纓葢其中賢也】陳叔達為絳郡守下捕賊之令曰無急也請自新者原之以觀其後【容其改過刑之未遲】子聞之曰陳守可與言政矣上失其道民散久矣【隋季如周衰】苟非君子焉能固窮【小民窮則盜】導之以徳懸之以信且觀其後不亦善乎【容在徳刑在信】薛收問恩不害義儉不傷禮何如子曰此文景尚病其難行也夫廢肉刑害於義【義象秋也天不為人惡寒而變肅殺之今】損之可也【刑不濫則損】衣弋綈傷乎禮【禮象夏也君不以小善卑當陽之義】中焉可也【不偪下則中】雖然以文景之心為之可也不可格於後【本心在愛民節用不意其害義傷禮后王必稽中道】子曰古之事君也以道不可則止【直道】今之事君也以佞【枉道】無所不至【所至皆佞】子曰吾於讃易也述而不敢論【述謂修之論謂別立理】吾於禮樂也論而不敢辯【論沿革而已不敢辯興衰之極】吾於詩書也辯而不敢議【辯治亂之事不敢議其得失之由】或問其故子曰有可有不可【聖人立言或徴而顯或蓋而彰或曲而中或肆而隠各有奧義不可防窺是故有可以述則述可以論則論其於辯議皆然】曰夫子有可有不可乎子曰可不可天下之所存也我則存之者也【夫經天下之公言也故我續而存之者耳非我自可否也】子閒居儼然其動也徐若有所慮【貌敦】其行也方【短步也】若有所畏【禮恭】其接長者恭恭然如不足接防者溫溫然如有就【敬愛得中】子之服儉以防無長物焉【長剰也】綺羅錦繡不入於室曰君子非黃白不御【黃白取自然絲色】婦人則有青碧【染之易者】子宴賔無貳饌【不重味】食必去生味必適【適中】果菜非其時不食曰非天道也非其土不食曰非地道也【皆保真性者也】鄉人有窮而索者【索求】曰爾於我乎取無擾爾鄰里鄉黨為也【周禮五家為鄰五鄰為裡五州為鄉五族為黨】我則不厭鄉人有喪子必先往【匍匐救之】反必後【木忘哀】子之言應而不唱【問則應不唱始】唱必有大端【人言所不及則唱之】子之鄉無爭者【近易化】或問人善子知其善則稱之不善則曰未嘗與久也子濟大川有風則止不登髙不履危不乗悍【悍馬】不奔馭鄉人有水土之役則具畚鍤以往曰吾非從大夫也【畚草器鍤鍬也非大夫則從行畚布忖反鍤楚洽反】銅川府君之喪【父喪】勺飲不入口者三日營具曰必儉也吾家有制焉棺槨無飾衣衾而舉帷車而載【飾謂漆飾也衾帷亡者生所御物】塗車蒭靈則不從五世矣【禮曰塗車蒭靈自古有之孔子謂蒭靈者善謂俑者不仁不殆於用人乎】既之曰自仲尼已來未嘗無志也於是立墳髙四尺不樹焉【孔子曰我東西南北之人不可弗識也封之崇四尺】子之他鄉舍人之家【舍於主人】出入必告既而曰奚適而無稟【言人動有所稟】萬春鄉社【所居鄉名社祀句龍】子必與執事翼如也【執爼豆之事翼如恭貌】芮城府君起家【除服被起】為御史將行謂文中子曰何以贈我子曰清而無介【清極則介】直而無執【直甚則執】曰何以加乎子曰太和為之表【清而外和】至心為之內【直而內至】行之以恭守之以道【恭外道內】退而謂董常曰大廈將顛非一木所支也【言隋將顛非御史可救】子曰婚娶而論財夷虜之道也君子不入其鄉古者男女之族各擇徳焉不以財為禮【引古正今】子之族婚嫁必具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曰斯道也今亡矣三綱之首不可廢吾從古【夫為婦之綱】子曰惡衣薄食少思寡慾今人以為詐我則好詐焉不為誇若愚似鄙今人以為恥我則不恥也子曰古之仕也以行其道【道行於人】今之仕也以逞其欲【厚已所欲】難矣乎【雞致太平】子曰吏而登仕勞而進官非古也其秦之餘酷乎【周禮胥吏執事而已非委之以政教也春秋有功賞邑而已非假之以名器也秦政酷故用吏才而官不授徳】古者士登乎仕【士謂俊造也從王命為仕】吏執乎役【力役】祿以報勞官以授徳【祿及勞者一身而已官則為天下設也】子曰美哉公旦之為周也外不屑天下之謗而私其跡曰必使我子孫相承而宗祀不絶也【不屑不介意也跡謂攝位也曰者假周公為言也】內實達天下之道而公其心曰必使我君臣相安而禍亂不作【達道制禮作樂也公謂終復子明辟也】深乎深乎安家者所以寧天下也存我者所以厚蒼生也【奉文武業必存我身所以寧國厚民】故遷都之義曰洛邑之地四達而平使有徳易以興無徳易以衰【曰者周公雲也卜洛相宅義不恃險而在修徳】無功作五斗先生傳【王績字無功子之弟也不遇時則縱酒一飲五斗自作五斗先生傳以見志】子曰汝忘天下乎【言未能忘天下】縱心敗矩吾不與也【貴其敗人倫之法】

房玄齡(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下同)問事奉君主的道理。子說:無私。問差使人的道理。說:無偏。說:敢問教化人的道理。子說:端正他的心。問禮樂。子說:王道盛了,禮樂就會跟著興起,不是你所能趕上的【仁義顯著則王道就盛。樂是仁的聲音,禮是義的容貌。必須等到明王才可以興起,不是如今你所能趕上的】。有人問楊素。子說:作福作威、精美的飲食,不知道別的【驕而且吝,不值得看】。房玄齡問郡縣之治【秦廢除諸侯、設置郡守,郡縣從這裡開始】。子說:宗周列國八百多年【列國是說封建五等諸侯】,皇漢雜建四百餘年【漢鑑於秦亡的形勢,雖然沒有五等,卻雜封功臣、宗室子弟】,魏晉以下滅亡都來不及【魏晉已經有封爵,然而虛名無實,所以落於權臣之手(底本作「防」,「防」為「落」之訛)】,我不知道它的用處【看周、漢的長久,魏晉的短促,它的用處可以知道了】。楊素派人問子說:何不做官呢?子說:疏屬之南(底本作「防屬」,「防」為「疏」之訛)【疏屬是山名,《山海經》說枕著汾水,名叫管涔(底本作管岑)】,汾水的彎曲處,有先人的破房子在,可以避風雨;有田可以備稠粥。彈琴著書、講道勸義,自己快樂。願君侯端正自身來統御天下【楊素驕,所以用正來規勸他】。時和歲豐,那麼我王通受賜就多了,不願意做官【最終用謙遜的話拒絕他】。子說:古代為政的人,先德而後刑,所以那地的人喜悅而能恕【悅是說知道德加到我身上,恕是說知道刑是不得已才施行】;如今為政的人,任刑而棄德,所以那地的人怨恨而用詐【怨是說不教導我卻讓我犯罪,詐是說矯情求免】。子說:古代做官的人養人,如今做官的人養自己【感嘆違背了古】。子說:太過分了,齊文宣的暴虐【北齊高洋用峻法駕馭下屬】。姚義說:為什麼還能得善終?子說:有個楊遵彥,確實執掌國命【楊愔字遵彥,文宣時做尚書。本史稱朝章國命一人而已】,看待百姓像受傷的人,怎麼會不得善終【是說有賢臣所以不亡】。竇威喜歡議論禮。子說:威也算賢了吧?我就不敢【威所喜好的是禮的文;文中子所不敢的是禮的情。知道禮樂之情的人能製作,識別禮樂之文的人能記述。隋室禮壞,賢如竇威有這心思,大抵治定了而後才議論,如今不是時候,所以說不敢】。北山丈人【《山海經》說北山之首叫單狐。丈人是無名氏】對文中子說:為什麼遑遑不安,不是太急了嗎?子說:不敢急,是傷時人怠惰【怠而不修,斯文就喪失了】。子說:我不度量就不執用【度量德、執持用】,不得常就不遂行【得到常道才遂行】。房玄齡說:《書》說霍光廢帝舉帝,是什麼意思【續《書》有霍光的事,說廢帝舉帝的事。霍光字子孟。先前武帝把周公輔成王的圖賜給霍光,霍光盡忠輔佐。昭帝崩,立昌邑王賀,賀有罪三千條,霍光廢了他而立宣帝。續《書》說大臣之義記載在“業”裡的有七種,其一叫命。文中子說:《書》有命,深遠了。其間有成敗,天下懸在上面,不得已才臨到那事吧】。子說:何必霍光。古代的大臣,廢昏舉明,是用來安康天下【古代像伊尹】。子游河間的小洲【隋河間郡連著涿水的洲,如今屬深州】。河上丈人說:怎麼回事啊,這個人【丈人是無名氏。「居」音姬,發語詞】?心像醉在六經裡,眼像經營著四海,怎麼回事啊,這個人?文中子離開他。薛收說:是什麼人?子說:隱者。薛收說:何不跟從他【驚訝子離開他】?子說:我與他不相從已經很久了【「吾」是吾道。吾道從仲尼與荷蓧丈人以來就不相從,所以說久了】。至人互相跟從嗎【薛收問至人無名,還跟從隱者嗎】?子說:不【是說至人有名卻難以名狀。如今的隱者與此不同,獨善一身,不以天下為道】。子在河上說:滔滔啊。從前我願停下來,卻不可得;如今我得到了,停下來吧【聖人時行則行、時止則止。從前常想停下來,心裡卻還有作為,所以獻策於長安(底本作「獻防」,「防」為「策」之訛);如今道不能行,得以停下來了,所以退居河曲】。子看見牧守屢次更換,說:堯舜三年考核政績,仲尼三年有成。如今十天半月就更換,我不知道那道理【痛心隋朝實行秦的苟且之政】。薛收說:怎麼樣?子說:三代興起,邦家有社稷【諸侯稱邦,卿大夫稱家,立社稷世代奉祀】;兩漢興盛,牧守有子孫【襲爵通侯,沒有罪國就不廢除】。不像這樣急遽【亟猶如遽】。沒有固定的主卻責求他忠,沒有固定的民卻責求他化,雖然說能做到,無從做起【末就是莫】。賀若弼請子觀看射箭,發射一定中【弼字輔伯,平陳有武功,做總管。隋主宴請突厥使者,命他射,一發中的;命弼射,一發也中的。弼自己誇耀善射,所以請子觀看】。子說:美啊,這技藝【六藝裡第三是射】!古代君子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然後才可以遊於藝【是說藝成而下,君子游於它而已】。賀若弼不高興地退下。子對門人說:矜誇而又剛愎,難得免於當今之世了【賀若弼後來竟被誅死】。子說荀悅:史啊史啊【悅字仲豫,漢獻帝時侍講禁中,依編年體著《前漢紀》三十篇,詞約事詳,申明制度。重言讚美他】;說陸機:文啊文啊【機字士衡,作《文賦》及《辨亡論》,大概有述作之志、復先祖之風】。都已經思過半了。子說:文士的品行可以從文章看見。謝靈運是小人吧?他的文傲,君子則謹【靈運是謝玄的孫子,襲爵康樂公,性情奢豪,曾做永嘉太守,多遊山不聽民訟,召為侍中稱病不上朝,這傲可以看見】。沈休文是小人吧?他的文冶,君子則典【沈約字休文,開始制定音韻,喜好豔冶的辭,梁朝士人宗奉他,更加務求妍侈,這冶可以看見了】。鮑照、江淹,是古之狷者。他們的文急而怨【照字明遠,做宋臨江王參軍(底本作「防軍」,「防」為「參」之訛),有虛詞而官運不通,所以多怨刺。淹字文通,做宋建平王從事,有罪下獄上書,言辭急。都是狷可以看見了】。吳筠、孔珪,是古之狂者。他們的文怪而怒【《南史》沒有吳筠,疑是吳均文字之誤。均字叔庠,文體古怪。又疑是王筠字元禮,為文好押強韻,多而不精,一官一集。孔稚珪字德璋,與江淹對掌文翰卻不肯服淹。都是狂可以看見了】。謝莊、王融,是古之纖人。他們的文碎【莊字希逸,善於詞賦歌詩,傳到樂府,曾作殷妃誄,用堯門故事,宋帝深深銜恨。融字元長,文詞辨捷,長於連綴,後來坐罪被誅。這纖碎可以看見了】。徐陵、庾信,是古之夸人。他們的文誕【陵字孝穆,陳後主的詔冊都是陵做的,喜好裁緝新意,自成文體。信字子山,與徐陵同為學士,文體相誇,當時稱徐庾。這誕可以看見了】。有人問孝綽兄弟。子說:鄙人。他們的文淫【劉孝綽字孝綽,兄弟孝威、孝儀都以才名顯。他舅王筠常稱孝綽說:天下文章如果沒有我,就該歸阿士。阿士是孝綽小名。大概淫詞類似舅氏,這鄙可以看見了】。有人問湘東王兄弟。子說:貪人。他們的文繁【南齊世祖的兒子湘東王名子建,與兄竟陵王子良及隨郡王子隆都喜好文章,有集傳世,然而志在貪富貴,繁可以看見了】。謝朓是淺人,他的文捷(底本作「其文防」,「防」為「捷」之訛)【朓字玄暉,做齊新安王記室,箋詞敏捷(底本作「敏防」,「防」為「捷」之訛),這淺可以看見了】。江總是詭人,他的文虛【總字總持,與陳後主作長夜之飲,相唱和為詩,不主持政事,這詭佞可以看見了】。都是古之不利的人【有的喪身,有的亂國】。子說顏延之、王儉、任昉有君子之心,他們的文約而有法則【詞簡約而理有法則,是君子用心。延之字延年,宋時做侍郎,常說天下的事務應當與天下人共之,平生不拘小節、不營財利。儉字仲寶,南齊時做尚書令,好禮學,文詞風流,自比謝安,皇上宴飲命群臣作樂,儉獨念封禪文。昉字彥升,梁時掌文誥,累為太守,凡饋贈給親戚,把俸米散給災民,當世仕進沒有不經過他門下的,昉接引他們,常說憂人之憂、樂人之樂。這心可以看見了】。尚書召子做官【隋尚書署天下吏】。子讓姚義去辭謝,說:必不得已,把我安置在蜀【寧可僻遠來藏用。注音:「署」常恕反】。有人說:偏僻。子說:我得以跟從嚴君平、揚雄游泳而過完這一世,怕什麼偏僻【嚴君平、揚雄】。子說:我厭惡佞的人,一定要愚吧?愚的人不妄動。我厭惡豪的人,一定要吝吧?吝的人不妄散【佞迷惑主,豪引誘眾,不如愚、吝守著本分】。子說:達人啊,山濤!多可而少怪【宏達】。有人說:王戎賢嗎【戎字濬衝,晉司空】?子說:戎如果賢,天下就沒有不賢的了【戎典選不曾進用寒素、接近虛名,天下看成膏肓之疾;等到愍懷被廢,又沒有一句話來諫,只是苟且簡靜、容身而已,實在不是賢】。子說:陳思王可以說是達理的人,把天下讓出去,當時人沒有誰知道【曹植字子建。魏祖想立他為太子,植不自我雕礪,飲酒隱晦形跡;兄文帝矯情自飾來求做嗣,人不知道子建是在讓給兄長】。子說:君子啊,思王!他的文深而典【《親親表》典了,《出師表》深了】。房玄齡問史。子說:古代的史辨明道【約理而明變】,如今的史炫耀文【空在詞語上下功夫】。問文。子說:古代的文約而能達,如今的文繁而堵塞【不通理叫塞】。薛收問續《詩》。子說:有四名,有五志。什麼是四名?一叫化【續大雅】,天子用來風動天下【形見天下的風】;二叫政【續國風】,藩臣用來改變那風俗【藩臣比古諸侯,移俗猶如易俗】;三叫頌【續周、殷、魯頌】,把成功報告給神明【歌於樂府,享於宗廟】;四叫嘆【續變風變雅】,用來陳誨立誡於家【國異政、家殊俗,詩人哀嘆它,所以在家裡吟詠來諷刺上面,使上面明白這變化而懷念舊俗】。凡這四者,或者美【嘉美它】,或者勉【沒有足夠嘉的就勉勵】,或者傷【勉不得就傷】,或者惡【不足傷就厭惡】,或者誡【說旁的事讓他聽見而自己警戒】,這叫五志【都是志之所之】。子對叔恬說:你做《春秋》《元經》嗎?《春秋》《元經》對於王道,是輕重的權衡、曲直的繩墨,失了就無從取中了【衷就是中。過了就抑制,不及就勸勉,都約歸中道】。子說:續《詩》有化,大概像先王有雅吧?續《詩》有政,大概像列國有風吧【雅是合天下而言,風是分郡縣而言】。子說:郡縣之政,與列國之風不同吧【列國變則懷念舊俗,郡縣變則只圖維新】?列國之風深而固,那裡的人篤厚【世代修政教,所以俗也深厚】,說:我的君不是最終求取我吧,那上下相安嗎【「曰」是假列國的人來說話。「我君」指天子。是說天子封建列國,本是求治(底本「冶」為「治」之訛)。上安其下則下也安其上,所以說相安】。等到它變了【變風】,勞而散,那裡的人大概傷君恩之薄,卻不敢怨【薄是說不安其下】。郡縣之政悅而幸,那裡的人羨慕【苟且取悅其民、幸於成功,所以民也擇善而慕】,說:我的君不是最終撫我吧,那臣主屢次遷換嗎【這是假郡縣的人來說話。是說我君不終撫吾民,使善政不久居而屢次更換嗎】。等到它變了【變政】,苛而迫,那裡的人大概怨吏心之酷,卻無所傷【吏苟且一時急功(底本「史」為「吏」之訛),則政酷民怨】。雖然有善政,還來不及施行。魏徵說:敢問列國之風變,傷而不怨;郡縣之政變,怨而不傷,是什麼意思?子說:傷而不怨,就不說還是吾君【民以本國諸侯為君,也猶如諸侯以天子為君】,我能逃嗎,怎麼敢怨【可以逃避,不敢怨】。怨而不傷,就不說那人要下去了【彼指郡縣長官,「下」猶如去,是說終將被替換離去】,我將賊害他,又傷什麼【賊是害】。所以說三代之末尚有仁義存在【邦家有社稷的緣故】,六代之季仁義盡了【牧守沒有子孫的緣故】。為什麼?引導人的不是那條路【不用王路讓人走】。子說:變風變雅起來,王澤就枯竭了【周先王的澤】;變化變政起來,帝制就衰了【漢諸帝的制】。子說:嘴裡取而行動違背,溫彥博厭惡這個【彥博是大雅的弟弟,貞觀中做御史大夫,有才辯,官做到僕射】;當面稱譽而背後毀謗,魏徵厭惡這個【二子正直相同】。子說:愛惜生命而敗壞仁的,大概是下愚之行吧【觸情而亡性】;殺身而成仁的,大概是中人之行吧【勉強為仁,不是安於行】。遊於仲尼之門,沒有不治中的【殺身像子路結纓,大概是中賢】。陳叔達做絳郡守,下了捕賊的令,說:不要急,請求自新的人寬免他,來看他以後【容他改過,用刑還不晚】。子聽說了,說:陳守可以與他談政了。上失其道,民離散很久了【隋季像周衰】。如果不是君子,哪能固窮【小民窮了就做盜】。用德來引導,把信懸在那裡,並且看他以後,不也好嗎【容在德,刑在信】。薛收問:恩不害義,儉不傷禮,怎麼樣?子說:這連文、景尚且苦於難行。廢除肉刑害於義【義像秋。天不因為人厭惡寒而改變肅殺之令】,減損它可以【刑不濫就減損】;穿黑色厚繒傷於禮【禮像夏。君不以小善來降低當陽之義】,取中它可以【不逼下就中】。雖然如此,用文、景的心來做可以,不可用來範圍後人【本心在愛民節用,不意它害義傷禮。后王一定要稽考中道】。子說:古代事君用道,不可就停止【直道】;如今事君用佞【枉道】,沒有不到的地方【所到都是佞】。子說:我對於贊《易》,述而不敢論【述是修它,論是另立理】;我對於禮樂,論而不敢辯【只論沿革而已,不敢辯興衰的極處】;我對於《詩》《書》,辯而不敢議【辯治亂的事,不敢議得失的緣由】。有人問緣故。子說:有可有不可【聖人立言,或者微而顯,或者含而彰,或者曲而中,或者肆而隱,各有奧義,不可妄窺(底本作「防窺」,「防」疑為「妄」之訛)。所以有可以述的就述,可以論的就論,至於辯、議都是這樣】。說:夫子有可有不可嗎?子說:可與不可,是天下所存的,我則是把它存下來的人【經是天下的公言,所以我續而存之而已,不是我自己可否】。子閒居神態莊嚴。他動起來徐緩,像有所思慮【貌敦厚】;他走起來方正【小步】,像有所畏【禮恭】。他接待長者,恭恭敬敬像不足;接待幼者(底本作「接防者」,「防」為「幼」之訛),溫溫然像有所趨就【敬愛得中】。子的衣服儉而潔(底本作「儉以防」,「防」為「潔」之訛),沒有多餘的東西【長是剩餘】。綺羅錦繡不進入室內。說:君子不是黃白不穿【黃白取自然絲色】,婦人則有青碧【容易染的】。子宴賓沒有兩道菜【不重味】,吃一定去掉生的,味一定適中【適中】。果菜不是那個時節不吃,說:不是天道;不是那塊土產的不吃,說:不是地道【都是保全真性】。鄉里有窮而求索的人【索是求】,說:你向我取,不要去擾你的鄰里鄉黨【《周禮》:五家為鄰,五鄰為裡,五州為鄉,五族為黨】。我則不厭煩。鄉人有喪事,子一定先去【匍匐去救助】,返回一定在後【還未忘哀(底本「木」為「未」之訛)】。子的話應而不唱【問了才應,不開頭唱】,唱一定有大端【人言所不及的才唱它】。子的鄉里沒有相爭的人【近而易化】。有人問人的善。子知道他善就稱讚;不善,就說:不曾與他處得久。子渡大川,有風就停;不登高,不踩危險,不乘悍馬【悍馬】,不奔馳駕馭。鄉人有水土的勞役,就備好畚鍤前往,說:我不是跟從大夫【畚是草器,鍤是鍬。不是大夫就跟著去服役。注音:「畚」布忖反,「鍤」楚洽反】。銅川府君之喪【父喪】,湯勺飲不入口三天。營辦葬具(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葬),說:一定要儉,我家有制度。棺槨沒有漆飾,衣衾而抬起,帷車而載【飾是漆飾。衾、帷是亡者生前所用之物】。塗車芻靈,則已經五世不跟從了【《禮》說塗車芻靈自古有之。孔子說芻靈的好,說俑的不仁,不是近於用人嗎】。葬完了(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葬),說:從仲尼以來,未嘗沒有標記。於是立墳高四尺,不種樹【孔子說:我是東西南北之人,不可沒有識別,封土高四尺】。子到他鄉,住在人家【寄住在主人家】,出入一定告知。過後說:哪有去處而不稟告的【是說人一動就有所稟】。萬春鄉社【所居鄉名,社祀句龍】,子一定參與執事,翼如的樣子【執俎豆之事。翼如是恭貌】。芮城府君起家【除服被起用】做御史,將要走,對文中子說:用什麼贈我?子說:清而不孤介【清到極點就孤介】,直而不執拗【直過了分就執】。說:再加什麼?子說:太和做外表【清而外和】,至心做內裡【直而內至】,用恭來實行,用道來守【恭在外,道在內】。退下來對董常說:大廈將要傾倒,不是一根木頭所能支撐【是說隋將傾倒,不是御史能救】。子說:婚娶而論財,是夷虜之道,君子不進入那鄉里。古代男女的家族,各自選擇德,不以財為禮【引古來糾正今】。子的族人婚嫁一定具備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說:這條道,如今亡了。三綱之首不可廢,我從古【夫為婦之綱】。子說:惡衣薄食、少思寡慾,今人以為詐,我就喜好這詐;不做誇衒(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衒),像愚像鄙,今人以為恥,我就不以為恥。子說:古代做官,是來行那個道【道行於人】;如今做官,是來逞那個欲【厚自己的所欲】。難啊【難以致太平(底本「雞」為「難」之訛)】。子說:吏而登仕、勞而進官,不是古,大概是秦的餘酷吧【《周禮》胥吏只執事而已,不是把政教委託給他。《春秋》有功賞邑而已,不是把名器借給他。秦政酷,所以用吏才而官不授德】。古代士登於仕【士指俊造,從王命為仕】,吏執於役【力役】,祿用來報勞,官用來授德【祿只及於勞者一身而已,官則是為天下設的】。子說:美啊,周公旦為周所做的!外不介意天下的毀謗而把行跡歸於私,說:一定讓我子孫相承而宗祀不絕【不屑是不介意。跡指攝位。「曰」是假周公來說話】;內實在通達天下之道而把心歸於公,說:一定讓我君臣相安而禍亂不起【達道是制禮作樂。公是說最終還政於成王】。深啊深啊!安家是用來寧天下,存我是用來厚蒼生【奉文武的業,必須存我身,所以寧國厚民】。所以遷都之義說:洛邑之地四達而平,使有德的容易興起,無德的容易衰【「曰」是周公說的。卜洛相宅,義不依仗險而在於修德】。無功作《五斗先生傳》【王績字無功,是子的弟弟。不遇時就縱酒,一飲五斗,自作《五斗先生傳》來見志】。子說:你忘了天下嗎【是說還未能忘天下】?縱心敗壞規矩,我不贊同【責備他敗壞人倫之法】。

中說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說卷四

宋阮逸注

周公篇

子謂周公之道曲而當私而恕【攝政誅管蔡曲而當也代武王笞伯禽私而恕也】其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乎【曲而當於理窮矣私而恕於性盡矣理則性性則天天則命此所以為聖也】子曰聖人之道其昌也潛其弊也寢【潛寢省漸也】亹亹焉若寒暑進退物莫不從之而不知其由也【亹亹循環不絶貌顯諸仁則民從之藏諸用則民不知】溫彥博問嵇康阮籍何人也【嵇康字叔夜山濤舉之自代康絶交其介局如此阮籍字嗣宗居喪用琴酒且曰禮豈為我輩設其放曠如此】子曰古之名理者而不能窮也【談名理不窮其變或失於介或失於放】曰何謂也子曰道不足而器有餘【道不通則介故不足器不執則放故曰有餘】曰敢問道器子曰通變之謂道【可以變則變】執方之謂器【可以方則方】曰劉伶何人也【劉伶字伯倫性淡黙不交遊以酒自樂常攜壺使人荷鍤隨行曰死則埋之】子曰古之閉關人也【閉闗喻藏身也此世人所不能窺其閫閾】曰可乎曰兼忘天下不亦可乎【一身可忘也天下不可兼忘】曰道足乎曰足則吾不知也【伶亦放而已非中道】陳守謂薛生曰吾行令於郡縣而盜不止夫子居於鄉里而爭者息何也【陳守叔達也薛生收也夫子謂文中子】薛生曰此以言化【行令示法】彼以心化【行道感人】陳守曰吾過矣退而靜居【思行其道】三月盜賊出境子聞之曰收善言叔達善徳【二子同志】房齡問田疇何人也子曰古之義人也【田疇字子泰幽州牧劉虞使疇奉使於天子及廻虞為公孫瓉所害疇哭虞墓而去魏相欲封疇疇不受此節義人也】子謂武徳之舞勞而決其發謀動慮經天下乎【漢髙祖廟奏武徳舞狀干戈勤勞決取以經營天下也】謂昭徳之舞閒而泰其和神定氣綏天下乎【漢文帝廟奏昭徳舞狀修文物以綏安天下也】太原府君曰何如子曰或決而成之或泰而守之吾不知其變也【凡帝道有成之者有守之者樂武象焉其變在文武相須】噫武徳則功存焉不如昭徳之善也【功立一時而已徳必常守於萬世】且武之未盡善久矣其時乎其時乎【湯武革命一時之功周行典禮萬世之道】子謂史談善述九流【司馬談為太史故曰史談九流一儒家二道家三隂陽家四法家五名家六墨家七縱橫家八雜家九農家】知其不可廢而知其各有弊也安得長者之言哉【逸謂九流異道猶五方殊俗在致治者因而利之器而使之故不廢而同歸於儒矣長者言殊道無不容無不通也不廢則容之有則排之非真儒通變不能極此】子曰通其變天下無弊法【何常之有法弊則革】執其方天下無善教【偏執一隅有時作尼】故曰存乎其人【人謂真儒】子曰安得圓機之士與之共言九流哉【圓無執張機發必中】安得皇極之主與之共敘九疇哉【九疇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紀五皇極六三徳七稽疑八庶徵九五福皇極居九數之中當主位也】杜淹問崔浩何人也子曰迫人也執小道亂大經【崔浩字伯淵好星厯及真君長生之術蓋迫小不知通儒之道】程元曰敢問豳風何也子曰變風也【豳今為邠周始興之地也變風自鄶至王泰離】元曰周公之際亦有變風乎子曰君臣相誚其能正乎【成王聴流言之誚非正風也】成王終疑則風遂變矣【儻金縢未開則終疑周公】非周公至誠孰能卒之哉【發乎情是至誠也止乎禮義是卒正之也】元曰豳居變風之末何也【剛詩何以豳在列國之後】子曰夷王已下變風不復正矣【夷王下堂而見諸侯周始衰微國風遂變不復雅正矣】夫子蓋傷之者也【傷周】故終之以豳風言變之可正也唯周公能之故繋之以正【周已變而以豳正之者周公也】歌豳曰周之本也【七月陳王業后稷公劉之本】嗚呼非周公孰知其艱哉【王業艱難】變而克正危而克扶始終不失於本其惟周公乎繋之豳逺矣哉【周公之詩不繫周而系豳者正其本存乎逺也】子曰齊桓尊王室而諸侯服惟管仲知之【管仲字夷吾齊桓公伯諸侯仲之力也故曰知之】苻秦舉大號而中原靜惟王猛知之【前秦苻堅得天下三分之二故曰中原靜也亦其相王猛之力】或曰苻秦逆【東晉在而堅僭號是逆】子曰晉制命者之罪也【晉不能命方伯使徵不庭】苻秦何逆【上順下違曰逆上亂下抗非逆也義在下文】昔周制至公之命【若策命曰五侯九伯汝實徵之是至公也】故齊桓管仲不得而背也【上順故】晉制至私之命【惠帝已後賄賂大行天下謂之互市】故苻秦王猛不得而事也【晉東遷中國無主秦乃抗號】其應天順命安國濟民乎是以武王不敢逆天命揹人而事紂齊桓不敢逆天命揹人而黜周故曰晉之罪也苻秦何逆三十餘年中國士民東西南北自逺而至猛之力也子曰苻秦之有臣其王猛之所為乎【見王猛功業知秦有臣】元魏之有主其孝文之所為乎【觀孝文治具知魏有主】中國之道不墜孝文之力也【都洛邑興文物】太原府君曰溫子升何人也子曰險人也智小謀大永安之事同州府君常切齒焉則有由也【溫子升字鵬舉掌魏國文翰性似靜而實深險其後與元瑾謀逆坐誅永安莊帝年號也時魏國大亂切齒未詳】子讀三祖上事【讀魏書也】曰勤哉而不補也【見同州府君勤三事蹟也】無謂魏周無人吾家適不用爾【魏帝寳炬入闗依宇文泰泰子覺建號稱周】子之家廟座必東南向自穆公始也曰未忘先人之國【穆公虯自宋奔魏自是廟座向東南】遼東之役子聞之曰禍自此始矣【煬帝大業八年徵遼二百萬眾並陷九年又徵之山東始亂十年又徵天下遂喪】天子不見伯益讃禹之詞【益讃於禹曰惟徳動天無逺弗屆禹乃班師振旅七旬苖格】公卿不用魏相諷宣帝之事【漢宣帝使趙充國擊匈奴魏相諫曰臣聞恃大威者為驕兵兵驕者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王孝逸謂子曰天下皆爭利棄義吾獨若之何【利已曰利利物曰義】子曰舍其所爭取其所棄不亦君子乎子謂賈瓊王孝逸凌敬曰諸生何樂賈瓊曰樂閒居【退靜】子曰靜以思道可矣王孝逸曰樂聞過【思益】子曰過而屢聞益矣凌敬曰樂逢善人【好賢】子曰多賢不亦樂乎薛收遊於館陶【魏有館陶縣】適與魏徵歸告子曰徵顔冉之器也徵宿子之家言六經逾月不出及去謂薛收曰明王不出而夫子生是三才九疇屬布衣也【道兼天地理通皇極】劉見子談六經唱其端終日不竭【炫字伯光開皇中表乞興學校然好自矜伐為執政所抑著五經正名十二卷行於世】子曰何其多也曰先儒異同不可不述也【注傳異同】子曰一以貫之可矣爾以尼父為多學而識之耶【天下何思何慮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此尼父之學也】退子謂門人曰榮華其言小成其道難矣哉【難入尼父之門矣】凌敬問禮樂之本子曰無邪【禮樂本乎情情無邪則貌恭而氣和恭禮也和樂也】凌敬退子曰賢哉儒也以禮樂為問【賢其學正道】子曰大風安不忘危其霸心之存乎【漢髙祖歇雲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不忘武備而心在雜霸也】秋風樂極哀來其悔志之萌乎【漢武歌雲歡樂極兮哀情多此悔悟前過志形哀痛之語也】子曰詩書盛而秦世滅非仲尼之罪也【秦不用詩書致滅】虛長而晉室亂非老莊之罪也【老莊存太古之教非適時之典晉賢蕩焉故亂】齋戒修而梁國亡非釋迦之罪也【釋氏本空寂之法非化俗之原梁主惑焉故亡】易不云乎苟非其人道不虛行【聖人非不知太古之樸空寂之性然而應物致理必有制焉晉賢蕩梁主惑非立人之制也故虛行者爾】或問佛子曰聖人也【聖人之寂滅者】曰其教何如曰西方之教也【西方化外可行非中國禮義之俗可習】中國則泥【泥猶溺也】軒車不可以適越冠冕不可以之胡古之道也【越舟而不車胡髪而不冠古者夷不亂華】或問宇文儉子曰君子儒也防通知逺其書之所深乎【儉事蹟未見】銅川府君重之豈徒然哉【父之友】子游太樂【樂署】聞龍舟五更之曲【煬帝將遊江都宮作此曲】瞿然而歸曰靡靡樂也【紂作靡靡之樂亡國之音也】作之邦國焉不可以遊矣子謂姚義盍官乎【官仕】義曰舍道干祿義則未暇【言隋仕人皆舍道】子曰誠哉【信有此】或問荀彧荀攸子曰皆賢者也曰生死何如【或死攸生】子曰生以救時死以明道荀氏有二仁焉【彧字文若佐魏祖有大功或謂魏祖宜加九錫彧曰本起義兵所以正朝安國也君子愛人以徳不宜如此魏祖聞之不悅彧飲藥而死彧從子攸字公達魏國初建防謀帷幄舉事慎宻雖子弟不能知魏祖常稱曰荀令君之仁荀軍師之智又曰令君舉善不進不休軍師去惡不去不止然彧初仕漢漢亡則死攸獨仕魏魏存則生明道救時皆謂仁矣】子曰言而信未若不言而信行而謹未若不行而謹賈瓊曰如何子曰推之以誠則不言而信【心至誠雖未言人已知其必信矣】鎮之以靜則不行而謹【性復靜雖未行人知必謹】惟有道者能之【有儒道者能如此】楊素謂子曰甚矣古之為衣冠裳履何樸而非便也【撲虛裝貌】子曰先王法服不其深乎【有深旨】為冠所以莊其首也為履所以重其足也衣裳襜如【衣下曰裳襜如盛貌】劒佩鏘如【帶劒示威垂佩合節鏘如響聲】皆所以防其躁也【威重有節則躁無自入焉】故曰儼然人望而畏之以此防民猶有疾驅於道者今舍之曰不便是投魚於淵寘猿於木也【為禮使人別禽獸】天下庸得不馳騁而狂乎引之者非其道也【責素不以禮引人】董常歌鄁栢舟【言仁不遇也衛頃公之時仁人不遇小人在側卒章雲憂心悄悄慍於群小】子聞之曰天實為之謂之何哉【此北門篇也刺士不得志煬帝任群小仁人憂之言董常不遇者天也】邳公好古物【蘇威封邳國公】鐘鼎什物珪璽錢具必具子聞之曰古之好古者聚道【聚淳樸之性】今之好古者聚財【聚珍異之器】子謂仲長子光曰山林可居乎【子光注見上】曰防逢其適也焉知其可【防當其意有所適則居之耳不知其可不可也】子曰達人哉隠居放言也【任意所適達也適在山林隠也不知其可放也】子光退謂董薛曰子之師其至人乎死生一矣不得與之變【極乎道為至人死生不變其道者一貫天下者也】薛收問隠子曰至人天隠【藏其天真髙莫窺測】其次地隠【闢地山林髙身全節】其次名隠【名混朝市心在世外】子謂姚義能交【結交】或曰簡【簡靜】子曰所以為能也【淡故簡】或曰廣【廣泛交也】子曰廣而不濫又所以為能也【泛愛中有擇】子謂晁厝率井田之序有心乎復古矣【晁厝說文帝曰五口之家服作者不過三人能耕者不過百畆古者一夫一婦受田百畆此井田之制也文帝不能行故漢致治不及三代文中子惜其有復古之心焉】賈瓊問續書之義子曰天子之義列乎範者有四曰制【制命也秦改命為制漢因之】曰詔【詔令也秦改令為詔漢因之】曰志【志謂帝王有志於治道而未形乎制詔者也】曰策【求直言而防慮之】大臣之義載於業者有七曰命【爵命】曰訓【師訓】曰對【奏對】曰讃【襄讃】曰議【評議】曰誡【監誡】曰諫【箴諫】文中子曰帝者之制恢恢乎其無所不容【恢恢如天容物】其有大制制天下而不割乎【子曰大制不割割分判者也】其上湛然其下恬然【湛恬皆靜】天下之危與天下安之天下之失與天下正之【凡舉一事必以犬下同之】千變萬化吾常守中焉【吾常假帝制自謂也】其卓然不可動乎其感而無不通乎此之謂帝制矣【言二帝之典三王之誥兩漢之記皆同制矣】文中子曰易之憂患業業焉孜孜焉其畏天憫人思及時而動乎【業業畏天孜孜憫人易者天人以時而動也】繁師曰逺矣吾視易之道何其難乎【難知】子笑曰有是夫終日干幹可也【乾乾勤學不難】視之不臧我思不逺【又舉詩勉之使勤學易比載馳篇雲也言汝不思善道則已在我思之不為逺】越公聘子子謂其使者曰存而行之可也【姑存此聘禮即可非得聘賢之實也】歌幹髦而遣之【幹髦衛詩美臣子多好善】既而曰玉帛云乎哉【果求賢不在虛飾】子謂房齡曰好成者敗之本也願廣者狹之道也【欲速不達】齡問立功立言何如子曰必也量力乎【量力相時】子謂姚義可與友久要不忘賈瓊可與行事臨難不變【相友貴久臨事貴斷】薛收可與事君仁而不佞董常可與出處介如也【事君貴正出處貴潔】子曰賤物貴我君子不為也【賈誼曰小智自私賤彼貴我】好竒尚怪蕩而不止必有不肖之心應之【理使之然】薛宏請見六經【薛宏未見經續經也】子不出門人惑子笑曰有好古博雅君子則所不隠【言宏非好古者】子有內弟之喪【內表弟】不飲酒食肉郡人非之【非其過禮】子曰吾不忍也賦載馳卒章而去【國詩卒章雲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此言我自不忍而然】鄭和【未見】譖子于越公曰彼實慢公【彼謂文中子】公何重焉越公使問子子曰公可慢則僕得矣不可慢則僕失矣得失在僕公何預焉越公待之如舊【理遣也】子曰我未見勇者或曰賀若弼子曰弼也戾焉得勇【勇於義曰勇勇於力曰戾】李密問英雄子曰自知者英【自知故能知人】自勝者雄【自勝故能勝人】問勇子曰必也義乎【凡勇不得其宜皆悖戾爾】賈瓊曰甚矣天下之不知子也子曰爾願知乎哉姑修焉天將知之況人乎【孟子曰盡心者知其性也知性則知天言聖人知天則天亦知聖人】賈瓊請六經之本曰吾恐夫子之道或墜也子曰爾將為名乎有美玉姑待價焉【待明王出當自求行之】楊感問孝子曰始於事親終於立身【言爾父不陷不義則爾身可立矣】問忠子曰孝立則忠遂矣【楊素賢則隋不亂】

