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語
《孔子家語》,王肅輯。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孔子家語王肅
《孔子家語》,王肅輯。
卷一
相魯第一
孔子初仕為中都宰,中都魯邑製為養生送死之節,長幼異食、如禮年五十異食也強弱異任、任謂力作之事各從所任不用弱也男女別塗、路無拾遺、器不雕偽,無文飾雕畫不詐偽為四寸之棺,五寸之槨,以木為槨因丘陵為墳,不封、不聚土以起墳者也不樹,不樹松柏行之一年,而西方之諸侯則焉.魯國在東故西方諸侯皆法則定公謂孔子曰:“學子此法,以治魯國何如?”孔子對曰:“雖天下可乎,何但魯國而已哉.於是二年,定公以為司空.乃別五土之性,五土之性一曰山林二曰川澤三曰丘陵四曰墳衍五曰原隰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所生之物各得其宜鹹得厥所.先時季氏葬昭公於墓道之南,季平子逐昭公死於幹侯平子別而葬之貶之不令近先公也孔子溝而合諸墓焉.謂季桓子曰:“貶君以彰己罪,非禮也,桓子平子之子今合之,所以揜夫子之不臣.”由司空為魯大司寇.設法而不用,無奸民.
孔子起初做官任中都宰。【中都是魯邑。】制定養生送死的節度:長幼不同飲食【如禮,年五十飲食有別】,強弱不同擔當【擔當指力作之事,各從所能,不用弱的】,男女分路,路上沒有人拾遺,器物不雕飾作偽【沒有文飾雕畫、不詐偽】。做四寸的棺,五寸的槨【用木做槨】,順著丘陵做墳,不封【不聚土來起墳】,不種樹【不種松柏】。實行一年,西方的諸侯就取法。【魯國在東,所以西方諸侯都取法。】定公對孔子說:「學您這法,用來治理魯國怎麼樣?」孔子回答:「即使天下也可以,何況只是魯國呢。」於是二年,定公用他做司空。於是分別五土的性【五土:一山林,二川澤,三丘陵,四墳衍,五原隰】,而物各自得到所生的適宜【所生之物各得其宜】,都得到其所。先前季氏把昭公葬在墓道南邊【季平子驅逐昭公,昭公死在乾侯,平子另葬來貶他,不讓靠近先公】,孔子挖溝把墓合在一起。對季桓子說:「貶君來彰顯自己的罪,不是禮。如今合在一起,用來掩蓋夫子的不臣。」【桓子是平子的兒子】由司空做魯大司寇。設立法卻不用,沒有奸民。
定公與齊侯會於夾谷,孔子攝相事,曰:“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備.有武事者,必有文備,古者諸侯並出疆,必具官以從,請具左右司馬.”定公從之.至會所,為壇位土階三等,以遇禮相見,會遇之禮禮之簡略者也揖讓而登,獻酢既畢,齊使萊人以兵鼓●劫定公.萊人齊人東夷雷鼓曰●孔子歷階而進,以公退曰:“士以兵之,吾兩君為好,裔夷之俘,敢以兵亂之,裔邊裔夷夷狄俘軍所獲虜也言此三者何敢以兵亂兩君之好也非齊君所以命諸侯也,裔不謀夏、夷不亂華、華夏中國之名俘不幹盟、兵不偪好、於神為不祥、於德為愆義、於人為失禮,君必不然.”齊侯心怍,麾而避之.有頃,齊奏宮中之樂,俳優侏儒戲於前.孔子趨進歷階而上,不盡一等,曰:“匹夫熒侮諸侯者,罪應誅,請右司馬速刑焉.”於是斬侏儒,手足異處.齊侯懼,有慚色.將盟,齊人加載書曰:“齊師出境,而不以兵車三百乘從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茲無還對曰:“魯大夫也而不返我汶陽之田,吾以供命者,亦如之.”齊侯將設享禮,孔子謂梁丘據曰:“齊魯之故,吾子何不聞焉?”梁丘據舊聞齊魯之故事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執事,且犧象不出門,作犧牛及象於其背為●嘉樂不野合,享而既具是棄禮,若其不具,是用秕粺,秕穀之不成者粺草之似谷者用秕粺君辱,棄禮名惡,子盍圖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乃不果享.齊侯歸,責其群臣曰:“魯以君子道輔其君,而子獨以夷狄道教寡人,使得罪.”於是乃歸所侵魯之四邑,及汶陽之田.四邑鄆讙龜陰也洙有汶陽之田本魯界
定公和齊侯在夾谷相會,孔子代理相事,說:「臣聽說有文事的一定有武備,有武事的一定有文備。古代諸侯一併出疆,一定具備官員跟隨,請具備左右司馬。」定公聽從。到了會所,築壇設位、土階三等,用遇禮相見【會遇的禮是禮的簡略】,揖讓登壇,獻酢完畢,齊派萊人用兵擊鼓來劫持定公。【萊人是齊的東夷。】孔子越過臺階進前,讓公後退,說:「士用兵對付他們。我們兩君結好,邊裔夷狄的俘虜,敢用兵擾亂。這不是齊君所以命令諸侯的。裔不謀劃夏,夷不擾亂華【華夏是中國之名】,俘虜不干犯盟,兵不逼迫和好。對於神是不祥,對於德是違背義,對於人是失禮,君一定不是這樣。」齊侯心裡慚愧,指揮避開。過了一會兒,齊奏宮中的樂,俳優侏儒在前面戲弄。孔子快步進前越過臺階上去,還差一等,說:「匹夫熒惑侮辱諸侯的,罪該誅,請右司馬趕快用刑。」於是斬侏儒,手足分處。齊侯恐懼,有慚色。將要結盟,齊人加上載書說:「齊師出境,而不用兵車三百乘跟隨我的,就像這盟。」孔子讓茲無還對答:「而不返還我汶陽的田,我用來供命的,也像這樣。」齊侯將設享禮,孔子對梁丘據說:「齊魯的舊事,吾子為什麼沒聽說?事已經完成,又設享,是勞累執事。況且犧象不出門【在背上做犧牛及象】,嘉樂不在野會合。享而已經具備是棄禮;如果不具備,是用秕稗【秕是谷不成的,稗是像谷的草】。用秕稗使君受辱,棄禮名聲惡,您何不謀劃。享是用來昭明德的,不昭明,不如停止。」於是終於不設享。齊侯回去,責備群臣說:「魯用君子道輔助君,而你們獨獨用夷狄道教寡人,使得罪。」於是歸還所侵佔魯的四邑,以及汶陽的田。【四邑是鄆、讙、龜陰,洙有汶陽的田本是魯界。】
孔子言於定公曰:“家不藏甲,卿大夫稱家甲鎧也邑無百雉之城,高丈長丈曰堵三堵曰雉古之制也.今三家過制,請皆損之.”乃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叔孫不得意於季氏,因費宰公山弗擾率費人以襲魯.孔子以公與季孫叔孫孟孫,入於費氏之宮,登武子之臺;費人攻之,及臺側,孔子命申句須樂頎勒士眾下伐之,費人北,遂隳三都之城.強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
孔子對定公說:「家不藏甲【卿大夫稱家,甲是鎧】,邑沒有百雉的城【高一丈長一丈叫堵,三堵叫雉】,是古代的制度。如今三家超過制度,請都減損。」於是讓季氏的宰仲由拆毀三都。叔孫不得意於季氏,於是費宰公山弗擾率領費人襲擊魯。孔子帶著公和季孫、叔孫、孟孫,進入費氏的宮,登上武子的臺;費人攻打,到了臺側,孔子命令申句須、樂頎統領士眾下去討伐,費人敗北,於是拆毀三都的城。使公室強,使私家弱,尊君卑臣,政化大行。
初,魯之販羊有沈猶氏者,常朝飲其羊以詐.市人有公慎氏者,妻淫不制.有慎潰氏,奢侈踰法.魯之鬻六畜者,飾之以儲價.及孔子之為政也,則沈猶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潰氏越境而徙.三月,則鬻牛馬者不儲價,賣羊豚者不加飾.男女行者,別其塗,道不拾遺.男尚忠信,女尚貞順.四方客至於邑,不求有司,有司常供其職客不求而有司存焉皆如歸焉.言如歸家無所之也
起初,魯販羊的有沈猶氏,常常早晨給羊灌水來欺詐。市人有公慎氏,妻子淫亂不能制止。有慎潰氏,奢侈越過法。魯賣六畜的,裝飾來儲備抬價。等到孔子為政,沈猶氏不敢早晨給羊灌水。公慎氏休掉妻子。慎潰氏越境遷走。三個月,賣牛馬的不儲備抬價,賣羊豚的不加裝飾。男女行走,分開道路,道不拾遺。男崇尚忠信,女崇尚貞順。四方客人到了邑,不求有司【有司常常供職,客不求而有司在】,都像歸家。【說像歸家沒有別處可去。】
始誅第二
孔子為魯司寇,攝行相事,有喜色.仲由問曰:“由聞君子禍至不懼,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孔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樂以貴下人乎?”於是朝政,七日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戮之於兩觀之下,兩觀闕名屍於朝.三日,子貢進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今夫子為政,而始誅之,或者為失乎?”孔子曰:“居,吾語汝以其故.天下有大惡者五,而竊盜不與焉.一曰心逆而險,二曰行僻而堅,三曰言偽而辯,四曰記醜而博,醜謂非義五曰順非而澤,此五者有一於人,則不免君子之誅,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處足以撮徒成黨,撮聚其談說足以飾褒榮眾,其強御足以反是獨立,此乃人之奸雄者也,不可以不除.夫殷湯誅尹諧、文王誅潘正、周公誅管蔡、太公誅華士、士之為人虛偽亦聚黨也而韓非謂華士耕而後食鑿井而飲信其如此而太公誅之豈所以謂太公者哉管仲誅付乙、子產誅史何,是此七子,皆異世而同誅者,以七子異世而同惡,故不可赦也.詩云:‘憂心悄悄,慍於群小,小人成群,斯足憂矣.’”