子說周公之道:曲而恰當,私而能恕【攝政誅管、蔡,是曲而恰當;代替武王打伯禽,是私而能恕】。大概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了吧【曲而恰當,於理窮盡了;私而能恕,於性盡了。理就是性,性就是天,天就是命,這所以為聖】。子說:聖人之道,它昌盛時潛藏,它弊壞時止息【潛、寢,是省漸的意思】,亹亹然像寒暑進退,物沒有不跟從它的,卻不知道那緣由【亹亹是循環不絕的樣子。顯諸仁則民跟從,藏諸用則民不知道】。溫彥博問:嵇康、阮籍是什麼人【嵇康字叔夜,山濤舉他自代,康與他絕交,他的耿介局度如此。阮籍字嗣宗,居喪用琴酒,並且說禮豈是為我輩設的,他的放曠如此】?子說:古之名理的人,卻不能窮盡【談名理卻不窮那變化,或者失於介,或者失於放】。問:什麼意思?子說:道不足而器有餘【道不通達就耿介,所以不足;器不執守就放縱,所以說有餘】。問:敢問道、器。子說:通變叫作道【可以變就變】,執方叫作器【可以方就方】。問:劉伶是什麼人【劉伶字伯倫,性情淡默不交遊,以酒自樂,常攜壺讓人扛著鍤跟著,說死了就埋】?子說:古之閉關的人【閉關比喻藏身。這是世人所不能窺見他門檻的】。問:可以嗎?說:兼忘天下,不也可以嗎【一身可以忘,天下不可兼忘】?問:道足夠嗎?說:足夠我就不知道了【伶也只是放而已,不是中道】。陳守對薛生說:我在郡縣行令而盜不止,夫子住在鄉里而爭的人停息,為什麼【陳守是叔達,薛生是收,夫子指文中子】?薛生說:這邊用言來化【行令示法】,那邊用心來化【行道感人】。陳守說:我錯了。退下來靜居【想實行那道】,三個月盜賊出境。子聽說了,說:收善於言,叔達善於德【二子同志】。房玄齡(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問田疇是什麼人。子說:古之義人【田疇字子泰。幽州牧劉虞派疇奉使於天子,等到回來,虞被公孫瓚所害,疇哭於虞墓而去。魏相想封疇,疇不接受。這是節義之人】。子說:《武德》之舞勞而決,那發謀動慮是經營天下吧【漢高祖廟奏《武德》舞,狀寫干戈勤勞決取來經營天下】;《昭德》之舞閒而泰,那和神定氣是安綏天下吧【漢文帝廟奏《昭德》舞,狀寫修文物來安綏天下】。太原府君說:怎麼樣?子說:或者決而成之,或者泰而守之,我不知道那變化【凡帝道有成的、有守的,樂、武象徵它們,變化在文武相須】。噫,《武德》則功存在那裡,不如《昭德》的善【功只立於一時,德必須常守於萬世】。況且《武》未能盡善已經很久了。是時運嗎?是時運嗎【湯武革命是一時之功,周行典禮是萬世之道】。子說史談善於記述九流【司馬談做太史,所以叫史談。九流:一儒家,二道家,三陰陽家,四法家,五名家,六墨家,七縱橫家,八雜家,九農家】。知道它不可廢,又知道各自有弊。哪裡得著長者的話啊【阮逸按:九流異道,猶如五方殊俗,在於致治的人因而利之、器而使之,所以不廢而同歸於儒。長者的話,殊道無不容、無不通。不廢則容納它,有弊(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弊)則排除它。不是真儒通變,不能窮極這個】。子說:通它的變,天下沒有弊法【哪有常而不變的。法弊了就改革】;執它的方,天下沒有善教【偏執一隅,有時就膠滯(底本「尼」疑為「泥」之訛)】。所以說存乎其人【人指真儒】。子說:哪裡得著圓機之士,與他共談九流啊【圓是無所執,機發必中】?哪裡得著皇極之主,與他共敘九疇啊【九疇: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紀,五皇極,六三德,七稽疑,八庶徵,九五福。皇極居九數之中,正當主位】。杜淹問崔浩是什麼人。子說:迫狹的人。執小道,亂大經【崔浩字伯淵,好星曆及真君長生之術,大概迫於小而不知道通儒之道】。程元說:敢問《豳風》是什麼?子說:變風【豳如今為邠,是周始興之地。變風從鄶到王《黍離》】。程元說:周公之際也有變風嗎?子說:君臣互相譏誚,還能正嗎【成王聽信流言的譏誚,不是正風】?成王終於疑,則風就變了【倘若金縢未開,就會始終疑周公】。不是周公至誠,誰能把它收束到正【發乎情是至誠,止乎禮義是終於正】。程元說:《豳》居於變風之末,為什麼【風詩(底本「剛」疑為「風」之訛)為什麼豳在列國之後】?子說:夷王以下,變風不再正了【夷王下堂見諸侯,周開始衰微,國風於是變,不再雅正】。夫子大概傷這個【傷周】,所以用《豳風》來終結,是說變還可以正,只有周公能做到,所以系之於正【周已經變了,而用豳來正它的是周公】。歌豳,說是周的本【《七月》陳述王業,后稷、公劉的本】。嗚呼,不是周公誰知道那艱難【王業艱難】?變而能正,危而能扶,始終不失於本,大概只有周公吧?系之於豳,深遠啊【周公的詩不繫周而系豳,是正其本、存於遠】。子說:齊桓尊王室而諸侯服,只有管仲知道這個【管仲字夷吾。齊桓公稱霸諸侯,是仲的力量,所以說知之】;苻秦舉大號而中原安靜,只有王猛知道這個【前秦苻堅得天下三分之二,所以說中原靜,也是他的相王猛的力量】。有人說苻秦是逆【東晉還在,苻堅僭號,這是逆】。子說:是晉朝制命之人的罪【晉不能任命方伯去征討不來朝的】,苻秦哪裡算逆【上順下違叫逆;上亂而下抗,不是逆。義在下文】。從前周制定至公之命【像策命說五侯九伯你切實征討,這是至公】,所以齊桓、管仲不得違背【上順的緣故】;晉制定至私之命【惠帝以後賄賂大行,天下叫作互市】,所以苻秦、王猛不得事奉【晉東遷,中國無主,秦才抗號】。大概應天順命、安國濟民吧?所以武王不敢逆天命、揹人而去事奉紂,齊桓不敢逆天命、揹人而廢黜周。所以說是晉的罪,苻秦哪裡算逆。三十餘年,中國士民東西南北從遠方到來,是王猛的力量。子說:苻秦之有臣,大概是王猛所造成的吧【看見王猛功業,知道秦有臣】;元魏之有主,大概是孝文所造成的吧【看孝文的治具,知道魏有主】。中國之道不墜落,是孝文的力量【都洛邑、興文物】。太原府君說:溫子升是什麼人?子說:險人。智小謀大。永安之事,同州府君常切齒,是有緣由的【溫子升字鵬舉,掌魏國文翰,性情似靜而實深險,後來與元瑾謀逆被誅。永安是莊帝年號,當時魏國大亂。切齒未詳】。子讀三祖上事【讀《魏書》】,說:勤啊,卻補不上【看見同州府君勤於三祖事蹟】!不要說魏、周沒有人,是我家恰好不用罷了【魏帝寶炬入關依附宇文泰,泰的兒子覺建號稱周】。子的家廟,座位一定東南向,從穆公開始。說:沒有忘記先人的國【穆公虯從宋奔魏,從此廟座向東南】。遼東之役,子聽說了,說:禍從這裡開始了【煬帝大業八年徵遼,二百萬眾一併陷沒;九年又徵,山東開始亂;十年又徵,天下於是喪】。天子看不見伯益贊禹的話【益贊於禹說:惟德動天,無遠弗屆。禹於是班師振旅,七旬苗格】,公卿不用魏相諷宣帝的事【漢宣帝派趙充國擊匈奴,魏相諫說:臣聽說仗著大威的是驕兵,兵驕的滅亡,不只是人事,乃是天道】。王孝逸對子說:天下都爭利棄義,我獨自怎麼辦【利已叫利,利物叫義】?子說:舍他所爭的,取他所棄的,不也是君子嗎?子對賈瓊、王孝逸、凌敬說:諸生樂什麼?賈瓊說:樂閒居【退靜】。子說:靜下來思道就可以了。王孝逸說:樂聞過【想受益】。子說:過而屢次聽到,就受益了。凌敬說:樂逢善人【好賢】。子說:多賢不也快樂嗎?薛收遊於館陶【魏有館陶縣】,恰好與魏徵一起回來,告訴子說:徵是顏、冉之器。魏徵住在子家裡,講六經,過了一個月不出去。等到離開,對薛收說:明王不出而夫子生,這是三才九疇歸屬到布衣了【道兼天地,理通皇極】。劉炫(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炫)見子,談六經,開了頭整天不竭【炫字伯光,開皇中上表請求興學校,然而好自矜伐,被執政所壓抑,著《五經正名》十二卷行於世】。子說:多麼多啊。炫說:先儒的異同,不可不記述【注傳的異同】。子說:一以貫之就可以了。你以為尼父是多學而識之嗎【天下何思何慮,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這是尼父之學】。炫退下去,子對門人說:使言辭榮華,使道小成,難啊【難入尼父之門了】。凌敬問禮樂之本。子說:無邪【禮樂本於情,情無邪則貌恭而氣和。恭是禮,和是樂】。凌敬退下去,子說:賢啊,儒者!拿禮樂來問【賢在他學正道】。子說:《大風》安不忘危,大概霸心還在吧【漢高祖歌說: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這是不忘武備而心在雜霸】;《秋風》樂極哀來,大概悔志萌發了吧【漢武帝歌說:歡樂極兮哀情多。這是悔悟前過、志形哀痛的話】。子說:《詩》《書》盛而秦世滅,不是仲尼的罪【秦不用《詩》《書》以致滅亡】;虛玄(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長而晉室亂,不是老、莊的罪【老、莊存太古之教,不是適時的典,晉賢放蕩所以亂】;齋戒修而梁國亡,不是釋迦的罪【釋氏本是空寂之法,不是化俗的原,梁主迷惑所以亡】。《易》不是說嗎:如果不是那個人,道不會虛行【聖人不是不知道太古之樸、空寂之性,然而應物致理必須有制度。晉賢放蕩、梁主迷惑,不是立人的制度,所以只是虛行罷了】。有人問佛。子說:是聖人【聖人裡寂滅的】。問:他的教怎麼樣?說:西方之教【西方化外可以行,不是中國禮義之俗可以習】,到中國就泥滯【泥猶如溺】。軒車不可以去越,冠冕不可以去胡,是古之道【越用舟而不用車,胡披髮而不戴冠。古代夷不亂華】。有人問宇文儉。子說:君子儒。疏通知遠(底本作「防通知遠」,「防」為「疏」之訛),大概是《書》所深的吧【儉事蹟未見】。銅川府君看重他,難道是徒然的嗎【父親的朋友】。子游太樂【樂署】,聽到《龍舟五更》之曲【煬帝將遊江都宮,作了這首曲子】,瞿然而歸,說:靡靡之樂【紂作靡靡之樂,是亡國之音】。在邦國裡作這個,不可以遊了。子對姚義說:何不做官【官是仕】?義說:舍道去求祿,我則沒有閒暇【是說隋朝仕人都舍道】。子說:誠然【信有此事】。有人問荀彧、荀攸。子說:都是賢者。問:生死怎麼樣【彧死,攸生】?子說:生用來救時,死用來明道,荀氏有二仁【彧字文若,佐魏祖有大功。有人說魏祖宜加九錫,彧說本起義兵是用來正朝安國,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魏祖聽了不高興,彧飲藥而死。彧的從子攸字公達,魏國初建,參謀帷幄(底本作「防謀」,「防」為「參」之訛),舉事慎密,雖子弟不能知。魏祖常稱:荀令君之仁,荀軍師之智。又說:令君舉善不進不休,軍師去惡不去不止。然而彧起初仕漢,漢亡則死;攸獨仕魏,魏存則生。明道、救時,都叫作仁了】。子說:言而信,不如不言而信;行而謹,不如不行而謹。賈瓊說:怎麼樣?子說:用誠來推,則不言而信【心至誠,雖然未言,人已經知道他必信】;用靜來鎮,則不行而謹【性復歸於靜,雖然未行,人知道必謹】。只有有道的人能這樣【有儒道的人能如此】。楊素對子說:太過分了,古代做衣冠裳履,多麼樸而不便【樸是虛裝的樣子。底本「撲」為「樸」之訛】。子說:先王的法服,不是很深嗎【有深旨】?做冠用來莊重其首,做履用來鄭重其足。衣裳襜如【衣下叫裳,襜如是盛貌】,劍佩鏘如【帶劍示威,垂佩合節,鏘如是響聲】,都是用來防他的躁【威重有節則躁無從進入。此處「防」是隄防之防,本字】。所以說儼然,人望而畏之。用這個來防民(此處「防」是隄防之防),還有在路上疾驅的。如今舍了它說不便,是把魚投進淵、把猿放上樹【為禮是讓人區別於禽獸】。天下哪能不馳騁而狂呢?引導他的不是那條道【責備楊素不用禮來引人】。董常唱《邶·柏舟》【說仁人不遇。衛頃公之時,仁人不遇、小人在側。卒章說:憂心悄悄,慍於群小】。子聽見了,說:天實在使之如此,說它什麼呢【這是《北門》篇,刺士不得志。煬帝任用群小,仁人憂之。是說董常不遇是天】。邳公好古物【蘇威封邳國公】,鐘鼎什物、珪璽錢具一定具備。子聽說了,說:古代好古的人聚道【聚淳樸之性】,如今好古的人聚財【聚珍異之器】。子對仲長子光說:山林可以住嗎【子光注見上】?說:會逢其適罷了(底本作「防逢」,「防」為「會」之訛),哪裡知道它可以【會(底本作「防」)當其意,有所適就住在那裡,不知道可與不可】。子說:達人啊,隱居放言【任意所適是達,適在山林是隱,不知其可是放】。子光退下來對董、薛說:你們的師大概是至人吧?死生是一,不得與之變【極於道為至人。死生不改變其道的,是一貫天下的人】。薛收問隱。子說:至人天隱【藏其天真,高得無人能窺測】,其次地隱【避地山林,高身全節】,其次名隱【名混在朝市,心在世外】。子說姚義能交【結交】。有人說簡【簡靜】。子說:所以為能【淡所以簡】。有人說廣【廣泛交遊】。子說:廣而不濫,又所以為能【泛愛之中有選擇】。子說:晁錯(底本作「晁厝」,即晁錯)遵循井田之序,有心於復古了【晁錯勸文帝說:五口之家,服作者不過三人,能耕者不過百畝。古代一夫一婦受田百畝,這是井田之制。文帝不能行,所以漢致治不及三代。文中子惜他有復古之心】。賈瓊問續《書》之義。子說:天子之義列在范里的有四:叫制【制就是命。秦改命為制,漢沿用】,叫詔【詔就是令。秦改令為詔,漢沿用】,叫志【志是說帝王有志於治道而還沒有形於制、詔的】,叫策【求取直言而籌慮它(底本作「防慮」,「防」疑為「籌」之訛)】。大臣之義記載在業裡的有七:叫命【爵命】,叫訓【師訓】,叫對【奏對】,叫贊【襄贊】,叫議【評議】,叫誡【監誡】,叫諫【箴諫】。文中子說:帝者之制恢恢乎無所不容【恢恢像天容物】。大概有大制,制天下而不割吧【子說大制不割。割是分判】。其上湛然,其下恬然【湛、恬都是靜】。天下之危,與天下一起安它;天下之失,與天下一起正它【凡舉一事,一定與天下同之(底本「犬下」為「天下」之訛)】。千變萬化,我常守中【「吾常」是假帝制自謂】。卓然不可動吧?感而無不通吧?這叫作帝制了【是說二帝之典、三王之誥、兩漢之記都同於制】。文中子說:《易》的憂患,業業然、孜孜然,大概畏天憫人、想及時而動吧【業業是畏天,孜孜是憫人。《易》是天人按時而動】。繁師玄(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說:遠啊,我看《易》之道多麼難【難知】。子笑說:有這回事嗎?終日乾乾就可以了【乾乾是勤學就不難。底本「乾乾」當讀乾坤之乾】。視之不善,我思並不遠【又舉《詩》勉他勤學《易》,比《載馳》篇所說。是說你不思善道則已,在我思之不算遠】。越公聘子。子對他的使者說:存而行之就可以了【姑且存這個聘禮就可以,並沒有得著聘賢的實際】。唱《幹旄》送他走【《幹旄》是衛詩,讚美臣子多好善。底本作「幹髦」,即《幹旄》】。過後說:難道只是玉帛嗎【果真求賢不在虛飾】。子對房玄齡說:好成的,是敗的根本;願廣的,是狹的道路【欲速則不達】。玄齡問立功立言怎麼樣。子說:一定要量力吧【量力相時】。子說:姚義可以與他交友,久約不忘;賈瓊可以與他行事,臨難不變【相友貴久,臨事貴斷】;薛收可以與他事君,仁而不佞;董常可以與他出處,介如【事君貴正,出處貴潔】。子說:賤物貴我,君子不做【賈誼說:小智自私,賤彼貴我】。好奇尚怪,放蕩而不止,一定有不肖之心來應【理使之然】。薛宏請看六經【薛宏事蹟未見。經是續經】。子不拿出來,門人疑惑。子笑說:有好古博雅君子,則無所隱藏【是說宏不是好古的人】。子有內弟之喪【內表弟】,不飲酒吃肉。郡人非議他【非議他過禮】。子說:我不忍。賦《載馳》卒章而去【衛國(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衛;一說鄘)詩卒章說: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這是說我自不忍而然】。鄭和【事蹟未見】在越公那裡讒譖子,說:他實在怠慢公【彼指文中子】,公為什麼看重他?越公派人問子。子說:公可以怠慢,則我得了;不可怠慢,則我失了。得失在我,公何必干預?越公待他如舊【用理排遣】。子說:我沒有見過勇者。有人說賀若弼。子說:弼是乖戾,哪裡算勇【勇於義叫勇,勇於力叫戾】。李密問英雄。子說:自知的是英【自知所以能知人】,自勝的是雄【自勝所以能勝人】。問勇。子說:一定要義吧【凡勇不得其宜,都是悖戾】。賈瓊說:太過分了,天下不知道子。子說:你願意被知道嗎?姑且修吧,天將知道你,何況人呢【孟子說盡心則知性,知性則知天。是說聖人知天則天也知聖人】。賈瓊請六經之本,說:我怕夫子之道或者墜落。子說:你將為名嗎?有美玉,姑且待價【等明王出,自然會求來實行】。楊玄感(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問孝。子說:始於事親,終於立身【是說你父親不陷於不義,則你身可以立了】。問忠。子說:孝立了則忠就遂了【楊素賢則隋不亂】。

中說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說卷五

宋阮逸注

問易篇

劉炫問易子曰聖人於易沒身而已況吾儕乎【聖人終身立易中劉但熟易之文而不知易在身也】炫曰吾談之於朝無我敵者【但談易文自謂無敵】子不答退謂門人曰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此所謂易在身】魏徵曰聖人有憂乎子曰天下皆憂吾獨得不憂乎問疑子曰天下皆疑吾獨得不疑乎徵退子謂董常曰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憂疑出乎情爾情者性之慾也聖人性不憂而人以為憂者以天下之情為憂也聖人性無疑而人以為疑者以天下之情為疑也故聖人應物以跡復性以心義終下文】常曰非告徵也子亦二言乎【前雲有憂疑後雲無憂疑是二言】子曰徵所問者跡也【舉天下物情之動而聖人應之曰跡】吾告汝者心也【以一性之本合乎天命曰心】心跡之判久矣【判分也自周公已來心跡分故曰久矣夫堯禪舜舜禪禹以心言之則一也其所以禪之者跡也湯伐桀武王伐紂以堯舜之心言之亦一也其所以伐之者跡也周公仲尼之心與堯舜湯武同也而跡不應乎天下蓋時異耳使周孔居禪之時則舜禹也居伐之時則湯武也文中子不得其時兩存心跡聖矣哉】吾獨得不二言乎【言周公仲尼於易已二言矣】常曰心跡固殊乎【疑二言為二道】子曰自汝觀之則殊也【自爾猶言自彼也以彼觀我則心跡固殊】而適造者不知其殊也【適造謂我適至於道乗時而用則安知心與跡果殊哉】各雲當而已矣【當謂惟義所在不必執乎心執乎跡時行則行時止則止各當而已】則夫二未違一也【言則二道則一也若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先後則二而其不違時一也】李播聞而嘆曰大哉乎一也【李播亦門人未見傳】天下皆歸焉而不覺也【聖人之道常存於天下然文中子出非其時故天下生民不覺也孟子稱伊尹曰天之生民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程元問叔恬曰續書之有志有詔何謂也叔恬以告文中子子曰志以成道言以宣志【道出乎志也雖未詔天下而其言已宣故曰志】詔其見王者之志乎【詔行天下則志可見矣】其恤人也周其致用也悉一言而天下應一令而不可易【恤人故皆應悉用故不改】非仁智博達則天明命其孰能詔天下乎【言詔如是之大】叔恬曰敢問防何謂也【續書有防】子曰其言也典其致也博憫而不私【憫世病不私諱過】勞而不倦【勞心問賢不倦聴】其惟策乎【若漢武帝策董仲舒】子曰續書之有命邃矣【天爵人爵皆為命也邃者言非止君命抑亦天命之耳】其有君臣經略當其地乎【命其地必有經畧】其有成敗於其間天下懸之不得已而臨之乎【言命之所歸不得已而當之】進退消息不失其幾乎【經略如此】道甚大物不廢髙逝獨往中權契化自作天命乎【天下懸於已故曰自作天命】文中子曰事者【續書有事】其取諸仁義而有謀乎雖天子必有師【事由師謀而成】然亦何常師之有唯道所存以天下之身受天下之訓【言不惟師也天下之人有善皆可從】得天下之道成天下之務民不知其由也其惟明主乎【民間之事君皆行焉民亦不知其君得善之由】文中子曰廣仁益智莫善於問【續書有問】乗事演道莫善於對【續書有對】非明君孰能廣問非達臣孰能専對乎其因宜取類無不經乎【經營】洋洋乎晁董公孫之對【晁厝對策雲三王臣主俱賢合謀相輔莫不本於人情也董仲舒對策曰春秋王道之端傳之於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也正者王之所為也公孫對策雲致利除害兼愛無私謂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謂之義治之大用也此三對皆洋洋然得王道大綱】文中子曰有美不揚天下何觀君子之於君贊其美而匡其失也【續書有賛】所以進善不暇天下有不安哉【言無不安】文中子曰議其盡天下之心乎【續書有議】昔黃帝有合宮之聴堯有衢室之問舜有總章之訪皆議之謂也【合宮總章皆明堂異名也衢室當衢為室以採民言也管子曰堯問衢室聴於民也】大哉乎並天下之謀兼天下之智而理得矣我何為哉恭已南面而已【言黃帝堯舜得天下謀議為理】子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言道之難進也故君子思過而預防之所以有誡也【續書有誡】切而不指【切至指訐】勤而不怨曲而不諂直而有禮其惟誡乎【勤拳委曲以禮誡之】子曰改過不恡無咎者善補過也古之明王詎能無過從諫而已矣【續書有諫】故忠臣之事君也盡忠補過君失於上則臣補於下臣諫於下則君從於上此王道所以不跌也【不差跌】取泰於否易昏以明非諫孰能臻乎【言遂事亦可諫】文中子曰晉而下何其紛紛多主也【紛不一姓】吾視惠懐傷之【惠帝政由賈后為趙王倫所篡懐帝防塵於平陽為劉聰所害】舍三國將安取志乎【三國各有平天下之志此又明續書有志】三國何其孜孜多虞乎【雖有志而無制】吾視桓靈傷之【漢桓帝諱志梁冀執政權傾天下靈帝諱宏黃巾賊起董卓作亂】舍兩漢將安取制乎【七制之主可以垂法此又明續書有制也】子謂太和之政近雅矣【太和後魏孝文帝年號也都洛陽文物始備故曰近雅】一明中國之有法【中國久無定主孝文立二十餘年造明堂祀圓丘置職制定律令舉兵百萬伐江南其後宣武孝明皆能修太和之政是中國之法也】惜也不得行穆公之道【穆公虯子之祖自江南來奔太和八年始仕焉虯薦王肅及□朗未幾孝文崩虯亦卒惜其道未及行也】程元曰三教何如【儒老釋】子曰政惡多門久矣【教不一則政多門】曰廢之何如子曰非爾所及也【聖賢出則異端自去非遽能廢也】真君建徳之事適足推波助瀾縱風止燎爾【真君後魏太武年號也時崇道教毀佛法建徳後周武帝年號也毀釋老二教隋公輔政時更興之是暫廢而愈盛若波瀾風燎爾】子讀洪範讜議【安康獻公撰皇極讜議】曰三教於是乎可一矣【洪範五皇極者義貴中道爾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人者天地萬物中和之物也教雖三而人則一矣】程元魏徵進曰何謂也子曰使民不倦【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賈瓊習書至郅惲之事問於子曰敢問事命志制之別【郅惲王莽時上書曰漢祚久長神器有命不可虛受上天垂戒欲悟陛下宜即臣位莽怒脅惲令稱病惲罵曰所言皆天命也非狂人造焉莽終不敢害事者謂行事之跡也命者謂事應天命者也志者謂志蘊於心也制者謂志行於禮義者也】子曰制命吾著其道焉志事吾著其節焉【道兼天下節守一身】賈瓊以告叔恬叔恬曰書其無遺乎書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其道之謂乎詩曰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其節之謂乎子聞之曰凝其知書矣子曰事之於命也猶志之有制乎非仁義發中不能濟也【事與志發乎中命與制形於外】子曰達制命之道其知王公之所為乎其得變化之心乎【已形於外則心可知矣】達志事之道其知君臣之所難乎其得仁義之幾乎【發於中則幾可得矣】子曰處貧賤而不懾可以富貴矣【無隕穫必不驕矜】僮僕稱其恩可以從政矣【恩及賤況良民乎】交遊稱其信可以立功矣【推而廣於天下】子曰愛名尚利小人哉未見仁者而好名利者也【譏時】賈瓊問君子之道子曰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詩氓篇卒章也言必反覆思其所行之道苟不思則已矣】子見縗絰而哭不輟者遂吊之問喪期曰五載矣子然曰先王之制不可越也【喪不可過必俯而就之縗七回反絰徒結反】楚公問用師之道子曰行之以仁義【必也至仁伐不仁大義誅不義】曰若之何決勝【言仁義何能勝兵】子曰莫如仁義過此敗之招也【責其知勝人以力不知勝人以道】子見耕者必勞之【慰勞】見王人必俛之【俛俯僂避之】鄉里不騎【不騎馬】雞初鳴則盥嗽具服【內則事父母禮盥古緩及】銅川夫人有病子不交睫者三月人問者送迎之必泣以拜【喜懼並】子曰史傳興而經道廢矣【若史記先黃老後六經是廢也】記注興而史道誣矣【若裴松之注三國志反毀陳夀是誣也】是故惡夫異端者【述之而反異之】薛收曰何為命也子曰稽之於天合之於人謂其有定於此而應於彼【天時人事稽合曰命此人事也彼天時也知人而不知天與知天而不知人皆非知命也故君子修性以合天理所以定命矣易雲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吉凶曲折無所逃乎【事有不虞之舉是時與之吉也事有求全之毀是時與之兇也蓋事與時並非人力獨能致之故委曲折旋無以逃其吉凶矣】非君子孰能知而畏之乎【知天命畏天命惟君子】非聖人孰能至之哉【儘性以至命惟聖人】薛收曰古人作元命其能至乎【元命苞易書也】子曰至矣【易者性命之書也知易則至命】賈瓊曰書無制而有命何也【魏而下續書無制而有命】子曰天下其無主而有臣乎【漢制以亡獨臣尚能稟命爾】曰兩漢有制志何也子曰制其盡美於防人乎【漢七主本以憂民而作制】志其慙徳於備物乎【漢末徳不備尚有志而已】薛收曰帝制其出王道乎【問漢製出三王之道否乎】子曰不能出也後之帝者非昔之帝也【昔之帝者以道若三王是也後之帝者以名若秦始兼帝而稱是也】其雜百王之道而取帝名乎其心正其跡譎【防人之心則正雜霸之跡則譎】其乗秦之不得已而稱之乎【天下已熟秦稱皇帝之名故漢因之不得已而亦稱帝也】政則苟簡【董仲舒曰秦為苟簡之文】豈若唐虞三代之純懿乎【二帝三王名實稱】是以富人則可典禮則未【漢富民之術可稱長世之禮未備】薛收曰純懿遂亡乎【疑二帝三王之道不可復】子曰人能道焉知來者之不如昔也【後來聖人生則道矣安知其無純懿之時耶】子謂李靖智勝仁程元仁勝智【五行之秀有偏故五常之性有勝若木性多水性少則仁勝智推此為然】子謂董常幾於道可使變理【五常具則庶幾乎聖道通變之謂道故曰變理】賈瓊問何以息謗子曰無辯【勿與小人辯明】曰何以止怨曰無爭【勿與小人爭理】子謂諸葛王猛功近而徳逺矣【一時霸其國為功雖近然謀及身後為徳蓋逺】子在蒲【蒲古中都之地隋為河中郡】聞遼東之敗【大業八年九軍並陷】謂薛收曰城復於隍矣【易泰卦上六城復於隍勿用師其命亂也】賦兎爰之卒章【王國詩也桓王失信諸侯背叛卒章雲我生之後逢此百兇】歸而善六經之本曰以俟能者【俟百姓與能者行之】子曰好動者多難【煬帝如此】小不忍致大災【隋文如此】子曰易聖人之動也於是乎用以乗時矣【易變易也功業見乎變吉凶生乎動變動者聖人適時之用也無變則功不可大故因二以濟無動則吉不先見故惟幾成務存時効動易可知焉】故夫卦者智之鄉也動之序也【爻在卦如人居鄉逐位而動是其次序】薛生曰智可獨行乎【言卦為智郷則謂智可獨行】子曰仁以守之【智不以仁則易失之賊】不能仁則智息矣安所行乎哉【不能仁雖智無用】子曰元亨利貞運行不匱者智之功也【元仁也亨禮也利義也貞信也運之以智五常成功】子曰佞以承上殘以御下誘之以義不動也【凡佞人殘人不可以義誘】董常死子哭之終日不絶門人曰何悲之深也曰吾悲夫天之不相道也【董常弱冠而死門人亞聖者也死後無人助行周孔之道】之子歿吾亦將逝矣【天喪斯文我必不乆生】明王雖興無以定禮樂矣【後唐太宗議禮樂房魏自言不備】子讃易至序卦曰大哉時之相生也達者可與幾矣【序卦輪衍六十四卦也時行時止生生不窮達則至之故曰幾也】至雜卦曰旁行而不流守者可與存義矣【雜卦止說一卦也守則終之故曰義矣】子曰名實相生利用相成是非相明去就相安也【名由實生實由名顯此謂相生利在有用用則成利此謂相成是未果是有非然後明此謂相明去不安則就就不安則去此謂相安已上皆因賛易而言也】賈瓊問太平可致乎子曰五常之典三王之誥兩漢之制粲然可見矣【古道備在方冊行之可致顔子曰舜何人也餘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文中子曰王澤竭而諸侯仗義矣【續書所以明此變也】帝制衰而天下言利矣【續書所以救此失也】文中子曰強國戰兵【惟恃力爾】霸國戰智【不戰而屈人之兵在智】王國戰義【禁民為非不獨任智】帝國戰徳【仁者無敵於天下徳可知矣】皇國戰無為【神武而不殺安見其有為】天子而戰兵則王霸之道不抗矣【戰不以智與義則道不能舉】又焉取帝名乎【道不抗雖名存何取】故帝制沒而名實散矣【此言名實散則元經必為行其法也】子曰多言徳之賊也【有徳則不言】多事生之讎也【保生者少事】薛方士【未見傳】曰逢惡斥之遇邪正之何如子曰其有不得其死乎【貴其太剛也若暴虎慿河子路終死】必也言之無罪聞之以誡【言逢惡遇邪當譎諫喻之孔子曰諫有五吾從其諷】或問韋孝寛【韋叔裕字孝寛後周武帝臣也】子曰幹矣【北齊攻雍州孝寛守之不下齊桓歸憤而崩此幹事而已】問楊愔【楊愔字遵彥北齊文宣帝之臣也愔於斟反】子曰輔矣【愔以朝章國令為務不幹小事而已故可稱輔相之器】宇文化及問天道人事如何【化及隋右將軍述之子也煬帝幸江都化及弒逆】子曰順隂陽仁義如斯而已【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天人相與則一故君陽臣隂陽為仁隂為義此人事所以一天道也化及有無君之心故云守仁義以戒之爾】賈瓊為吏以事楚公【隋三公府皆自署吏未君命故云事楚公】將行子餞之瓊曰願聞事人之道子曰逺而無介【恭而逺之無傷介】就而無諂【洩就其身不苟言貌】泛乎利而諷之無鬭其防【泛泛因所利而諷之勿辯防自取禍】瓊曰終身誦之子曰終身行之可也【不惟事人也處世盡宜然】子曰元經其正名乎【正帝名】皇始之帝徵天以授之也【皇始後魏道武帝號也始有中原建天子旌旗得正綂此天授之也】晉宋之王近於正體【東晉至劉宋中國無真主則江南以為正體故曰近】於是乎未忘中國【晉宋皆舉兵中原有復一之志】穆公之志也【晉陽穆公作政大論言帝王之道元經所以帝元魏而斥齊梁蓋其志也】齊梁陳之徳【僭徳】斥之於四夷也以明中國之有代太和之力也【後魏孝文太和元年宋蒼梧王元徽五年也時江南衰替中國始尊】子曰改元立號非古也【後文帝始改中元后元年號】其於彼心自作之乎【彼漢以心自改之可也非古也】或問志意修驕富貴道義重輕王侯如何【此苟卿子言也下句雲內省而外物輕矣】子曰彼有以自守也【處士橫議非天下公言自守此說而已凡聖人之道無所驕無所輕】薛生曰殤之後帝制絶矣元經何以不興乎【和帝在位十載竇憲不軌殤帝二嵗鄧後臨朝且此時漢制已絶何為於此不續元經以振王法乎】子曰君子之於帝制並心一氣以待也【以待其復興也】傾耳以聴拭目而視【待之極也】故假之以歲時【自殤和綿綿至桓靈假嵗時而終不復興】桓靈之際帝制遂亡矣【曹操舉兵吳蜀繼作孝獻禪魏漢制乃絶】文明之際魏制其未成乎【魏文帝明帝未能平吳蜀一制天下】太康之始書同文車同軌【晉武太康元年平吳天下同一】君子曰帝制可作矣而不克振【太康三年劉毅比帝為桓靈蓋帝制尋大壞矣】故永熈之後君子息心焉曰謂之何哉【太康十一年武帝崩楊駿矯詔輔政改元永熈賈后殺駿天下大亂】元經於是不得已而作也【上無王法故君子作賞罰以戒亂臣賊子豈好辨哉誠不得已也】文中子曰春秋作而典誥絶矣【孟子曰王者之跡熄然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元經興而帝制亡矣【元經作於續書續詩之後】文中子曰諸侯不貢詩【古者列國歌頌皆貢於王若魯季孫行父請命於周是也】天子不採風【古有采詩之官】樂官不達雅【古為詩樂為歌以合雅道】國史不明變【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嗚呼斯則久矣【自仲尼歿詩有空文而其實廢矣】詩可以不續乎【漢而下風化不傳於詩故君子不可不續】