孔子做魯司寇,代理相事,有喜色。仲由問:「由聽說君子禍到不懼,福到不喜,如今夫子得到位子卻喜,為什麼?」孔子說:「是,有這話。不是說樂於用尊貴對下人謙下嗎?」於是治理朝政,七天而誅殺亂政大夫少正卯,在兩觀之下戮死【兩觀是闕名】,屍陳在朝。三天,子貢進前說:「少正卯是魯的聞人,如今夫子為政,一開始就誅殺,或者是過失吧?」孔子說:「坐下,我告訴你緣故。天下有大惡五種,而竊盜不在其中。一是心逆而險,二是行為邪僻而堅定,三是言語虛偽而善辯,四是記述醜惡而廣博【醜指非義】,五是順從不對而潤澤。這五樣有一樣在人身上,就不免君子的誅,而少正卯都兼有。他的居處足夠聚集徒眾成黨【撮是聚】,談說足夠粉飾褒揚榮耀眾人,強御足夠違反是非獨立,這是人中的奸雄,不可不除。殷湯誅尹諧,文王誅潘正,周公誅管蔡,太公誅華士【華士為人虛偽也聚黨;韓非說華士耕而後食、鑿井而飲,如果真是這樣而太公誅他,哪裡是所以稱太公的呢】,管仲誅付乙,子產誅史何,這七人,都是不同世代而一同被誅的,因為七人世代不同而惡相同,所以不可赦免。《詩經》說:『憂心悄悄,被一群小人怨怒。』小人成群,這就足夠憂了。」
孔子為魯大司寇,有父子訟者,夫子同狴執之,狴獄牢也三月不別,其父請止.夫子赦之焉.季孫聞之,不悅曰:“司寇欺餘,曩告餘曰,國家必先以孝,餘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冉有以告孔子,子喟然嘆曰:“嗚呼!上失其道,而殺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聽其獄,是殺不辜.三軍大敗,不可斬也.獄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謹誅,賊也.征斂無時,暴也.不試責成,虐也.政無此三者,然後刑可即也.書云:‘義刑義殺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言必教而後刑也.’庸用也即就也刑教皆當以義勿用以就汝心之所安當謹之自謂未有順事且陳道德以服之以無刑殺而後為順是先教而後刑也既陳道德以先服之,而猶不可,尚賢以勸之,又不可,即廢之,又不可,而後以威憚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從化者,然後待之以刑,則民鹹知罪矣.詩云:‘天子是毗,俾民不迷.’毗輔也俾使也言師尹當毗輔天子使民不迷是以威厲而不試,刑錯而不用.今世則不然,亂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又從而制之,故刑彌繁,而盜不勝也.夫三尺之限,空車不能登者,何哉?峻故也.百仞之山,重載陟焉,何哉?陵遲故也.陵遲猶陂池也今世俗之陵遲久矣,雖有刑法,民能勿踰乎?”
孔子做魯大司寇,有父子爭訟的,夫子一同關進牢獄【狴是獄牢】,三個月不分別,父親請求停止。夫子赦免了。季孫聽說,不高興說:「司寇欺騙我,先前告訴我說,國家一定先用孝。我如今戮一個不孝來教民孝,不也可以嗎?卻又赦免,為什麼?」冉有告訴孔子,孔子慨然嘆息說:「嗚呼!在上失去道,而殺下,不是理。不教導孝,而聽他們的獄,是殺無辜。三軍大敗,不可斬。獄犴不能治理,不可用刑。為什麼?在上的教導不實行,罪不在民的緣故。怠慢法令卻謹慎誅殺,是賊。征斂沒有定時,是暴。不試用卻責成,是虐。政沒有這三樣,然後刑才可以就。《尚書》說:『義的刑義的殺不要用,來遷就你的心,只說還沒有謹慎的事。』是說一定教導然後用刑。【庸是用,即是就。刑教都應當用義,不要用來遷就你心所安,應當謹慎,自己說還沒有順事。】況且陳列道德來使人服,用沒有刑殺然後才算順,這是先教而後刑。已經陳列道德來先使人服,還不可以,就崇尚賢來勸勉;又不可以,就廢棄;又不可以,然後用威使他怕。像這樣三年,百姓就端正了。其中有邪民不跟從教化的,然後用刑對待,則民都知道罪了。《詩經》說:『天子是輔佐,使民不迷惑。』【毗是輔,俾是使。是說師尹應當輔佐天子使民不迷惑。】因此威嚴猛厲卻不試用,刑罰擱置而不用。如今世代就不是這樣,擾亂教導,繁多刑罰,使民迷惑而陷落,又跟著制裁,所以刑越繁多,而盜不可勝過。三尺的門檻,空車不能登上,為什麼?陡峻的緣故。百仞的山,重載登上去,為什麼?坡度平緩的緣故。【陵遲還像陂池。】如今世俗的陵夷很久了,即使有刑法,民能不越過嗎?」
王言解第三
孔子閒居,曾參侍.孔子曰:“參乎,今之君子,唯士與大夫之言可聞也.至於君子之言者,希也.於乎,吾以王言之,其不出戶牖而化天下.”曾子起,下席而對曰:“敢問何謂王之言?”孔子不應,曾子曰:“侍夫子之閒也,難對,是以敢問.”孔子又不應.曾子肅然而懼,摳衣而退,負席而立.有頃,孔子嘆息,顧謂曾子曰:“參,汝可語明王之道與?”曾子曰:“非敢以為足也,請因所聞而學焉.”子曰:“居,吾語汝.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明.雖有國之良馬,不以其道服乘之,不可以道里.雖有博地眾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故昔者明王內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然後可以守,三至行然後可以徵.明王之道,其守也則必折沖千里之外,其徵則必還師衽席之上.故曰內修七教,而上不勞;外行三至,而財不費.此之謂明王之道也.”曾子曰:“不勞不費之謂明王,可得聞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勞乎.政之不平,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若乃十一而稅,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入山澤以其時,而無徵,關譏市●,皆不收賦,譏呵也譏異服識異言及市?皆不賦稅古之法也此則生財之路,而明王節之,何財之費乎?”曾子曰:“敢問何謂七教?
孔子閒居,曾參陪侍。孔子說:「參啊,如今的君子,只有士和大夫的話可以聽見。至於君子的話,少了。嗚呼,我用王的話來說,大概不出戶牖而感化天下。」曾子起身,下席回答:「請問什麼叫王的話?」孔子不應。曾子說:「侍奉夫子閒暇,難以對答,因此敢問。」孔子又不應。曾子肅然而懼,提起衣襟退下,揹著席站著。過了一會兒,孔子嘆息,回頭對曾子說:「參,你可以談論明王的道嗎?」曾子說:「不敢以為足夠,請順著所聽說來學。」孔子說:「坐下,我告訴你。道,是用來顯明德的。德,是用來尊崇道的。因此沒有德道不尊,沒有道德不明。即使有國的良馬,不用那道來服乘,不可以計算道里。即使有廣地眾民,不用那道來治理,不可以達到霸王。因此從前明王內裡修養七教,外面實行三至。七教修養然後可以守,三至實行然後可以徵。明王的道,守就一定折衝千里之外,徵就一定在衽席之上還師。所以說內裡修養七教,而上不勞累;外面實行三至,而財不浪費。這就叫做明王的道。」曾子說:「不勞累不浪費叫做明王,可以聽聽嗎?」孔子說:「從前帝舜左邊禹右邊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理,像這樣,上有什麼勞累呢。政不平和,是君的患;令不實行,是臣的罪。至於十分取一而稅,用民的力,一年不超過三天,進入山澤按那時候,而不徵稅,關卡稽查、市上都不收賦【譏是呵問,識別異服異言,以及市都不賦稅,是古法】,這就是生財的路,而明王節制,財有什麼浪費呢?」曾子說:「請問什麼叫七教?」
”孔子曰:“上敬老則下益孝,上尊齒則下益悌,上樂施則下益寬,上親賢則下擇友,上好德則下不隱,上惡貪則下恥爭,上廉讓則下恥節,此之謂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則本正也.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則何物不正.是故人君先立仁於己,然後大夫忠而士信,民敦俗璞,璞愨願貌男愨而女貞,六者,教之致也.布諸天下四方而不怨,納諸尋常之室而不塞,等之以禮,立之以義,行之以順,則民之棄惡,如湯之灌雪焉.”曾子曰:“道則至矣,弟子不足以明之.”孔子曰:“參以為姑止乎?又有焉.昔者明王之治民也,法必裂地以封之,分屬以理之,然後賢民無所隱,暴民無所伏.使有司日省而時考之,進用賢良,退貶不肖,然則賢者悅而不肖者懼.哀鰥寡、養孤獨、恤貧窮、誘孝悌、選才能.此七者修,則四海之內,無刑民矣.上之親下也,如手足之於腹心.下之親上也,如幼子之於慈母矣.上下相親如此,故令則從,施則行,民懷其德,近者悅服,遠者來附,政之致也.夫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尋,斯不遠之則也.周制,三百步為裡,千步為井,三井而埒,埒三而矩,此說裡數不可以言井井自方里之名疑此誤五十里而都封,百里而有國,乃為福積資求焉,恤行者有亡.是以蠻夷諸夏,雖衣冠不同,言語不合,莫不來賓.故曰無市而民不乏,無刑而民不亂.田獵罩弋,罩掩網弋繳射非以盈宮室也.征斂百姓,非以盈府庫也.慘怛以補不足,禮節以損有餘,多信而寡貌.其禮可守,其言可覆,其跡可履.如飢而食,如渴而飲.民之信之,如寒暑之必驗.故視遠若邇,非道邇也,見明德也.是故兵革不動而威,用利不施而親,萬民懷其惠,此之謂明王之守,折沖千里之外者也.”曾子曰:“敢問何謂三至?
孔子說:「在上尊敬老則下更加孝,在上尊崇年齒則下更加悌,在上樂於施則下更加寬,在上親近賢則下選擇友,在上愛好德則下不隱瞞,在上厭惡貪則下以爭為恥,在上廉讓則下以不節為恥,這就叫做七教。七教,是治民的根本。政教定,則根本端正。凡在上的,是民的表,表端正則什麼物不端正。因此人君先在自己身上樹立仁,然後大夫忠而士信,民敦厚、俗樸實【璞是愨願的樣子】,男樸實而女貞,這六樣,是教所導致的。散佈到天下四方而不怨,納入尋常的室而不塞,用禮來均等,用義來立,用順來實行,則民拋棄惡,像熱湯澆雪。」曾子說:「道就到極點了,弟子不足以顯明。」孔子說:「參以為姑且停止嗎?還有。從前明王治理民,法一定裂地來封,分別所屬來治理,然後賢民無處隱瞞,暴民無處隱伏。讓有司每天省察而時時考核,進用賢良,黜退不肖,那麼賢者喜悅而不肖的恐懼。哀矜鰥寡,奉養孤獨,體恤貧窮,誘導孝悌,選擇才能。這七樣修養,則四海之內,沒有受刑的民了。上親近下,像手足對於腹心。下親近上,像幼子對於慈母。上下相親像這樣,所以令就跟從,施就實行,民懷念那德,近的悅服,遠的來歸附,是政的極至。伸開指知道寸,伸開手知道尺,舒展肘知道尋,這是不遠的法則。周制,三百步為裡,千步為井,三井而埒,埒三而矩【這說裡數不可以言井,井本是方里之名,疑這裡有誤】,五十里而都封,百里而有國,於是為福積蓄資財,體恤行者的有無。因此蠻夷諸夏,即使衣冠不同,言語不合,沒有不來賓。所以說沒有市而民不缺乏,沒有刑而民不亂。田獵罩弋【罩是掩網,弋是繳射】不是用來充滿宮室。征斂百姓,不是用來充滿府庫。慘怛來補不足,禮節來減損有餘,多信而少外表。那禮可以守,那話可以覆驗,那蹤跡可以履行。像餓了就吃,像渴了就喝。民信任,像寒暑一定應驗。所以看遠像近,不是道近,是看見明德。因此兵革不動而有威,用利不施而親近,萬民懷念那惠,這就叫做明王的守,折衝千里之外的。」曾子說:「請問什麼叫三至?」
”孔子曰:“至禮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士悅,至樂無聲而天下民和.明王篤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可得而用.”曾子曰:“敢問此義何謂?”孔子曰:“古者明王,必盡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實,又知其數,及其所在焉.然後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謂至禮不讓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祿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謂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悅.如此,則天下之民,名譽興焉,此之謂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謂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親也.所謂天下之至明者,能舉天下之至賢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後可以徵.是故仁者莫大乎愛人,智者莫大乎知賢,賢政者莫大乎官能.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則四海之內,供命而已矣.夫明王之所徵,必道之所廢者也,是故誅其君而改其政,吊其民而不奪其財.故明王之政,猶時雨之降,降至則民悅矣.是故行施彌博,得親彌眾此之謂還師衽席之上.”言安安而無憂
孔子說:「至極的禮不謙讓而天下治理,至極的賞不浪費而天下士喜悅,至極的樂沒有聲而天下民和諧。明王切實實行三至,所以天下的君可以知道,天下的士可以臣服,天下的民可以使用。」曾子說:「請問這義是什麼意思?」孔子說:「古代明王,一定盡知天下良士的名,已經知道名,又知道實,又知道數,以及所在。然後借天下的爵來尊崇,這就叫做至禮不謙讓而天下治理。借天下的祿來使天下的士富,這就叫做至賞不浪費而天下的士喜悅。像這樣,則天下的民,名譽興起,這就叫做至樂沒有聲而天下的民和諧。所以說:『所說天下的至仁,能會合天下的至親。所說天下的至明,能舉用天下的至賢。』這三樣都通達,然後可以徵。因此仁者沒有比愛人更大的,智者沒有比知道賢更大的,賢政沒有比官使能更大的。有土的君,修養這三樣,則四海之內,供命罷了。明王所徵,一定是道所廢棄的,因此誅那君而改那政,吊那民而不奪那財。所以明王的政,像時雨降下,降到則民喜悅。因此施行越廣博,得親越多,這就叫做在衽席之上還師。」【是說安然而沒有憂。】
大婚解第四
孔子侍坐於哀公.公問曰:“敢問人道孰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君及此言也,百姓之惠也,固臣敢無辭而對.人道,政為大.夫政者,正也.君為正,則百姓從而正矣.君之所為,百姓之所從.君不為正,百姓何所從乎!”公曰:“敢問為政如之何?”孔子對曰:“夫婦別、男女親、君臣信,三者正,則庶物從之.”公曰:“寡人雖無能也,願知所以行三者之道,可得聞乎?”孔子對曰:“古之政愛人為大,所以治.愛人禮為大,所以治.禮,敬為大.敬之至矣,大婚為大.大婚至矣,冕而親迎,親迎者,敬之也.是故君子興敬為親,舍敬則是遺親也.弗親弗敬,弗尊也.愛與敬,其政之本與.”公曰:“寡人願有言也.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為天下宗廟社稷之主,君何謂已重焉”?魯周公之後得郊天故言以為天下之主也公曰:“寡人實固,鄙陋不固安得聞此言乎!寡人慾問,不能為辭,請少進.”孔子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婚,萬世之嗣也,君何謂已重焉?
孔子在哀公那裡陪坐。公問:「請問人道哪個最大?」孔子愀然變色回答:「君說到這話,是百姓的惠,固臣敢沒有辭而對答。人道,政最大。政,就是正。君端正,則百姓跟著端正。君所做的,是百姓所跟從的。君不端正,百姓跟從什麼呢!」公說:「請問為政怎麼樣?」孔子回答:「夫婦有分別,男女親近,君臣誠信,三樣端正,則庶物跟從。」公說:「寡人雖然無能,願知道所以實行三樣的道,可以聽聽嗎?」孔子回答:「古代的政愛人為大,所以治理。愛人禮為大,所以治理。禮,敬為大。敬的極至,大婚為大。大婚到極點,戴冕親自迎接,親自迎接,是敬。因此君子興起敬來親,捨棄敬就是遺棄親。不親不敬,就不尊。愛與敬,大概是政的根本。」公說:「寡人願有話說。可是戴冕親自迎接,不太重了嗎?」孔子愀然變色回答:「會合二姓的好,來接續先聖的後,來做天下宗廟社稷的主,君為什麼說已經重了?」【魯是周公之後,得以郊天,所以說以為天下的主。】公說:「寡人實在鄙陋。【鄙陋不固,哪裡能聽到這話呢!】寡人想問,不能措辭,請稍微再講。」孔子說:「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婚,是萬世的嗣,君為什麼說已經重了?」
”孔子遂言曰:“內以治宗廟之禮,足以配天地之神,言宗廟天地神之次出以治直言之禮,以立上下之敬,夫婦正則始可以治正言禮矣身正然可以正人者也物恥、則足以振之,恥事不知禮足以振救之國恥、足以興之,恥國不知足以興起者也故為政先乎禮,禮其政之本與.”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必敬妻子也,蓋有道焉.妻也者,親之主也,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是故君子無不敬,敬也者,敬身為大.身也者,親之支也,敢不敬與.不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本也.傷其本,則支從之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言百姓之所法而行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以修此三者,則大化愾乎天下矣.氣滿昔太王之道也,太王出亦姜女入亦姜女國無鰥民愛其身以及人之身愛其子以及人之子故曰太王之道如此國家順矣.”公曰:“敢問何謂敬身?”孔子對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行則民作則,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恭敬以從命,若是,則可謂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矣.”公曰:“何謂成其親?”孔子對曰:“君子者也,人之成名也,百姓與名,謂之君子,則是成其親,為君而為其子也.”孔子遂言曰:“愛政而不能愛人,則不能成其身.不能成其身,則不能安其土.不能安其土,則不能樂天.”天道也公曰:“敢問何能成身?”孔子對曰:“夫其行已不過乎物,謂之成身,不過乎,合天道也.”公曰:“君子何貴乎天道也?