劉炫問《易》。子說:聖人對於《易》,到沒身而已,何況我們這些人呢【聖人終身立在《易》中。劉炫(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炫)只熟《易》的文字,卻不知道《易》在身上】。炫說:我在朝上談《易》,沒有人能做我的對手【只談《易》文,自以為無敵】。子不回答。退下來對門人說: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在德行【這就是所謂《易》在身】。魏徵說:聖人有憂嗎?子說:天下都憂,我獨獨能不憂嗎?問疑。子說:天下都疑,我獨獨能不疑嗎?徵退下去,子對董常說:樂天知命,我憂什麼;窮理盡性,我疑什麼【憂、疑出於情而已。情是性之慾。聖人之性不憂而人以為憂,是以天下之情為憂;聖人之性無疑而人以為疑,是以天下之情為疑。所以聖人應物用跡,復性用心。義終在下文】。常說:不是告訴徵的那套,子也兩套話嗎【前面說有憂疑,後面說無憂疑,是兩套話】?子說:徵所問的是跡【舉天下物情之動而聖人應之,叫跡】,我告訴你的是心【以一性之本合乎天命,叫心】。心、跡的分開已經很久了【判是分。從周公以來心跡分開,所以說久了。堯禪舜、舜禪禹,就心而言則是一,所以禪讓的是跡。湯伐桀、武王伐紂,就堯舜之心而言也是一,所以伐的是跡。周公、仲尼之心與堯舜湯武相同,而跡不應於天下,大概時異罷了。假如周、孔居於禪的時候就是舜、禹,居於伐的時候就是湯、武。文中子不得其時,兩存心跡,聖啊】。我獨獨能不兩套話說嗎【是說周公、仲尼於《易》已經兩套話說了】。常說:心跡固然不同嗎【疑兩套話是兩道】?子說:從你看則不同【「自汝」猶如自彼。以彼觀我則心跡固然不同】,而適至於道的人不知道那不同【適造是說我適至於道,乘時而用,則哪知心與跡果真不同】。各自說當而已【當是惟義所在,不必執於心、執於跡。時行則行,時止則止,各當而已】。那麼那二並未違背一【言則二,道則一。像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先後則二,而其不違時是一】。李播聽見了嘆說:大啊,那一【李播也是門人,傳未見】!天下都歸向它卻不覺察【聖人之道常存在天下,然而文中子出非其時,所以天下生民不覺。孟子稱伊尹說:天生民,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程元問叔恬說:續《書》有志有詔,是什麼意思?叔恬拿去告訴文中子。子說:志用來成道,言用來宣志【道出於志。雖然還未詔天下,而其言已經宣,所以叫志】。詔大概能看見王者之志吧【詔行於天下則志可以看見】。他體恤人周到,致用詳盡,一句話天下應,一道令不可改【恤人所以都應,悉用所以不改】。不是仁智博達、則天明命,誰能詔天下呢【是說詔如此之大】。叔恬說:敢問策是什麼意思(底本作「防」,「防」為「策」之訛)【續《書》有策(底本作「防」)】?子說:那言典雅,那致用廣博,憫而不私【憫世病,不私諱過】,勞而不倦【勞心問賢,不倦聽】,大概只有策吧【像漢武帝策問董仲舒】。子說:續《書》有命,深遠了【天爵人爵都是命。邃是說不只是君命,也是天命】。大概有君臣經略正當其地吧【命其地一定有經略】;大概有成敗在其間,天下懸在上面,不得已才臨到那事吧【是說命之所歸,不得已才擔當】。進退消息,不失其幾吧【經略如此】。道很大,物不廢,高逝獨往,中權契化,自己作成天命吧【天下懸於己,所以說自作天命】。文中子說:事【續《書》有事】,大概取諸仁義而有謀吧?雖然天子必有師【事由於師謀而成】,然而又何常師之有?只在道所存。以天下之身受天下之訓【是說不只是師,天下之人有善都可以從】,得天下之道,成天下之務,民不知道那緣由,大概只有明主吧【民間的事君都實行了,民也不知道其君得善的緣由】。文中子說:廣仁益智,沒有比問更好的【續《書》有問】;乘事演道,沒有比對更好的【續《書》有對】。不是明君誰能廣問?不是達臣誰能專對?大概因宜取類,沒有不經營的吧【經營】。洋洋乎,晁、董、公孫之對【晁錯(底本作「晁厝」)對策說:三王臣主俱賢,合謀相輔,莫不本於人情。董仲舒對策說:《春秋》王道之端,傳之於正,正次王,王次春。春是天之所為,正是王之所為。公孫弘(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弘)對策說:致利除害、兼愛無私謂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謂之義,是治之大用。這三對都洋洋然得著王道大綱】。文中子說:有美不揚,天下看什麼?君子對於君,贊他的美而匡他的失【續《書》有贊】。所以進善沒有閒暇,天下有不安的嗎【是說無不安】。文中子說:議,大概盡天下之心吧【續《書》有議】?從前黃帝有合宮之聽,堯有衢室之問,舜有總章之訪,都是所謂議【合宮、總章都是明堂異名。衢室是當衢為室來採集民言。《管子》說:堯問衢室,聽於民】。大啊!並天下之謀,兼天下之智,而理得到了。我做什麼呢?恭己南面而已【是說黃帝、堯、舜得天下謀議為理】。子說: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是說道難以進。所以君子思過而預防它,所以有誡【續《書》有誡。此處「防」是隄防之防】。切而不指【切至而不訐指】,勤而不怨,曲而不諂,直而有禮,大概只有誡吧【勤拳委曲,以禮來誡】。子說:改過不吝,無咎是善於補過。古代明王哪能沒有過,從諫而已【續《書》有諫】。所以忠臣事君,盡忠補過。君失於上則臣補於下,臣諫於下則君從於上,這是王道所以不跌【不差跌】。從否裡取泰,把昏換成明,不是諫誰能達到【是說已經做成的事也可以諫】。文中子說:晉以下多麼紛紛多主啊【紛是不一姓】。我看惠、懷而傷【惠帝政由賈后,被趙王倫所篡;懷帝蒙塵於平陽(底本作「防塵」,「防」為「蒙」之訛),被劉聰所害】。舍了三國將往哪裡取志呢【三國各有平天下之志。這又標明續《書》有志】。三國多麼孜孜多憂患【雖有志而無制】。我看桓、靈而傷【漢桓帝諱志,梁冀執政,權傾天下;靈帝諱宏,黃巾賊起,董卓作亂】。舍了兩漢將往哪裡取制呢【七制之主可以垂法。這又標明續《書》有制】。子說太和之政近於雅了【太和是後魏孝文帝年號,都洛陽,文物始備,所以說近雅】。一明中國之有法【中國久無定主。孝文立二十餘年,造明堂、祀圓丘、置職制、定律令,舉兵百萬伐江南。其後宣武、孝明都能修太和之政,這是中國之法】。可惜啊,不得行穆公之道【穆公虯是子的祖,從江南來奔,太和八年才開始仕。虯薦王肅及關朗(底本此字殘缺),不久孝文崩,虯也卒,惜他的道未及施行】。程元說:三教怎麼樣【儒、老、釋】?子說:政厭惡多門已經很久了【教不一面政就多門】。問:廢了它怎麼樣?子說:不是你所能達到的【聖賢出則異端自去,不是驟然能廢】。真君、建德的事,恰好足夠推波助瀾、縱風止燎罷了【真君是後魏太武年號,當時崇道教、毀佛法。建德是後周武帝年號,毀釋、老二教。隋公輔政時又興起,是暫廢而愈盛,像波瀾風燎】。子讀《洪範讜議》【安康獻公撰《皇極讜議》】,說:三教於是可以一了【《洪範》五皇極,義貴中道而已。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人是天地萬物中和之物。教雖三而人則一】。程元、魏徵進來說:什麼意思?子說:使民不倦【《易》說:通其變,使民不倦】。賈瓊學《書》,到郅惲之事,問子說:敢問事、命、志、制的分別【郅惲在王莽時上書說:漢祚久長,神器有命,不可虛受,上天垂戒想讓陛下醒悟,應當即臣位。莽怒,脅迫惲令他稱病。惲罵說:所說的都是天命,不是狂人編造。莽終不敢害。事是說行事之跡,命是說事應天命,志是說志蘊於心,制是說志行於禮義】。子說:制、命,我著其道;志、事,我著其節【道兼天下,節守一身】。賈瓊拿去告訴叔恬。叔恬說:《書》大概沒有遺漏吧?《書》說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是那道的意思吧?《詩》說採葑採菲、無以下體,是那節的意思吧?子聽見了,說:凝知道《書》了。子說:事之於命,猶如志之有制吧?不是仁義從中發出,不能成濟【事與志發於中,命與制形於外】。子說:通達制、命之道,大概知道王公的作為吧?大概得著變化之心吧【已經形於外則心可以知道】。通達志、事之道,大概知道君臣的難處吧?大概得著仁義之幾吧【發於中則幾可以得到】。子說:處貧賤而不懾,可以富貴了【沒有隕穫,一定不驕矜】;僮僕稱他的恩,可以從政了【恩及於賤,何況良民】;交遊稱他的信,可以立功了【推而廣於天下】。子說:愛名尚利,小人啊!沒有見過仁者而好名利的【譏時】。賈瓊問君子之道。子說: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詩·氓》篇卒章。是說一定要反覆思其所行之道,如果不思就罷了】。子看見穿縗絰而哭不停的人,於是吊他。問喪期,說:五年了。子泫然(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泫)說:先王之制不可越過【喪不可過,必須俯而就之。注音:「縗」七回反,「絰」徒結反】。楚公問用師之道。子說:用仁義來行【一定是至仁伐不仁、大義誅不義】。問:怎麼樣決勝【是說仁義哪能勝過兵】?子說:沒有比仁義更好的。過了這個,是招敗【責備他只知勝人以力,不知勝人以道】。子看見耕的人一定慰勞他【慰勞】,看見王人一定俯身【俛是俯僂避開】。鄉里不騎馬【不騎馬】。雞初鳴就盥漱具服【《內則》事父母之禮。注音:「盥」古緩反(底本「及」為「反」之訛)】。銅川夫人有病,子三個月不合眼。有人來問的,送迎他,一定泣而拜【喜懼並在】。子說:史傳興起而經道廢了【像《史記》先黃老後六經,就是廢】;記注興起而史道誣了【像裴松之注《三國志》反而毀陳壽,就是誣】。所以厭惡那異端【記述它反而與它相異】。薛收說:什麼是命?子說:稽考於天,合之於人,說它有定在此而應在彼【天時人事稽合叫命。此是人事,彼是天時。知人而不知天,與知天而不知人,都不是知命。所以君子修性以合天理,所以定命。《易》說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吉凶曲折,無所逃吧【事有不虞之譽,是時給他吉;事有求全之毀,是時給他兇。大概事與時並非人力獨能致,所以委曲折旋無從逃其吉凶】。不是君子誰能知而畏它【知天命、畏天命,只有君子】?不是聖人誰能至它【儘性以至命,只有聖人】?薛收說:古人作《元命》,大概能至嗎【《元命苞》是《易》一類的書】?子說:至了【《易》是性命之書,知《易》則至命】。賈瓊說:《書》無制而有命,為什麼【魏以下續《書》無制而有命】?子說:天下大概無主而有臣吧【漢制已亡,獨有臣還能稟命】。問:兩漢有制、志,為什麼?子說:制,大概盡美於恤人吧(底本作「防人」,「防」為「恤」之訛)【漢七主本以憂民而作制】;志,大概愧德於備物吧【漢末德不備,尚有志而已】。薛收說:帝制出於王道嗎【問漢制是否出於三王之道】?子說:不能出。後來的帝不是從前的帝【從前的帝以道,像三王;後來的帝以名,像秦始皇兼帝而稱】。大概雜百王之道而取帝名吧?其心正,其跡譎【恤人(底本作「防人」)之心則正,雜霸之跡則譎】。大概乘秦之弊(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弊),不得已而稱它吧【天下已經熟於秦稱皇帝之名,所以漢因之,不得已也稱帝】。政則苟簡【董仲舒說秦為苟簡之文】,哪像唐虞三代的純懿【二帝三王名實相稱】。所以富人則可以,典禮則未【漢富民之術可稱,長世之禮未備】。薛收說:純懿於是亡了嗎【疑二帝三王之道不可復】?子說:人能弘道(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弘),哪裡知道來者不如昔【後來聖人生則道弘了,哪知沒有純懿之時】。子說李靖智勝過仁,程元仁勝過智【五行之秀有偏,所以五常之性有勝。像木性多、水性少則仁勝智,依此類推】。子說董常近於道,可以使他變理【五常具備則庶幾乎聖道。通變叫作道,所以說變理】。賈瓊問:怎麼樣止息謗?子說:無辯【不要與小人辯明】。問:怎麼樣止怨?說:無爭【不要與小人爭理】。子說諸葛、王猛,功近而德遠了【一時稱霸其國為功雖近,然而謀及身後為德則遠】。子在蒲【蒲是古中都之地,隋為河中郡】,聽到遼東之敗【大業八年九軍一併陷沒】,對薛收說:城復於隍了【《易》泰卦上六:城復於隍,勿用師,其命亂】。賦《兔爰》卒章【王國詩。桓王失信,諸侯背叛。卒章說:我生之後,逢此百兇】。回去完善六經之本,每天等待能者【等百姓與能者來實行】。子說:好動的人多難【煬帝如此】;小不忍,致大災【隋文如此】。子說:《易》是聖人的動,於是用來乘時了【《易》是變易。功業見於變,吉凶生於動。變動是聖人適時之用。無變則功不可大,所以因貳以濟;無動則吉不先見,所以惟幾成務。存時、效動,《易》可以知道】。所以那卦是智之鄉,動之序【爻在卦像人居鄉,逐位而動,是那次序】。薛生說:智可以獨行嗎【是說卦為智鄉,則以為智可獨行】?子說:用仁來守【智不以仁則容易失之於賊】。不能仁則智就停息了,往哪裡行呢【不能仁,雖智無用】。子說:元亨利貞,運行不匱的,是智之功【元是仁,亨是禮,利是義,貞是信。用智來運,五常成功】。子說:用佞來承上,用殘來御下,拿義去誘他也不動【凡佞人、殘人,不可以義誘】。董常死了,子哭他,整天不停。門人說:為什麼悲得這麼深?說:我悲天不助道【董常弱冠而死,是門人里亞於聖人的。死後無人助行周孔之道】。這個人歿了,我也快要逝了【天喪斯文,我一定不久於人世】。明王雖然興起,無從定禮樂了【後來唐太宗議禮樂,房、魏自己說不備】。子贊《易》,到《序卦》,說:大啊,時的相生!達的人可以與他幾【《序卦》輪衍六十四卦。時行時止,生生不窮。達則至之,所以說幾】。到《雜卦》,說:旁行而不流,守的人可以與他存義【《雜卦》止說一卦。守則終之,所以說義】。子說:名實相生,利用相成,是非相明,去就相安【名由實生,實由名顯,這叫相生;利在有用,用則成利,這叫相成;是未果是,有非然後明,這叫相明;去不安則就,就不安則去,這叫相安。以上都因贊《易》而言】。賈瓊問:太平可以致嗎?子說:五常之典、三王之誥、兩漢之制,粲然可以看見了【古道備在方冊,行之可以致。顏回說:舜何人也,我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文中子說:王澤竭了而諸侯仗義了【續《書》所以標明這變化】;帝制衰了而天下言利了【續《書》所以挽救這過失】。文中子說:強國戰兵【只仗著力】,霸國戰智【不戰而屈人之兵在智】,王國戰義【禁民為非,不只任智】,帝國戰德【仁者無敵於天下,德可以知道】,皇國戰無為【神武而不殺,哪裡看得見有為】。天子而戰兵,則王霸之道就不能舉了【戰不用智與義,則道不能舉】,又從哪裡取帝名呢【道不能舉,雖名存取什麼】。所以帝制沒了而名實散了【這是說名實散則《元經》一定要行其法】。子說:多言是德之賊【有德則不言】;多事是生之仇【保生的人少事】。薛方士【傳未見】說:逢惡就斥,遇邪就正,怎麼樣?子說:大概有不得其死的吧【責備他太剛。像暴虎馮河,子路終於死】。一定要言之無罪,聞之以誡【是說逢惡遇邪應當譎諫曉喻。孔子說諫有五種,我從諷】。有人問韋孝寬【韋叔裕字孝寬,後周武帝的臣】。子說:幹了【北齊攻雍州,孝寬守著不下,齊主歸憤而崩。這只是幹事而已】。問楊愔【楊愔字遵彥,北齊文宣帝的臣。注音:「愔」於斟反】。子說:輔了【愔以朝章國令為務,不幹小事而已,所以可稱輔相之器】。宇文化及問天道人事如何【化及是隋右將軍述的兒子。煬帝幸江都,化及弒逆】。子說:順陰陽仁義,如此而已【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天人相與則一,所以君陽臣陰,陽為仁、陰為義。這是人事所以同一於天道。化及有無君之心,所以說守仁義來告誡他】。賈瓊做吏來事奉楚公【隋三公府都自己署吏,還未有君命,所以說事楚公】,將要走,子為他餞行。瓊說:願聞事人之道。子說:遠而無孤介【恭而遠之,不要傷於孤介】,就而無諂【親近其身,不苟且言貌】,泛於利而諷之,不要鬥那捷辯(底本作「其防」,「防」為「捷」之訛)【泛泛因所利而諷之,不要辯捷(底本作「辯防」)自取禍】。瓊說:終身誦它。子說:終身行它就可以了【不只是事人,處世都應當如此】。子說:《元經》大概是正名吧【正帝名】。皇始之帝,徵天來授給他【皇始是後魏道武帝年號,始有中原,建天子旌旗,得正統,這是天授給他】。晉、宋之王近於正體【東晉到劉宋,中國無真主,則以江南為正體,所以說近】,於是乎未忘中國【晉、宋都舉兵中原,有復一之志】。是穆公之志【晉陽穆公作《政大論》,講帝王之道。《元經》所以帝元魏而斥齊、梁,大概是那志】。齊、梁、陳之德【僭德】,斥之於四夷,用來標明中國有了替代,是太和的力量【後魏孝文太和元年是宋蒼梧王元徽五年,當時江南衰替,中國始尊】。子說:改元立號不是古【後來漢文帝才改中元后元年號】。大概在彼心自作的吧【彼漢以心自改之可以,不是古】。有人問:志意修則驕富貴,道義重則輕王侯,怎麼樣【這是荀子的話。下句說內省而外物輕了】?子說:彼有用來自守的【處士橫議,不是天下公言,自守此說而已。凡聖人之道無所驕、無所輕】。薛生說:殤帝之後帝制絕了,《元經》為什麼不興起【和帝在位十年,竇憲不軌;殤帝兩歲,鄧後臨朝。況且此時漢制已絕,為什麼不在這裡續《元經》來振王法】?子說:君子對於帝制,並心一氣來等待【等待它復興】。傾耳來聽,拭目來看【等待到了極點】。所以假之以歲時【從殤、和綿綿到桓、靈,假歲時而終不復興】。桓、靈之際帝制於是亡了【曹操舉兵,吳、蜀繼作,孝獻禪魏,漢制才絕】。文、明之際魏制大概還未成吧【魏文帝、明帝未能平吳蜀、一制天下】。太康之始書同文、車同軌【晉武太康元年平吳,天下同一】。君子說:帝制可以作了,卻不能振起【太康三年劉毅比帝為桓、靈,大概帝制不久又大壞了】。所以永熙之後君子息心了,說:把它叫作什麼呢【太康十一年武帝崩,楊駿矯詔輔政,改元永熙,賈后殺駿,天下大亂】。《元經》於是不得已而作【上無王法,所以君子作賞罰來戒亂臣賊子。哪裡是好辯,實在不得已】。文中子說:《春秋》作而典誥絕了【孟子說王者之跡熄然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元經》興而帝制亡了【《元經》作於續《書》、續《詩》之後】。文中子說:諸侯不貢詩【古代列國歌頌都貢於王,像魯季孫行父請命於周】,天子不採風【古有采詩之官】,樂官不達雅【古為詩樂為歌來合雅道】,國史不明變【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嗚呼,這已經很久了【從仲尼歿,《詩》有空文而其實廢了】。《詩》可以不續嗎【漢以下風化不傳於詩,所以君子不可不續】。

中說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說卷六

宋阮逸注

禮樂篇

子曰吾於禮樂正失而已【正禮樂沿革之文而已】如其製作以俟明哲必也崇貴乎【王道盛則可以制禮作樂明哲君子必得公輔崇貴之位乃助成王道也】賈瓊薛收曰道不行如之何子曰父母安之兄弟愛之朋友信之施於有政道亦行矣奚謂不行【亂世道不能濟天下則修身以正家可矣】子謂任薛王劉崔盧之昏非古也何以視譜【古者氏族家譜所以僄門地謹昏姻也任姓出黃帝六代孫大壬薛姓出黃帝六代孫奚仲居薛此二姓同譜王姓出舜之後封於劉至漢有王於齊者號王氏此二姓同譜崔姓帝嚳姜嫄之後居崔邑盧姓亦姜姓之後居盧國此二姓同譜皆古禮不通昏也】文中子曰帝之不帝久矣【百王稱帝者相沿前代號也自秦始皇始故曰不帝久矣】王孝逸曰敢問元經之帝何也【三代稱王故春秋書王以尊天子稟正朔也秦漢稱帝則元經書帝以尊中國而明正統也】子曰絜名索實此不可去【舉後世之名者貴存前帝之實也中國天子不可去此號】其為帝實失而名存矣【實道也名空號爾】或問謝安子曰簡矣【謝安字安石為東晉相處富貴而獨退靜破苻堅而無喜色終優遊東山此簡可見矣】問王導子曰敬矣【王導字茂事晉元明成三帝為相每進爵必拜元帝山陵此恭可見矣】問溫嶠子曰毅人也【嶠字太真與王導平王敦蘇峻之亂皆有功初鎮武昌聞國難泣涕率兵來赴天子留嶠輔政嶠讓王導此果毅可知矣】問桓溫子曰智近謀逺鮮不及矣【溫字子元為晉將軍破李勢平苻健有功為大都督乂北伐不已為慕客垂所敗歸而潛有墓誌此智近謀逺之驗】賈瓊問群居之道子曰同不害正異不傷物【外雖同而內必正內雖異則外無傷此中庸者乎】曰可終身而行乎子曰烏乎而不可也【烏何也】古之有道者內不失真而外不殊俗夫如此故全也【知道可與適道者也不失真可與立者也不殊俗可與權者也三者備何往不全】繁師曰敢問稽古之利子曰執古以御今之有乎【今之有利者皆古有之矣故必稽古】子曰居近識逺處今知古惟學矣乎【孔子曰吾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子曰恭則物服【儼然人望而毘之】慤則有成【先誠其意】平則物化【無私於物物亦公焉】子曰我未見平者也【隋政多私】或曰君子仁而已矣何用禮為子曰不可行也【行仁必以禮節之】或曰禮豈為我輩設哉【阮籍雲】子不答既而謂薛收曰斯人也旁行而不流矣【旁行一隅不知流通之變】安知教意哉有若謂先王之道斯為美也【有若孔子弟子】文中子曰七制之主道斯盛矣【七制注見上】薛收曰何為其然子曰嗚呼惟明王能受訓【續書有訓】收曰無制而有訓何謂也子曰其先帝之制未亡乎大臣之命尚正乎【若孝武之制未亡霍光之命尚正則可以訓前漢諸帝也尤武之制未亡桓榮之命尚正則可以訓後漢諸君也】無制而有訓天下其無大過矣否則蒼生不無大憂焉【若昌邑王不廢東海王不讓則必有兵爭起而生民憂也】薛收曰讃其非古乎【續書有讃】子曰唐虞之際斯為盛大禹皋陶所以順天休命也【益賛於禹又臯陶曰贊贊襄哉】文中子曰議天子所以兼採而博聴也【續書有議】唯至公之主為能擇焉【公朝共議擇善而從】文中子曰誡其至矣乎【續書有誡】古之明王敬慎所未見悚懼所未聞刻於盤盂【盤銘雲徳日新荀子曰君者盤也水者民也盤圓則水圓君者盂也盂方則水方】勒於几杖【杖銘雲扶危定傾皆戒也】居有常念動無過事其誡之功乎【常念日新扶危之誡自無過】薛收曰諫其見忠臣之心乎【續書有諫】其志直其言危【志直若周昌雲口不能言心知不可是也言危若樊噲雲陛下獨不見趙髙之事乎是也】子曰必也直而不迫危而不詆其知命者之所為乎【不迫若賈誼曰今之進言者皆雲天下治臣獨以為未是也知命為知其君可諫則諫進退不違天命也】狡乎逆上吾不與也【狡謂志不直也言不危也非忠順故曰逆】賈瓊曰虐哉漢武未嘗從諫也子曰孝武其生知之乎雖不從未嘗不悅而容之【子言漢武大體生知不由人諫而理也若初即位崇太學立明堂黜百家策賢良雄才大畧此皆天縱也如汲黯之訐方朔之滑稽雖未聴亦能容之矣】故賢人攅於朝直言屬於耳斯有志於道故能知悔而康帝業【賢人若仲舒申公枚臯相如嚴樂輩是也此數子每大臣奏事則皆辨論之是攅於朝屬於耳也晚年下詔覺用兵之悔封丞相舊千秋為富民侯是知悔而帝業康也】可不謂有志之主乎【續書所以有志】子曰姚義之辯李靖之智賈瓊魏徵之正薛收之仁程元王孝逸之文加之以篤固【七子各得一長更能敦篤則固】申之以禮樂可以成人矣【既固矣必能成之禮樂通才然後及也】子謂京房郭璞古之亂常人也【京房字君明習災變之學以卦直日用事本姓李氏而輒自推律改為京氏郭璞字景純好隂陽算術被髪銜刀竟坐誅二子並乖正經亂人倫者也】子曰冠禮廢天下無成人矣昏禮廢天下無家道矣【士冠昏禮二十而冠三十而昏成人正家不可廢也】喪禮廢天下遺其親矣祭禮廢天下忘其祖矣【亦言士喪祭禮也孟子曰未有仁而遺其親也又曰祭必自其祖】嗚呼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傷時廢此四禮】越公問政子曰恭以儉【楊素驕侈故防之】邳公問政【蘇威封邳國公為僕射】子曰清以平【威以老臣貴位引其子夔預朝政非清白公平也故亦規之】安平公問政【李徳林封安平郡公】子曰無鬭人以名【徳林文學擅名然多自負見毀於時故規之使無鬬名】子謂薛收賈瓊曰春秋元經其衰世之意乎義直而微言曲而中【直微曲中蓋權行取中】越公初見子遇內史薛公曰公見王通乎【楊素問薛道衡】薛公曰鄉人也【並家河東】是其家傳七世矣【家傳儒業】皆有經濟之道而位不逢【不逢明時】越公曰天下豈有七世不逢乎薛公曰君子道消十世不逢有矣【若孔子自弗父何嗣厲公及正考甫佐戴武宣公至孔父嘉立殤公至仲尼凡三百年不遇明時三十年為一世】越公曰奚若其祖公曰王氏有祖父焉有子孫焉雖然久於其道鍾美於是也是人必能敘倫矣【六經續而彜倫敘】子出自蒲闗【自長安出蒲州龍門闗北歸晉】闗吏陸逢止之曰未可以遯我生民也【陸逢賢人隠於關吏】子為之宿翌日而行【子知其賢意在生民故特為宿未忍去】陸逢送子曰行矣江湖鱣鯨非溝瀆所容也【聖道大非群小所知】程元曰敢問風自火出家人何也【易彖詞】子曰明內而齊外【離明巽齊】故家道正而天下正【治國者先齊家】子曰仁義其教之本乎【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謂教本】先王以是繼道徳而興禮樂者也【韓愈曰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徳為虛位然則道徳者本仁而中和之所以為禮樂也】子曰禮其皇極之門乎聖人所以嚮明而節天下也【喻門南向使人出入而節限內外】其得中道乎【解上文皇極義】故能辯上下定民志【上不偪下下不僭上人志自定是中也】或問君子子曰知微知章知柔知剛【易繫辭】曰君子不器何如子曰此之謂不器【即此防章柔剛是不器】文中子曰周齊之際王公大臣不暇及禮矣【北齊髙洋至髙緯二十八年後周自宇文覺至介國公二十五年日尋干戈雖有名臣豈暇及禮哉】獻公曰【安康獻公】天子失禮則諸侯修於國諸侯失禮則大夫修於家【周東遷邦禮喪韓宣子適魯曰周禮在魯矣此諸侯修於國也魯三家專政八佾舞庭孔子自衛反魯乃定禮樂此大夫修於家也】禮樂之作獻公之志也【禮論樂論蓋推獻公之志而作】程元問六經之致【續經】子曰吾續書以存漢晉之實【續書起於漢髙祖止晉武帝】續詩以辯六代之俗【六代詩見上】修元經以斷南北之疑【晉東遷故南朝推運厯者因以齊梁陳為正綂後魏據中原故北朝推運厯者以北齊周隋為正綂於是南北二史夷虜相稱而天下疑矣元經者所以尊中國故中國無主則正綂在晉宋中國有主則正綂歸魏周】讃易道以申先師之防【申明十翼也】正禮樂以旌后王之失【后王有不合周公製作者則論而正之】如斯而已矣程元曰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夫子何處乎【處居中】子曰吾於道屢伸而已【言我亦不作亦不述蓋以微言絶大義乖則我再三伸明之爾】其好而能樂勤而不厭者乎【言我但好學不厭而已】聖與明吾安敢處【不敢當程元所言】子曰有坐而得者有坐而不得者有行而至者有不行而至者【老子曰坐進此道書曰行之惟難坐之行之一也而有得有不得有至有不至此言人性差殊各由所習遂相逺也】子曰見而存【因所見而存諸心】未若不見而存者也【不待見而心常存之猶言不勉而中不言而信也】子曰君子可招而不可誘【可以禮招不可以機誘】可棄而不可慢【棄謂道不同慢謂傷名教】輕譽苟毀好憎尚怒小人哉【四者任情】子曰以勢交者勢傾則絶以利交者利窮則散故君子不與也【不與之交】子謂薛収善接小人逺而不疎近而不狎頽如也【頽如不矜持之貌】子逰汾亭坐鼓琴【君子不去琴瑟】有舟而釣者過曰美哉琴意【釣隠者也聞琴知意】傷而和怨而靜【傷怨和靜乃縵傷弦調也】在山澤而有廊廟之志非太公之都磻溪則仲尼之宅泗濱也【時亂賢人隠於野磻薄官反】子驟而鼓南風釣者曰嘻非今日事也道能利生民功足濟天下其有虞氏之心乎不如舜自鼓也聲存而操變矣【所傳南風聲則存矣而所操者之情則變而不類】子遽舍琴謂門人曰情之變聲也如是乎起將延之釣者搖竿鼓栧而逝門人追之子曰無追也播鼗武入於河擊磬襄入於海固有之也【掌鼗掌磬之官武襄是其名也魯哀公時禮壊樂崩樂人皆去】遂志其事作汾亭操焉【文中子撰此操】子之夏城【絳州有夏城縣】薛收姚義後遇牧豕者問塗焉牧者曰従誰歟薛收曰從王先生也牧者曰有鳥有鳥則飛於天有魚有魚則潛於淵【一本作泉後人避唐諱也】知道者蓋黙黙焉【牧者亦隠士也意謂魚鳥尚得其所知道者何不黙而遁】子聞之謂薛收曰獨善可矣【斥牧者】不有言者誰明道乎【既雲知道即不可獨善其身必當言於天下使明而行焉】子不相形【不可以貌取人】不禱疾【無妄之疾勿藥有喜】不卜非義【不疑何卜】子曰君子不受虛譽不祈妄福不避死義【三者常徳也】文中子曰記人之善而忘其過溫大雅能之【深而宏能容物】處貧賤而不懾魏徴能之【直而遂能強立】聞過而有喜色程元能之【好學】亂世羞富貴竇威能之【好禮儉肅竇田反】慎宻不出董常能之【知時】陳叔達謂子曰吾視夫子之道何其早成也【子謁隋文帝時年二十一是早成】子曰通於道有志焉又焉取乎早成耶【言志學於道非務早成】叔達出遇程元竇威於塗因言之程元曰夫子之成也吾儕慕道乆矣未嘗不充欲焉【所問道必充其欲】逰夫子之門者未有問而不知求而不給者也【凡登門者皆充欲】詩云實獲我心葢天啟之非積學能致也【言早成亦非志學葢天縱生知爾】子聞之曰元汝知乎哉天下未有不學而成者也【必須學】或問長生神仙之道子曰仁義不修孝悌不立奚為長生【苟不仁不孝長生何為】甚矣人之無厭也【秦皇漢武無厭妄求】或問嚴光樊英名隠【光字子陵少與漢光武同學除為諫議不就耕於富春山釣於瀬上樊英字季齊明經善推歩之術順帝徴不出隠於壺山此並不求名而隠故曰名隠】子曰古之避言人也【避譭譽之言而已】問東方朔【朔字曼倩漢武帝時為郎諸郎呼為狂人醉歌曰陸沈於俗避世金馬門】子曰人隠者也【詭跡混俗不自求別於眾人故曰人隠】子曰自太伯虞仲已來天下鮮避地者也【古公長子太伯次虞仲少季厯季厯子昌有聖瑞太伯虞仲知立季厯以及昌於是如荊吳以讓季厯一雲虞仲乃仲雍之孫也君於吳後武王克商封虞仲於周未知孰是言二人皆奔之逺地以避賢君故曰避地】仲長子光天隠者也無往而不適矣【因言數人其隠則一而道徳相逺或蔵名或混俗或讓國皆執一有跡也惟天隱浩然太虛孰為名孰為俗孰為國惟變所適人不能知是天隠也】子曰遁世無悶其避世之謂乎【避世即天隠也生世間治則彰亂則晦樂則行憂則違適時而已又何悶哉此與名隠人隠地隠異矣】非夫無可無不可不能齊也【可不可齊致則成天隠】文中子曰小雅盡廢而春秋作矣【四夷交侵故春秋作以尊中國】小化皆衰而天下非一帝【續詩有大化小化亦大小雅之義也及其衰也四夷僣帝號故曰非一帝】元經所以續而作者其衰世之意乎【救世衰故續春秋之法】子在絳出於野遇陳守【叔達時為絳郡守】曰夫子何之乎子曰將之夏【絳州夏城縣】陳守令勸吏息役【慮其師見役民】董常聞之曰吾知夫子行國矣未嘗虛行也【漢置八使行國以觀天下風俗文中子一布衣出行而郡守息役是不虛行也】賈瓊事楚公因防而歸以告子【楚公注見上】子曰瓊汝將閉門卻掃歟不知緘口而內修也【古人杜門卻掃者義在緘口淨其內也】瓊未達古人之意焉【將謂真閉門】仲長子光曰在險而運竒不若宅平而無為【運竒一時之用無為長世之圖】文中子以為知言【言得大者逺者】文中子曰其名彌消其徳彌長其身彌退其道彌進此人其知之矣【此人即謂仲長子光也退宅平無為則知消長進退之極致也】子曰知之者不如行之者【苟不能行猶不知】行之者不如安之者【委物以能不勞聰明安然而事自行此亦廣上文無為之義】仲長子光字不曜董常字履常子曰稱徳矣子之叔弟績字無功子曰字朋友之職也【朋友呼而字之非自立也】神人無功非爾所宜也常名之【績終號無功子自作傳棄官不仕】季弟名靜薛收字之曰保名子聞之曰薛生善字矣靜能保名有稱有誡薛生於是乎可與友也【表徳則稱之未有可稱則誡之葢益友矣】