孔子接著說:「內裡用來治理宗廟的禮,足夠匹配天地的神【是說宗廟是天地神的次序】;出去用來治理直言的禮,來樹立上下的敬【夫婦端正然後才可以治理正言禮,身正然後可以正人】。物恥就足夠振救【恥於事不知道禮,足夠振救】,國恥就足夠興起【恥於國不知道,足夠興起】。所以為政先於禮,禮大概是政的根本。」孔子接著說:「從前三代明王,一定尊敬妻子,大概有道。妻,是親的主;子,是親的後,敢不敬嗎。因此君子沒有不敬,敬,以敬身為大。身,是親的支,敢不敬嗎。不敬身,是傷親。傷親,是傷本。傷本,則支跟著滅亡。這三樣,是百姓的象【是說百姓所取法而實行】。從身推及身,從子推及子,從妃推及妃,君修養這三樣,則大化充滿天下了。【氣滿。從前太王的道,出去也是姜女,進來也是姜女,國沒有鰥民,愛自身推及人的身,愛兒子推及人的兒子,所以說太王的道。】像這樣國家就順從了。」公說:「請問什麼叫敬身?」孔子回答:「君子話說過失則民做成辭,行為過失則民做成法則。言不超過辭,動不超過法則,百姓恭敬來跟從命。像這樣,就可以稱得上能敬身,就能成就親了。」公說:「什麼叫成就親?」孔子回答:「君子,是人成就的名。百姓給予名,叫做君子,就是成就親,做君而做他的兒子。」孔子接著說:「愛政卻不能愛人,就不能成就身。不能成就身,就不能安定土。不能安定土,就不能樂天。」【天道。】公說:「請問怎麼能成就身?」孔子回答:「自己的行為不超過物,叫做成就身。不超過,是合於天道。」公說:「君子為什麼看重天道?」
”孔子曰:“貴其不已也.如日月東西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閉而能久,不閉常通而能久言無極是天道也.無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之,是天道也.”公曰:“寡人且愚●,言惷愚●暗也幸煩子之於心.”欲煩孔子議識其心所能行也孔子蹴然避席而對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親.是故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此謂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聞如此言,無如後罪何?”孔子對曰:“君子及此言,是臣之福也.”
孔子說:「看重它不停止。像日月東西相從而不停止,是天道。不閉塞而能長久【不閉塞常常通而能長久,是說沒有極】,是天道。無為而物成就,是天道。已經成就而顯明,是天道。」公說:「寡人愚昧暗鈍【是說蠢愚闇昧】,幸而麻煩您對於心。」【想麻煩孔子議論識別心所能實行的。】孔子蹴然離開席位回答:「仁人不超過物,孝子不超過親。因此仁人事奉親像事奉天,事奉天像事奉親,這叫做孝子成就身。」公說:「寡人已經聽到這樣的話,無奈後來的罪怎麼辦?」孔子回答:「君子說到這話,是臣的福。」
儒行解第五
孔子在衛,冉求言於季孫曰:“國有聖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猶卻步而欲求及前人,不可得已.今孔子在衛,衛將用之.己有才而以資鄰國,難以言智也,請以重幣迎之.季孫以告哀公,公從之.孔子既至,舍哀公館焉.就孔子舍公自阼階,孔子賓階升堂立侍.公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深衣之褒大也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以鄉,隨其鄉也丘未知其為儒服也.”公曰:“敢問儒行?”孔子曰:“略言之則不能終其物,悉數之則留僕未可以對.”留久也僕太僕君燕朝則正位掌儐相更衣之為久將倦使之相代者也哀公命席,孔子侍坐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席上之珍能敷陳先王之道以為政治夙夜強學以待問,懷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力行仁義道德以待人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衣冠,中動作順,其大讓如慢,慢簡略也小讓如偽,大則如威,小則如媿,難進而易退,粥粥若無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儒有居處齊難,齊莊可畏難也其起坐恭敬,言必誠信,行必忠正,道塗不爭險易之利,冬夏不爭陰陽之和;愛其死以有待也,養其身以有為也,其備預有如此者.儒有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為寶,不祈土地,而仁義以為土地;不求多積多文以為富;難得而易祿也,易祿而難畜也;非時不見,不亦難得乎?非義不合,不亦難畜乎?先勞而後祿,不亦易祿乎?其近人情,有如此者.儒有委之以財貨而不貪,淹之以樂好而不淫,劫之以眾而不懼,阻之以兵而不懾;阻難也以兵為之難見利不虧其義,見死不更其守;●者不悔,來者不豫;過言不再,不再過言流言不極;流言相毀不窮極也不斷其威,常嚴莊也不習其謀;不豫習其謀慮其特立有如此者.儒有可親而不可劫,可近而不可迫,可殺而不可辱;其居處不過,其飲食不溽;
孔子在衛,冉求對季孫說:「國有聖人卻不能用,想求治理,就像倒退腳步卻想趕上前面的人,不可得。如今孔子在衛,衛將要用。自己有才卻資助鄰國,難以稱智,請用重幣迎接。」季孫告訴哀公,公聽從。孔子已經到了,住在哀公的館。【靠近孔子的舍,公從阼階,孔子從賓階升堂,站著陪侍。】公說:「夫子的衣服,是儒服嗎?」孔子回答:「丘年少住在魯,穿著逢掖的衣【深衣的褒大】;長久住在宋,戴著章甫的冠。丘聽說,君子的學,廣博,衣服隨鄉【隨著那鄉】,丘不知道那是儒服。」公說:「請問儒行?」孔子說:「簡略說就不能說完那事,全部數說則太僕留久還不能對答。」【留是久。僕是太僕,君燕朝則正位掌儐相更衣,因為久將疲倦使他相代。】哀公命令設席,孔子陪坐說:「儒有席上的珍來等待聘【席上的珍能敷陳先王的道來作為政治】,從早到晚努力學來等待問,懷著忠信來等待舉用,力行來等待取用【力行仁義道德來等待人取用】,他自立有這樣的。儒有衣冠適中,動作順從,大讓像怠慢【慢是簡略】,小讓像虛偽,大則像有威,小則像慚愧,難進而易退,粥粥像無能,他的容貌有這樣的。儒有居處齊莊可畏,起坐恭敬,言一定誠信,行一定忠正,道路不爭險易的利,冬夏不爭陰陽的和;愛惜死來有所等待,養身來有所作為,他的預備有這樣的。儒不把金玉當做寶,而把忠信當做寶;不祈求土地,而把仁義當做土地;不求多積而把多文當做富;難得而容易給祿,容易給祿而難以畜養;不是時候不見,不也難得嗎?不是義不合,不也難以畜養嗎?先勞而後祿,不也容易給祿嗎?他近人情有這樣的。儒有把財貨委託給他卻不貪,用樂好淹浸卻不淫,用眾劫持卻不懼,用兵阻難卻不懾【阻是難,用兵給他為難】;看見利不虧損義,看見死不改變操守;過去的不悔,來的不預先;過失的話不再說【不再有過失的話】,流言不窮極【流言相毀不窮極】;不中斷威【常常嚴莊】,不預習謀【不預先習那謀慮】,他特立有這樣的。儒可以親而不可劫持,可以近而不可逼迫,可以殺而不可侮辱;居處不過分,飲食不厚膩。
其過失可徵辯,而不可面數也;其剛毅有如此者.儒有忠信以為甲冑,禮義以為幹櫓;幹楯也櫓大戟戴仁而行,抱德而處;雖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一畝之宮,環堵之室,方丈曰堵一堵言其小者也蓽門圭窬,蓽門荊竹織門也圭窬穿牆為之如圭也蓬戶甕牖,以編蓬為戶破甕為牖也易衣而出,更相易衣而後可以出幷日而食;幷一日之糧以為一食也上答之,不敢以疑,君用之不敢疑貳事君也上不答之,不敢以諂;其為士有如此者.儒有今人以居,古人以●,稽同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法也若不逢世,上所不受,下所不推;詭諂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身可危也,其志,不可奪也;雖危起居,猶竟信其志,乃不忘百姓之病也;起居猶動靜也竟終也言身雖危動靜猶終身不忘百姓其憂思有如此者.儒有博學而不窮,篤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禮必以和,優遊以法;慕賢而容眾,毀方而瓦合;去己之大圭角下與眾人小合其寬裕有如此者.儒有內稱不避親,外舉不避怨;程功積事,不求厚祿,程猶效也言功效而已不求厚祿也推賢達能,不望其報;君得其志,民賴其德,苟利國家,不求富貴;其舉賢援能,有如此者.儒有澡身浴德,常自潔淨其身沐浴於德行也陳言而伏;陳言於君不望其報靜言而正之,而上下不知也;默而翹之,又不急為也;言事君清靜因事而止之則君不知默而翹發之不急為所以為不為不臨深而為高,不加少而為多;言不因勢位自矜莊世治不輕,世亂不沮;不自輕不自沮同己不與,異己不非;其特立獨行,有如此者.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慎靜尚寬,底厲廉隅,強毅以與人,博學以知服;雖以分國,視之如錙銖,視之輕如錙銖八兩為錙弗肯臣仕;其規為有如此者.儒有合志同方,營道同術,並立則樂,相下不厭;
過失可以徵驗辯論,而不可當面數說;他的剛毅有這樣的。儒把忠信當做甲冑,把禮義當做幹櫓【幹是楯,櫓是大戟】;戴著仁行走,懷抱德相處;即使有暴政,不改變所在;他自立有這樣的。儒有一畝的宮,環堵的室【方丈叫堵,一堵是說小】,蓽門圭窬【蓽門是荊竹織的門,圭窬是穿牆做成像圭】,蓬戶甕牖【用編蓬做戶,破甕做牖】,換衣服才出去【更相換衣服然後可以出】,合併日子吃飯【把兩日的糧並作一食】;上應答,不敢懷疑【君用他不敢疑貳事君】,上不應答,不敢諂媚;他做士有這樣的。儒有用今人來居,用古人來稽考【稽是同】,今世實行,後世當做楷法;如果不逢時世,上所不接受,下所不推舉;詭諂的民,有結黨來危害,身可以危,志向不可奪;即使危及起居,還終究伸展志向,於是不忘百姓的病【起居還是動靜,竟是終。是說身即使危,動靜還終身不忘百姓】;他的憂思有這樣的。儒博學而不窮盡,切實實行而不疲倦,幽居而不淫,上通達而不困;禮一定用和,優遊用法;仰慕賢而容納眾,毀方而瓦合【去掉自己大的圭角,下和眾人小合】;他的寬裕有這樣的。儒內裡稱舉不避開親,外面舉用不避開怨;衡量功積事,不求厚祿【程是效,是說功效而已不求厚祿】;推舉賢通達能,不指望報答;君得到志向,民依賴德,如果有利於國家,不求富貴;他舉賢援能有這樣的。儒澡身浴德【常常自己潔淨身,沐浴於德行】,陳言而伏【向君陳言不指望報答】;靜言而糾正,而上下不知道;默而翹起,又不急著做【是說事君清靜,因事而止則君不知道,默而翹發,不急著做,所以為不為】;不臨深而做高,不把少加多【是說不因勢位自己矜莊】;世治不輕慢,世亂不沮喪【不自己輕、不自己沮喪】;和自己同的不結交,和自己異的不非議;他特立獨行有這樣的。儒上不臣事天子,下不事奉諸侯,謹慎安靜崇尚寬,砥礪廉隅,強毅來和人交往,博學來知道服從;即使分封國,看待像錙銖【看待輕得像錙銖,八兩為錙】,不肯臣仕;他的規為有這樣的。儒有志向相同、方向相同,經營道術相同,並立就快樂,互相謙下不厭倦。
久別則聞,流言不信,義同而進,不同而退,其交有如此者.夫溫良者,仁之本也;慎敬者,仁之地也;寬裕者,仁之作也;動作遜接者,仁之能也;禮節者,仁之貌也;言談者,仁之文也;歌樂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猶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讓有如此者.儒有不隕穫於貧賤,隕穫憂悶不安之貌不充詘於富貴;充詘踴躍參擾之貌不溷君王,不累長上,不閔有司,故曰儒.溷辱閔疾言不為君長所辱病儒者中和之名今人之名儒也,忘常以儒相詬疾.”詬辱哀公既得聞此言也,言加信,行加敬.曰:“終歿吾世,弗敢復以儒為戲矣.”
久別則傳聞,流言不信;義相同就進,不同就退,他的交遊有這樣的。溫良,是仁的根本;慎敬,是仁的地;寬裕,是仁的作為;動作遜接,是仁的能;禮節,是仁的貌;言談,是仁的文;歌樂,是仁的和;分散,是仁的施。儒都兼有這些,還不敢稱仁;他的尊讓有這樣的。儒不因貧賤而隕穫【隕穫是憂悶不安的樣子】,不因富貴而充詘【充詘是踴躍參擾的樣子】;不溷辱君王,不牽累長上,不疾苦有司,所以叫儒。【溷是辱,閔是疾,是說不被君長所辱病。儒是中和之名。】如今人的稱儒,忘記常用來把儒互相詬病。」【詬是辱。】哀公已經聽到這話,話更加信,行為更加敬。說:「終我一生,不敢再拿儒來戲弄了。」
問禮第六
哀公問於孔子曰:“大禮何如?子之言禮,何其尊也.”孔子對曰:“丘也鄙人,不足以知大禮也.”公曰:“吾子言焉.”孔子曰:“丘聞之民之所以生者,禮為大.非禮則無以節事天地之神焉;非禮則無以辯君臣上下長幼之位焉;非禮則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婚姻親族疏數之交焉;是故君子此之為尊敬,然後以其所能教順百姓,不廢其會節.所能謂禮也會謂男女之會節謂親疏之節也既有成事,而後治其文章黼黻,以別尊卑上下之等.其順之也,而後言其喪祭之紀,宗廟之序,品其犧牲,設其豕臘,修其歲時,以敬其祭祀,別其親疏,序其昭穆,而後宗族會燕,即安其居,以綴恩義.卑其宮室,節其服御,車不雕璣,器不彤鏤,食不二味,心不淫志,以與萬民同利,古之明王行禮也如此.”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對曰:“今之君子,好利無厭,淫行不倦,荒怠慢遊,固民是盡,以遂其心,以怨其政,忤其眾以伐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言苟求得當其情慾而已虐殺刑誅,不以其治.夫昔之用民者由前,用上所言今之用民者由後,用下所言是即今之君子,莫能為禮也.”言偃問曰:“夫子之極言禮也,可得而聞乎?”孔子言:“我欲觀夏,是故之杞,夏後封於杞也而不足徵也,徵成吾得夏時焉;於四時之正正夏數得天心中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殷後封宋而不足徵也,吾得乾坤焉;
哀公問孔子:「大禮怎麼樣?您談論禮,為什麼那麼尊崇?」孔子回答:「丘是鄙人,不足以知道大禮。」公說:「吾子還是說。」孔子說:「丘聽說民所以生存,禮為大。沒有禮就無從節制事奉天地的神;沒有禮就無從辨別君臣上下長幼的位子;沒有禮就無從分別男女父子兄弟婚姻親族親疏的交往。因此君子把這個當做尊敬,然後用所能教導順從百姓,不廢棄那會節。【所能指禮,會指男女的會,節指親疏的節。】已經有成事,然後治理文章黼黻,來分別尊卑上下的等。那順從,然後說喪祭的紀,宗廟的序,品第犧牲,設置豕臘,修治歲時,來敬祭祀,分別親疏,排列昭穆,然後宗族會燕,就安於居處,來連綴恩義。使宮室卑下,節制服御,車不雕璣,器不彤鏤,食不二味,心不淫於志向,來和萬民同利。古代明王實行禮像這樣。」公說:「如今的君子,為什麼沒有人實行?」孔子回答:「如今的君子,愛好利沒有滿足,淫行不疲倦,荒怠慢遊,把民盡都用盡,來滿足心,來使政被怨,忤逆眾來伐有道。求得符合慾望不按所宜【是說苟且求得符合情慾罷了】,虐殺刑誅,不按治理。從前用民的由前面【用上面所說】,如今用民的由後面【用下面所說】,這就是如今的君子,沒有能做禮的。」言偃問:「夫子極力談論禮,可以聽聽嗎?」孔子說:「我想觀看夏,因此到杞【夏後封在杞】,而不足以徵驗【徵是成】,我得到夏時【對於四時的正,夏數得天心中】;我想觀看殷道,因此到宋【殷後封宋】,而不足以徵驗,我得到乾坤。
幹天坤地得天地陰陽之書也乾坤之義,夏時之等,吾以此觀之.夫禮,初也始於飲食,太古之時,燔黍擘豚,古未有釜甑釋米擗肉加於燒石之上而食之汙●杯飲,蕢桴土鼓,鑿地為●以手飲之也猶可以致敬鬼神,神饗德不求備物也及其死也,升屋而號告曰,高某復然後飲腥苴熟,始死含以珠貝將葬苞苴以遣奠以送之形體則降,魂氣則上,是謂天望而地藏也.魂氣升而在天形體藏而在地故生者南向,死者北首,皆從其初也.昔之王者,未有宮室,冬則居營窟,夏則居櫓巢;掘地而居謂之營窟有柴謂櫓在樹曰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未有絲麻,衣其羽皮.後聖有作,然後修火之利,範金冶金為器用刑範也合土,合和以作瓦物以為宮室戶牖;以炮以燔,毛曰炮加火曰燔也以烹以炙,煮之曰烹炮之曰炙以為醴酪;醴醴酒酪漿酢治其絲麻,以為布帛,以養生送死,以事鬼神.故玄酒在室,玄酒水也言尚古在略近醴醆在戶,醴●齊也五齊二曰醴齊三曰●齊粢醍在堂,深醍澄齊澄酒在下,澄清漏其酒也陳其犧牲,備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鐘鼓,以降上神,上神天神與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齊上下,夫婦有所,是謂承天之佑.作其祝號,犧牲玉帛祝辭皆異為之號也玄酒以祭,薦其血毛,腥其俎,熟其殽,言雖有所熟猶有所腥腥本不忘古也越席以坐.翦蒲席也布以羃,羃覆酒巾也質故用疏也衣其浣帛,練染以為祭服醴醆以獻,薦其燔炙,君與夫人,交獻以嘉魂魄,嘉善樂也然後退而合烹,合其烹熟之禮無復醒也體其犬豕牛羊,體解其牲體而薦之實其簠簋,受黍稷之器也籩豆鉶羹,竹曰籩木曰豆鉶所以盛羹也祝以孝告,祝通孝子語於先祖嘏以慈告,嘏傳先祖語於孝子是為大祥,祥善此禮之大成也.”