子說:我對於禮樂,只是正失而已【只正禮樂沿革的文字而已】。至於製作,等待明哲,一定要崇貴吧【王道盛了才可以制禮作樂。明哲君子必須得到公輔崇貴之位,才能助成王道】。賈瓊、薛收說:道不能行,怎麼辦?子說:父母安之,兄弟愛之,朋友信之,施行到有政,道也就行了,怎麼說不行【亂世道不能濟天下,則修身來正家就可以了】。子說任、薛、王、劉、崔、盧的婚姻不是古,憑什麼看譜【古代氏族家譜用來標明門第、謹慎婚姻(底本「僄」疑為「標」之訛)。任姓出黃帝六代孫大壬,薛姓出黃帝六代孫奚仲居薛,這二姓同譜。王姓出舜之後封於劉,到漢有王於齊的號王氏,這二姓同譜。崔姓是帝嚳姜嫄之後居崔邑,盧姓也是姜姓之後居盧國,這二姓同譜。都是古禮不通婚】。文中子說:帝的不像帝已經很久了【百王稱帝是相沿前代的名號,從秦始皇開始,所以說不帝久了】。王孝逸說:敢問《元經》的帝是什麼意思【三代稱王,所以《春秋》書王來尊天子、稟正朔;秦漢稱帝,則《元經》書帝來尊中國而明正統】?子說:絜名索實,這個不可去掉【舉後世之名,貴在存前帝之實。中國天子不可去掉這個號】。他為帝,實失而名存了【實是道,名是空號而已】。有人問謝安。子說:簡了【謝安字安石,做東晉相,處富貴而獨退靜,破苻堅而無喜色,終優遊東山,這簡可以看見了】。問王導。子說:敬了【王導字茂弘(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弘),事晉元、明、成三帝為相,每進爵必拜元帝山陵,這恭可以看見了】。問溫嶠。子說:毅人【嶠字太真,與王導平王敦、蘇峻之亂都有功。起初鎮武昌,聽說國難泣涕率兵來赴,天子留嶠輔政,嶠讓給王導。這果毅可以知道了】。問桓溫。子說:智近謀遠,很少有不趕上禍的【溫字子元,做晉將軍,破李勢、平苻健有功,做大都督,又北伐不已,被慕容垂所敗,回來暗地有篡志(底本「墓」為「篡」之訛)。這是智近謀遠的應驗】。賈瓊問群居之道。子說:同不害正,異不傷物【外雖同而內必正,內雖異則外無傷。這是中庸吧】。問:可以終身實行嗎?子說:怎麼不可以【烏是何】。古代有道的人,內不失真而外不殊俗。如此所以全【知道可與適道,不失真可與立,不殊俗可與權。三者具備,往哪裡不全】。繁師玄(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說:敢問稽古的利。子說:執古來駕馭今之所有吧【今之有利的都是古已有之,所以必須稽古】。子說:居近識遠,處今知古,只有學吧【孔子說:我不是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子說:恭則物服【儼然人望而畏之(底本「毗」為「畏」之訛)】,愨則有成【先誠其意】,平則物化【無私於物,物也公】。子說:我沒有見過平的人【隋政多私】。有人說:君子仁而已,何用禮?子說:不可行【行仁必須用禮來節】。有人說:禮豈是為我輩設的【阮籍的話】。子不回答,過後對薛收說:這個人旁行而不流了【旁行一隅,不知道流通之變】,哪裡知道教意呢?有若說先王之道,這個為美【有若是孔子弟子】。文中子說:七制之主,道這才盛了【七制注見上】。薛收說:為什麼這樣?子說:嗚呼,只有明王能受訓【續《書》有訓】。收說:無制而有訓,是什麼意思?子說:大概先帝之制還未亡吧?大臣之命還正吧【像孝武之制未亡、霍光之命還正,就可以訓前漢諸帝;光武(底本「尤」為「光」之訛)之制未亡、桓榮之命還正,就可以訓後漢諸君】。無制而有訓,天下大概沒有大過了;否則蒼生不會沒有大憂【像昌邑王不廢、東海王不讓,則必有兵爭起而生民憂】。薛收說:贊大概不是古吧【續《書》有贊】?子說:唐虞之際這才盛。大禹、皋陶所以順天休命【益贊於禹,又皋陶說贊贊襄哉】。文中子說:議,是天子用來兼採而博聽的【續《書》有議】。只有至公之主才能選擇【公朝共議,擇善而從】。文中子說:誡,大概至了吧【續《書》有誡】?古代明王敬慎所未見、悚懼所未聞,刻在盤盂【盤銘說德日新。荀子說:君者盤也,水者民也,盤圓則水圓;君者盂也,盂方則水方】,勒在几杖【杖銘說扶危定傾,都是戒】。居有常念,動無過事,大概是誡的功吧【常念日新、扶危之誡,自然無過】。薛收說:諫大概能看見忠臣之心吧【續《書》有諫】?其志直,其言危【志直像周昌說口不能言、心知不可;言危像樊噲說陛下獨不見趙高之事嗎】。子說:一定要直而不迫、危而不詆,大概是知命者的作為吧【不迫像賈誼說:今之進言者都說天下治,臣獨以為未。知命是知其君可諫則諫,進退不違天命】。狡而逆上,我不贊同【狡是說志不直、言不危,不是忠順,所以說逆】。賈瓊說:虐啊,漢武帝從未從諫。子說:孝武大概生而知之吧?雖然不從,未嘗不悅而容之【子說漢武大體生知,不由人諫而理。像初即位崇太學、立明堂、黜百家、策賢良,雄才大略,這都是天縱。像汲黯的訐、東方朔的滑稽,雖未聽也能容】。所以賢人攢於朝,直言連著耳朵。這是有志於道,所以能知悔而康帝業【賢人像仲舒、申公、枚皋、相如、嚴助、徐樂一輩。這幾人每逢大臣奏事則都辯論,是攢於朝、屬於耳。晚年下詔覺悟用兵之悔,封丞相田千秋為富民侯,是知悔而帝業康】。可不說是有志之主嗎【續《書》所以有志】。子說:姚義之辯,李靖之智,賈瓊、魏徵之正,薛收之仁,程元、王孝逸之文,加上篤固【七子各得一長,更能敦篤則固】,申之以禮樂,可以成人了【既固了,必能成之。禮樂通才然後才到】。子說京房、郭璞是古之亂常的人【京房字君明,習災變之學,以卦直日用事。本姓李氏,卻自己推律改為京氏。郭璞字景純,好陰陽算術,披髮銜刀,竟坐誅。二子都乖離正經、亂人倫】。子說:冠禮廢,天下沒有成人了;婚禮廢,天下沒有家道了【士冠、婚禮,二十而冠、三十而婚,成人正家不可廢】;喪禮廢,天下遺棄其親了;祭禮廢,天下忘記其祖了【也是說士喪、祭禮。孟子說未有仁而遺其親,又說祭必自其祖】。嗚呼,我末如之何也已矣【傷時廢這四禮】。越公問政。子說:恭而儉【楊素驕侈,所以防他(此處「防」是隄防之防)】。邳公問政【蘇威封邳國公,做僕射】。子說:清而平【威以老臣貴位引兒子蘇夔預朝政,不是清白公平,所以也規勸他】。安平公問政【李德林封安平郡公】。子說:不要拿名與人鬥【德林文學擅名,然而多自負,見毀於時,所以規勸他不要鬥名】。子對薛收、賈瓊說:《春秋》《元經》大概是衰世之意吧?義直而微,言曲而中【直微曲中,大概權行取中】。越公初見子,遇見內史薛公,說:公見過王通嗎【楊素問薛道衡】?薛公說:是鄉人【都家在河東】。他家傳七世了【家傳儒業】,都有經濟之道而位不逢【不逢明時】。越公說:天下豈有七世不逢的?薛公說:君子道消,十世不逢都有【像孔子從弗父何嗣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到孔父嘉立殤公,到仲尼,凡三百年不遇明時。三十年為一世】。越公說:比他祖怎麼樣?公說:王氏有祖父,有子孫。雖然如此,久於其道,鍾美在這個人,這個人一定能敘彝倫了(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彝)【六經續而彝倫敘】。子從蒲關出來【從長安出蒲州龍門關北歸晉】。關吏陸逢攔住他說:還不可以離開我生民【陸逢是賢人,隱於關吏】。子為他住了一夜,第二天走【子知其賢,意在生民,所以特意為他住,不忍離去】。陸逢送子說:走吧。江湖的鱣鯨,不是溝瀆所能容【聖道大,不是群小所知】。程元說:敢問「風自火出,家人」是什麼意思【《易》彖辭】?子說:明在內而齊在外【離明巽齊】,所以家道正而天下正【治國的人先齊家】。子說:仁義大概是教之本吧【立人之道曰仁與義,這叫教本】。先王用這個來繼道德而興禮樂【韓愈說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德為虛位。那麼道德是本,仁而中和之所以為禮樂】。子說:禮大概是皇極之門吧?聖人所以嚮明而節天下【比喻門南向,讓人出入而節限內外】。大概得著中道吧【解釋上文皇極之義】。所以能辨上下、定民志【上不逼下,下不僭上,人志自定,這是中】。有人問君子。子說:知微、知章、知柔、知剛【《易·繫辭》】。問:君子不器,怎麼樣?子說:這就是不器【即此知微、知章、知柔、知剛就是不器(底本作「防章」,「防」為「知」之訛,承上文省「微」字)】。文中子說:周、齊之際,王公大臣不暇顧及禮了【北齊高洋到高緯二十八年,後周從宇文覺到介國公二十五年,天天尋干戈,雖有名臣,哪有閒暇顧及禮】。獻公說【安康獻公】:天子失禮則諸侯修於國,諸侯失禮則大夫修於家【周東遷邦禮喪,韓宣子到魯說周禮在魯了,這是諸侯修於國。魯三家專政、八佾舞庭,孔子自衛反魯才定禮樂,這是大夫修於家】。禮樂之作,是獻公之志【《禮論》《樂論》大概推獻公之志而作】。程元問六經之致【續經】。子說:我續《書》來存漢、晉之實【續《書》起於漢高祖,止於晉武帝】,續《詩》來辨六代之俗【六代詩見上】,修《元經》來斷南北之疑【晉東遷,所以南朝推運歷的人因以齊、梁、陳為正統;後魏據中原,所以北朝推運歷的人以北齊、周、隋為正統。於是南北二史夷虜相稱而天下疑了。《元經》所以尊中國,所以中國無主則正統在晉、宋,中國有主則正統歸魏、周】,贊《易》道來申明先師之旨(底本作「之防」,「防」為「旨」之訛)【申明十翼】,正禮樂來表彰后王之失【后王有不合周公製作的則論而正之】。如此而已。程元說: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夫子處在哪裡【處是居中】?子說:我對於道,屢次伸明而已【是說我也不作也不述。大概因為微言絕、大義乖,則我再三伸明而已】。大概好而能樂、勤而不厭吧【是說我只是好學不厭而已】。聖與明我哪敢處【不敢當程元所說】。子說:有坐而得的,有坐而不得的;有行而至的,有不行而至的【老子說坐進此道。《書》說行之惟艱。坐與行是一,而有得有不得、有至有不至。這是說人性差殊,各由所習,於是相遠】。子說:見而存【因所見而存諸心】,不如不見而存【不待見而心常存,猶如不勉而中、不言而信】。子說:君子可招而不可誘【可以禮招,不可以機誘】,可棄而不可慢【棄是道不同,慢是傷名教】。輕譽苟毀、好憎尚怒,小人啊【四者任情】。子說:以勢交的,勢傾則絕;以利交的,利窮則散。所以君子不與【不與之交】。子說薛收善於接小人,遠而不疏,近而不狎,頹如【頹如是不矜持的樣子】。子游汾亭,坐著鼓琴【君子不去琴瑟】。有乘舟而釣的人經過,說:美啊,琴意【釣者是隱者,聞琴知意】!傷而和,怨而靜【傷怨和靜,是緩急弦調】。在山澤而有廊廟之志,不是太公都磻溪,就是仲尼宅泗濱【時亂賢人隱於野。注音:「磻」薄官反】。子驟然鼓《南風》。釣者說:嘻,不是今日的事。道能利生民,功足濟天下,大概有有虞氏之心吧?不如舜自己鼓。聲存而操變了【所傳《南風》聲則存了,而所操者之情則變而不類】。子急忙放下琴,對門人說:情之變聲,像這樣嗎?起身將要延請他,釣者搖竿鼓枻而離去。門人追他。子說:不要追。播鼗的武入於河,擊磬的襄入於海,本來就有這樣的【掌鼗、掌磬之官,武、襄是其名。魯哀公時禮壞樂崩,樂人都離去】。於是記下這件事,作《汾亭操》【文中子撰此操】。子到夏城【絳州有夏城縣】,薛收、姚義在後,遇見牧豬的人問路。牧者說:跟從誰?薛收說:跟從王先生。牧者說:有鳥有鳥則飛於天,有魚有魚則潛於淵【一本作泉,後人避唐諱】。知道的人大概默默吧【牧者也是隱士。意思是魚鳥尚且得其所,知道的人何不默而遁】。子聽見了,對薛收說:獨善可以【斥責牧者】。沒有言的人,誰來明道呢【既然說知道,就不可獨善其身,必當言於天下,使明而行】。子不相面相【不可以貌取人】,不禱疾【無妄之疾勿藥有喜】,不卜非義【不疑何卜】。子說:君子不受虛譽,不祈妄福,不避死義【三者是常德】。文中子說:記人之善而忘其過,溫大雅能【深而宏,能容物】;處貧賤而不懾,魏徵能【直而遂,能強立】;聞過而有喜色,程元能【好學】;亂世羞富貴,竇威能【好禮儉肅。注音:「竇」田候反(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候)】;慎密不出,董常能【知時】。陳叔達對子說:我看夫子之道,多麼早成【子謁隋文帝時年二十一,是早成】。子說:通於道有志,又哪裡取早成呢【是說志學於道,不是務求早成】。叔達出去在路上遇見程元、竇威,因而說起。程元說:夫子之成,我輩慕道很久了,未嘗不充欲【所問道必充其欲】。遊夫子之門的,沒有問而不知、求而不給的【凡登門的都充欲】。《詩》說實獲我心。大概天啟之,不是積學能致【是說早成也不是志學,大概天縱生知】。子聽見了,說:元,你知道嗎?天下沒有不學而成的【必須學】。有人問長生神仙之道。子說:仁義不修,孝悌不立,要長生做什麼【如果不仁不孝,長生做什麼】?太過分了,人的無厭【秦皇、漢武無厭妄求】。有人問嚴光、樊英名隱【光字子陵,少與漢光武同學,除為諫議不就,耕於富春山,釣於瀨上。樊英字季齊,明經善推步之術,順帝徵不出,隱於壺山。這都不求名而隱,所以叫名隱】。子說:古之避言的人【只是避譭譽之言而已】。問東方朔【朔字曼倩,漢武帝時做郎,諸郎呼為狂人,醉歌說陸沉於俗、避世金馬門】。子說:人隱的人【詭跡混俗,不自求區別於眾人,所以叫人隱】。子說:從太伯、虞仲以來,天下少有避地的【古公長子太伯,次虞仲,少季歷。季歷子昌有聖瑞,太伯、虞仲知道要立季歷以及昌,於是到荊吳來讓季歷。一說虞仲是仲雍之孫,君於吳,後來武王克商封虞仲於周,未知哪個對。是說二人都奔到遠地來避賢君,所以叫避地】。仲長子光是天隱的人,無往而不適【因而說幾個人,其隱則一而道德相遠。或藏名,或混俗,或讓國,都執一有跡。只有天隱浩然太虛,哪個是名、哪個是俗、哪個是國,惟變所適,人不能知,這是天隱】。子說:遁世無悶,大概是避世的意思吧【避世即天隱。生在世間,治則彰、亂則晦,樂則行、憂則違,適時而已,又悶什麼?這與名隱、人隱、地隱不同】。不是無可無不可,不能齊【可與不可齊致,則成天隱】。文中子說:《小雅》盡廢而《春秋》作了【四夷交侵,所以《春秋》作來尊中國】。小化都衰而天下不是一帝【續《詩》有大化、小化,也是大小雅之義。等到它衰了,四夷僭帝號,所以說非一帝】。《元經》所以續而作,大概是衰世之意吧【救世衰,所以續《春秋》之法】。子在絳,出於野,遇見陳守【叔達當時做絳郡守】,說:夫子往哪裡去?子說:將到夏【絳州夏城縣】。陳守下令勸吏停役【顧慮老師看見役民】。董常聽見了,說:我知道夫子行國了,未嘗虛行【漢置八使行國來觀天下風俗。文中子一布衣出行而郡守停役,是不虛行】。賈瓊事奉楚公,因讒而歸(底本作「因防」,「防」為「讒」之訛),拿去告訴子【楚公注見上】。子說:瓊,你將要閉門卻掃嗎?不知道緘口而內修【古人杜門卻掃,義在緘口、淨其內】。瓊未達古人的意思【將以為真閉門】。仲長子光說:在險而運奇,不如宅平而無為【運奇是一時之用,無為是長世之圖】。文中子以為知言【是說得著大的、遠的】。文中子說:其名越消,其德越長;其身越退,其道越進。這個人大概知道了【此人即指仲長子光。退而宅平無為,則知消長進退的極致】。子說:知之者不如行之者【如果不能行,猶如不知】;行之者不如安之者【委物以能,不勞聰明,安然而事自行。這也是推廣上文無為之義】。仲長子光字不曜,董常字履常。子說:稱德了。子的叔弟績字無功。子說:字是朋友的職【朋友呼而字之,不是自立】。神人無功,不是你所宜。常給他取名【績終號無功,自己作傳,棄官不仕】。季弟名靜,薛收字之曰保名。子聽見了,說:薛生善於取字了。靜能保名,有稱有誡。薛生於是可以與他交友【表德則稱之,未有可稱則誡之。大概是益友了】。

中説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説卷七

宋阮逸注

述史篇

子曰太熈之後述史者防乎罵矣故君子沒稱焉【太熈晉惠帝元年也已後至十六國載記及南北史有索虜島夷之呼如詬罵焉】楚公作難賈瓊去之【楚難注見上】子曰瓊可謂立不易方矣【恆卦象雲也瓊事楚公不預事】溫彥博問知子曰無知【彥博夲以多知為問子答以無知是知也】問識子曰無識【不言如愚】彥博曰何謂其然子曰是究是圖亶其然乎【棠棣詩箋雲汝深謀之誠如是矣】彥博退告董常常曰深乎哉此文王所以順帝之則也【大雅皇矣篇雲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子曰詩有天下之作焉【謂大雅】有一國之作焉【謂國風】有神明之作焉【謂頌】吳季札曰小雅其周之衰乎豳其樂而不淫乎【左傅襄二十九年吳季札聘魯觀周樂聽小雅曰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聞周南召南曰勤而不怨聽豳曰樂而不淫】子曰孰謂季子知樂小雅烏乎衰其周之盛乎【烏何也小雅自鹿鳴至菁菁者莪皆言先王之徳也故天保已上治內采薇已下治外后王能修先王之政仲尼刪詩謂雖不及先王之大然亦不失其政故曰小雅言政之小者也季子所聽雲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則不謂變雅者也幽厲之世國異政家殊俗斯變雅作矣然有先王之遺民不敢怨貳亦由先王盛徳使然文中子曰周之盛也何衰乎】豳烏乎樂其勤而不怨乎【季子言周南召南勤而不怨葢古文誤也當謂豳詩爾按周南闗雎樂而不淫豳實無樂文中子辨季札必知樂此文之誤耳】子曰太和之主有心哉【後魏孝文帝】賈瓊曰信美矣子曰未光也【有心扵治美矣未成化是未光】文中子曰元經作君子不榮祿矣【易否卦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徳避難不可榮以祿言晉惠而下否矣故元經作】董常習書【續書】告於子曰吳蜀遂忘乎【續書有魏而無吳蜀】子慨然嘆曰通也敢忘大皇昭烈之懿識孔明公瑾之盛心哉【吳主孫權諡大皇帝蜀主劉備諡昭烈皇帝蜀相諸葛亮字孔明吳相周瑜字公瑾懿識謂能任賢也盛心謂亮雲普天之下莫匪漢民瑜雲曹公託名漢相實漢之賊是也】董常曰大哉中國五帝三王所自立也【五帝少吳都曲阜顓頊都濮陽帝嚳都亳堯都冀舜都蒲三王夏都安邑湯都亳周都雍洛皆中原之國也】衣冠禮義所自出也故聖賢景慕焉【春秋以中國為法】中國有一聖賢明之中國有並【並謂吳蜀是也】聖賢除之耶【除吳蜀】子曰噫非中國不敢以訓【周孔之志】董常曰元經之帝元魏何也【元經紀年書帝春王正月起晉惠帝止東晉及宋未忘中國故帝之至齊梁則中國有元魏故帝魏矣】子曰亂離斯瘼吾誰適歸【詩四月篇雲亂離瘼矣奚其適歸箋雲今政亂憂病必有之歸】天地有奉生民有庇即吾君也【必君元魏】且居先王之國【都洛】受先王之道【建明堂修典禮】予先王之民矣【予文中子自謂言予自晉陽穆公已來事魏故曰先王之民】謂之何哉【何為不帝】董常曰敢問皇始之授魏而帝晉何也【魏太祖入長安始有中原是歳丙申皇后元年當東晉孝武帝盡太元二十一年也然元經尚以安恭紀年】子曰主中國者將非中國也【晉主中國至孝武帝名存而實去矣故曰非中國】我聞有命未敢以告人【揚之水篇雲也聞有善政之命未敢告動民心去之】則猶傷之者也傷之者懐之也【雖實去尚追懐之】董常曰敢問卒帝之何也【魏至孝文方得紀帝】子曰貴其時大其事於是乎用義矣【天時人事盛大而帝之得其宜也】子曰穆公來王肅至而元魏達矣【穆公虯宋順帝升明二年奔魏王肅字恭懿齊明帝建武四年亦奔魏並魏孝文時也虯為晉陽太守肅為平南將軍皆預國政虯累薦肅肅制典章律令故曰達矣】子曰非至公不及史也【以先王為公】叔恬曰敢問元經書陳亡而具五國何也【書隋九年春帝正月晉宋齊梁陳亡】子曰江東中國之舊也衣冠禮樂之所就也永嘉之後江東貴焉【晉懐帝永嘉二年琅邪王叡自徐州移鎮建業中國衣冠往依焉】而卒不貴【貴猶興也】無人也【元明成三帝二十餘年賴王導為之輔康穆之世桓溫專政晉祚中防至孝武朝賴謝安為之佐江東復振安卒後桓篡位劉裕興焉是無多賢人使然】齊梁陳於是乎不與其為國也【宋嘗有樹晉之功君子猶與之也至齊梁陳無復念中國但自相篡立故曰不與其為國也】及其亡也君子猶懐之【齊梁陳亡君子猶懐晉宋】故書曰晉宋齊梁陳亡具五以歸其國【歸晉舊國】且言其國亡也【春秋書梁亡言自亡也江東亦然不任賢不修典禮尚淫靡之文自取亡國故曰自亡】嗚呼棄先王之禮樂以至是乎【南朝喪棄古道】叔恬曰晉宋亡國乆矣今具之何謂也子曰衣冠文物之舊君子不欲其先亡宋嘗有樹晉之功有復中國之志【宋祖劉裕平桓盧循此樹晉功也伐南燕擒慕容超伐後秦姚平洛陽修謁五陵留子義真守長安此復中國志也】亦不欲其先亡也故具齊梁陳以歸其國也其未亡則君子奪其國焉曰中國之禮樂安在【齊梁陳不修禮樂但自謀立故君子至公及史以其未亡而必奪之也】其已亡則君子與其國焉曰猶我中國之遺人也【已亡謂晉宋禮樂猶存先王之化衣冠猶有中國之人故君子及史雖其已亡而必與之也】叔恬曰敢問其志文中子然而興曰銅川府君之志也通不敢廢【銅川子之父也著興衰要論言六代得失此其志也】書五國並時而亡葢傷先王之道盡墜故君子大其言極其敗於是乎掃地而求更新也期逝不至而多為卹【枤杜篇雲匪載匪來憂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為卹逝往也恤憂也言君子未來我憂恤之往不可期其來至而徒多日為病也文中子喻已懐先王之道亦猶此詩爾】汝知之乎此元經所以書也【所以書五國皆亡也】文中子曰漢魏禮樂其末不足稱也【末謂末節也】然書不可廢尚有近古對議存焉【續書有對議問對若髙貴鄉公問諸儒經義淳于俊馬昭等對曰三王以徳化民三王以禮為治是也議若夏侯議時事曰銓衡臺閣上之分孝悌閭里下之分是也】制志詔冊則防乎典誥矣【制發於君心也志臣下志君之善也誥君以告於下也冊君求於賢也皆近於二典九誥】薛收問仁子曰五常之始也【五常一曰仁在幹四徳為善長在孟子四端為惻隠】問性子曰五常之本也【本謂善也孟子曰人性無不善孔子曰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問道子曰五常一也【性善其道一也禮曰率性之謂道】賈瓊曰子於道有不盡矣乎【言夫子以門人不可教而夫子不盡以道教之乎】子曰通於三才五常有不盡者神明殛也【責賈瓊不知心也言三才五常之道有為之教吾盡之矣如要無為則退蔵於密不能盡焉】或力不足者斯止矣【智不及則有不盡焉故不教爾也此謙辭】裴晞問穆公之事【續書有此篇名事則未詳】子曰舅氏不聞鳳皇乎覽徳暉而下何必懐彼也【晞文中子之舅也鳳翔千仞有徳則來無徳則去】叔恬曰穆公之事葢明齊魏【言續書之事非為穆公而已葢明南齊篡國君子振鳳翮而去之穆公所以來魏也】裴晞曰人夀防何吾視仲尼何其勞也【應聘列國未嘗暫暇】子曰有之矣其勞也敢違天乎【仲尼誠有此勞也然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豈敢違天】焉知後之視今不如今之視昔也【子自謂我勤道亦勞也然後人視我亦將譏人夀防何也】溫大雅問如之何可使為政子曰仁以行之寛以居之深識禮樂之情【若周公是也】敢問其次子曰言必忠行必恕鼓之以利害不動【若孟軻是也】又問其次子曰謹而固防而慮齪齪焉自保不足以發也【若伯夷叔齊是也齪測角反】子曰降此則穿窬之人爾【苟無周公之深識孟軻之不動又無伯夷叔齊之謹固則是竊祿如穿窬者爾窬容朱反】何足及政抑可使備員矣【若漢之張禹魏之鐘繇晉之張華之類備員相位實非及民之政也】子曰宗祖廢而氏姓離矣朋友廢而名字亂矣【大宗小宗同尊其祖所以親族不離朋友相字以表其徳所以稱謂不亂】內史薛公謂子曰吾文章可謂淫溺矣【薛道衡自謂淫文溺於所習】文中子離席而拜曰敢賀丈人之知過也薛公因執子手喟然而詠曰老夫亦何冀之子振頽綱【詠古詩也頽綱謂六朝文弊】子將之陜【河南陜縣唐置陜州】門人從者鏘鏘焉被於路子止之曰散矣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門人乃退【黍離詩曰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子謂賀若弼曰壯於趾而已矣【大壯初九壯於趾徵兇言居下用剛也】子曰天下未有不勞而成者也【孟子曰君子勞心小人勞力】賈瓊問正家之道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恆【答以家人卦大象詞】王孝逸謂子曰盍說乎【遊說】子曰嗚呼言之不見信乆矣【困卦辭雲有言不信周公之詞也故曰乆矣】吾將貞大人以取吉尚口則窮也且致命遂志其唯君子乎【困卦辭雲貞大人吉彖曰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象曰君子以致命遂志言命雖致困志必遂通】文中子曰春秋其以天道終乎故止於獲麟【麟不遇時天命窮矣】元經其以人事終乎故止於陳亡【先王之道掃地而求更新是人事極矣】於是乎天人備矣【春秋王次春正次王是天人之道參焉孔子因天命之窮仲淹因人事之極天人之道一也】薛收曰何謂也子曰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此董仲舒解春秋雲也】故君子備之子曰可與共樂未可與共憂可與共憂未可與共樂吾未見可與共憂樂者也【樂謂守成也治成則與民同樂憂謂慮始也事初則與民同患凡可與守成者難與慮始若成王初疑周公是也可與慮始不可與守成若范蠡終避勾踐是也有始有卒難全也哉】二帝三王可與憂矣【堯禪舜舜禪禹天下共樂矣湯伐桀武王伐紂天下共憂矣憂樂皆以天下故文中子以天下之道共與而言之也】子曰非君子不可與語變【變權也反經合道之謂也孔子曰可與適道未可與權】子讃易至於革嘆曰可矣其孰能為此哉【大業可革】至初九曰吾當之矣又安行乎【革初九曰鞏用黃牛之革象曰不可以有為也】薛收問一卦六爻之義子曰卦也者著天下之時也【闗氏易傳曰乾坤屯濟四卦時之門變之開闔也餘六十卦為六十時而小言之六時而已】爻也者效天下之動也【爻効也】趨時有六動焉吉凶悔吝所以不同也【一卦一時之動適時則失時則兇】收曰敢問六爻之義子曰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誰能過乎【天時人事不過乎六闗氏易傳曰六者天地生成之謂也】程元薛收見子子曰二生之學文奚志也對曰尼父之經夫子之續不敢殆也【殆怠同】子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車攻詩云也允信展誠也大成謂致太平】居而安動而變可以佐王矣【居而安可與立也動而變可與權也】董常之喪子赴洛【常死在洛】道於池【河南有沔池縣唐置谷州】主人不授館子有飢色坐荊棘間讃易不輟也謂門人曰乆矣吾將輟也【輟讃易】而竟未獲【未獲已】不知今也而通大困困而不憂窮而不懾通能之斯學之力也主人聞之召舍具餐焉【世俗亦知非常人餐千安反】賈瓊請絶人事子曰不可請接人事子曰不可【絶之接之是執一端】瓊曰然則奚若子曰莊以待之信以従之去者不追來者不拒泛如也斯可矣【亂世當如此】文中子曰賈誼夭孝文崩則漢祚可見矣【賈誼年十八上書孝文帝謂才堪卿相然未及大用而誼夭帝崩使漢祚不及三代之永誠以此爾】子曰我未見謙而有怨亢而無辱惡而不彰者也【三者必然之理】董常曰子之十二策奚稟也子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此其稟也【策今亡】董常曰噫三極之道稟之而行不亦煥乎【極者謂動也】子曰十二策若行於時則六經不續矣董常曰何謂也子曰仰以觀天文俯以察地理中以建人極吾暇矣哉【足以無為】其有不言之教行而與萬物息矣【堯民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何力於我哉是也】文中子曰天下有道聖人蔵焉【閒暇故蔵】天下無道聖人彰焉【辯不得已】董常曰願聞其説子曰反一無跡庸非蔵乎【反一謂反覆一性也復靜則萬慮何有老子曰歸根曰靜是也無跡謂無形也無形聖人所以蔵諸用葢不言之教也】因貳以濟能無彰乎【貳謂異端也異端乎大義我則闢之爾如尼父因史法之貳作春秋以濟之孟子因邪説之貳舉仁義以濟之文中子因亂華之貳尊元經以濟之葢有為之典也】如有用我者當處於泰山矣【泰山魯國周公禮樂之地文中子周之後故慕焉一説泰山黃帝有合宮在其下可以立明堂之制焉】董常曰將沖而用之乎【沖虛也老子曰道沖而用之言子不求官達而思慕泰山黃帝周公之道是將假沖虛為詞乎】易不云乎易簡而天地之理得矣【易簡言無為也道沖用則知子之志有不可為矣】杜淹問七制之主子曰大有功也【注見上】問賈誼之道何如子曰群疑亡矣【易睽卦曰遇雨則吉群疑亡也誼上書文帝曰漢興二十餘年當更秦之法定官名禮樂又對鬼神之事君臣相和如遇雨吉矣此其道也】或問楚元王子曰惠人也【惠才惠也元王名交好書多才嘗與魯申公白公穆生同受詩作傳曰元王詩又穆生不飲酒王設醴待之是惠也】問河間獻王子曰智人也【智謂能周防也獻王名徳好收書與朝廷等是時淮南王亦好書多招浮辯獻王修禮樂服儒術帝策問三十餘事王對以道術得事之中立是智也】問東平王蒼子曰仁人也【仁謂樂善也王名蒼明帝重之位三公上蒼意不安上疏歸藩帝問處家何樂蒼曰為善最樂是仁也】問柬海王強子曰義人也【光武太子名強母郭後有罪廢而強不自安乞歸藩光武不忍遲迴數年方許之遂封東海大國後明帝立葢強讓之也故曰義】保終榮寵不亦宜矣【言四王皆善終有惠智仁義】子曰婦人預事而漢道危乎【呂后梁後產祿之擅權冀之跋扈終危漢也】大臣均權而魏命亂矣【司馬宣王與曹爽爭權相傾終亂魏也】儲後不順而晉室隳矣【惠帝衷太子遹未加師訓而立果隳晉祚】此非天也人謀不臧咎矣夫【天謂厯數也人謂典禮也漢魏晉厯數不及三代者典禮不修故也此是人謀不臧之咎】

子說:太熙之後,述史的人幾乎罵了(底本作「防乎罵」,「防」為「幾」之訛),所以君子不稱道【太熙是晉惠帝元年。以後到十六國載記及南北史有索虜、島夷之呼,像詬罵】。楚公作難,賈瓊離開他【楚難注見上】。子說:瓊可以說立不易方了【《恆》卦象所說。瓊事楚公不參預其事】。溫彥博問知。子說:無知【彥博本以多知來問,子答以無知,這才是知】。問識。子說:無識【不言如愚】。彥博說:為什麼這樣?子說:是究是圖,亶其然乎【《棠棣》詩箋說:你深謀之,誠然如此】。彥博退下來告訴董常。常說:深啊!這是文王所以順帝之則【《大雅·皇矣》說: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子說:《詩》有天下之作【指大雅】,有一國之作【指國風】,有神明之作【指頌】。吳季札說:《小雅》大概是周之衰吧?《豳》大概樂而不淫吧【《左傳》襄二十九年吳季札聘魯觀周樂,聽《小雅》說: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大概是周德之衰吧。聞《周南》《召南》說勤而不怨,聽《豳》說樂而不淫】。子說:誰說季子知樂。《小雅》哪裡衰,大概是周之盛吧【烏是何。《小雅》從《鹿鳴》到《菁菁者莪》都說先王之德。所以《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后王能修先王之政,仲尼刪詩,說雖然不及先王之大,然而也不失其政,所以叫小雅,是說政之小者。季子所聽,說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則不是說變雅。幽、厲之世國異政、家殊俗,這變雅才作。然而有先王之遺民不敢怨貳,也由於先王盛德使然。文中子說周之盛,哪裡衰】?《豳》哪裡樂,大概勤而不怨吧【季子說《周南》《召南》勤而不怨,大概古文誤了,應當說《豳》詩。按《周南·關雎》樂而不淫,《豳》實在沒有樂。文中子辨季札必知樂,這是文之誤】。子說:太和之主有心啊【後魏孝文帝】。賈瓊說:確實美。子說:還未光【有心於治是美,未成化是未光】。文中子說:《元經》作,君子不以祿為榮了【《易》否卦: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避難,不可榮以祿。是說晉惠以下否了,所以《元經》作】。董常學《書》【續《書》】,告訴子說:吳、蜀於是忘了嗎【續《書》有魏而無吳、蜀】?子慨然嘆說:通豈敢忘大皇、昭烈的懿識,孔明、公瑾的盛心【吳主孫權諡大皇帝,蜀主劉備諡昭烈皇帝。蜀相諸葛亮字孔明,吳相周瑜字公瑾。懿識是說能任賢,盛心是說亮雲普天之下莫非漢民,瑜雲曹公託名漢相實漢之賊】。董常說:大啊,中國!五帝三王所自立【五帝:少昊都曲阜,顓頊都濮陽,帝嚳都亳,堯都冀,舜都蒲。三王:夏都安邑,湯都亳,周都雍洛。都是中原之國】。衣冠禮義所自出,所以聖賢景慕【《春秋》以中國為法】。中國有一,聖賢明之;中國有並【並指吳、蜀】,聖賢除之嗎【除吳、蜀】?子說:噫,不是中國不敢拿來訓【周孔之志】。董常說:《元經》帝元魏,為什麼【《元經》紀年書帝春王正月,起晉惠帝,止東晉及宋未忘中國所以帝之;到齊、梁則中國有元魏所以帝魏】?子說:亂離斯瘼,我歸向誰【《詩·四月》說亂離瘼矣、奚其適歸。箋說今政亂憂病必有所歸】?天地有奉,生民有庇,就是吾君【一定以元魏為君】。況且居先王之國【都洛】,受先王之道【建明堂、修典禮】,我是先王之民了【予是文中子自謂。是說我從晉陽穆公以來事魏,所以說先王之民】。把它叫作什麼呢【為什麼不帝】。董常說:敢問皇始授給魏而帝晉,為什麼【魏太祖入長安始有中原,那年丙申,當東晉孝武帝盡太元二十一年。然而《元經》尚以安、恭紀年】?子說:主中國的將要不是中國了【晉主中國到孝武帝名存而實去,所以說非中國】。我聞有命,未敢告訴人【《揚之水》篇所說。聞有善政之命,未敢告而動民心去之】。則還是傷它。傷它就是懷它【雖然實去,尚且追懷】。董常說:敢問終於帝它,為什麼【魏到孝文才得紀帝】?子說:貴其時,大其事,於是用義了【天時人事盛大而帝之,得其宜】。子說:穆公來,王肅至,而元魏達了【穆公虯在宋順帝升明二年奔魏,王肅字恭懿在齊明帝建武四年也奔魏,都是魏孝文時。虯做晉陽太守,肅做平南將軍,都預國政。虯累薦肅,肅制定典章律令,所以說達了】。子說:不是至公就夠不上史【以先王為公】。叔恬說:敢問《元經》書陳亡而具五國,為什麼【書隋九年春帝正月,晉、宋、齊、梁、陳亡】?子說:江東是中國之舊,衣冠禮樂所成就。永嘉之後江東貴【晉懷帝永嘉二年琅邪王叡從徐州移鎮建業,中國衣冠往依】,而終於不貴【貴猶如興】。是沒有人【元、明、成三帝二十餘年賴王導為之輔。康、穆之世桓溫專政,晉祚中微(底本作「中防」,「防」為「微」之訛)。到孝武朝賴謝安為之佐,江東復振。安卒後桓玄(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篡位,劉裕興起。這是沒有多賢人使然】。齊、梁、陳於是不與它為國【宋曾有樹晉之功,君子還與它。到齊、梁、陳不再念中國,只自相篡立,所以說不與其為國】。等到它亡了,君子還懷它【齊、梁、陳亡,君子還懷晉、宋】。所以書寫:晉、宋、齊、梁、陳亡,具五來歸其國【歸晉舊國】。並且說其國亡【《春秋》書梁亡,是說自亡。江東也是,不任賢、不修典禮、尚淫靡之文,自取亡國,所以說自亡】。嗚呼,棄先王之禮樂以至於此嗎【南朝喪棄古道】。叔恬說:晉、宋亡國很久了,如今具列它們,是什麼意思?子說:衣冠文物之舊,君子不欲它先亡。宋曾有樹晉之功、有復中國之志【宋祖劉裕平桓玄、盧循,這是樹晉功;伐南燕擒慕容超,伐後秦姚泓(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泓),平洛陽、修謁五陵,留兒子義真守長安,這是復中國志】,也不欲它先亡。所以具齊、梁、陳來歸其國。其未亡則君子奪其國,說:中國之禮樂在哪裡【齊、梁、陳不修禮樂,只自謀立。所以君子至公及史,以其未亡而必奪之】;其已亡則君子與其國,說:還是我中國的遺人【已亡指晉、宋禮樂猶存先王之化,衣冠猶有中國之人。所以君子及史,雖其已亡而必與之】。叔恬說:敢問那志。文中子泫然(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泫)而起,說:是銅川府君之志,通不敢廢【銅川是子的父親,著《興衰要論》講六代得失,這是那志】。書五國並時而亡,大概傷先王之道盡墜。所以君子大其言、極其敗,於是掃地而求更新。期逝不至而多為恤【《杕杜》篇(底本作「枤杜」)說:匪載匪來,憂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為恤。逝是往,恤是憂。是說君子未來我憂恤之,往不可期其來至而徒多日為病。文中子比喻自己懷先王之道也像這首詩】。你知道嗎?這是《元經》所以書寫【所以書五國皆亡】。文中子說:漢、魏禮樂,其末不足稱【末指末節】。然而《書》不可廢,尚有近古對、議存著【續《書》有對、議。問對像高貴鄉公問諸儒經義,淳于俊、馬昭等對說三王以德化民、三王以禮為治。議像夏侯玄(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議時事說:銓衡臺閣是上之分,孝悌閭里是下之分】。制、志、詔、冊則幾乎典誥了(底本作「防乎」,「防」為「幾」之訛)【制發於君心,志是臣下志君之善,誥是君以告於下,冊是君求於賢。都近於二典九誥】。薛收問仁。子說:五常之始【五常一曰仁,在乾四德為善長,在孟子四端為惻隱】。問性。子說:五常之本【本指善。孟子說人性無不善。孔子說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問道。子說:五常是一【性善其道一。《禮》說率性之謂道】。賈瓊說:子對於道有不盡的嗎【是說夫子以為門人不可教而夫子不盡以道教之嗎】?子說:通於三才五常有不盡的,神明殛殺【責備賈瓊不知心。是說三才五常之道有為之教我盡了;如要無為則退藏於密,不能盡】。或者力不足的,這就止了【智不及則有不盡,所以不教。這是謙辭】。裴晞問穆公之事【續《書》有此篇名,事則未詳】。子說:舅氏沒有聽說鳳凰嗎?覽德暉而下,何必懷彼【晞是文中子的舅。鳳翔千仞,有德則來,無德則去】。叔恬說:穆公之事大概是明齊、魏【是說續《書》之事不只為穆公而已,大概明南齊篡國,君子振鳳翮而去之,穆公所以來魏】。裴晞說:人壽幾何(底本作「防何」,「防」為「幾」之訛)?我看仲尼多麼勞【應聘列國未嘗暫暇】。子說:有這回事。那勞,敢違天嗎【仲尼誠有此勞。然而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豈敢違天】。哪裡知道後之視今,不如今之視昔【子自謂我勤道也勞,然後人視我也將會譏人壽幾何(底本作「防何」)】。溫大雅問怎麼樣可使為政。子說:仁以行之,寬以居之,深識禮樂之情【像周公】。敢問其次。子說:言必忠,行必恕,拿利害鼓動他不動【像孟軻】。又問其次。子說:謹而固,廉而慮(底本作「防而慮」,「防」為「廉」之訛),齪齪然自保,不足以發【像伯夷、叔齊。注音:「齪」測角反】。子說:降於此則是穿窬之人【如果沒有周公的深識、孟軻的不動,又沒有伯夷、叔齊的謹固,則是竊祿如穿窬的人。注音:「窬」容朱反】。哪裡夠得上政,或者可使備員【像漢之張禹、魏之鐘繇、晉之張華之類,備員相位,實在不是及民之政】。子說:宗祖廢而氏姓離了,朋友廢而名字亂了【大宗小宗同尊其祖,所以親族不離;朋友相字來表其德,所以稱謂不亂】。內史薛公對子說:我的文章可以說淫溺了【薛道衡自謂淫文溺於所習】。文中子離席而拜說:敢賀丈人知過。薛公於是執子手喟然而詠說:老夫亦何冀,之子振頹綱【詠古詩。頹綱指六朝文弊】。子將到陝【河南陝縣,唐置陝州】。門人跟從的鏘鏘然覆蓋路上。子止住他們說:散開吧。不知我的人說我求什麼。門人於是退【《黍離》詩說: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子對賀若弼說:壯於趾而已【《大壯》初九壯於趾徵兇,是說居下用剛】。子說:天下沒有不勞而成的【孟子說君子勞心、小人勞力】。賈瓊問正家之道。子說:言有物而行有恆【答以《家人》卦大象辭】。王孝逸對子說:何不遊說【遊說】?子說:嗚呼,言之不見信已經很久了【《困》卦辭說有言不信,是周公的詞,所以說久了】。我將貞於大人來取吉。尚口則窮。況且致命遂志,大概只有君子吧【《困》卦辭說貞大人吉。彖說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象說君子以致命遂志。是說命雖致困,志必遂通】。文中子說:《春秋》大概以天道終吧?所以止於獲麟【麟不遇時,天命窮了】。《元經》大概以人事終吧?所以止於陳亡【先王之道掃地而求更新,是人事極了】。於是天人備了【《春秋》王次春、正次王,是天人之道參在裡面。孔子因天命之窮,仲淹因人事之極,天人之道是一】。薛收說:什麼意思?子說: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這是董仲舒解《春秋》所說】。所以君子備它。子說:可與共樂,未可與共憂;可與共憂,未可與共樂。我沒有見過可與共憂樂的人【樂是守成,治成則與民同樂;憂是慮始,事初則與民同患。凡可與守成的難與慮始,像成王初疑周公;可與慮始不可與守成,像范蠡終避勾踐。有始有卒,難全啊】。二帝三王可與憂了【堯禪舜、舜禪禹,天下共樂;湯伐桀、武王伐紂,天下共憂。憂樂都以天下,所以文中子以天下之道共與而言】。子說:不是君子不可與語變【變是權,反經合道之謂。孔子說可與適道未可與權】。子贊《易》至於《革》,嘆說:可以了,誰能做這個【大業可革】。到初九,說:我擔當這個了,又往哪裡行【《革》初九說鞏用黃牛之革。象說不可以有為】。薛收問一卦六爻之義。子說:卦是著天下之時【關氏《易傳》說乾坤屯濟四卦是時之門、變之開闔。其餘六十卦為六十時,而小言之只是六時而已】。爻是效天下之動【爻就是效】。趨時有六動,吉凶悔吝所以不同【一卦一時之動,適時則吉(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吉),失時則兇】。收說:敢問六爻之義。子說:六不是別的,三才之道,誰能過【天時人事不過乎六。關氏《易傳》說六是天地生成之謂】。程元、薛收見子。子說:二生學文志向是什麼?對說:尼父之經、夫子之續,不敢怠【殆與怠同】。子說:允矣君子,展也大成【《車攻》詩所說。允是信,展是誠。大成指致太平】。居而安,動而變,可以佐王了【居而安可與立,動而變可與權】。董常之喪,子赴洛【常死在洛】,路經澠池(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澠)【河南有澠池縣,唐置谷州。注作沔池】。主人不授館,子有飢色,坐在荊棘間贊《易》不停。對門人說:很久了,我將要停【停贊《易》】,而竟未獲【未獲已】。不料如今通大困。困而不憂,窮而不懾,通能做到,這是學之力。主人聽見了,召來安置、備餐【世俗也知道不是常人。注音:「餐」千安反】。賈瓊請絕人事。子說:不可。請接人事。子說:不可【絕之、接之是執一端】。瓊說:那麼怎麼樣?子說:莊以待之,信以從之。去者不追,來者不拒,泛如。這就可以了【亂世當如此】。文中子說:賈誼夭,孝文崩,則漢祚可以看見了【賈誼年十八上書孝文帝,說才堪卿相,然而未及大用而誼夭、帝崩,使漢祚不及三代之永,實在因為這個】。子說:我沒有見過謙而有怨、亢而無辱、惡而不彰的【三者是必然之理】。董常說:子的《十二策》稟受什麼?子說: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這是那稟【策如今亡了】。董常說:噫,三極之道稟之而行,不也煥嗎【極是說動】?子說:《十二策》如果行於時,則六經不續了。董常說:什麼意思?子說:仰以觀天文,俯以察地理,中以建人極。我閒暇了【足以無為】。大概有不言之教,行而與萬物息了【堯民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何力於我哉。就是這個】。文中子說:天下有道,聖人藏【閒暇所以藏】;天下無道,聖人彰【辯不得已】。董常說:願聞其說。子說:反一無跡,難道不是藏嗎【反一是反覆一性。復靜則萬慮何有。老子說歸根曰靜。無跡是無形。無形是聖人所以藏諸用,大概是不言之教】。因貳以濟,能不彰嗎【貳指異端。異端悖乎大義(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悖),我就闢它。像尼父因史法之貳作《春秋》來濟,孟子因邪說之貳舉仁義來濟,文中子因亂華之貳尊《元經》來濟。大概是有為之典】。如有用我的,當處於泰山了【泰山是魯國周公禮樂之地。文中子是周之後所以慕。一說泰山黃帝有合宮在其下,可以立明堂之制】。董常說:將衝而用之嗎【衝是虛。老子說道沖而用之。是說子不求官達而思慕泰山黃帝周公之道,是將假沖虛為詞嗎】?《易》不是說嗎:易簡而天地之理得了【易簡是說無為。道沖用則知道子之志有不可為了】。杜淹問七制之主。子說:大有功【注見上】。問賈誼之道如何。子說:群疑亡了【《易》睽卦說遇雨則吉,群疑亡也。誼上書文帝說漢興二十餘年當更秦之法、定官名禮樂,又對鬼神之事,君臣相和如遇雨吉。這是那道】。有人問楚元王。子說:惠人【惠是才惠。元王名交,好書多才,曾與魯申公、白公、穆生同受《詩》作傳叫《元王詩》。又穆生不飲酒,王設醴待之。這是惠】。問河間獻王。子說:智人【智是說能周防(此處「防」是周密隄防之防)。獻王名德,好收書與朝廷等。這時淮南王也好書,多招浮辯。獻王修禮樂、服儒術,帝策問三十餘事,王對以道術得事之中。這是智】。問東平王蒼。子說:仁人【仁是說樂善。王名蒼,明帝看重他,位在三公上。蒼意不安,上疏歸藩。帝問處家何樂,蒼說為善最樂。這是仁】。問東海王強(底本「柬」為「東」之訛)。子說:義人【光武太子名強,母郭後有罪廢,而強不自安,乞歸藩。光武不忍,遲迴數年才許,於是封東海大國。後來明帝立,大概是強讓的,所以說義】。保終榮寵,不也適宜嗎【是說四王皆善終,有惠智仁義】。子說:婦人預事而漢道危了吧【呂后、梁後,產、祿之擅權,冀之跋扈,終於危漢】;大臣均權而魏命亂了【司馬宣王與曹爽爭權相傾,終於亂魏】;儲後不順而晉室隳了【惠帝衷、太子遹未加師訓而立,果然隳晉祚】。這不是天,人謀不善,是咎啊【天指歷數,人指典禮。漢魏晉歷數不及三代,是典禮不修的緣故。這是人謀不善之咎】。

中説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説卷八

宋阮逸注

魏相篇

子謂魏相真漢相識兵畧達時令逺乎哉【魏相字弱翁學易道舉賢良為漢宣帝相諫伐西域是識兵畧作明堂月令議是達時令也】子曰孰謂齊文宣瞢而善楊遵彥也【北齊文宣帝髙洋即位以法御下以功業自矜而瞢於為政然善待楊遵彥又似非瞢楊愔字遵彥事蹟注見上】謂孝文明吾不信也【後魏孝文帝元氏名宏都洛陽文物制度始備然有王虯不能用有爾朱榮不能圖似不明也】謂爾朱榮忠吾不信也【榮字天寳有戰功為都督將軍害靈後及少主而奉莊帝恐其難制也手刃殺之】謂陳思王善讓也能汙其跡可謂逺刑名矣【醉酒馳馬是汙跡也求小責免大患是逺刑也】人謂不宻吾不信也【皆謂植以才自顯不知汙跡保晦其心宻矣】董常問古者明而不視聰而不聞有是夫【古知道者視聽不用耳目故問】子曰又有圓而不同方而不礙直而不抵【抵訐也】曲而不佞者矣【廣推其類終乎中道】常曰濁而不穢清而不皎剛而和柔而毅可乎【常聞一知十】子曰出而不聲隠而不沒用之則成舍之則全吾與爾有矣【既泛言其道故終顯其志】子游馬頬之谷遂至牛首之谿【晉州有馬頬河牛首山】登降信宿從者樂姚義竇威進曰夫子遂得潛乎【潛隠也】子曰潛雖伏矣亦孔之昭【詩正月篇也箋雲喻賢人道不行雖潛伏亦甚易見】威曰聞朝廷有召子議矣【大業十一年再徴皆不至】子曰彼求我則如不我得執我仇讎亦不我力【箋雲彼王求我如不得言禮命多也仇讎謷謷也雖執留我然不問我功力】姚義曰其車既載乃棄爾輔【箋雲車載物喻王之任國事也棄其輔逺賢也】竇威曰終逾絶險曾是不意【箋雲車度險曾不為意乎喻治國亦然】子喟然遂歌正月終焉【感愴長言之終其意也】既而曰不可為矣【言隋必亡不可救】子曰書以辨事詩以正性【言常道在乎事思無邪在乎性】禮以制行【行不可縱必禮以斷之】樂以和徳【徳不可苦必樂以和之】春秋元經以舉往【仲尼舉周公之典禮仲淹修孔父之筆法是往也】易以知來【生生不窮是來也】先王之蘊盡矣【蘊奧賾也】王孝逸曰惜哉夫子不仕喆人徒生矣賈瓊曰夫子豈徒生哉以萬古為兆人五常為四國三才九疇為公卿又安用仕董常曰夫子以續詩續書為朝廷禮論樂論為政化賛易為司命元經為賞罰此夫子所以生也叔恬聞之曰孝悌為社稷不言為宗廟無所不知為富貴無所不極為死生天下宗之夫子之道足矣【雖生亂世而門人能宗其教以行扵天下生亦足矣喆陟列反】賈瓊曰中山吳欽天下之孝者也【吳欽史傳不顯】其處家也父兄欣欣然其行事也父兄焦然若無所據【欣悅也焦猶孑也孑然如無依據言事自集】子曰吾黨之孝者異此【設此以證彼之非】其處家也父母晏然【晏安也言不欣嗃而自安】其行事也父兄恬然若無所思【無思言無事也安用據哉】裴嘉有婚防【裴嘉未見】薛方士預焉【方士未見】酒中而樂作方士非之而出【士婚禮三日不舉樂】子聞之曰薛方士知禮矣然猶在君子之後乎【孔子言先進於禮樂謂情生禮樂之前也後進於禮樂謂文修於禮樂之後也方士不先為語之而後非之無益也故禮則然矣而用之何不從先進】文中子曰元經有常也所正以道於是乎見義【常經也經正則義存若五始不可移易是也】元經有變也所行有適於是乎見權【公羊傳曰反經合道為權言順時有適不執常道若與奪南北以尊中國是也】權義舉而皇極立矣【取衷義見上】董常曰夫子六經皇極之能事畢矣【董常知六經一貫而道皆歸乎大中也】文中子曰春秋一國之書也【周室一國】其以天下有國而王室不尊乎故約諸侯以尊王政【約之以禮法】以明天命之未改此春秋之事也【天命在周未改】元經天下之書也【罷侯置守天下為一國】其以無定國而帝位不明乎【無定國謂南北分名無一定也不明謂僣號作也】徴天命以正帝位以明神器之有歸此元經之事也【天命不改則周室以一國為春秋天命有歸則晉宋魏周隋合天下為元經文體雖殊其志一也】董常曰執小義妨大權春秋元經之所罪歟【上文雲權義舉而皇極立董常推此意以為義大權小則正以義歟或義小權大則適乎權歟】子曰斯謂皇之不極【執小妨大是大之不中也故必執大棄小是謂大中】御河之役子聞之曰人力盡矣【魏郡白溝焬帝開永濟渠名御河運糧徵遼】子居家不暫舍周禮門人問子子曰先師以王道極是也如有用我則執此以徃【先師謂孔子也定禮樂時極周道而已】通也宗周之介子敢忘其禮乎【孔子尚極此説我小子敢暫舍哉】子曰周禮其敵於天命乎【周公典禮與天命齊其長乆故曰敵也】春秋抗王而尊魯其以周之所存乎【抗舉也春秋舉周王正朔而書於魯史者以周禮盡在魯故也】元經抗帝而尊中國其以天命之所歸乎【元經舉帝號以得中國者為正朔葢天命歸中國也】張元素【史傳未見】問禮子曰直爾心儼爾形動思恭靜思正問道子曰禮得而道存矣【上四事合禮則道在其中】元素出子曰有心乎禮也夫禮有竊之而成名者況躬親哉【竊謂非已有也假外飾而行之尚得成名況元素有心於克己哉孟子曰堯舜性之湯武身之五霸假之也乆假而不歸焉知其非有也】魏徴問君子之辨子曰君子奚辯而有時乎為辯不得已也其猶兵乎【若湯武之兵伐桀紂孟子之辯排楊墨皆不得已也】董常聞之曰君子有不言之辯不殺之兵亦時乎【若顔回不言如愚知時之不可為也老子云善戰不陣時可無為也】子曰誠哉不知時無以為君子【善董常聞辯知時也】文中子曰聞謗而怒者防之由也見譽而喜者侫之媒也【為謗譽所動靜則防佞得計矣】絶由去媒防佞逺矣子曰聞難思解見利思避好成人之美可以立矣子謂董常曰我未見勤者矣【如天不息者】葢有焉我未之見也【因以激常】子曰年不豐兵不息吾已矣夫【年天也兵人也】子謂北山黃公善醫先寢食而後針藥汾隂侯生善筮先人事而後説卦【黃公侯生未見】房齡問正主庇民之道子曰先遺其身曰請究其説子曰夫能遺其身然後能無私無私然後能至公至公然後以天下為心矣道可行矣【修已以及天下漸也】齡曰如主何【再問正主之説】子曰通也不可究其説蕭張其猶病諸【蕭何知其主不可以正也而私營物產張良亦私自從赤松子逰皆病也】噫非子所及姑守爾恭執爾慎庶可以事人也【言隋主不可正】江都有變【焬帝幸江都宮宇文化及弒逆】子有疾謂薛收曰道廢乆矣【道謂先王典禮】如有王者出三十年而後禮樂可稱也【稱舉也】斯已矣【斯隋不能舉】收曰何謂也子曰十年平之十年富之十年和之斯成矣【平亂富民和以禮樂自江都有變是歳庚辰唐髙祖武徳三年也平之十年至太宗貞觀三年天下大定又富之至貞觀十三年房齡奏太平又和之終貞觀二十三年太宗崩禮樂已和然未大成爾】子曰早婚少聘教人以偷【偷薄也】妾媵無數教人以亂【言棄古禮是掌教者之罪也】且貴賤有等【妻妾媵各有等降之數】一夫一婦庶人之職也【國風正夫婦王化之本也】子謁見隋祖一接而陳十二策編成四卷【門人編之】薛收曰辯矣乎董常曰非辯也理當然爾【理奧則言辯非務其辯也】房齡請習十二策【誦習】子曰時異事變不足習也【適救隋弊非經乆策】虞世基【世南兄也焬帝時叅掌朝政唯諾取容而已焬帝遇弒世基見害】遣使謂子曰盍仕乎子曰通有疾不能仕也飲使者歌小明以送之【小雅詩大夫悔仕扵亂世也首章雲豈不懐歸畏此罪罟言世基必罪死】世基聞之曰吾特逰繒繳之下也若夫子可謂矣【楊子曰鴻飛弋者何慕】文中子曰問則對不問則述【若防問之則對不爾則自述其道待時而行】竊比我於仲舒【董仲舒漢武帝時對賢良防後為公孫宏所抑退免以著書為業】子曰吾不仕故成業【成所述業】不動故無悔【悔生乎動】不廣求故得【得足也】不雜學故明【明道也】文中子曰凝滯者智之蝥也忿憾者仁之螣也纎恡者義之蠧也【蝥螣蠧皆喻害物蝥亡遇反螣從曾反又徒得切蠧都故反】子曰元經之專斷葢蘊於天命吾安敢至哉【天命未改於晉祚則元經斷之於江南天命有歸扵中國則元經斷之於後魏言此皆天命所蘊非我能至也】董常聞之曰元經之與天命夫子而不至其孰能至也子謂竇威曰既冠讀冠禮將婚讀婚禮居喪讀喪禮既葬讀祭禮朝廷讀賓禮軍旅讀軍禮故君子終身不違禮【言學禮有次序】竇威曰仲尼言不學禮無以立此之謂乎【言孔子教鯉亦謂此次序】子述婚禮【述在禮論】賈瓊曰今皆亡又焉用續【續補亡也】子曰瓊爾無輕禮無諂俗【輕古禮阿時俗是汝也】姑存之可也【續而存之待時而行】子賛易至觀卦曰可以盡神矣【盥而不薦可以盡神之奧】子曰古者進賢退不肖猶患不治【有天下舉賢才則不肖者逺矣】今則吾樂賢者而哀不賢者【樂之不能進之也哀之不敢退之也】如是寡怨【不退之故不肖者不怨】猶懼不免【不免怨害】詩云惴惴小心如臨空谷【詩小宛篇注云衰亂之世賢人君子雖無罪猶恐懼】子讀説苑【劉向撰三十卷】曰可以輔教矣【其説禮樂可左右教化】子之韓城【馮翊有韓城縣】自龍門闗先濟【龍門漢皮氏縣魏改為龍門隋屬綘州今河中有縣】賈瓊程元后【従行在後】闗吏仇璋【字伯成】止之曰先濟者為誰【止二子問之】吾視其顙頽如也重而不亢【頽重之貌亢昂也】目燦如也澈而不瞬【澈清也睫目曰瞬】口敦如也闞而不張【敦厚闞深也】鳳頸龜背須垂至腰參如也【參參然盛貌】與之行俯然而色卑與之言泛然而後應浪驚柂旋而不懼【言狀貌皆異常人】是必有異人者也吾聞之天下無道聖人蔵焉鞠躬守黙斯人殆似也【鞠躬謂卑俯守黙謂泛應】程元曰子知人矣是王通者也賈瓊曰吾二人師之而不能去也仇璋曰夫杖一徳乗五常扶三才控六藝吾安得後而不往哉遂舍職從於韓城子謂賈瓊曰君子哉仇璋也比董常則不足方薛收則有餘文中子曰吾聞禮於闗生見負樵者防焉正樂於霍生見持竿者防焉【闗子明霍汲皆隠於樵漁防近也】吾將退而求諸野矣【野謂漁樵】子曰多言不可與逺謀【機易洩】多動不可與乆處【心易躁】吾願見偽靜詐儉者【矯時罕真靜儉者】賈瓊曰知善而不行見義而不勸雖有拱璧之迎吾不入其門矣【譏隋朝大臣不勸善而飾虛禮】子聞之曰強哉矯也【瓊也明而毅故曰強矯】仇璋謂薛收曰子聞三有七無乎收曰何謂也璋曰無諾責【不責人以必諾】無財怨【不以財使人怨】無專利【必先利人】無苟説【所説必以道】無伐善【不自矜伐】無棄人【片善亦取】無蓄憾【不念舊惡】薛收曰請聞三有璋曰有慈有儉有不為天下先收曰子及是乎曰此君子之職也璋何預焉子聞之曰唯其有之是以似之【裳裳者華篇注曰似嗣也】子曰君子先擇而後交【擇可交則與交】小人先交而後擇【驟以利合擇之即壊】故君子寡尤小人多怨良以是夫子曰君子不責人所不及不強人所不能【強謂力使之】不苦人所不好夫如此故免【免今世之禍】老耼曰吾言甚易行天下不能行信哉【信今亦然】仇璋問君子有爭乎子曰見利爭讓聞義爭為有不善爭改【言君子果有爭但爭為善而已】薛收問聖人與天地如何子曰天生之地長之聖人成之【天陽地隂之謂道聖人經之以善成之以性】故天地立而易行乎其中矣薛收問易子曰天地之中非他也人也【曰仁與義成性之本】收退而嘆曰乃今知人事修天地之理得矣【始悟易】子謂收曰我未見欲仁好義而不得者也【言人性修則天理得】如不得斯無性者也【仁義性之本也感物而動性之慾也應物而不化物則能復性故曰欲仁好義此言明天理也若化物而不能反躬復性則是天理滅矣故曰無性此言昧人事也】子曰嚴子陵釣於湍石【嚴光字子陵漢光武故人不仕隠釣於七裡湍】爾朱榮控勒天下【注見上文】故君子不貴得位【爾朱榮得位嚴光不貴之也】子曰火炎上而受制於水水趨下而得志於火故君子不欲多上人【言君子如水之性無不下】子讃易至山附於地剝曰固其所也【山固宜附地人固宜復靜】將安之乎【隋亂道剝我將何之】是以君子思以下人【孔子象曰君子以厚下安宅】芮城府君讀説苑【芮城説苑注見上】子見之曰美哉兄之志也於以進物不亦可乎【説苑有進物義】子之居常湛如也言必恕動必義與人款曲以待其防【會謂理與情會合】故君子樂其道小人懐其惠【小人但知惠】叔恬曰凝於先王之道行思坐誦常若不及臨事往來常若無誨【若無人教誨我】道果艱哉子曰吾亦然也【言先王之道非凝能及答雲吾亦然實勉之耳】叔恬曰天下惡直醜正凝也獨安之乎子悄然作色曰神之聽之介爾景福【詩小明篇靖恭爾位好是正直注景大也好與也介助也言有明王則道行而得福】君子之於道也死而後已天不為人怨諮而輟其寒暑【書曰冬祈寒夏暑雨小民怨諮】君子不為人之醜惡而輟其正直然汝不聞洪範之言乎平康正直夫如是故全【正直必平康故全身全道】今汝屑屑焉三徳無據而心未樹也【三徳平康正直為首其次髙明柔克沈潛剛克皆謂正必平易直必康和明必柔克潛必剛克率歸之中道也今凝雖正直而無據扵徳心亦未能務茲故曰未樹立也】無挺【挺然立不曲貌】無訐【訐斥言也】無固【固執】無抵【牴觸】斯之謂側僻民用僣忒無乃汝乎【終洪範之詞教之也言凝有是四者與無正直同】叔恬再拜而出仇璋進曰君子思以下人直在其中歟【璋言讃易剝卦得平康之徳】子笑而不答薛收曰君子樂然後笑夫子何為不與其進也子曰唯狂克念斯非樂乎【易道至深非璋盡達然嘉其狂念故樂然笑之】子謂仇璋薛收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言克念之必須克行之】