【乾是天,坤是地,得到天地陰陽的書。】乾坤的義,夏時的等,我用這個來觀看。禮,起初開始於飲食。太古的時候,燔黍擘豚【古沒有釜甑,把米和肉加在燒石上吃】,汙尊杯飲【鑿地做尊用手喝】,蕢桴土鼓,還可以致敬鬼神【神饗德不求備物】。等到死,登上屋號告說『皋某復』,然後飲腥苴熟【剛死含珠貝,將葬苞苴用來遣奠送行】。形體就下降,魂氣就上升,這叫做天望而地藏【魂氣升在天,形體藏在地】。所以活著的面向南,死的頭向北,都跟從起初。從前的王者,沒有宮室,冬就住營窟,夏就住櫓巢【掘地而居叫營窟,有柴叫櫓,在樹叫巢】;沒有火化,吃草木的實,鳥獸的肉,喝血,吃毛;沒有絲麻,穿著羽皮。後聖有所興起,然後修治火的利,範金【冶金做器用,用刑範】合土【合和來做瓦物】,用來做宮室戶牖;用來炮用來燔【帶毛叫炮,加火叫燔】,用來烹用來炙【煮叫烹,烤叫炙】,用來做醴酪【醴是醴酒,酪是漿酢】;治理絲麻,用來做布帛,用來養生送死,用來事奉鬼神。所以玄酒在室【玄酒是水,是說崇尚古在近處】,醴醆在戶【醴是醴齊,五齊二是醴齊三是醆齊】,粢醍在堂【深醍是澄齊】,澄酒在下【澄是澄清過濾的酒】,陳列犧牲,具備鼎俎,排列琴瑟,管磬鐘鼓,來降下上神【上神是天神】和先祖,來端正君臣,來篤厚父子,來和睦兄弟,來整齊上下,夫婦有所,這叫做承受天的佑。作祝號【犧牲玉帛祝辭都另做號】,玄酒來祭,進上血毛,腥的俎,熟的殽【是說雖有所熟還有所腥,腥本不忘古】,越席來坐【翦蒲席】,布來覆蓋【羃是覆酒巾,質樸所以用疏】,穿著浣帛【練染做祭服】,醴醆來獻,進上燔炙,君和夫人交相獻來嘉善魂魄【嘉是善樂】,然後退下合烹【合那烹熟的禮,不再腥】,體解犬豕牛羊【體解牲體來進上】,充實簠簋【受黍稷的器】、籩豆鉶羹【竹叫籩,木叫豆,鉶用來盛羹】,祝用孝來告【祝把孝子的話通達先祖】,嘏用慈來告【嘏把先祖的話傳給孝子】,這是大祥【祥是善】,這是禮的大成。」
五儀解第七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慾論魯國之士,與之為治,敢問如何取之?”孔子對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為非者,不亦鮮乎?”曰:“然則章甫絇履,章甫冠也絇履履頭有鉤飾也紳帶縉笏者,皆賢人也.”紳大帶縉捶也笏所以執書思對命孔子曰:“不必然也.丘之所言,非此之謂也.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軒者,則志不在於食焄;端衣玄裳齋服也軒軒車焄辛菜也斬衰管菲,杖而歠粥者,則志不在於酒肉.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謂此類也.”公曰:“善哉!盡此而已乎?”孔子曰:“人有五儀,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人、有聖人,審此五者,則治道畢矣.”公曰:“敢問何如斯可謂之庸人?”孔子曰:“所謂庸人者,心不存慎終之規,口不吐訓格之言,格法不擇賢以托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見小闇大,而不知所務,從物如流,不知其所執;此則庸人也.”公曰:“何謂士人?”孔子曰:“所謂士人者,心有所定,計有所守,雖不能盡道術之本,必有率也;率猶行也雖不能備百善之美,必有處也.是故知不務多,必審其所知;言不務多,必審其所謂;所務者謂言之要也行不務多,必審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道之,得其要也行既由之,則若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損.此則士人也.”公曰:“何謂君子?”孔子曰:“所謂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怨咎仁義在身而色無伐,無伐善之色也思慮通明而辭不專;篤行信道,自強不息,油然若將可越而終不可及者.此則君子也.”油然不進之貌也越過也公曰:“何謂賢人?”孔子曰:“所謂賢人者,德不踰閒,閒法行中規繩,言足以法於天下,而不傷於身,言滿天下無口過也道足以化於百姓,而不傷於本;
魯哀公問孔子:「寡人想評論魯國的士人,跟他們一起治理,請問怎樣選取?」孔子回答:「生在當今之世,卻立志於古代的道;處在當今的風俗裡,卻穿著古代的衣服。能做到這些卻還去做壞事的人,不是很少嗎?」哀公說:「那麼戴著章甫那樣的冠、穿著鞋頭帶鉤飾的鞋子、束著大帶、插著笏板的,都是賢人了?」【章甫是冠;紳是大帶,縉是插,笏是用來執書記事、思考對答的】孔子說:「不一定。丘所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穿著端衣玄裳、戴冕乘軒車的人,志向就不在吃葷腥【端衣玄裳是齋服,軒是軒車,葷指辛菜】;穿著斬衰、踏著菅草鞋、拄杖喝粥的人,志向就不在酒肉。生在當今之世而立志於古代的道,處在當今風俗裡而穿著古代衣服,說的就是這一類人。」哀公說:「好啊!就到這裡為止了嗎?」孔子說:「人有五種儀度: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人,有聖人。審察這五種,治道就完備了。」哀公說:「請問怎樣才可以叫做庸人?」孔子說:「所謂庸人,心裡沒有慎終的規矩,嘴裡吐不出合於法度的話【格就是法】,不選擇賢人來託身,不努力實行來安定自己;看見小事、對大事卻昏昧,不知道該做什麼,隨外物像流水一樣,不知道自己把握什麼。這就是庸人。」哀公說:「什麼叫士人?」孔子說:「所謂士人,心裡有所定,計謀有所守,即使不能窮盡道術的根本,一定有所遵循【率就是行】;即使不能具備百善的完美,一定有所安處。因此知識不求多,一定審察他所知道的;話不求多,一定審察他所說的要點【所務是言之要】;行為不求多,一定審察他所經由的路。智慧已經知道了,話已經說到要點了,行為已經經由正路了,就像性命對於形骸一樣不可改易。富貴不足以增添他,貧賤不足以減損他。這就是士人。」哀公說:「什麼叫君子?」孔子說:「所謂君子,說話一定忠信而心裡沒有怨咎【怨是咎】,仁義在身而臉上沒有自誇的神色【沒有伐善之色】,思慮通達明白而措辭不專斷;切實實行、信守正道,自強不息,從容得好像別人可以超過他,卻終究趕不上。這就是君子。」【油然是不急進的樣子,越是超過】哀公說:「什麼叫賢人?」孔子說:「所謂賢人,德不越過法度【閒就是法】,行為合於規矩準繩,言論足以給天下做法則,卻不傷害自身【言滿天下而無口過】,道足以感化百姓,卻不傷害根本;
本亦身富則天下無宛財,宛積也古字亦或作此故或誤不著草矣施則天下不病貧.此則賢者也.”公曰:“何謂聖人?”孔子曰:“所謂聖者,德合於天地,變通無方,窮萬事之終始,協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並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識其鄰.此謂聖人也.”鄰以喻界畔也公曰:“善哉!非子之賢,則寡人不得聞此言也.雖然,寡人生於深宮之內,長於婦人之手,未嘗知哀,未嘗知憂,未嘗知勞,未嘗知懼,未嘗知危,恐不足以行五儀之教若何?”孔子對曰:“如君之言已知之矣,則丘亦無所聞焉.”君如此言已為知之故無所復言謙以誘進哀公矣公曰:“非吾子,寡人無以啟其心,吾子言也.”孔子曰:“君子入廟,如右,登自阼階,仰視榱桷,俯察機筵,其器皆存,而不睹其人,君以此思哀,則哀可知矣.昧爽夙興,正其衣冠,爽明也昧明始明也夙早興起平旦視朝,慮其危難,一物失理,亂亡之端,君以此思憂,則憂可知矣.日出聽政,至於中●,中日中●映中諸侯子孫,?來為賓,行禮揖讓,慎其威儀,君以此思勞,則勞亦可知矣.緬然長思,出於四門,周章遠望,睹亡國之墟,必將有數焉,言亡國故墟非但一君以此思懼,則懼可知矣.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可知矣.君既明此五者,又少留意於五儀之事,則於政治,何有失矣.”