子說魏相真是漢相:識兵略,達時令,遠啊【魏相字弱翁,學《易》道,舉賢良,做漢宣帝相。諫伐西域,是識兵略;作明堂月令議,是達時令】。子說:誰說齊文宣昏昧而善於用楊遵彥【北齊文宣帝高洋即位,以法御下,以功業自矜而昏於為政,然而善待楊遵彥,又似乎不昏。楊愔字遵彥,事蹟注見上】?說孝文明,我不信【後魏孝文帝元氏,名宏,都洛陽,文物制度始備,然而有王虯不能用,有爾朱榮不能圖,似乎不明】。說爾朱榮忠,我不信【榮字天寶,有戰功,做都督將軍,害靈後及少主而奉莊帝。莊帝恐其難制,手刃殺之】。說陳思王善讓,能汙其跡,可以說遠離刑名了【醉酒馳馬是汙跡,求小責免大患是遠刑】。人說不密,我不信【人都說植以才自顯,不知道汙跡保晦,其心密了】。董常問:古代明而不視、聰而不聞,有這回事嗎【古知道的人視聽不用耳目,所以問】?子說:又有圓而不同、方而不礙、直而不抵【抵是訐】、曲而不佞的了【廣推其類,終於中道】。常說:濁而不穢,清而不皎,剛而和,柔而毅,可以嗎【常聞一知十】?子說:出而不聲,隱而不沒,用之則成,舍之則全。我與你有了【既已泛言其道,所以終顯其志】。子游馬頰之谷,於是到牛首之溪【晉州有馬頰河、牛首山】,登降過了兩夜,從者快樂。姚義、竇威進來說:夫子於是得潛了嗎【潛是隱】?子說:潛雖伏矣,亦孔之昭【《詩·正月》篇。箋說喻賢人道不行,雖潛伏也甚易見】。威說:聽說朝廷有召子來議了【大業十一年再徵都不至】。子說:彼求我則如不得我,執我仇讎也不用我力【箋說彼王求我如不得,是說禮命多。仇讎是謷謷。雖執留我,卻不問我功力】。姚義說:其車既載,乃棄爾輔【箋說車載物喻王之任國事,棄其輔是遠賢】。竇威說:終逾絕險,曾是不意【箋說車度險曾不為意嗎,喻治國也是】。子喟然,於是唱《正月》終篇【感愴長言之,終其意】。過後說:不可為了【是說隋必亡不可救】。子說:《書》用來辨事,《詩》用來正性【言常道在乎事,思無邪在乎性】,《禮》用來制行【行不可縱,必須用禮來斷】,《樂》用來和德【德不可苦,必須用樂來和】,《春秋》《元經》用來舉往【仲尼舉周公之典禮,仲淹修孔父之筆法,這是往】,《易》用來知來【生生不窮是來】。先王之蘊盡了【蘊是奧賾】。王孝逸說:可惜啊,夫子不仕,哲人徒生了。賈瓊說:夫子豈是徒生?以萬古為兆人,五常為四國,三才九疇為公卿,又何用仕。董常說:夫子以續《詩》、續《書》為朝廷,《禮論》《樂論》為政化,贊《易》為司命,《元經》為賞罰。這是夫子所以生。叔恬聽見了,說:孝悌為社稷,不言為宗廟,無所不知為富貴,無所不極為死生。天下宗之,夫子之道足了【雖生亂世而門人能宗其教以行於天下,生也足了。注音:「哲」陟列反】。賈瓊說:中山吳欽是天下之孝者【吳欽史傳不顯】。他處家,父兄欣欣然;他行事,父兄焦然像無所據【欣是悅。焦猶如孑,孑然像無依據,是說事自己辦成】。子說:吾黨之孝者與此不同【設此來證彼之非】。他處家,父母晏然【晏是安。是說不欣嗃而自安】;他行事,父兄恬然像無所思【無思是說無事。哪裡用得著據】。裴嘉有婚會(底本作「婚防」,「防」為「會」之訛)【裴嘉事蹟未見】,薛方士參預【方士事蹟未見】。酒中間樂作起來,方士非議而出【士婚禮三日不舉樂】。子聽見了,說:薛方士知禮了,然而還在君子之後吧【孔子說先進於禮樂,是情生在禮樂之前;後進於禮樂,是文修在禮樂之後。方士不先告訴而後非議,無益。所以禮則是這樣了,而用之何不從先進】。文中子說:《元經》有常:所正以道,於是見義【常是經。經正則義存,像五始不可移易】。《元經》有變:所行有適,於是見權【《公羊傳》說反經合道為權。是說順時有適不執常道,像與奪南北來尊中國】。權義舉而皇極立了【取中之義見上】。董常說:夫子六經,皇極之能事畢了【董常知六經一貫而道都歸乎大中】。文中子說:《春秋》是一國之書【周室一國】。大概因為天下有國而王室不尊吧?所以約諸侯來尊王政【約之以禮法】,來明天命之未改。這是《春秋》之事【天命在周未改】。《元經》是天下之書【罷侯置守,天下為一國】。大概因為無定國而帝位不明吧【無定國是說南北分名無一定,不明是說僭號作】。徵天命來正帝位,來明神器之有歸。這是《元經》之事【天命不改則周室以一國為《春秋》;天命有歸則晉宋魏周隋合天下為《元經》。文體雖殊其志一】。董常說:執小義妨大權,是《春秋》《元經》所罪的嗎【上文說權義舉而皇極立。董常推此意,以為義大權小則正以義,或義小權大則適乎權】?子說:這叫皇之不極【執小妨大是大之不中,所以必須執大棄小,這叫大中】。御河之役,子聽說了,說:人力盡了【魏郡白溝,煬帝開永濟渠名御河,運糧徵遼】。子居家不暫離《周禮》。門人問子。子說:先師以王道窮極這個。如有用我,則執此以往【先師指孔子。定禮樂時極周道而已】。通是宗周的介子,敢忘其禮嗎【孔子尚且極此說,我小子敢暫離嗎】。子說:《周禮》大概與天命匹敵吧【周公典禮與天命齊其長久,所以說敵】。《春秋》抗王而尊魯,大概因為周之所存吧【抗是舉。《春秋》舉周王正朔而書於魯史,因為周禮盡在魯】。《元經》抗帝而尊中國,大概因為天命之所歸吧【《元經》舉帝號以得中國者為正朔,大概天命歸中國】。張元素【史傳未見】問禮。子說:直你的心,儼你的形,動思恭,靜思正。問道。子說:禮得而道存了【上面四事合禮則道在其中】。元素出去,子說:有心於禮啊。禮有竊之而成名的,何況躬親【竊是說非己有,假外飾而行之尚得成名,何況元素有心於克己。孟子說堯舜性之、湯武身之、五霸假之。久假而不歸,焉知其非有】。魏徵問君子之辯。子說:君子何辯?而有時做辯,不得已,大概像兵吧【像湯武之兵伐桀紂、孟子之辯排楊墨,都不得已】。董常聽見了,說:君子有不言之辯、不殺之兵,也是時嗎【像顏回不言如愚,知時之不可為。老子說善戰不陣,時可無為】?子說:誠然。不知時無從為君子【贊董常聞辯知時】。文中子說:聞謗而怒的,是讒的由來(底本作「防之由」,「防」為「讒」之訛);見譽而喜的,是佞的媒介【被謗譽所動靜則讒佞(底本作「防佞」)得計了】。絕由去媒,讒佞遠了。子說:聞難思解,見利思避,好成人之美,可以立了。子對董常說:我沒有見過勤的人【像天不息的】。大概有吧,我未之見【因而激勵常】。子說:年不豐,兵不息,我完了吧【年是天,兵是人】。子說北山黃公善醫,先寢食而後針藥;汾陰侯生善筮,先人事而後說卦【黃公、侯生事蹟未見】。房玄齡(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問正主庇民之道。子說:先遺其身。說:請窮究其說。子說:能遺其身然後能無私,無私然後能至公,至公然後以天下為心了,道可以行了【修己以及天下,是漸】。玄齡說:對於主怎麼樣【再問正主之說】?子說:通不可窮究其說。蕭、張大概還苦於這個【蕭何知其主不可以正而私營物產,張良也私自從赤松子遊,都是病】。噫,不是你所能及。姑且守你的恭、執你的慎,庶幾可以事人【是說隋主不可正】。江都有變【煬帝幸江都宮,宇文化及弒逆】。子有疾,對薛收說:道廢很久了【道指先王典禮】。如有王者出,三十年而後禮樂可稱【稱是舉】。這就完了【這隋不能舉】。收說:什麼意思?子說:十年平之,十年富之,十年和之,這就成了【平亂、富民、和以禮樂。從江都有變那年庚辰是唐高祖武德三年。平之十年到太宗貞觀三年天下大定;又富之到貞觀十三年房玄齡奏太平;又和之終貞觀二十三年太宗崩。禮樂已和然而未大成】。子說:早婚少聘,教人以偷【偷是薄】;妾媵無數,教人以亂【是說棄古禮是掌教者的罪】。況且貴賤有等【妻妾媵各有等降之數】。一夫一婦是庶人之職【國風正夫婦,是王化之本】。子謁見隋祖,一接而陳《十二策》,編成四卷【門人編的】。薛收說:辯啊!董常說:不是辯,理當然如此【理奧則言辯,不是務求其辯】。房玄齡請習《十二策》【誦習】。子說:時異事變,不足習【適於救隋弊,不是經久之策】。虞世基【世南的兄。煬帝時參掌朝政,唯諾取容而已。煬帝遇弒,世基見害】派人問子說:何不做官?子說:通有疾,不能仕。請使者喝酒,唱《小明》送他【《小雅》詩,大夫悔仕於亂世。首章說豈不懷歸、畏此罪罟。是說世基必罪死】。世基聽見了,說:我只是遊於繒繳之下,像夫子可以說冥冥了(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冥)【揚子說鴻飛冥冥,弋者何慕】。文中子說:問則對,不問則述【若有人問(底本作「若防問」,「防」疑為「人」之訛)則對,不然則自述其道,待時而行】。竊比我於仲舒【董仲舒漢武帝時對賢良策,後來(底本作「防後」,「防」為「其」之訛)被公孫弘所抑,退免以著書為業】。子說:我不仕所以成業【成所述之業】,不動所以無悔【悔生於動】,不廣求所以得【得是足】,不雜學所以明【明道】。文中子說:凝滯是智之蝥,忿憾是仁之螣,纖吝是義之蠹【蝥、螣、蠹都比喻害物。注音:「蝥」亡遇反,「螣」徒登反又徒得切,「蠹」都故反】。子說:《元經》的專斷大概蘊於天命,我哪敢至【天命未改於晉祚則《元經》斷之於江南,天命有歸於中國則《元經》斷之於後魏。是說這些都是天命所蘊,不是我能至】。董常聽見了,說:《元經》之與天命,夫子而不至,誰能至。子對竇威說:既冠讀《冠禮》,將婚讀《婚禮》,居喪讀《喪禮》,既葬讀《祭禮》,朝廷讀《賓禮》,軍旅讀《軍禮》。所以君子終身不違禮【是說學禮有次序】。竇威說:仲尼說不學禮無以立,是這個意思吧【是說孔子教鯉也是這次序】。子述婚禮【述在《禮論》】。賈瓊說:如今都亡了,又何用續【續是補亡】?子說:瓊,你不要輕禮,不要諂俗【輕古禮、阿時俗,就是你】。姑且存之就可以【續而存之,待時而行】。子贊《易》到《觀》卦,說:可以盡神了【盥而不薦,可以盡神之奧】。子說:古代進賢退不肖,還憂不治【有天下舉賢才則不肖者遠了】。如今則我樂賢者而哀不賢者【樂之卻不能進,哀之卻不敢退】。如此寡怨【不退的緣故不肖者不怨】,還怕不免【不免怨害】。《詩》說惴惴小心,如臨空谷【《詩·小宛》篇。注說衰亂之世賢人君子雖無罪猶恐懼】。子讀《說苑》【劉向撰三十卷】,說:可以輔教了【其說禮樂可左右教化】。子到韓城【馮翊有韓城縣】,從龍門關先渡【龍門是漢皮氏縣,魏改為龍門,隋屬絳州,如今河中有縣】。賈瓊、程元在後【從行在後】。關吏仇璋【字伯成】攔住他們說:先渡的是誰【攔住二子來問】?我看他的額頹如,重而不亢【頹是重貌,亢是昂】;目燦如,澈而不瞬【澈是清,睫目叫瞬】;口敦如,闞而不張【敦是厚,闞是深】;鳳頸龜背,須垂到腰,參如【參參然盛貌】。與他同行俯然而色卑,與他說話泛然而後應,浪驚柁旋而不懼【是說狀貌都異常人】。這一定有異人。我聽說:天下無道聖人藏,鞠躬守默,這個人大概像【鞠躬指卑俯,守默指泛應】。程元說:你知人了。這是王通。賈瓊說:我們二人師事他而不能離去。仇璋說:杖一德,乘五常,扶三才,控六藝,我哪能落後而不往呢?於是舍職跟從到韓城。子對賈瓊說:君子啊,仇璋!比董常則不足,方薛收則有餘。文中子說:我向關生聞禮,看見負樵的人幾乎就是(底本作「防焉」,「防」為「幾」之訛);向霍生正樂,看見持竿的人幾乎就是【關子明、霍汲都隱於樵漁,幾乎近了(底本作「防近」)】。我將退而求諸野了【野指漁樵】。子說:多言不可與遠謀【機容易洩】,多動不可與久處【心容易躁】。我願見偽靜詐儉的人【矯時,罕有真靜儉的】。賈瓊說:知善而不行,見義而不勸,雖有拱璧來迎,我不入其門了【譏隋朝大臣不勸善而飾虛禮】。子聽見了,說:強哉矯【瓊明而毅,所以說強矯】。仇璋對薛收說:你聽說三有七無嗎?收說:什麼意思?璋說:無諾責【不責人以必諾】,無財怨【不以財使人怨】,無專利【必先利人】,無苟說【所說必以道】,無伐善【不自矜伐】,無棄人【片善也取】,無蓄憾【不念舊惡】。薛收說:請聞三有。璋說:有慈,有儉,有不為天下先。收說:你趕上這個了嗎?說:這是君子之職,璋何必參預。子聽見了,說:唯其有之,是以似之【《裳裳者華》篇。注說似是嗣】。子說:君子先擇而後交【擇可交則與交】,小人先交而後擇【驟以利合,擇之即壞】。所以君子寡尤,小人多怨,實在因為這個。子說:君子不責人所不及,不強人所不能【強是用力使之】,不苦人所不好。如此所以免【免今世之禍】。老聃說:吾言甚易行,天下不能行。信啊【信如今也是】。仇璋問:君子有爭嗎?子說:見利爭讓,聞義爭為,有不善爭改【是說君子果有爭,但爭為善而已】。薛收問:聖人與天地如何?子說:天生之,地長之,聖人成之【天陽地陰之謂道。聖人經之以善、成之以性】。所以天地立而《易》行乎其中了。薛收問《易》。子說:天地之中不是別的,是人【曰仁與義,成性之本】。收退下來嘆說:如今才知道人事修、天地之理得了【始悟《易》】。子對收說:我沒有見過欲仁好義而不得的【是說人性修則天理得】。如果不得,這是無性的人【仁義是性之本。感物而動是性之慾。應物而不化物則能復性,所以說欲仁好義,這是明天理。如果化物而不能反躬復性則是天理滅了,所以說無性,這是昧人事】。子說:嚴子陵釣於湍石【嚴光字子陵,漢光武故人,不仕,隱釣於七裡湍】,爾朱榮控勒天下【注見上文】。所以君子不貴得位【爾朱榮得位,嚴光不貴之】。子說:火炎上而受制於水,水趨下而得志於火。所以君子不欲多上人【是說君子如水之性無不下】。子贊《易》到「山附於地,剝」,說:固其所【山固宜附地,人固宜復靜】。將往哪裡去【隋亂道剝,我將何往】?所以君子思以下人【孔子象說君子以厚下安宅】。芮城府君讀《說苑》【芮城、《說苑》注見上】。子看見了,說:美啊,兄之志!用來進物,不也可以嗎【《說苑》有進物義】。子之居常常湛如。言必恕,動必義,與人款曲以待其會(底本作「其防」,「防」為「會」之訛)【會是理與情會合】。所以君子樂其道,小人懷其惠【小人只知惠】。叔恬說:凝對於先王之道,行思坐誦常若不及,臨事往來常若無誨【像無人教誨我】。道果真艱嗎?子說:我也這樣【是說先王之道不是凝能及。答說吾亦然,實在是勉他】。叔恬說:天下惡直醜正,凝也獨自安於這個嗎?子悄然作色說:神之聽之,介爾景福【《詩·小明》篇:靖共爾位,好是正直。注:景是大,好是與,介是助。是說有明王則道行而得福】。君子之於道,死而後已。天不為人怨諮而停其寒暑【《書》說冬祁寒、夏暑雨,小民怨諮】。君子不為人之醜惡而停其正直。然而你沒聽說《洪範》的話嗎?平康正直。如此所以全【正直必平康,所以全身全道】。如今你屑屑然,三德無據而心未樹【三德以平康正直為首,其次高明柔克、沉潛剛克,都是說正必平易、直必康和、明必柔克、潛必剛克,率歸之中道。如今凝雖正直而無據於德,心也未能務此,所以說未樹立】。無挺【挺然立、不曲的樣子】,無訐【訐是斥言】,無固【固執】,無抵【牴觸】。這叫側僻。民用僭忒,不就是你嗎【終《洪範》之詞來教他。是說凝有這四者與無正直同】。叔恬再拜而出。仇璋進來說:君子思以下人,直在其中嗎【璋說贊《易》剝卦得平康之德】?子笑而不答。薛收說:君子樂然後笑,夫子為什麼不與其進?子說:唯狂克念,這不是樂嗎【《易》道至深,不是璋盡達。然而嘉其狂念,所以樂然笑之】。子對仇璋、薛收說:非知之艱,行之惟艱【是說克念還必須克行】。

中説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説卷九

宋阮逸注

立命篇

文中子曰命之立也其稱人事乎【人生天地之間所以立命也是命者因人而稱天有情扵人而命之者也】故君子畏之【孔子畏天命者葢畏人事不修而違天也】無逺近髙深而不應也無洪纎曲直而不當也【易曰其受命如響】故歸之於天【聖人無不應無不當與天合徳故立命則曰天命】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引易以明命因性而稱也】魏徴曰書云惠迪吉從逆兇惟影響詩云不戢不難受福不那彼交匪傲萬福來求其是之謂乎【書大禹謨雲也惠順迪道也順道即吉從逆即防詩桑扈篇注戢聚難難也那多也言不聚法不戒難則福多矣彼賢交非傲即福亦就求之也】子曰徴其能自取矣【自取福】董常曰自取者其稱人耶【明魏徴能自取多福則顯上文其稱人事也】子曰誠哉惟人所召【召亦取也】賈瓊進曰敢問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何謂也【何獨死生言命而富貴則言天乎】子曰召之在前命之在後【凡未死世人皆雲命合生也已死矣則世人皆雲命不生也未富貴則世人皆雲命合貧賤也既富貴則世人皆雲命不貧賤是死生富貴皆人先自召之在前而後從而言命其在後也】斯自取也庸非命乎噫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末莫也言我莫知所如亂世不可自取理矣寧求退藏而已】瓊拜而出謂程元曰吾今而後知元命可作多福可求矣【若周公乞代武王仲尼求為東周皆自作元命終獲多福此知命之大者】程元曰敬佩玉音服之無斁【斁厭也】文中子曰度徳而師【度已不如則師之】易子而教【易互也】今亡矣【亡廢】子曰不以伊尹周公之道康其國非大臣也【以已之道安人之國不以嫌疑惜其身是大臣矣】不以霍光諸葛亮之心事其君者皆具臣也【受先君之顧命保后王之未明盡已之心不苟其位非具臣矣】董常嘆曰善乎顔子之心也三月不違仁矣【日乆不違是仁人矣】子聞之曰仁亦不逺姑慮而行之【上文謂常也時有慮焉亦三月之義】爾無苟羨焉【顔囘曰舜何人也餘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彼顔囘不羨舜也故常亦無羨囘但慮而行之自及矣】惟精惟一誕先登於岸【書云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言道心精防仁性則一也詩云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羨誕先登於岸岸喻仁之地也言仁道不可畔不可羨亦執中而得也】常出曰慮不及精思不及睿【慮即道心也思曰睿】焉能無咎【咎謂貳過也】焉能不違【不違三月】繁師聞董常賢問賈瓊以齒【年齒】瓊曰始冠矣【年二十】師曰籲其幼達也【達謂達道】瓊曰夫子十五為人師焉【夫子謂文中子】陳留王孝逸先達之慠者也【慠謂未甞服人也】然白首北面豈以年乎【達不在年齒】瓊聞之徳不在年【左傳曰年均擇賢是則賢徳為上】道不在位【語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門人有問姚義孔庭之法曰詩曰禮不及四經何也【鯉趨而過庭子曰學詩乎學禮乎】姚義曰嘗聞諸夫子矣【夫子謂文中子】春秋斷物志定而後及也【志在斷】樂以和徳全而後及也【樂象徳】書以製法從事而後及也【事以制立】易以窮理知命而後及也【理性至於命】故不學春秋無以主斷不學樂無以知和不學書無以議制不學易無以通理四者非具體不能及故聖人後之【言孔子不教鯉者待其具而後教之爾此並文中子言姚義志之也】豈養防之具耶或曰然則詩禮何為而先也義曰夫教之以詩則出辭氣斯逺暴慢矣約之以禮則動容貌斯立威嚴矣【此亦小成也】度其言察其志考其行辯其徳【凡師教人量其志行】志定則發之以春秋於是乎斷而能變【不變則斷不適中】徳全則導之以樂於是乎和而知節【不節則蕩】可從事則達之以書於是乎可以立制【事無制不永】知命則申之以易於是乎可與儘性【性與天道合為元命】若驟而語春秋則蕩志輕義【志未定故】驟而語樂則喧徳敗度【徳未全】驟而語書則狎法【狎法猶舞文也】驟而語易則玩神【不知性則以神為虛玩】是以聖人知其必然故立之以宗【宗即統言六經也】列之以次【次謂先詩禮而後次之四經也】先成諸已然後備諸物先濟乎近然後形乎逺【已近謂近取諸身也若出辭氣動容貌是也物逺謂逺取諸物也若斷物和行製法窮理是也】亶其深乎亶其深乎【亶信也信乎孔子先詩禮其教深奧】子聞之曰姚子得之矣【得六經之深故能言此】子曰識寡於亮徳輕於才斯過也已【有亮少識必有大緩之過有才少徳必有太淺之過】子曰治亂運也有乗之者有革之者【治亂皆由運則同也而乗之革之異焉乗之謂舜乗堯之類革之謂湯革夏之類是也】窮達時也【闗氏易傳曰時也者系乎君天下者也君天下得君子之道則時亨得小人之道則時塞】有行之者有遇之者【窮達皆由時然有行非其道而自窮於時者有雖行得道而遇時不明者時則一而行之遇之異焉】吉凶命也有作之者有偶之者【作謂自作孽自求多福皆由人作之者也偶謂庸人偶貴善人偶禍皆偶然者也】一來一往各以數至豈徒雲哉【往來循環數有竒耦人不能逃】遼東之役天下治船子曰林麓盡矣【治船伐盡麓盧谷反】帝省其山其將何辭以對【掌林麓之官何辭對帝】或問續經薛收姚義告子子曰使賢者非耶吾將飾誠以請對【對之以道賢者當悟】愚者非耶吾獨奈之何【愚者不知道不可對】因賦黍離之卒章【雲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入謂門人曰五交三釁劉峻亦知言哉【孝標論曰惟茲五交是生三釁釁許慎反】房齡問善則稱君過則稱已可謂忠乎子曰讓矣【無過而稱已過是隠也隠非忠也葢讓美扵君而已】杜如晦問政子曰推爾誠舉爾類賞一以勸百罰一以懲眾夫為政而何有【未有過此得為政之要者】如晦出謂竇威曰讜人容其訐【雖太訐必容】佞人杜其漸【漸猶不可況深乎】賞罰在其中吾知乎為政矣【容一訐直示賞百善之門絶一佞媚示罰眾惡之柄】文中子曰制命不及黃初【續書帝制公命惟漢有之不及魏矣黃初魏文帝初即位年號】志事不及太熈【續書君志臣事至晉太康而止矣不及惠帝太熈惠帝年號】褒貶不及仁夀【元經至隋開皇而止矣不及仁夀仁夀四年煬帝弒立】叔恬曰何謂也子然曰仁夀大業之際其事忍容言耶【大業煬帝年號事不忍言安所褒貶】賈瓊問富而教之何謂也子曰仁生於歉【歳歉則仁者惻隠歉苦簟反】義生於豐【豐盈則義者制宜】故富而教之斯易也【以豐思歉則為教易】古者聖王在上田裡相距雞犬相聞人至老死不相往來葢自足也【解上文富】是以至治之代【謂三皇時】五典潛五禮措五服不章【天子諸侯卿大夫士五者之服必章明白五章】人知飲食不知葢藏人知群居不知愛敬上如標枝下如野鹿【標枝野鹿自然分上下也】何哉葢上無為下自足故也賈瓊曰淳漓樸散其可歸乎【歸復也】子曰人能宏道苟得其行如反掌爾【人存則道行言亦易爾】昔舜禹繼軌而天下樸夏桀承之而天下詐成湯放桀而天下平殷紂承之而天下陂【陂險也】文武治而幽厲散文景寜而桓靈失斯則治亂相易澆淳有由【由上之所化】興衰資乎人得失在乎教【解上文人道】其曰太古不可復是未知先王之有化也詩書禮樂復何為哉【若言經籍不能復古何為虛設耶】董常聞之謂賈瓊曰孔孟雲亡夫子之道行則所謂綏之斯來動之斯和乎孰雲淳樸不可歸哉【當為決淳漓樸散之疑】子曰以性制情者鮮矣我未見處歧路而不遲迴者【路分二曰歧性感物而動曰情亦二之義也言情之惑性如歧之惑路也能制者鮮矣】易曰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直方性也不習謂不疑惑】竇威曰大哉易之儘性也門人孰至焉子曰董常近之【近庶防也】或問威與常也何如子曰不知【恐門人輕威而重常故答以不知】子曰大雅或防於道【溫大雅或防猶屢中也】葢隠者也黙而成之不言而信【防道則黙也黙似隠】或問陶元亮【潛字元亮】子曰放人也歸去來有避地之心焉【潛作歸去來辭】五栁先生傳則防於閉關矣【潛種五栁以自號閉關注見上】子曰和大怨者必有餘怨【若舜不怨而慕是也】忘大樂者必有餘樂【若顔回不改其樂是也】天之道也【性與天道相合故能如此】子曰氣為上形為下識都其中【都居也】而三才備矣氣為鬼其天乎識為神其人乎【易曰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鬼者精氣之變也故曰氣為鬼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非識則不能神故曰識為神】吾得之理性焉【窮理盡性則能行變化通鬼神】薛收曰敢問天神人鬼何謂也周公其達乎【仲尼曰鬼神之事吾亦難明周公曰不若旦多才多藝能事鬼神故止問周公】子曰大哉周公逺則諸心也心者非他也窮理者也【心謂天理】故悉本於天【悉盡也盡我於天理也孟子盡心章義同】推神於天葢尊而逺之也故以祀禮接焉【此宗祀大神也】近則求諸已也【已謂人倫】已者非他也儘性者也【反已復性】卒歸之人【如父與子性人人一同】推鬼於人葢引而敬之也故以饗禮接焉【此大禘人鬼也】古者觀盥而不薦思過半矣【盥絜貴敬也盥古緩反】薛收曰敢問地祗【既問天神人鬼故又問地祗】子曰至哉百物生焉萬類形焉示之以民斯其義也【古隻字示旁作民】形也者非他也肉之謂也【骨肉屬土】故以祭禮接焉【此既葬則祭於地下也】收曰三者何先子曰三才不相離也措之事業則有主焉圓丘尚祀觀神道也方澤貴祭察物類也宗廟用饗懐精氣也收曰敢問三才之蘊【蘊者精奧之稱】子曰至哉乎問夫天者統元氣焉非止蕩蕩蒼蒼之謂也地者統元形焉非止山川丘陵之謂也人者統元識焉非止圓首方足之謂也【三才取其氣形識不止形而已】乾坤之蘊汝思之乎於是收退而學易【易行乾坤之中故因三才之蘊始悟易】子曰射以觀徳今亡矣古人貴仁義賤勇力子曰棄徳背義而患人之不已親好疑尚詐而患人之不已信則有之矣【譏時】子曰君子服人之心不服人之言【孟子曰七十子之服仲尼中心悅而誠服也】服人之言不服人之身【此其次也】服人之身力加之也君子以義小人以力難矣夫【並譏當世尚力不知義者】子曰太熈之後天子所存者號爾【晉惠帝】烏乎索化列之以政則蕃君化之矣【續詩有政化】元經何以不興乎【詩亡則春秋作】房齡謂薛收曰道之不行也必矣夫子何營營乎【嗟師勤】薛收曰子非夫子之徒歟【不知道】天子失道則諸侯修之【若桓文】諸侯失道則大夫修之【若子產叔向】大夫失道則士修之【若孔孟】士失道則庶人修之【若董仲舒居家推災異】修之之道從師無常誨而不倦窮而不濫【濫謂不苟干祿棄道】死而後已得時則行失時則蟠【蟠屈】此先王之道所以續而不墜也古者謂之繼時【若孔子繼周公孟子繼孔子其適時一也】詩不云乎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子衿篇刺亂世學校不修也注嗣讀也音謂誦】如之何以不行而廢也齡惕然謝曰其行也如是之逺乎【乃知營營非止身而已繼時之道當逺大】