根本也就是自身。富裕了,天下就沒有囤積的財貨【宛是積;古字也有這樣寫的,所以有的誤本不著草字頭】;施捨了,天下就不苦於貧窮。這就是賢者。」哀公說:「什麼叫聖人?」孔子說:「所謂聖,德與天地相合,變通沒有固定的方所,窮盡萬事的終始,協同眾物的自然,敷陳大道而使情性成就;光明與日月並列,教化流行像神一樣,下面的民不知道他的德,看見的人辨不出他的界限。這叫做聖人。」【鄰是用來比喻界畔】哀公說:「好啊!不是您這樣賢,寡人聽不到這話。雖然如此,寡人生在深宮之內,長在婦人手裡,不曾知道哀,不曾知道憂,不曾知道勞,不曾知道懼,不曾知道危,恐怕不足以實行五儀的教導,怎麼辦?」孔子回答:「按君所說的,已經知道了,那麼丘也就沒有什麼可再講了。」【君說到這一步已經算知道了,所以不再多說,是用謙虛來引導哀公】哀公說:「不是吾子,寡人無從開啟心意,請吾子說。」孔子說:「君子進入宗廟,像從右邊,從東階登上,抬頭看椽桷,低頭看几席,器物都在,卻看不見那個人。君用這個來想哀,哀就可以知道了。天剛亮就早起,整理衣冠【爽是明,昧爽是天剛亮,夙是早,興是起】,平旦視朝,思慮危難,一件事失去條理,就是亂亡的開端。君用這個來想憂,憂就可以知道了。日出聽政,直到日中偏西【中是日中】,諸侯子孫前來做賓,行禮揖讓,謹慎威儀。君用這個來想勞,勞也就可以知道了。緬然長想,走出四門,周遍遠望,看見亡國的廢墟,一定有好幾處【是說亡國故墟不只一處】。君用這個來想懼,懼就可以知道了。君像船,庶人像水;水用來載船,也可以翻船。君用這個來想危,危就可以知道了。君已經明白這五樣,再稍稍留意五儀的事,那麼對於政治,哪裡還會有過失呢。」
哀公問於孔子曰:“請問取人之法.”孔子對曰:“事任於官,言各當以其所能之事任於官無取捷捷,無取鉗鉗,鉗鉗妄對不謹誠無取啍啍,啍啍多言捷捷貪也,捷捷而不已食所以為貪也鉗鉗亂也,啍啍誕也.誕欺詐也故弓調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必愨而後求智能者焉,不愨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邇.”言人無智者雖性愨信不能為大惡不愨信而有智然後乃可畏也
魯哀公問孔子:「請問選取人材的辦法。」孔子回答:「按各人能做的事任用到官職上【是說各按所能的事任職】。不要取那種急急求取的,不要取那種妄對不誠實的【鉗鉗是妄對、不謹慎誠實】,不要取那種話多虛誕的【啍啍是話多】。急急求取是貪【不停地求取,所以是貪】,妄對是亂,話多是誕妄【誕是欺詐】。所以弓調順瞭然後才求強勁,馬馴服了然後才求良駿,士一定樸實然後才求智能。不樸實卻多能,好比豺狼,不可以靠近。」【是說人若沒有智,即使性情樸實誠信,也不能做成大惡;不誠信卻有智,然後才可怕】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慾吾國小而能守,大則攻,其道如何?”孔子對曰:“使君朝廷有禮,上下相親,天下百姓皆君之民,將誰攻之?苟為此道,民畔如歸,皆君之讎也,將與誰守?”公曰:“善哉!於是廢山澤之禁,弛關市之稅,以惠百姓.”
魯哀公問孔子:「寡人想讓我國小就能守住,大就能進攻,那條路怎麼走?」孔子回答:「讓君的朝廷有禮,上下相親,天下百姓都是君的民,還將去攻誰?如果反著走這條路,民背叛起來像回家一樣,都成了君的仇人,還將跟誰一起守?」哀公說:「好啊!」於是廢除山澤的禁令,放寬關市的稅,來施惠百姓。
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曰:“有之.”公曰:“何為?”對曰:“為其二乘.”公曰:“有二乘,則何為不博?”子曰:“為其兼行惡道也.”此具博三十六道也哀公懼焉,有間,復問曰:“若是乎君之惡惡道至甚也?”孔子曰:“君子之惡惡道不甚,則好善道亦不甚;好善道不甚,則百姓之親上亦不甚.詩云:‘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悅.’詩之好善道甚也如此.”公曰:“美哉!夫君子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惡,微吾子言焉,吾弗之聞也.”
魯哀公問孔子:「我聽說君子不下棋,有這回事嗎?」孔子說:「有。」哀公說:「為什麼?」孔子回答:「因為它有兩條路。」哀公說:「有兩條路,為什麼就不下棋?」孔子說:「因為它兼行惡道。」【這是在說博戲有三十六道】哀公害怕了,過了一會兒又問:「君子厭惡惡道,竟到了這樣深的地步嗎?」孔子說:「君子厭惡惡道若不深,愛好善道也不會深;愛好善道不深,百姓親近在上的也不會深。《詩經》說:『沒有見到君子,心裡憂愁惙惙;已經見到了,已經相遇了,我的心就喜悅。』詩裡愛好善道,深到了這樣。」哀公說:「美啊!君子成就別人的善,不成就別人的惡。沒有吾子這話,我聽不到這些。」
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國家之存亡禍福,信有天命,非唯人也.”孔子對曰:“存亡禍福,皆己而已,天災地妖,不能加也.”公曰:“善!吾子之言,豈有其事乎?”孔子曰:“昔者殷王帝辛之世,帝紂有雀生大鳥於城隅焉,占之曰:‘凡以小生大,則國家必王而名必昌.’於是帝辛介雀之德,介助也以雀之德為助也不修國政,亢暴無極,朝臣莫救,外寇乃至殷國以亡,此即以己逆天時,詭福反為禍者也.又其先世殷王太戊之時,道缺法圮,以致夭櫱、桑榖於朝,七日大拱,占之者曰:‘桑榖野木而不合生朝,意者國亡乎!’太戊恐駭,側身修行,思先王之政,明養民之道,三年之後,遠方慕義重譯至者,十有六國,此即以己逆天時,得禍為福者也.故天災地妖,所以儆人主者也;寤夢徵?,所以儆人臣者也;儆戒災妖不勝善政,寤夢不勝善行,能知此者,至治之極也,唯明王達此.”公曰:“寡人不鄙固此,亦不得聞君子之教也.”
魯哀公問孔子:「國家的存亡禍福,確實有天命,不只是人事吧。」孔子回答:「存亡禍福,都在自己罷了,天災地妖不能額外加上去。」哀公說:「好!吾子這話,難道有實事嗎?」孔子說:「從前殷王帝辛的時代【帝紂】,有雀在城角生下大鳥,問卜的人說:『凡是由小生出大的,國家一定稱王,名聲一定昌盛。』於是帝辛倚仗雀的德【介是助,把雀的德當做助力】,不修國政,暴虐到極點,朝臣沒有人能救,外敵到來,殷國因此滅亡。這就是自己逆著天時,把福詭變成禍。再往前,殷王太戊的時候,道缺失、法毀壞,以致夭孽、桑榖生在朝堂上,七天就合抱那麼粗。問卜的人說:『桑榖是野木,卻不合時宜地生在朝堂,恐怕國家要亡吧!』太戊恐懼,側身修行,思考先王的政,顯明養民的道。三年之後,遠方仰慕道義、輾轉翻譯而來的,有十六國。這就是自己逆著天時,把禍轉成福。所以天災地妖,是用來警戒人主的;醒後的夢兆,是用來警戒人臣的。災妖勝不過善政,夢兆勝不過善行。能知道這個,就是至治的極點,只有明王通達這個。」哀公說:「寡人若不是這樣鄙陋固執,也聽不到君子的教導。」
哀公問於孔子曰:“智者壽乎?仁者壽乎?”孔子對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行己自取也.夫寢處不時,飲食不節,逸勞過度者,疾共殺之;居下位而上幹其君,嗜慾無厭而求不止者,刑共殺之;以少犯眾,以弱侮強,忿怒不類,動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此三者死非命也,人自取之.若夫智士仁人,將身有節,將行動靜以義,喜怒以時,無害其性,雖得壽焉,不亦可乎?”
魯哀公問孔子:「智者長壽嗎?仁者長壽嗎?」孔子回答:「是這樣。人有三種死,卻不是命數,是自己的行為招來的。起居不按時,飲食沒有節制,逸樂勞累過度的,疾病一起來殺死他;處在下位卻冒犯君上,嗜慾沒有滿足、求取不肯停止的,刑罰一起來殺死他;以少冒犯眾,以弱欺侮強,忿怒不分類別,舉動不估量力量的,兵戈一起來殺死他。這三種死不是命,是人自己取的。至於智士仁人,持身有節制,行動以義為度,喜怒合於時候,不傷害本性,即使得到長壽,不也可以嗎?」
孔子家語卷二
致思第八
孔子北遊於農山,子路子貢顏淵侍側.孔子四望,喟然而嘆曰:“於斯致思,無所不至矣.言思無所不至二三子各言爾志,吾將擇焉.子路進曰:“由願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鐘鼓之音,上震於天,旍旗繽紛,下蟠於地,蟠委由當一隊而敵之,必也攘地千里,攘卻搴旗執聝,搴取也取敵之旍旗職截耳也以效獲也唯由能之,使二子者從我焉.”夫子曰:“勇哉.”子貢復進曰:“賜願使齊楚合戰於漭瀁之野,漭瀁廣大之類兩壘相望,塵埃相接,挺刃交兵,賜著縞衣白冠,兵凶事故白冠服也陳說其間,推論利害,釋國之患,唯賜能之,使夫二子者從我焉.”夫子曰:“辯哉.”顏回退而不對.孔子曰:“回來,汝奚獨無願乎?”顏回對曰:“文武之事,則二子者,既言之矣,回何雲焉.”孔子曰:“雖然,各言爾志也,小子言之.”對曰:“回聞燻蕕不同器而藏,薰香蕕臭堯桀不共國而治,以其類異也,回願得明王聖主輔相之,敷其五教,敷布也五教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也導之以禮樂,使民城郭不修,溝池不越,言無踰越溝池鑄劍戟以為農器,放牛馬於原藪,廣平曰原澤無水曰藪也室家無離曠之思,千歲無戰鬥之患,則由無所施其勇,而賜無所用其辯矣.”夫子凜然曰:“美哉!德也.”子路抗手而對曰:“夫子何選焉?”孔子曰:“不傷財,不害民,不繁詞,則顏氏之子有矣.”