文中子說:命的確立,大概是就人事而稱的吧【人生天地之間所以立命。這命是因人而稱,天對人有情而命之】。所以君子畏它【孔子畏天命,大概畏人事不修而違天】。無遠近高深而不應,無洪纖曲直而不當【《易》說其受命如響】。所以歸之於天【聖人無不應、無不當,與天合德,所以立命則曰天命】。《易》說: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引《易》來明命因性而稱】。魏徵說:《書》說惠迪吉、從逆兇,惟影響。《詩》說不戢不難、受福不那,彼交匪傲、萬福來求。大概是這個意思吧【《書·大禹謨》所說。惠是順,迪是道。順道即吉,從逆即兇(底本作「即防」,「防」為「兇」之訛)。《詩·桑扈》篇注:戢是聚,難是難,那是多。是說不聚法、不戒難則福多了。彼賢交非傲,則福也就來求】。子說:徵能自取了【自取福】。董常說:自取的,大概是稱人吧【明魏徵能自取多福,則顯上文其稱人事】?子說:誠然。惟人所召【召也是取】。賈瓊進來說:敢問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獨獨死生言命而富貴則言天】?子說:召之在前,命之在後【凡未死世人皆說命合生,已死則世人皆說命不生;未富貴則世人皆說命合貧賤,既富貴則世人皆說命不貧賤。這是死生富貴都是人先自召之在前,而後從而言命在後】。這是自取,難道不是命嗎?噫,我末如之何也已矣【末是莫。是說我不知所往,亂世不可自取理了,寧求退藏而已】。瓊拜而出,對程元說:我從今以後知道元命可作、多福可求了【像周公乞代武王、仲尼求為東周,都是自作元命終獲多福。這是知命之大者】。程元說:敬佩玉音,服之無斁【斁是厭】。文中子說:度德而師【度己不如則師之】,易子而教【易是互】,如今亡了【亡是廢】。子說:不以伊尹、周公之道康其國,不是大臣【以己之道安人之國,不以嫌疑惜其身,是大臣】。不以霍光、諸葛亮之心事其君的,都是具臣【受先君之顧命,保后王之未明,盡己之心不苟其位,不是具臣】。董常嘆說:善啊,顏子之心!三月不違仁了【日久不違是仁人】。子聽見了,說:仁也不遠,姑且慮而行之【上文說常也時時有慮,也是三月之義】。你不要苟羨【顏回說舜何人也、我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彼顏回不羨舜,所以常也不要羨回,但慮而行之自然趕上】。惟精惟一,誕先登於岸【《書》說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是說道心精微(底本作「精防」,「防」為「微」之訛),仁性則一。《詩》說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羨,誕先登於岸。岸比喻仁之地。是說仁道不可畔、不可羨,也是執中而得】。常出去說:慮不及精,思不及睿【慮即道心,思曰睿】。哪能無咎【咎指貳過】?哪能不違【不違三月】。繁師玄(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聽說董常賢,問賈瓊年紀【年齒】。瓊說:始冠了【年二十】。師玄說:籲,多麼幼達【達指達道】。瓊說:夫子十五為人師【夫子指文中子】。陳留王孝逸是先達裡傲的人【傲是說未嘗服人】,然而白首北面,豈在年嗎【達不在年齒】。瓊聽說:德不在年【《左傳》說年均擇賢,則賢德為上】,道不在位【《論語》說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處】。門人有問姚義:孔庭之法曰《詩》曰《禮》,不及四經,為什麼【鯉趨而過庭,子說學《詩》乎、學《禮》乎】?姚義說:曾經聽夫子說過【夫子指文中子】。《春秋》斷物,志定而後才到【志在斷】;《樂》用來和,德全而後才到【樂象德】;《書》用來製法,從事而後才到【事以制立】;《易》用來窮理,知命而後才到【理性至於命】。所以不學《春秋》無以主斷,不學《樂》無以知和,不學《書》無以議制,不學《易》無以通理。四者不是具體不能及,所以聖人放在後面【是說孔子不教鯉,是等他具備而後教。這都是文中子的話,姚義記下的】。豈是養蒙之具嗎(底本作「養防」,「防」為「蒙」之訛)?有人說:那麼《詩》《禮》為什麼先?義說:教之以《詩》則出辭氣,這就遠離暴慢了;約之以《禮》則動容貌,這就立威嚴了【這也是小成】。度其言,察其志,考其行,辨其德【凡師教人量其志行】。志定則發之以《春秋》,於是斷而能變【不變則斷不適中】;德全則導之以樂,於是和而知節【不節則蕩】;可從事則達之以《書》,於是可以立制【事無制不永】;知命則申之以《易》,於是可與儘性【性與天道合為元命】。如果驟而語《春秋》則蕩志輕義【志未定的緣故】;驟而語《樂》則喧德敗度【德未全】;驟而語《書》則狎法【狎法猶如舞文】;驟而語《易》則玩神【不知性則以神為虛玩】。所以聖人知其必然,故立之以宗【宗即統言六經】,列之以次【次是先《詩》《禮》而後次之四經】。先成諸己然後備諸物,先濟乎近然後形乎遠【己、近是近取諸身,像出辭氣、動容貌;物、遠是遠取諸物,像斷物、和行、製法、窮理】。亶其深乎,亶其深乎【亶是信。信乎孔子先《詩》《禮》,其教深奧】。子聽見了,說:姚子得之了【得六經之深所以能說這個】。子說:識少於亮,德輕於才,這就是過了【有亮少識必有大緩之過,有才少德必有太淺之過】。子說:治亂是運,有乘它的,有革它的【治亂都由運則同,而乘之、革之不同。乘之像舜乘堯,革之像湯革夏】。窮達是時【關氏《易傳》說:時是系乎君天下的。君天下得君子之道則時亨,得小人之道則時塞】,有行之的,有遇之的【窮達都由時,然而有行非其道而自窮於時的,有雖行得道而遇時不明的。時則一而行之、遇之不同】。吉凶是命,有作它的,有偶它的【作是自作孽、自求多福,都由人作;偶是庸人偶貴、善人偶禍,都是偶然】。一來一往各以數至,豈是空說【往來循環,數有奇耦,人不能逃】。遼東之役,天下造船。子說:林麓盡了【造船砍盡。注音:「麓」盧谷反】。帝省其山,將用什麼話來對【掌林麓之官用什麼話對帝】。有人問續經。薛收、姚義告訴子。子說:使賢者非難嗎,我將飾誠來請對【對之以道,賢者當悟】;愚者非難嗎,我獨自怎麼辦【愚者不知道,不可對】。於是賦《黍離》卒章【說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進去對門人說:五交三釁,劉峻也算知言啊【孝標論說惟茲五交是生三釁。注音:「釁」許覲反】。房玄齡(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問:善則稱君,過則稱己,可以說忠嗎?子說:讓了【無過而稱己過是隱,隱不是忠。大概讓美於君而已】。杜如晦問政。子說:推你的誠,舉你的類,賞一來勸百,罰一來懲眾。為政還有什麼【未有過此而得為政之要的】。如晦出去對竇威說:讜人容其訐【雖太訐必容】,佞人杜其漸【漸尚且不可,何況深】。賞罰在其中。我知道為政了【容一訐直,示賞百善之門;絕一佞媚,示罰眾惡之柄】。文中子說:制、命不及黃初【續《書》帝制公命惟漢有之,不及魏。黃初是魏文帝初即位年號】;志、事不及太熙【續《書》君志臣事到晉太康而止,不及惠帝太熙。太熙是惠帝年號】;褒貶不及仁壽【《元經》到隋開皇而止,不及仁壽。仁壽四年煬帝弒立】。叔恬說:什麼意思?子泫然(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泫)說:仁壽、大業之際,那些事忍容說嗎【大業是煬帝年號。事不忍言,哪裡還褒貶】。賈瓊問:富而教之,是什麼意思?子說:仁生於歉【歲歉則仁者惻隱。注音:「歉」苦簟反】,義生於豐【豐盈則義者制宜】。所以富而教之這就容易【以豐思歉則為教易】。古代聖王在上,田裡相距,雞犬相聞,人至老死不相往來,大概自足【解釋上文富】。所以至治之代【指三皇時】,五典潛,五禮措,五服不章【天子諸侯卿大夫士五者之服必章明白,叫五章】。人知飲食不知蓋藏,人知群居不知愛敬。上如標枝,下如野鹿【標枝野鹿自然分上下】。為什麼?大概上無為、下自足的緣故。賈瓊說:淳漓樸散,可以歸嗎【歸是復】?子說:人能弘道,如果得其行,像反掌而已【人存則道行,是說也容易】。從前舜、禹繼軌而天下樸,夏桀承之而天下詐,成湯放桀而天下平,殷紂承之而天下陂【陂是險】,文、武治而幽、厲散,文、景寧而桓、靈失。這就是治亂相易、澆淳有由【由上之所化】。興衰資乎人,得失在乎教【解釋上文人能弘道(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弘)】。說太古不可復,是未知先王之有化。《詩》《書》《禮》《樂》又做什麼【如果說經籍不能復古,為什麼虛設】。董常聽見了,對賈瓊說:孔、孟亡了,夫子之道行,則所謂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吧?誰說淳樸不可歸【當為決淳漓樸散之疑】。子說:以性制情的人少了。我沒有見過處歧路而不遲迴的【路分二叫歧,性感物而動叫情,也是二之義。是說情之惑性像歧之惑路,能制的少】。《易》說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直方是性,不習是說不疑惑】。竇威說:大啊,《易》之儘性!門人誰至?子說:董常近之【近於庶幾(底本作「庶防」,「防」為「幾」之訛)】。有人問威與常如何。子說:不知道【怕門人輕威而重常,所以答以不知】。子說:《大雅》或者幾於道(底本作「或防於道」,「防」為「幾」之訛)【溫大雅或幾,猶如屢中】。大概是隱者。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幾於道則默(底本作「防道」)。默像隱】。有人問陶元亮【潛字元亮】。子說:放人。《歸去來》有避地之心【潛作《歸去來辭》】。《五柳先生傳》則幾於閉關了(底本作「防於」,「防」為「幾」之訛)【潛種五柳以自號。閉關注見上】。子說:和大怨的必有餘怨【像舜不怨而慕】,忘大樂的必有餘樂【像顏回不改其樂】。是天之道【性與天道相合所以能如此】。子說:氣為上,形為下,識都其中【都是居】,而三才備了。氣為鬼,大概是天吧?識為神,大概是人吧【《易》說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鬼是精氣之變,所以說氣為鬼。《易》說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是識則不能神,所以說識為神】。我得之於理性【窮理盡性則能行變化、通鬼神】。薛收說:敢問天神人鬼是什麼意思?周公大概達了吧【仲尼說鬼神之事吾亦難明。周公說不若旦多才多藝能事鬼神,所以只問周公】。子說:大啊,周公!遠則冥諸心(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冥)。心不是別的,是窮理【心指天理】。所以悉本於天【悉是盡。盡我於天理。孟子盡心章義同】。推神於天,大概尊而遠之,所以用祀禮來接【這是宗祀大神】。近則求諸己【己指人倫】。己不是別的,是儘性【反己復性】。終於歸之人【像父與子性人人一同】。推鬼於人,大概引而敬之,所以用饗禮來接【這是大禘人鬼】。古代觀盥而不薦,思過半了【盥是潔貴敬。注音:「盥」古緩反】。薛收說:敢問地祇【既問天神人鬼所以又問地祇】。子說:至啊!百物生焉,萬類形焉。示之以民,這是那義【古「祇」字示旁作氐。底本「民」當就地示而言】。形不是別的,是骨肉之謂(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骨)【骨肉屬土】。所以用祭禮來接【這是既葬則祭於地下】。收說:三者何先?子說:三才不相離。措之事業則有主。圓丘尚祀,觀神道;方澤貴祭,察物類;宗廟用饗,懷精氣。收說:敢問三才之蘊【蘊是精奧之稱】。子說:至啊這問!天統元氣,不只是蕩蕩蒼蒼之謂;地統元形,不只是山川丘陵之謂;人統元識,不只是圓首方足之謂【三才取其氣、形、識,不只形而已】。乾坤之蘊你思了嗎?於是收退下來學《易》【《易》行乾坤之中,所以因三才之蘊始悟《易》】。子說:射以觀德,如今亡了。古人貴仁義,賤勇力。子說:棄德背義而患人不親己,好疑尚詐而患人不信己,則有這樣的【譏時】。子說:君子服人之心,不服人之言【孟子說七十子之服仲尼,中心悅而誠服】;服人之言,不服人之身【這是其次】。服人之身,是力加之。君子以義,小人以力。難啊【並譏當世尚力不知義的人】。子說:太熙之後天子所存的只是號而已【晉惠帝】。嗚呼,索化列之以政,則藩君比之了【續《詩》有政化】。《元經》何以不興【《詩》亡則《春秋》作】。房玄齡對薛收說:道之不行必了,夫子何必營營【嗟師勤】。薛收說:你不是夫子之徒嗎【不知道】。天子失道則諸侯修之【像桓、文】,諸侯失道則大夫修之【像子產、叔向】,大夫失道則士修之【像孔、孟】,士失道則庶人修之【像董仲舒居家推災異】。修之之道:從師無常,誨而不倦,窮而不濫【濫是不苟干祿棄道】,死而後已。得時則行,失時則蟠【蟠是屈】。這是先王之道所以續而不墜。古代叫作繼時【像孔子繼周公、孟子繼孔子,其適時是一】。《詩》不是說嗎: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子衿》篇刺亂世學校不修。注:嗣是讀,音指諷誦(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諷)】。怎麼能以不行而廢。玄齡惕然謝說:其行如此之遠嗎【才知道營營不只一身而已,繼時之道當遠大】。

中説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説卷十

宋阮逸注

闗朗篇

或問闗朗子曰魏之賢人也孝文沒而宣武立穆公死闗朗退【並注見上】魏之不振有由哉【國不振由賢人不用】子曰中國失道四夷知之魏徴曰請聞其説子曰小雅盡廢四夷交侵斯中國失道也非其説乎徴退謂薛收曰時可知矣【時煬帝失道可知】薛收問曰今之民胡無詩【因聞古詩乃問今民何不作詩】子曰詩者民之情性也情性能亡乎【情不亡詩不廢】非民無詩職詩者之罪也【職詩謂史官不明變】姚義困於窶【窶貧】房齡曰傷哉窶也盍請乎姚義曰古之人為人請猶以為舍讓也【古冉子為公西赤之母請粟孔子曰君子周急不繼富葢非冉子棄讓也】況為己乎吾不願子聞之曰確哉義也實行古之道矣有以發我也難進易退【儒有難進易退姚義發明於我】子曰雖邇言必有可察求本則逺【舜好察邇言若不察其本則防説殄行至矣逺謂難及】王珪從子求續經子曰叔父【珪字叔玠子之從叔太宗朝為諫議多直言勑中書門下三品入閤使諫臣隨之自珪始也】通何徳以之哉【有何徳以當叔父之求學】珪曰勿辭也當仁不讓於師況無師乎吾聞闗朗之筮矣【事在闗朗傳】積亂之後當生大賢世習禮樂莫若吾族天未亡道振斯文者非子誰歟【珪言直故舉吾族】魏徴問議事以制何如子曰苟正其本刑將措焉如失其道議之何益故至治之代法懸而不犯【畫衣冠為法】其次犯而不繁【三代】故議事以制噫中代之道也【商周已後為中代】如有用我必也無訟乎【此仲尼之志】文中子曰平陳之後龍徳亢矣而卒不悔悲夫【隋文過亢不知故及弒】子曰吾於續書元經也其知天命而著乎【詩書亡然後元經作皆天命也】傷禮樂則述章志【樂章禮志】正厯數則斷南北【南北朝】感帝制而首太熈【書帝制尚不及黃初況太熈乎然元經首於太熈者葢感帝制之絶而特振之也】尊中國而正皇始【晉宋卒不振則厯數斷煬北朝以後魏孝文皇始年都洛歸得中國也】文中子曰動失之繁靜失之寡【不得中】子曰罪莫大於好進【進不以道】禍莫大於多言【言不以中】痛莫大扵不聞過【自蔽】辱莫大扵不知恥【自得】子曰天子之子合冠而議封【年二十成人始封之王】知治而受職【齒冑學古】古之道也【此周制】薛收問政扵仲長子光子光曰舉一綱眾目張弛一機萬事隳【引古語隳翾規反】不知其政也【隠者言放】收告文中子子曰子光得之矣【得為政之要也】文中子曰不知道無以為人臣況君乎【君更須知道】子曰人不里居地不井受終苟道也【秦廢井田開阡陌意在徙豪傑強本國然棄禮義起兼併為苟且之道】雖舜禹不能理矣【如此雖聖人復生難矣】子曰政猛寧若恩【先恩臨之】法速寜若緩【緩寛也】獄繁寧若簡【簡不滋彰】臣主之際其猜也寧信【並譏時】執其中者惟聖人乎【聖人之道不難知能行上四事則執中矣】子曰委任不一亂之媒也監察不止奸之府也【隋由此亡】裴晞聞之曰左右相疑非亂乎上下相伺非奸乎古謂之蛇豕之政噫亡秦之罪也【言王道喪自秦始】杜淹問隠子曰非伏其身而不見也時命大謬則隠其徳矣惟有道者能之故謂之退蔵扵密【有道謂聖人】杜淹曰易之興也天下其可疑乎故聖人得以隠【紂疑文王則文王隠】子曰顯仁蔵用中古之事也【演卦顯也就拘蔵也】淹曰敢問蔵之之説子曰泯其跡閟其心可以神防難以事求斯其説也又問道之防子曰非禮勿動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淹曰此仁者之目也【仲尼言仁】子曰道在其中矣【道在仁中】淹退謂如晦曰瞻之在前忽然在後信顔氏知之矣【知聖人道大不可以語言執也】文中子曰四民不分五等不建六官不職九服不序皇墳帝典不得而識矣【生民不復得而識也】不以三代之法統天下終危邦也【忠敬文相循之法】如不得已其兩漢之制乎【七制】不以兩漢之制輔天下者誠亂也已【制度不立則亂】文中子曰仲尼之述廣大悉備厯千載而不用悲夫【六經示後而後世但習空文不用其道可悲惜】仇璋進曰然夫子今何勤勤於述也子曰先師之職也不敢廢【儒職在祖述】焉知後之不能用也【後必有聖人出而用之】是藨是蓘則有豐年【逸詩譬如農夫是藨是蓘雖有饑饉必有豐年藨悲驕反蓘古夲反】子謂薛收曰元魏以降天下無主矣【無真主】開皇九載人始一【平陳一統】先人有言曰敬其事者大其始慎其位者正其名【先人謂銅川府君】此吾所以建議扵仁夀也【開皇改仁夀】陛下真帝也無踵偽亂【南北朝偽亂相繼】必紹周漢以土襲火【周木徳漢火徳隋當為土徳】色尚黃敷用五除四代之法【四代謂北朝魏周齊南朝陳也】以乗天命【時乗御天】千載一時不可失也髙祖偉之而不能用【偉其文而已不用其道】所以然者吾庶防乎周公之事矣【周公聖人之時者也故仲尼宗之敬其事正其始攝位則進正名則退公其心私其跡此周公之事也文中子謂隋祖必敬其始正其名】故十二策何先必先正始者也【正始策首篇名】魏永為龍門令【永未見】下車而廣公舍子聞之曰非所先也勞人逸已胡寜是營永遽止以謝子子曰不勤不儉無以為人上也【終戒之】門人竇威賈瓊姚義受禮溫彥博杜如晦陳叔達受樂杜淹房喬魏徴受書李靖薛方士裴晞王珪受詩叔恬受元經董常仇璋薛收程元備聞六經之義【中説終】凝常聞不專經者不敢以受也經別有説故著之【此太原府君王凝自記扵中説之後也】太原府君曰【稱府君者凝二子所記也】文中子之教不可不宣也日月逝矣不可使文中之後【後裔】不達於茲也召三子而教之畧例焉【續經畧例】太原府君曰凝常居栗如也子弟非公服不見閨門之內若朝廷焉昔文中子曰賢者凝也權則未而可與立矣府君再拜曰謹受教非禮不動終身焉貞觀中起家監察御史劾奏侯君集有無君之心【天下稱其讜正出為胡蘓令時杜淹為御史大夫王凝為監察上言侯君集有反狀太宗以君集有大功未之信而長孫無忌與君集善乃與杜淹不協而王凝貶出胡蘓令胡蘓漢東莞縣有胡蘓亭隋置縣名今屬州】及退則鄉黨以穆【不得志於時遂退】御家以四教勤儉恭恕正家以四禮冠婚喪祭【士禮】三年之畜備則散之親族【九年耕所儲畜】聖人之書及公服禮器不假【皆自足】垣屋什物必堅樸曰無苟費也門巷果木必方列曰無苟亂也事寡嫂以恭順著【文中子之室】與人不欵曲不受遺非其力非其祿未嘗衣食【力謂自耕桑者】饗食之禮無加物焉曰及禮可矣居家不肉食曰無求飽一布被二十年不易曰無為費天下也鄉人有誣其稅者一歳再輸臨官計日受俸年逾七十手不輟經親朋有非義者必正之曰面譽背毀吾不忍也群居縱言未嘗及人之短常有不可犯之色故小人逺焉杜淹曰續經其行乎太原府君曰王公大人最急也先王之道布在此矣天下有道聖人推而行之天下無道聖人述而蔵之所謂流之斯為川焉塞之斯為淵焉升則雲施則雨濳則潤何往不利也太原府君曰夫子得程仇董薛而六經益明對問之作四生之力也董仇早歿而程薛繼殂文中子之教其未作矣嗚呼以俟來哲【此並隠其意肆其言以傷河汾之教為長孫無忌所抑房魏等不能正之也】

有人問關朗。子說:魏的賢人。孝文沒而宣武立,穆公死,關朗退【並注見上】。魏之不振是有緣由的啊【國不振由於賢人不用】。子說:中國失道,四夷知道。魏徵說:請聞其說。子說:《小雅》盡廢,四夷交侵,這就是中國失道,不是那說法嗎?徵退下來對薛收說:時可以知道了【時是煬帝失道可以知道】。薛收問說:如今的民為什麼沒有詩【因聞古詩才問今民為什麼不作詩】?子說:詩是民之情性。情性能夠亡嗎【情不亡則詩不廢】?不是民無詩,是職詩者的罪【職詩是說史官不明變】。姚義困於貧窮【窶是貧】。房玄齡(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說:傷啊,窮!何不請求?姚義說:古代的人為人請,還以為舍讓【古冉子為公西赤之母請粟,孔子說君子周急不繼富。大概不是冉子棄讓】,何況為自己?我不願意。子聽見了,說:確啊,義!實在實行古之道了。有用來啟發我的:難進易退【儒有難進易退,姚義發明於我】。子說:雖是邇言也必有可察,求本則遠【舜好察邇言。若不察其本則詖說殄行就到了(底本作「防說」,「防」為「詖」之訛)。遠是說難及】。王珪向子求續經。子說:叔父【珪字叔玠,是子的從叔。太宗朝做諫議,多直言。敕中書門下三品入閣使諫臣隨之,從珪開始】,通有何德來擔當這個【有何德以當叔父之求學】?珪說:不要辭。當仁不讓於師,何況無師?我聽說關朗的筮了【事在《關朗傳》】。積亂之後當生大賢。世習《禮》《樂》,莫若吾族。天未亡道,振斯文的,不是子是誰【珪言直,所以舉吾族】。魏徵問:議事以制,怎麼樣?子說:如果正其本,刑將措。如果失其道,議之有何益。所以至治之代法懸而不犯【畫衣冠為法】,其次犯而不繁【三代】。所以議事以制。噫,是中代之道【商周以後為中代】。如有用我,必也無訟吧【這是仲尼之志】。文中子說:平陳之後龍德亢了,而終於不悔。悲啊【隋文過亢不知,所以及於被弒】。子說:我對於續《書》《元經》,大概知天命而著吧【《詩》《書》亡然後《元經》作,都是天命】。傷禮樂則述章、志【樂章禮志】,正歷數則斷南北【南北朝】,感帝制而首太熙【書帝制尚不及黃初,何況太熙。然而《元經》首於太熙,大概感帝制之絕而特振之】,尊中國而正皇始【晉、宋終於不振則歷數斷,北朝以後魏孝文皇始年都洛,歸得中國】。文中子說:動失之繁,靜失之寡【不得中】。子說:罪莫大於好進【進不以道】,禍莫大於多言【言不以中】,痛莫大於不聞過【自蔽】,辱莫大於不知恥【自得】。子說:天子之子,合冠而議封【年二十成人始封之王】,知治而受職【齒胄學古】。是古之道【這是周制】。薛收向仲長子光問政。子光說:舉一綱,眾目張;弛一機,萬事隳【引古語。注音:「隳」翾規反】。不知道那政【隱者言放】。收告訴文中子。子說:子光得之了【得為政之要】。文中子說:不知道,無以為人臣,何況君呢【君更須知道】。子說:人不里居,地不井受,終究是苟道【秦廢井田開阡陌,意在徙豪傑強本國,然而棄禮義起兼併,是苟且之道】。雖舜、禹不能理了【如此雖聖人復生也難】。子說:政猛寧若恩【先用恩臨之】,法速寧若緩【緩是寬】,獄繁寧若簡【簡是不滋彰】,臣主之際,其猜也寧信【並譏時】。執其中的,只有聖人吧【聖人之道不難知,能行上面四事則執中了】。子說:委任不一是亂之媒,監察不止是奸之府【隋由此亡】。裴晞聽見了,說:左右相疑,不是亂嗎?上下相伺,不是奸嗎?古謂之蛇豕之政。噫,是亡秦之罪【是說王道喪自秦始】。杜淹問隱。子說:不是伏其身而不見。時命大謬則隱其德了。只有有道的人能這樣,所以叫退藏於密【有道指聖人】。杜淹說:《易》之興,天下大概可疑吧,所以聖人得以隱【紂疑文王則文王隱】。子說:顯仁藏用,是中古之事【演卦是顯,被拘是藏】。淹說:敢問藏之之說。子說:泯其跡,閟其心,可以神會(底本作「神防」,「防」為「會」之訛),難以事求。這是那說。又問道之旨(底本作「道之防」,「防」為「旨」之訛)。子說:非禮勿動,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淹說:這是仁者的條目【仲尼言仁】。子說:道在其中了【道在仁中】。淹退下來對如晦說:瞻之在前,忽然在後。信顏氏知之了【知聖人道大,不可以語言執】。文中子說:四民不分,五等不建,六官不職,九服不序,皇墳帝典不得而識了【生民不再得而識】。不以三代之法統天下,終是危邦【忠敬文相循之法】。如不得已,大概兩漢之制吧【七制】。不以兩漢之制輔天下的,誠然亂了【制度不立則亂】。文中子說:仲尼之述廣大悉備,歷千載而不用。悲啊【六經示後而後世但習空文、不用其道,可悲惜】。仇璋進來說:然而夫子如今何必勤勤於述?子說:是先師之職,不敢廢【儒職在祖述】。哪裡知道後之不能用【後必有聖人出而用之】。是藨是蓻則有豐年【逸詩:譬如農夫,是藨是蓻,雖有饑饉必有豐年。注音:「藨」悲驕反,「蓻」古本反。底本作「蓘」】。子對薛收說:元魏以降天下無主了【無真主】。開皇九載人始一【平陳一統】。先人有言:敬其事者大其始,慎其位者正其名【先人指銅川府君】。這是我所以建議於仁壽【開皇改仁壽】。陛下真帝,不要踵偽亂【南北朝偽亂相繼】,必紹周、漢,以土襲火【周木德,漢火德,隋當為土德】,色尚黃,數用五,除四代之法【四代指北朝魏周齊、南朝陳。底本「敷」為「數」之訛】,來乘天命【時乘御天】。千載一時不可失。高祖偉之而不能用【偉其文而已,不用其道】。所以如此,我庶幾乎周公之事了(底本作「庶防」,「防」為「幾」之訛)【周公是聖人之時者,所以仲尼宗之。敬其事、正其始,攝位則進、正名則退,公其心、私其跡,這是周公之事。文中子說隋祖必敬其始、正其名】。所以《十二策》何先?必先正始【《正始》是策的首篇名】。魏永做龍門令【永事蹟未見】,下車而擴建公舍。子聽見了,說:不是所當先的。勞人逸己,何必經營這個。永急忙停止來謝子。子說:不勤不儉,無以為人上【終戒之】。門人竇威、賈瓊、姚義受《禮》,溫彥博、杜如晦、陳叔達受《樂》,杜淹、房喬、魏徵受《書》,李靖、薛方士、裴晞、王珪受《詩》,叔恬受《元經》,董常、仇璋、薛收、程元備聞六經之義【《中說》終】。凝常聽說:不專經的不敢拿來傳授。經別有說,所以著之【這是太原府君王凝自記於《中說》之後】。太原府君說【稱府君的,是凝二子所記】:文中子之教不可不宣。日月逝了,不可使文中之後【後裔】不達於此。召三子而教之略例【續經略例】。太原府君說:凝常居栗如。子弟非公服不見,閨門之內像朝廷。從前文中子說:賢者是凝,權則未,而可與立了。府君再拜說:謹受教。非禮不動終身。貞觀中起家監察御史,劾奏侯君集有無君之心【天下稱其讜正。出為胡蘇令。當時杜淹做御史大夫,王凝做監察,上言侯君集有反狀。太宗以君集有大功未之信,而長孫無忌與君集善,於是與杜淹不協,而王凝貶出胡蘇令。胡蘇是漢東莞縣,有胡蘇亭,隋置縣名,如今屬棣州(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棣)】。等到退則鄉黨以穆【不得志於時於是退】。御家以四教:勤、儉、恭、恕;正家以四禮:冠、婚、喪、祭【士禮】。三年之蓄備則散之親族【九年耕所儲畜】。聖人之書及公服禮器不假【都自足】。垣屋什物必堅樸,說:不要苟費;門巷果木必方列,說:不要苟亂。事寡嫂以恭順著【文中子的室】。與人不款曲,不受遺。非其力、非其祿未嘗衣食【力指自耕桑的】。饗食之禮無加物,說:及禮就可以了。居家不肉食,說:無求飽。一布被二十年不易,說:不要為費天下。鄉人有誣其稅的,一歲再輸。臨官計日受俸。年逾七十手不輟經。親朋有非義的一定正之,說:面譽背毀,我不忍。群居縱言未嘗及人之短。常有不可犯之色,所以小人遠。杜淹說:續經能行嗎?太原府君說:王公大人最急。先王之道布在這裡了。天下有道,聖人推而行之;天下無道,聖人述而藏之。所謂流之則為川,塞之則為淵,升則雲,施則雨,潛則潤,何往不利。太原府君說:夫子得程、仇、董、薛而六經益明。對問之作是四生之力。董、仇早歿而程、薛繼殂。文中子之教還未作了。嗚呼,以俟來哲【這都隱其意、肆其言,來傷河汾之教為長孫無忌所抑,房、魏等不能正之】。

敘篇

文中子之教繼素王之道故以王道篇為首古先聖王俯仰二儀必合其徳故次之以天地篇天尊地卑君臣立矣故次之以事君篇事君法天莫如周公故次之以周公篇周公之道葢神乎易中故次之以問易篇易者教化之原也教化莫大乎禮樂故次之以禮樂篇禮樂彌文著明則史故次之以述史篇興文立制燮理為大惟魏相有焉故次之以魏相篇夫隂陽既燮則理性達矣窮理盡性以至扵命故次之以立命篇通性命之説者非易安能至乎闗氏易之深者也故次之闗朗篇終焉

文中子的教,是繼承素王(孔子)之道的,所以把《王道篇》放在開頭。古代聖王俯察仰觀天地二儀,一定要與天地之德相合,所以接下來是《天地篇》。天尊地卑,君臣的名分就立起來了,所以接下來是《事君篇》。事奉君主、取法於天,沒有比得上週公的,所以接下來是《周公篇》。周公的道,神妙就在《易》裡,所以接下來是《問易篇》。《易》是教化的源頭,教化沒有比禮樂更大的,所以接下來是《禮樂篇》。禮樂的文采彰明瞭,便成為史,所以接下來是《述史篇》。興起文教、建立制度,調和陰陽是大事,只有魏相能做到,所以接下來是《魏相篇》。陰陽既已調和,性與理就通達了;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所以接下來是《立命篇》。能通性命之說的,不是《易》,怎麼能到達?關氏是深於《易》的人,所以接下來以《關朗篇》收尾。

文中子世家杜淹撰

文中子王氏諱通字仲淹其先漢徴君霸絜身不仕十八代祖殷雲中太守家於祁以春秋周易訓鄉里為子孫資十四代祖述克播前烈著春秋義統公府闢不就九代祖防遭愍懐之難遂東遷焉防生罕罕生秀皆以文學顯秀生二子長曰謨次曰則謨以將畧升則以儒術進則字彥法即文中子六代祖也仕宋厯太僕國子博士常嘆曰先君所貴者禮樂不學者軍旅兄何為哉遂究道徳考經籍謂功業不可以小成也故卒為洪儒卿相不可以苟處也故終為博士曰先師之職也不可墜故江左號王先生受其道曰王先生業扵是大稱儒門世濟厥美先生生江州府君煥煥生虯虯始北事魏太和中為幷州刺史家河汾曰晉陽穆公穆公生同州刺史彥曰同州府君彥生濟州刺史一曰安康獻公安康獻公生銅川府君諱隆字伯髙文中子之父也傳先生之業教授門人千餘隋開皇初以國子博士待詔雲龍門時國家新有揖讓之事方以恭儉定天下帝從容謂府君曰朕何如主也府君曰陛下聰明神武得之扵天發號施令不盡稽古雖負堯舜之終以不學為累帝黙然曰先生朕之陸賈也何以教朕府君承詔著興衰要論七篇毎奏帝稱善然未甚達也府君出為昌樂令遷猗氏銅川所治著稱秩滿退歸遂不仕開皇四年文中子始生銅川府君筮之遇坤之師獻兆於安康獻公獻公曰素王之卦也何為而來地二化為天一上徳而居下位能以眾正可以王矣雖有君徳非其時乎是子必能通天下之志遂名之曰通開皇九年江東平銅川府君嘆曰王道無敘天下何為而一乎文中子侍側十歳矣有憂色曰通聞古之為邦有長乆之策故夏殷以下數百年四海常一統也後之為邦行苟且之政故魏晉以下數百年九州無定主也上失其道民散乆矣一彼一此何常之有夫子之嘆葢憂皇綱不振生人勞扵聚斂而天下亂乎銅川府君異之曰其然乎遂告以元經之事文中子再拜受之十八年銅川府君宴居歌伐木而召文中子子矍然再拜敢問夫子之志何謂也銅川府君曰爾來自天子至庶人未有不資友而成者也在三之義師居一焉道喪已來斯廢乆矣然何常之有小子勉旃翔而後集文中子於是有四方之志蓋受書扵東海李育學詩扵防稽夏琠問禮扵河東闗子明正樂扵北平霍汲考易扵族父仲華不解衣者六歳其精志如此仁夀三年文中子冠矣慨然有濟蒼生之心西逰長安見隋文帝帝坐太極殿召見因奏太平策十有二策尊王道推霸畧稽今驗古恢恢乎運天下扵指掌矣帝大悅曰得生防晚矣天以生賜朕也下其議扵公卿公卿不悅時將有蕭牆之釁文中子知謀之不用也作東征之歌而歸曰我思國家兮逺逰京畿忽逢帝王兮降禮布衣遂懐古人之心兮將興太平之基時異事變兮志乖願違吁嗟道之不行兮垂翅東歸皇之不斷兮勞身西飛帝聞而再徴之不至四年帝崩大業元年一徴又不至辭以疾謂所親曰我周人也家於祁永嘉之亂蓋東遷焉髙祖穆公始事魏魏周之際有大功扵生人天子錫之地始家扵河汾故有墳隴扵茲四代矣茲土也其人憂深思逺乃有陶唐氏之遺風先君之所懐也有弊廬在茅簷土堦撮如也道之不行欲安之乎退志其道而已乃續詩書正禮樂修元經讃易道九年而六經大就門人自逺而至河南董常太山姚義京兆杜淹趙郡李靖南陽程元扶風竇威河東薛收中山賈瓊清河房齡鉅鹿魏徴太原溫大雅頴川陳叔達等鹹稱師北面受王佐之道焉如往來受業者不可勝數葢千餘人隋季文中子之教興於河汾雍雍如也大業十年尚書召署蜀郡司戸不就十一年以著作郎國子博士徴並不至十三年江都難作子有疾召薛收謂曰吾夢顔回稱孔子之命曰歸休乎殆夫子召我也何必永厥齡吾不起矣寢疾七日而終門弟子數百人防議曰吾師其至人乎自仲尼已來未之有也禮男子生有字所以昭徳死有諡所以易名夫子生當天下亂莫予宗之故續詩書正禮樂修元經讃易道聖人之大防天下之能事畢矣仲尼既沒文不在茲乎易曰黃裳元文在中也請諡曰文中子絲麻設位哀以送之禮畢悉以文中子之書還於王氏禮論二十五篇列為十卷樂論二十篇列為十卷續書一百五十篇列為二十五卷續詩三百六十篇列為十卷元經五十篇列為十五卷賛易七十篇列為十卷並未及行遭時喪亂先夫人藏其書於篋笥東西南北未嘗離身大唐武徳四年天下大定先夫人返扵故居又以書授扵其弟凝文中子二子長曰福郊少曰福畤

文中子王氏,名通,字仲淹。他的先人是漢朝徵君王霸,潔身不仕。十八代祖王殷,做過雲中太守,安家在祁,用《春秋》《周易》教訓鄉里,作為子孫的憑資。十四代祖王述,能夠播揚前代功業,著《春秋義統》,公府徵召他都不就。九代祖王寓(底本作「防」,據世系當是王寓一系東遷之事)遭遇晉愍帝、懷帝的禍難,於是東遷。王寓生王罕,王罕生王秀,都以文學顯名。王秀生兩個兒子,長子叫王玄謨,次子叫王玄則。王玄謨靠將略升進,王玄則靠儒術進用。王玄則字彥法,就是文中子的六代祖,在宋朝做官,歷任太僕、國子博士。常常嘆息說:「先君所看重的是禮樂,不學習的是軍旅。兄長為什麼這樣呢?」於是深究道德,考求經籍,認為功業不可以小小成就,所以終於成為大儒;卿相不可以苟且居處,所以終於做博士,說:「這是先師的職分,不可墜落。」所以江左稱他為王先生,接受他的道的叫作王先生業,於是大稱儒門,世代成就那份美好。先生生江州府君王煥,王煥生王虯。王虯開始北上事奉魏朝,太和年間做幷州刺史,安家河汾,稱為晉陽穆公。穆公生同州刺史王彥,稱為同州府君。王彥生濟州刺史王一,稱為安康獻公。安康獻公生銅川府君,名隆,字伯高,是文中子的父親。他傳授先生的學業,教授門人一千多人。隋開皇初年以國子博士待詔雲龍門。當時國家剛剛有禪讓的事,正用恭儉安定天下。文帝從容對府君說:「朕是怎樣的君主?」府君說:「陛下聰明神武,得之於天;發號施令,不能完全稽考古代。雖然負有堯舜的資質,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據文義是姿或資,終究以不學為累。」帝沉默了一下,說:「先生是朕的陸賈,用什麼來教朕?」府君承詔著《興衰要論》七篇,每逢奏上,帝都稱善,可是還沒有很通達。府君出任昌樂令,遷猗氏、銅川,所治理的地方都著名。任期滿了退歸,便不再做官。開皇四年文中子才出生。銅川府君占筮,遇到坤卦變為師卦,把兆象進獻給安康獻公。獻公說:「這是素王的卦。為什麼來呢?地二化為天一,有上德而居下位,能用眾人的正,可以王了。雖然有君主之德,不是那個時勢吧?這個孩子一定能通天下之志。」於是命名叫通。開皇九年江東平定,銅川府君嘆息說:「王道沒有順序,天下為什麼統一了呢?」文中子在旁邊侍奉,已經十歲,臉上有憂色,說:「通聽說古代治國有長久之策,所以夏、殷以下幾百年,四海常常一統;後代治國行苟且之政,所以魏晉以下幾百年,九州沒有固定的君主。上面失了道,民離散已經很久,一彼一此,有什麼常規?夫子的嘆息,大概是憂皇綱不振,生民勞於聚斂,而天下將要大亂吧?」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據文義是將。銅川府君驚異,說:「是這樣嗎?」於是把《元經》的事告訴他。文中子再拜接受。十八年,銅川府君閒居,唱《伐木》這首詩,召文中子來。文中子矍然再拜:「敢問夫子的志向是什麼?」銅川府君說:「你過來。從天子到庶人,沒有不靠朋友而成事的。在三之義裡,師佔一項。道喪以來,這廢弛很久了。可是有什麼常規?小子勉勵啊,盤旋而後停下來。」文中子於是有了四方之志:大約在東海李育那裡受書,在會稽夏琠那裡學詩,向河東關子明問禮,向北平霍汲正樂,向族父仲華考《易》,六年不脫衣服,精誠專一到這個地步。仁壽三年,文中子加冠了,慨然有救濟蒼生的心,西遊長安,進見隋文帝。帝坐在太極殿召見,因而奏上太平策十二策,尊崇王道,推明霸略,稽考當今、驗證古代,恢恢然把天下運轉在指掌之中。帝大悅,說:「得到你太晚了!」底本作「得生防晚矣」,「防」為「之」之訛。「天把你賜給朕了。」把他的議論下發給公卿。公卿不悅。當時將有蕭牆之禍,文中子知道計謀不會被用,作《東征之歌》回去,唱道:「我想念國家啊,遠遠遊到京畿;忽然遇上帝王啊,對布衣降下禮來。於是懷著古人的心啊,將要興起太平的根基;時勢變異事情改變啊,志向和願望相違背。可嘆道不能實行啊,垂著翅膀東歸;皇不能決斷啊,勞苦著身子西飛。」帝聽說後又徵召他,他不去。四年帝崩。大業元年徵召一次,又不去,用有病推辭。對親近的人說:「我是周人,家在祁。永嘉之亂,大約東遷。高祖穆公開始事奉魏朝,魏周之際對生民有大功,天子賜給他土地,這才安家在河汾,所以在這裡有墳隴,已經四代了。這片土地上的人憂深思遠,還有陶唐氏的遺風,是先君所懷念的。有破舊的廬屋在,茅簷土階,狹小如此。道不能實行,還想去哪裡呢?退下來記下那個道而已。」於是續《詩》《書》,正禮樂,修《元經》,贊《易》道,九年而六經大成。門人從遠方到來:河南董常、太山姚義、京兆杜淹、趙郡李靖、南陽程元、扶風竇威、河東薛收、中山賈瓊、清河房玄齡、鉅鹿魏徵、太原溫大雅、潁川陳叔達等,都稱師、北面接受王佐之道。至於來來往往受業的,數也數不清,大約一千多人。隋朝末年,文中子的教在河汾興起,和睦肅穆。大業十年,尚書召他署理蜀郡司戶,不去。十一年以著作郎、國子博士徵召,都不去。十三年江都之難發生,子有病,召薛收來,對他說:「我夢見顏回稱孔子的命令說:回去休息吧。大概是夫子召我了。何必延長那個年壽?我起不來了。」臥病七天而終。門弟子幾百人集議說(底本「防議」當為「集議」):「我們的老師大概是至人吧!從仲尼以來沒有過這樣的人。禮:男子生下來有字,用來昭明德;死了有諡,用來改換名。夫子生當天下大亂,沒有人宗奉他,所以續《詩》《書》,正禮樂,修《元經》,贊《易》道,聖人大的堤防、天下能做的事都完畢了。仲尼既沒,文不在這裡嗎?《周易》說:黃裳元吉,文在其中。請諡為文中子。」用絲麻設位,悲哀地送他。禮完畢,把文中子的書全部還給王氏:《禮論》二十五篇列為十卷,《樂論》二十篇列為十卷,《續書》一百五十篇列為二十五卷,《續詩》三百六十篇列為十卷,《元經》五十篇列為十五卷,《贊易》七十篇列為十卷,都還沒來得及施行,遭遇時世喪亂。先夫人把書藏在箱篋裡,東西南北不曾離開身子。大唐武德四年,天下大定,先夫人回到故居,又把書授給文中子的弟弟王凝。文中子有兩個兒子,長子叫福郊,少子叫福畤。

録唐太宗與房魏論禮樂事

大唐龍飛宇內樂業文中子之教未行扵時後進君子鮮克知之貞觀中魏文公有疾仲父太原府君問焉留宿宴語中夜而嘆太原府君曰何嘆也魏公曰大業之際徴也嘗與諸賢侍文中子謂徴及房杜等曰先輩雖聰明特達然非董薛程仇之比雖逢明王必愧禮樂徴扵時有不平之色文中子笑曰乆乆臨事當自知之及貞觀之始諸賢皆亡而徴也房李溫杜獲攀龍鱗朝廷大議未嘗不參預焉上臨軒謂群臣曰朕自處蕃邸及當宸極卿等每進諫正色鹹雲嘉言良策患人主不行若行之則三皇不足四五帝不足六朕誠虛薄然獨斷亦審矣雖徳非徇齊明謝濬哲至於聞義則服庶防乎古人矣諸公若有長乆之策一一陳之無有所隠房杜等奉詔舞蹈讃揚帝徳上曰止引群公內宴酒方行上曰設法施化貴在經乆秦漢已下不足襲也三代損益何者為當卿等悉心以對不患不行是時群公無敢對者徴在下坐為房杜所目因越席而對曰夏殷之禮既不可詳忠敬之化空聞其説孔子曰周監二代鬱郁乎文哉吾従週週禮公旦所裁詩書仲尼所述雖綱紀頽缺而節制具焉荀孟陳之於前董賈伸之扵後遺談餘義可舉而行若陛下重張皇墳更造帝典則非駑劣所能議及也若擇前代憲章發明王道則臣請以周典唯所施行上大悅翌日又召房杜及徴俱入上曰朕昨夜讀周禮真聖作也首篇雲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人極誠哉深乎良乆謂徴曰朕思之不井田不封建不肉刑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大易之義隨時順人周任有言陳力就列若能一一行之誠朕所願如或不及強希大道畫虎不成為將來所笑公等可盡慮之因詔宿中書省防議數日卒不能定而徴尋請退上雖不復揚言而閒宴之次謂徴曰禮壊樂崩朕甚憫之昔漢章帝眷眷於張純今朕急急於卿等有志不就古人攸悲徴跪奏曰非陛下不能行蓋臣等無素業爾何愧如之然漢文以清靜富邦家孝宣以章程練名實光武責成委吏功臣獲全肅宗重學尊師儒風大舉陛下明徳獨茂兼而有焉雖未冠三代亦千載一時惟陛下雖休勿休則禮樂度數徐思其宜教化之行何慮晚也上曰時難得而易失朕所以遑遑也卿退無有後言徴與房杜等並慙栗再拜而出房謂徴曰齡與公竭力輔國然言及禮樂則非命世大才不足以望陛下清光矣昔文中子不以禮樂賜予良有以也向使董薛在適不至此噫有元首無股肱不無可嘆也十七年魏公薨太原府君哭之慟十九年授餘以中説又以魏公之言告予因敘其事時貞觀二十年九月記

大唐興起,海內安居樂業。文中子的教當時還沒有施行,後進的君子很少能知道。貞觀年間魏文公(魏徵)有病,叔父太原府君前去探問(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據文義是問疾),留下來過夜談話。到了半夜魏公嘆息。太原府君說:「嘆什麼?」魏公說:「大業年間,我魏徵曾經和諸位賢人侍奉文中子。文中子對徵和房玄齡、杜如晦等人說:『各位前輩雖然聰明特達,卻不是董常、薛收、程元、仇璋所能比的。即使遇上明王,在禮樂上一定有愧。』我當時臉上有不平之色。文中子笑著說:『日子長了,臨事的時候自己就會知道。』到貞觀初年,那幾位賢人都亡故了,而我魏徵和房玄齡、李靖、溫大雅、杜如晦得以攀附龍鱗,朝廷大議沒有不參預的。皇上臨軒對群臣說:『我從在藩邸到登上帝位,你們每次進諫都神色嚴正,都說嘉言良策就怕人主不實行;如果實行了,三皇不夠稱四,五帝不夠稱六。我的確虛薄,可獨自決斷也還審慎。德行雖然比不上迅疾聖智,聰明也遜於深沉的睿哲,至於聽到義就服從,大概差不多趕上古人了。諸公如果有長久之策,一一陳述,不要有所隱瞞。』房、杜等人奉詔舞蹈,讚揚帝德。皇上說:『停。』把群公引進內宴。酒剛巡行,皇上說:『設法施化,貴在經久。秦漢以下不值得沿襲。三代的損益,哪一種妥當?卿等盡心回答,不必擔心我不實行。』這時候群公沒有敢對答的。我坐在下座,被房、杜使眼色,便離席對答說:『夏、殷的禮已經不能詳細知道,忠與敬的教化空聞其說。孔子說:周監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吾從周。周禮是周公所定,詩書是仲尼所述,雖然綱紀殘缺,節制卻還具備。荀子、孟子在前面陳述,董仲舒、賈誼在後面伸張,遺談餘義可以舉而實行。如果陛下要重新張大三皇之墳、另造五帝之典,那就不是我這駑劣之才能議論到的。如果選擇前代憲章、發明王道,那麼臣請用周典,聽憑施行。』皇上大悅。第二天又召房、杜和我一起進去。皇上說:『朕昨夜讀《周禮》,真是聖人之作。首篇說: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誠哉,深啊!』過了很久對我說:『朕想:不實行井田,不封建諸侯,不恢復肉刑,卻想行周公之道,是做不到的。《周易》的義是隨時順人。周任有言:陳力就列。如果能一一實行,誠然是朕所願望的;如果做不到,勉強希求大道,畫虎不成,被將來所笑。公等可以盡心考慮。』於是下詔讓我們留宿中書省集議幾天,底本「防議」當為「集議」,最終不能定下來,而我不久就請求引退。皇上雖然不再公開說,閒宴的時候卻對我說:『禮壞樂崩,朕很憫惜。從前漢章帝殷殷眷顧張純,如今朕急切期待卿等。有志不能成就,古人也為此悲傷。』我跪下奏道:『不是陛下不能行,是臣等沒有素來的學業。有什麼比這更慚愧的?然而漢文帝用清靜使邦家富足,孝宣帝用章程練核名實,光武責備成效、委任吏事,功臣得以保全,肅宗重學尊師,儒風大大興起。陛下明德獨盛,這些兼而有之。雖然還沒有冠於三代,也是千載一時。只願陛下雖有美德而不自休,那麼禮樂度數慢慢想它的適宜,教化的推行何必憂慮晚呢?』皇上說:『時機難得而易失,朕所以遑遑不安。卿退下去不要有後言。』我和房、杜等人都慚愧戰慄,再拜而出。房玄齡對我說:『玄齡與公竭力輔國,可是談到禮樂,就不是命世大才,不足以望見陛下清光了。從前文中子不把禮樂付給我們,實在是有緣故的。假如董常、薛收還在,恰好不會到這一步。唉,有元首而沒有股肱,不能不嘆息啊!』十七年魏公去世,太原府君哭得很慟。十九年把《中說》授給我,又把魏公的話告訴我,因而敘述這件事。時在貞觀二十年九月記。

東臯子荅陳尚書書王福畤撰

東臯先生諱績字無功文中子之季弟也棄官不仕耕於東臯自號東臯子貞觀初仲父太原府君為監察御史彈侯君集事連長孫太尉由是獲罪時杜淹為御史大夫密奏仲父直言非辜扵是太尉與杜公有隙而王氏兄弟皆抑而不用矣季父與陳尚書叔達相善陳公方撰隋史季父持文中子世家與陳公編之陳公亦避太尉之權藏而未出重重作書遺季父深言懃懇季父荅書其略曰亡兄昔與諸公逰其言皇王之道至矣僕與仲兄侍側頗聞大義亡兄曰吾周之後也世習禮樂子孫當遇王者得申其道則王業不墜其天乎其天乎時魏文公對曰夫子有後矣天將啟之徴也儻逢明主願翼其道無敢忘之及仲兄出胡蘓令杜大夫嘗扵上前言其朴忠太尉聞之怒而魏公適入奏事見太尉魏公曰君集之事果虛耶御史當反其坐果實耶太尉何疑焉扵是意稍解然杜與仲父抗志不屈魏公亦退朝黙然其後君集果誅且吾家豈不幸而為多言見窮乎抑天實未啟其道乎僕今耕於野有年矣無一言以禆於時無一勢以托其跡沒齒東臯醉醒自適而己然念先文中之述作門人傳受升堂者半在廊廟續經及中説未及講求而行嗟乎足下知心者顧僕何為哉願記亡兄之言庶防不墜足矣謹録世家既去餘在福郊面悉其意幸甚

東皋先生名績,字無功,是文中子的小弟。他棄官不仕,在東皋耕種,自號東皋子。貞觀初年,叔父太原府君做監察御史,彈劾侯君集,事情牽連到長孫太尉,因此獲罪。當時杜淹做御史大夫,密奏叔父直言並無罪過,於是太尉與杜公有了嫌隙,王氏兄弟都被壓抑而不被任用。季父與陳尚書叔達交好。陳公正在撰《隋史》,季父把《文中子世家》交給陳公編進去。陳公也避太尉的權勢,藏著沒有拿出來,一封接一封寫信給季父,話說得很懇切。季父回信,大略說:「亡兄從前與諸公交遊,所講皇王之道到了極處。我與仲兄在旁邊侍奉,頗聽到大義。亡兄說:『我是周朝的後人,世代講習禮樂。子孫應當遇到王者,得以申明其道,那麼王業就不墜落。是天意吧!是天意吧!』當時魏文公對答說:『夫子有後人了,天將要開啟他。我魏徵倘若逢上明主,願意輔翼他的道,不敢忘記。』等到仲兄出任胡蘇令,杜大夫曾經在皇上面前說他朴忠。太尉聽了發怒。魏公恰好進去奏事,見到太尉。魏公說:『君集的事果然是虛的嗎?那御史就該反坐。果然是實的嗎?太尉疑什麼呢?』於是太尉的意思稍稍緩解。可是杜公與叔父抗志不屈,魏公退朝也沉默不語。後來侯君集果然被誅。況且我們家難道不是不幸因為多話而被困窮嗎?還是天實在還沒有開啟那個道呢?我如今在野耕種已經多年,沒有一句話補益於時,沒有一點勢力寄託行跡,終老東皋,醉醒自適而已。可是想到先文中子的述作,門人傳受、升堂的有一半在廊廟,續經和《中說》還沒來得及講求實行。唉,足下是知心的人,看我還能做什麼呢?希望記下亡兄的話,庶幾不墜落,就夠了。」謹把《世家》錄出送去。送走之後,我和福郊當面完全領會了他的意思,感到很榮幸。

録闗子明事

闗朗字子明河東解人也有經濟大器妙極占筭浮沈鄉里不求官達太和末餘五代祖穆公封晉陽尚書署朗為公府記室穆公與談易各相歎服穆公謂曰足下竒才也不可使天子不識入言於孝文帝帝曰張彛郭祚嘗言之朕以卜筭小道不之見爾穆公曰此人道防言深殆非彛祚能盡識也詔見之帝問老易朗寄發明宗實陳王道諷帝慈儉為本飾之以刑政禮樂帝嘉嘆謂穆公曰先生知人矣昨見子明管樂之器豈占筭而已穆公再拜對曰昔伊尹負鼎於成湯今子明假占筭以謁陛下臣主感遇自有所因後宜任之帝曰且與卿就成筮論既而頻日引見際暮而出防帝有烏丸之役勑子明隨穆公出鎮幷州軍國大議馳驛而聞故穆公易筮往往如神先是穆公之在江左也不平袁粲之死恥食齊粟故蕭氏受禪而穆公北奔即齊建元元年魏太和三年也時穆公春秋五十二矣奏事曰大安四載防臣始生葢宋大明二年也既北逰河東人莫之知惟盧陽烏深竒之曰王佐才也太和八年徴為秘書郎遷給事黃門侍郎以謂孝文有康世之意而經制不立從容閒宴多所奏議帝虛心納之遷都雒邑進用王肅由穆公之潛策也又薦闗子明帝亦敬服謂穆公曰嘉謀長策勿慮不行朕南征還日當共論道以究治體穆公與朗欣然相賀曰千載一時也俄帝崩穆公歸洛逾年而薨朗遂不仕同州府君師之受春秋及易共隠臨汾山景明四年同州府君服闋援琴切切然有憂時之思子明聞之曰何聲之悲乎府君曰彥誠悲先君與先生有志不就也子明曰樂則行之憂則違之府君曰彥聞治亂損益各以數至苟推其運百世可知願先生以筮一為決之何如子明曰占筭幽防多則有惑請命蓍卦以百年為斷府君曰諾扵是揲蓍布卦遇夬之革【兊上幹下】【兊上離下】舍蓍而嘆曰當今大運不過一再傳爾従今甲申二十四歳戊申大亂而禍始宮掖有蕃臣秉政世伏其強若用之以道則桓文之舉也如不以道臣主俱屠地府君曰其人安出朗曰參代之墟有異氣焉若出其在並之郊乎府君曰此人不振蒼生何屬子曰當有二雄舉而中原分府君曰各能成乎朗曰我隙彼動能無成乎若無賢人扶之恐不能成府君曰請刻其歳朗曰始扵甲寅卒扵庚子天之數也府君曰何國先亡朗曰不戰徳而用詐權則舊者先亡也府君曰其後如何朗曰辛丑之歳有恭儉之主起布衣而並六合府君曰其東南乎朗曰必在西北乎大亂者未可以文治必須武定且西北用武之國也東南之俗其弊也剽西北之俗其興也勃又況東南中國之舊主也中國之廢乆矣天之所廢孰能興之府君曰東南之歳可刻乎朗曰東南運厯不出三百大賢大聖不可卒遇能終其運所幸多矣且辛丑明王當興定天下者不出九載己酉江東其危乎府君曰明王既興其道若何朗曰設有始有卒五帝三王之化復矣若非其道則終驕亢而晚節末路有桀紂之主出焉先王之道墜地乆矣苛化虐政其窮必酷故曰大軍之後必有凶年積亂之後必有兇主理當然也府君曰先王之道竟亡乎朗曰何謂亡也夫明王乆曠必有達者生焉行其典禮此三才五常之所繫也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故王道不能亡也府君曰請推其數朗曰乾坤之策隂陽之數推而行之不過三百六十六引而伸之不過三百八十四天之道也噫朗聞之先聖與卦象相契自魏已降天下無真主故黃初元年庚子至今八十四年更八十二年丙午三百六十六矣達者當生更十八年甲子其與王者合乎用之則王道振不用洙泗之教修矣府君曰其人安出朗曰其唐晉之郊乎昔殷後不王而仲尼生週週後不王則斯人生晉夫生扵周者周公之餘烈也生扵晉者陶唐之遺風也天地冥契其數自然府君曰厥後何如朗曰自甲申至甲子正百年矣過此未或知也府君曰先生説卦皆持二端朗曰何謂也府君曰先生毎及興亡之際必曰用之以道輔之以賢未可量也是非二端乎朗曰夫象生有定數吉凶有前期變而能通故治亂有可易之理是以君子之扵易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問之而後行考之而後舉欲令天下順時而進知難而退此占筭所以見重扵先王也故曰危者使平易者使傾善人少惡人多暗主眾明君寡堯舜繼禪厯代不逢伊周復辟近古亦絶非運之不可變也化之不可行也道悠世促求才實難或有臣而無君或有君而無臣故全之者鮮矣仲尼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此有臣而無君也章帝曰堯作大章一夔足矣此有君而無臣也是以文武之業遂淪扵仲尼禮樂之美不行扵章帝治亂之漸必有厥由而興廢之成終罕所遇易曰功業見乎變此之謂也何謂無二端府君曰周公定鼎於郟鄏卜世三十卜年八百豈亦二端乎朗曰聖人輔相天地凖繩隂陽恢皇綱立人極脩策迥馭長羅逺羈昭治亂扵未然算成敗扵無兆固有不易之數不定之期假使庸主守之賊臣犯之終不促已成之期於未衰之運故曰周徳雖衰天命未改聖人知明王賢相不可必遇聖謀睿策有時而弊故考之典禮稽之策即人事以申天命懸厯數以示將來或有已盛而更衰或過算而不及是故聖人之法所可貴也向使明王繼及良佐踵武則當億萬斯年與天無極豈止三十世八百年而已哉過算餘年者非先王之功即桓文之力也天意人事豈徒然哉府君曰防不出聖謀乎朗曰聖謀定將來之基防告未來之事遞相表裡安有異同府君曰大哉人謨朗曰人謀所以安天下也夫天下大器也置之安地則安置之危地則危是以平路安車狂夫審乎難覆乗奔馭朽童子知其必危豈有周禮既行厯數不延乎八百秦法既立宗祧能逾乎二世噫天命人事其同歸乎府君曰先生所刻治亂興廢果何道也朗曰文質遞用勢運相乗稽損益以驗其時百代無隠考防而研其慮千載可知未之思歟夫何逺之有府君蹶然驚起因書策而蔵之退而學易蓋王氏易道宗扵朗焉其後宣武正始元年歳次甲申至孝文永安元年二十四歳戊申而胡後作亂爾朱榮起幷州君臣相殘繼踵屠地及周齊分覇卒並扵西始扵甲寅終扵庚子皆如其言明年辛丑歳隋髙祖受禪果以恭儉定天下開皇元年安康獻公老扵家謂銅川府君曰闗生殆聖矣其言未來若合符契開皇四年銅川夫人經山梁履巨石而有娠既而生文中子先丙午之期者二載爾獻公筮之曰此子當之矣開皇六年丙午文中子知書矣厥聲載路九年己酉江東平髙祖之政始迨仁夀四年甲子文中子謁見髙祖而道不行大業之政甚扵桀紂扵是文中子曰不可以有為矣遂退居汾陽續詩書論禮樂江都失守文中寢疾嘆曰天將啟堯舜之運而吾不遇焉嗚呼此闗先生所言皆驗也

關朗字子明,河東解人。有經世濟民的大器,佔算精妙到極點,沉浮鄉里,不求做官顯達。太和末年,我的五代祖穆公封在晉陽,尚書署關朗為公府記室。穆公與他談《易》,彼此歎服。穆公對他說:「足下是奇才,不可讓天子不認識。」進去對孝文帝說了。帝說:「張彝、郭祚曾經說過,朕認為卜算是小道,不見他罷了。」穆公說:「這個人道理精微、言語深切,底本作「道防言深」,「防」疑為「微」,恐怕不是張彝、郭祚所能完全認識的。」下詔召見。帝問《老子》《周易》,關朗寄託著發明玄宗,切實陳述王道,諷勸帝以慈儉為本,再用刑政禮樂來文飾。帝嘉嘆,對穆公說:「先生能知人。昨天見到子明,是管仲、樂毅那樣的器局,哪裡只是佔算而已。」穆公再拜對答說:「從前伊尹揹著鼎去見成湯,如今子明借佔算來進謁陛下。臣主感遇,各自有因由,以後應當任用他。」帝說:「暫且與卿成就筮論。」隨後連日引見,到傍晚才出來。等到帝有烏丸之役,底本作「防帝」,「防」為「及」之訛,敕令子明隨穆公出鎮幷州,軍國大議用驛馬飛報朝廷,所以穆公的《易》筮往往如神。原先穆公在江左,為袁粲之死不平,恥於吃齊朝的粟,所以蕭氏受禪而穆公北奔,那是齊建元元年、魏太和三年。當時穆公年紀五十二歲了,奏事說:「大安四年臣才出生。」大約是宋大明二年。北遊河東之後,人們都不知道他,只有盧陽烏深深驚異,說:「這是王佐之才。」太和八年徵為秘書郎,遷給事黃門侍郎。他認為孝文有康濟人世的意思,可是經制沒有建立,從容閒宴時多所奏議,帝虛心採納。遷都洛陽、進用王肅,都出於穆公暗中的策劃。又推薦關子明,帝也敬服,對穆公說:「嘉謀長策,不必憂慮不能實行。朕南征回來那天,當共同論道,來窮究治體。」穆公與關朗欣然相賀,說:「千載一時啊。」不久帝崩。穆公回到洛陽,過了一年去世。關朗便不再做官。同州府君以他為師,受《春秋》和《易》,一同隱居臨汾山。景明四年,同州府君服喪期滿,彈琴聲音切切,有憂時的心思。子明聽到了,說:「為什麼聲音這樣悲?」府君說:「我王彥實在悲傷先君與先生有志不能成就。」子明說:「樂則行之,憂則違之。」府君說:「彥聽說治亂損益各自按數到來,如果推算那個運,百世都可以知道。願先生用筮來決斷一下,怎麼樣?」子明說:「佔算幽微,底本作「幽防」,「防」疑為「微」,多了就會迷惑。請讓我命蓍起卦,以百年為斷。」府君說:「好。」於是揲蓍布卦,遇到夬卦變為革卦。【兌上乾下】【兌上離下】底本原有二卦卦畫,轉錄後失落。放下蓍草嘆息說:「當今大運不過再傳一兩代。從現在甲申起二十四年到戊申,將有大亂,而禍從宮掖開始,有藩臣把持政事,世上都屈服於他的強橫。如果用之以道,便是齊桓、晉文那樣的舉動;如果不用道,臣主都要被屠滅。」府君說:「那個人從哪裡出來?」關朗說:「參、代的故墟有異氣。如果出來,大概在幷州之郊吧?」府君說:「這個人不振作,蒼生歸屬誰?」子明說:「會有兩個雄傑並起,中原分裂。」府君說:「各自能成功嗎?」關朗說:「我這邊有縫隙、那邊能動,能不成功嗎?如果沒有賢人扶助,恐怕不能成功。」府君說:「請刻定那些年份。」關朗說:「從甲寅開始,到庚子結束,是天的數。」府君說:「哪個國家先亡?」關朗說:「不戰德而用詐權的,舊的先亡。」府君說:「那以後怎麼樣?」關朗說:「辛丑那一年,有恭儉的君主從布衣興起,併吞六合。」府君說:「在東南嗎?」關朗說:「一定在西北吧。大亂的時候不可以用文來治,必須用武來定,況且西北是用武的國家。東南的風俗,它的弊病是輕剽;西北的風俗,它的興起是勃然。又何況東南是中國舊日的君主。中國廢弛已經很久,天所廢的,誰能興起它?」府君說:「東南的年份可以刻定嗎?」關朗說:「東南的運歷超不出三百年。大賢大聖不可能倉促遇上,能過完那個運,已經是幸運多了。況且辛丑明王當興,平定天下的不超出九年,己酉江東大概危險了吧?」府君說:「明王既已興起,他的道怎麼樣?」關朗說:「假如有始有終,五帝三王的教化就恢復了。如果不是那個道,就會終於驕亢,晚節末路出現桀紂那樣的君主。先王之道墜落在地已經很久,苛化虐政窮盡了一定酷烈。所以說大軍之後必有凶年,積亂之後必有兇主,道理當然如此。」府君說:「先王之道竟然亡了嗎?」關朗說:「怎麼說亡呢?明王長久不出,一定有通達的人出生,實行那些典禮,這是三才五常所維繫的。孔子說: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所以王道不能亡。」府君說:「請推那個數。」關朗說:「乾坤的策、陰陽的數,推而行之不過三百六十六,引而伸之不過三百八十四,這是天道。唉,朗從先聖那裡聽到的,與卦象相契合。從魏以來天下沒有真主,所以黃初元年庚子到現在八十四年,再過八十二年丙午,就是三百六十六了,通達的人應當出生;再過十八年甲子,大概與王者遇合吧?用他則王道振作,不用則洙泗之教自行修明。」府君說:「那個人從哪裡出來?」關朗說:「大概在唐、晉之郊吧?從前殷的後人不能為王,而仲尼生在周;周的後人不能為王,則這個人生在晉。生在周的,是周公的餘烈;生在晉的,是陶唐的遺風。天地暗中契合,那個數是自然的。」府君說:「那以後怎麼樣?」關朗說:「從甲申到甲子正好一百年。過了這個,或許就不知道了。」府君說:「先生說卦都抓住兩端。」關朗說:「什麼意思?」府君說:「先生每到興亡之際,一定說用之以道、輔之以賢,便未可量。這不是兩端嗎?」關朗說:「象生下來就有定數,吉凶有前期;變而能通,所以治亂有可以改易的道理。因此君子對於《易》,動就觀察它的變化、玩味它的佔,問了而後行,考了而後舉,想讓天下順時而進、知難而退,這就是佔算所以被先王看重的緣故。所以說:使危的平定,使怠慢的傾覆。善人少、惡人多,暗主眾、明君寡。堯舜禪讓相續,歷代遇不上;伊尹、周公重新擁立,近古也絕跡。不是運不可變,也不是教化不可行,是道長遠而世短促,求才實在難。或者有臣而無君,或者有君而無臣,所以保全的很少。仲尼說: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這是有臣而無君。章帝說:堯作大章,一夔就夠了。這是有君而無臣。因此文王武王的事業便淪落在仲尼身上,禮樂的美便不能在章帝那裡實行。治亂的漸變一定有它的緣由,而興廢的完成終於很少遇上。《周易》說:功業見乎變。說的就是這個。怎麼能說沒有兩端?」府君說:「周公在郟鄏定鼎,卜世三十、卜年八百,難道也是兩端嗎?」關朗說:「聖人輔相天地,準繩陰陽,恢弘皇綱,建立人極,長鞭遠馭,長網遠套,把治亂昭示在尚未形成之時,把成敗計算在沒有兆端之處,固然有不可改易的數、不能預定的期。假如庸主守著它、賊臣冒犯它,終究不會把已經形成的期限催促到尚未衰敗的運上。所以說周德雖衰,天命未改。聖人知道明王賢相不一定能遇上,聖謀睿策有時會弊壞,所以考之典禮,稽之龜策,就人事來申明天命,懸掛歷數來指示將來。或者已經盛了再衰,或者超過推算卻趕不上,所以聖人的法是可貴的。假如明王繼續到來、良佐接踵而進,那就該億萬斯年與天一樣沒有終極,哪裡只是三十世、八百年而已?超過推算而多出的年份,不是先王的功勞,就是齊桓、晉文的力量。天意人事,難道是徒然的嗎?」府君說:「龜筮(底本「龜」字轉錄後失落)不出於聖謀嗎?」關朗說:「聖謀定將來的根基,龜筮告未來的事情,互相表裡,哪裡有異同?」府君說:「大啊,人的謀劃!」關朗說:「人謀是用來安定天下的。天下是大器,放在安的地方就安,放在危的地方就危。因此平路上安穩的車子,狂夫也明白難以翻覆;乘著奔馬、駕馭朽索,童子也知道一定危險。哪裡有周禮既已實行、歷數卻不延長到八百,秦法既已建立、宗廟卻能超過二世的?唉,天命人事,大概同歸吧?」府君說:「先生所刻定的治亂興廢,究竟是什麼道?」關朗說:「文與質交替使用,勢與運互相乘承。稽考損益來驗證那個時,百代沒有隱藏的;考求龜筮來研求那個慮,千載都可以知道。是沒有去想吧,有什麼遠的?」府君蹶然驚起,因而把策書寫下來收藏。退下來學《易》,王氏的易道大概宗奉關朗。後來宣武正始元年,歲次甲申,到孝明永安元年,二十四年戊申,胡太后作亂,爾朱榮從幷州起兵,君臣互相殘殺,接連屠滅。等到周、齊分裂稱霸,終於併入西邊,從甲寅開始,到庚子結束,都像他說的那樣。第二年辛丑歲,隋高祖受禪,果然用恭儉安定天下。開皇元年,安康獻公在家中年老,對銅川府君說:「關生幾乎是聖人了,他說未來像符契相合。」開皇四年,銅川夫人經過山梁,踏著巨石而有身孕,隨後生下文中子,比丙午之期早了兩年。獻公占筮說:「這個孩子承當那個數了。」開皇六年丙午,文中子已經知書,聲音滿路。九年己酉,江東平定,高祖的政開始迫近。仁壽四年甲子,文中子謁見高祖而道不能實行。大業的政比桀紂還厲害,於是文中子說:「不可以有作為了。」便退居汾陽,續《詩》《書》,論禮樂。江都失守,文中子臥病,嘆息說:「天將要開啟堯舜之運,而我遇不上。嗚呼!」這就是關先生所說的,都應驗了。

王氏家書雜録王福畤撰

太原府君諱凝字叔恬文中子亞弟也貞觀初君子道亨我先君門人布在廊廟將播厥師訓施於王道遂求其書扵仲父仲父以編寫未就不之出故六經之義代莫得聞仲父釋褐為監察御史時御史大夫杜淹謂仲父曰子聖賢之弟也有異聞乎仲父曰凝忝同氣昔亡兄講道河汾亦嘗預扵斯然六經之外無所聞也淹曰昔門人鹹存記焉蓋薛收姚義綴而名曰中説茲書天下之昌言也防而顯曲而當旁貫大義宏闡教源門人請問之端文中行事之跡則備矣子盍求諸家仲父曰凝以喪亂以來未遑及也退而求之得中説一百餘紙大抵雜記不著篇目首卷及序則蠧絶磨滅未能詮次防仲父黜為胡蘓令嘆曰文中子之教不可不宣也日月逝矣歳不我與乃解印而歸大考六經之目而繕録焉禮論樂論各亡其五篇續詩續書各亡小序惟元經讃易具存焉得六百六十五篇勒成七十五卷分為六部號曰王氏六經仲父謂諸子曰大哉兄之述也以言乎皇綱帝道則大明矣以言乎天地之間則無不至焉自春秋以來未有若斯之述也又謂門人曰不可使文中之後不達扵茲也乃召諸子而授焉貞觀十六年餘二十一歳受六經之義三年頗通大略嗚呼小子何足以知之而有志焉十九年仲父被起為洛州録事又以中説授餘曰先兄之緒言也餘再拜曰中説之為教也務約致深言寡理大其比方論語之記乎孺子奉之無使失墜餘因而辨類分宗編為十編勒成十卷其門人弟子姓字本末則訪諸紀諜列扵外傳以備宗本焉且六經中説於以觀先君之事業建義明道垂則立訓知文中子之所為者其天乎年序寖逺朝廷事異同志淪殂帝閽攸邈文中子之教抑而未行籲可悲哉空傳子孫以為素業云爾時貞觀二十三年正月序

太原府君名凝,字叔恬,是文中子的二弟。貞觀初年,君子之道亨通,我先君的門人分佈在廊廟,將要把老師的訓誨播揚開去、施行於王道,便向叔父求書。叔父因為編寫還沒完成,不拿出來,所以六經的義,當代沒有人能聽到。叔父釋褐做監察御史時,御史大夫杜淹對叔父說:「你是聖賢的弟弟,有特別聽到的嗎?」叔父說:「我忝為同胞。從前亡兄在河汾講道,我也曾經參預。可是六經之外,沒有聽到別的。」杜淹說:「從前門人都保存著記錄,大概是薛收、姚義綴輯起來,名叫《中說》。這部書是天下的昌言,明白而顯豁,委曲而恰當,旁貫大義,宏闡教源。門人請問的端緒、文中子行事的形跡,都具備了。你何不向家裡求?」叔父說:「我因為喪亂以來,還沒有閒暇顧到。」退下來求索,得到《中說》一百多紙,大抵是雜記,不標篇目,首卷和序都被蠹蟲咬斷、磨損滅沒,沒能詮次。等到叔父被貶為胡蘇令,嘆息說:「文中子的教不可不宣揚。日月逝去,歲不我與。」於是解印歸去,大力考訂六經的篇目並繕錄。《禮論》《樂論》各亡佚五篇,《續詩》《續書》各亡佚小序,只有《元經》《贊易》完整保存。共得六百六十五篇,勒成七十五卷,分成六部,號稱王氏六經。叔父對諸子說:「大啊,兄長的述作!就皇綱帝道來說,已經大明瞭;就天地之間來說,沒有不到的。自《春秋》以來,沒有像這樣的述作。」又對門人說:「不能讓文中子的後人不通達這些。」於是召諸子傳授。貞觀十六年,我二十一歲,接受六經之義,三年頗通大略。唉,小子哪裡足以知道,可是有志向。十九年叔父被起用為洛州錄事,又把《中說》授給我,說:「這是先兄的緒言。」我再拜說:「《中說》作為教,務求簡約而致於深,話少而理大,大概可以比作《論語》的記錄吧?孺子奉持它,不要讓它失墜。」我因而辨類分宗,編為十編,勒成十卷。門人弟子的姓字本末,則訪求譜牒,列在外傳,來具備宗本。而且六經、《中說》,從這裡可以觀看先君的事業:建立大義、闡明大道、垂下法則、立定訓誨。知道文中子所做的,大概是天意吧!年序漸漸遠了,朝廷事勢不同,同志淪亡,宮門悠遠,文中子的教被壓抑而沒有施行。唉,可悲啊!空傳給子孫作為素業罷了。時在貞觀二十三年正月序。

中説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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