孔子向北遊覽農山,子路、子貢、顏淵在旁邊陪侍。孔子四面眺望,嘆息說:「在這裡深思,沒有什麼想不到的。【是說思慮無所不至】你們各自說說志向,我將選擇。」子路上前說:「由希望得到白羽像月、赤羽像日,鐘鼓的聲音向上震動天,旌旗繽紛向下盤繞地【蟠是委曲】。由獨當一隊去對敵,一定能開拓土地千里,拔取敵旗、截取敵人的耳朵來報功【搴是取,截耳是古代記功】。只有由能這樣,讓另外兩位跟著我。」夫子說:「勇啊。」子貢又上前說:「賜希望讓齊楚在茫茫的原野上交戰【漭瀁是廣大的樣子】,兩座營壘互相望見,塵埃相接,挺刃交兵。賜穿著縞衣白冠【兵是凶事,所以用白冠白服】,在中間陳說,推論利害,解除國家的患難。只有賜能這樣,讓另外兩位跟著我。」夫子說:「善辯啊。」顏回退在後面不回答。孔子說:「回過來,你為什麼獨獨沒有願望呢?」顏回回答:「文武的事,兩位已經說過了,回還能說什麼。」孔子說:「雖然如此,還是各自說說志向,小子說吧。」顏回回答:「回聽說香草和臭草不藏在同一個器裡【熏是香,蕕是臭】,堯和桀不在同一個國家治理,因為類別不同。回希望得到明王聖主去輔佐他,敷布五教【敷是布;五教是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用禮樂來引導,使民不必修築城郭,不必越過溝池【是說沒有人去逾越溝池】,把劍戟鑄成農器,把牛馬放到原野水澤【寬平叫原,無水的澤叫藪】,家室沒有離散空曠的思念,千年沒有戰鬥的禍患。那麼由就無處施展勇,賜也無處施展辯了。」夫子肅然說:「美啊,這是德。」子路舉手問:「夫子選擇哪一個?」孔子說:「不損傷財貨,不傷害百姓,不繁瑣言辭,顏氏的兒子具備了。」
魯有儉嗇者,瓦鬲煮食,瓦釜食之,自謂其美,盛之土型之器,瓦甂以進孔子.孔子受之,歡然而悅,如受大牢之饋.牛羊豕饋饋也子路曰:“瓦甂,陋器也,煮食,薄膳也,夫子何喜之如此乎?”子曰:“夫好諫者思其君,食美者念其親.吾非以饌具之為厚,以其食厚而我思焉.”孔子之楚,而有漁者,而獻魚焉,孔子不受.漁者曰:“天暑市遠,無所鬻也,思慮棄之糞壤,不如獻之君子,故敢以進焉.”於是夫子再拜受之,使弟子掃地將以享祭.門人曰:“彼將棄之,而夫子以祭之,何也?”孔子曰:“吾聞諸惜其腐●,而欲以務施者,仁人之偶也,惡有受仁人之饋,而無祭者乎?”
魯國有個吝嗇的人,用瓦鬲煮飯,用瓦釜盛著吃,自己覺得美味,盛在土型的瓦盆裡進獻給孔子。孔子接受了,歡喜得像接受太牢的饋贈【牛羊豕的饋贈】。子路說:「瓦盆是簡陋的器,煮食是薄膳食,夫子為什麼這樣高興?」孔子說:「愛好進諫的人思念他的君,吃到美味的人思念他的親。我不是因為饌具豐厚,是因為他吃得豐厚而想到了我。」孔子到楚國,有個漁人獻魚,孔子不接受。漁人說:「天熱、市集又遠,無處可賣,想著與其丟到糞土裡,不如獻給君子,所以才敢進上。」於是夫子再拜接受,讓弟子掃地準備祭享。門人說:「他本來要丟掉,夫子卻用來祭祀,為什麼?」孔子說:「我聽說珍惜將要腐壞的東西、想用來施捨的人,是仁人一類。哪有接受仁人的饋贈卻不祭祀的呢?」
季羔為衛之士師,獄官刖人之足,俄而衛有蒯聵之亂,初衛靈公太子蒯聵得罪出奔晉靈公卒立其子輒蒯聵自晉襲衛時子羔子路並位於衛也季羔逃之,走郭門,刖者守門焉.謂季羔曰:“彼有●.”季羔曰:“君子不踰.”又曰:“彼有竇.”季羔曰:“君子不隧.”隧從竇出又曰:“於此有室.”季羔乃入焉.既而追者罷,季羔將去,謂刖者:“吾不能虧主之法而親刖子之足矣,今吾在難,此正子之報怨之時,而逃我者三,何故哉?”刖者曰:“斷足固我之罪,無可奈何,曩者君治臣以法令,先人後臣,欲臣之免也,臣知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君顏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君子,其道固然,此臣之所以悅君也.”孔子聞之曰:“善哉為吏,其用法一也.思仁恕則樹德,加嚴暴則樹怨,公以行之,其子羔乎.”
季羔做衛國的士師【獄官】,砍了人的腳。不久衛國發生蒯聵之亂【當初衛靈公的太子蒯聵得罪出奔晉國;靈公死後立他的兒子輒,蒯聵從晉國襲擊衛,當時子羔和子路都在衛任職】。季羔逃走,跑到外城門,被砍腳的人正在守門。對季羔說:「那邊可以翻牆。」季羔說:「君子不翻牆。」又說:「那邊有洞穴。」季羔說:「君子不鑽洞。」【隧是從洞穴出去】又說:「這裡有屋子。」季羔才進去。過了一會兒追的人停了,季羔將要離開,對砍腳的人說:「我不能虧損主上的法而親自砍了你的腳,如今我落難,正是你報仇的時候,你卻三次讓我逃走,是什麼緣故?」砍腳的人說:「斷腳本是我的罪,無可奈何。從前您按法令治我,先考慮別人、後落到我,是想讓我免罪。我知道獄已經判決、罪已經確定,臨到論刑,您臉色愀然不樂,看見您的神色,我又知道了。您哪裡是偏私我呢?天生君子,那條道本來如此,這就是我喜悅您的緣故。」孔子聽到後說:「做吏做得好啊,用法是一樣的。想到仁恕就樹立德,加上嚴暴就樹立怨。公正地實行,就是子羔吧。」
孔子曰:“季孫之賜我粟千鍾也,而交益親,得季孫千鍾之粟以施與眾而交益親自南宮敬叔之乘我車也,而道加行.孔子欲見老聃而西觀周敬叔言於魯君給孔子車馬問禮於老子孔子歷觀郊廟自周而還弟子四方來習也故道雖貴,必有時而後重,有勢而後行,微夫二子之貺財,則丘之道,殆將廢矣.”
孔子說:「季孫賜給我粟千鍾,交往因此更加親近【得到季孫千鍾粟來施給眾人,交往就更加親近】;南宮敬叔讓我乘他的車,道因此更加得以實行【孔子想見老聃並向西觀周,敬叔告訴魯君,供給孔子車馬,向老子問禮;孔子遍觀郊廟,從週迴來,弟子從四方來學習】。所以道即使貴,一定要有時機然後才被看重,有勢位然後才能實行。沒有這兩位的財物資助,丘的道大概就要廢了。」
孔子曰:“王者有似乎春秋,正其本而萬物皆正文王以王季為父,以太任為母,以太姒為妃,以武王周公為子,以太顛閎天為臣,其本美矣.武王正其身以正其國,正其國以正天下,伐無道,刑有罪,一動而天下正,其事成矣.春秋致其時而萬物皆及,王者致其道而萬民皆治,周公載己行化,載亦行矣言行已以行化其身正不令而行也而天下順之,其誠至矣.”
孔子說:「王者有點像春秋季節,端正根本,萬物都跟著端正。周文王以王季為父,以太任為母,以太姒為妃,以武王、周公為子,以太顛、閎夭為臣,他的根本是美的。武王端正自身來端正他的國,端正他的國來端正天下,討伐無道,處罰有罪,一舉動而天下端正,他的事就成了。春秋季節到了時候,萬物都跟著到達;王者實行他的道,萬民都跟著治理。周公用自身來推行教化【載也是行,是說用自己的行為來推行教化,自身端正,不下令也能實行】,天下就順從,他的誠到極點了。」
曾子曰:“入是國也,言信於群臣,而留可也;見忠於卿大夫,則仕可也;澤施於百姓,則富可也.”孔子曰:“參之言此可謂善安身矣.”子路為蒲宰,為水備,與其民修溝瀆,以民之勞煩苦也,人與之一簞食簞笥一壺漿.孔子聞之,使子貢止之.子路忿不悅,?見孔子,曰:“由也以暴雨將至,恐有水災,故與民修溝洫以備之,而民多匱餓者,是以簞食壺漿而與之.夫子使賜止之,是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由不受也.”孔子曰:“汝以民為餓也,何不白於君,發倉廩以賑之,而私以爾食饋之,是汝明君之無惠,而見己之德美矣.汝速已則可,不則汝之見罪必矣.”
曾參說:「進入這個國家,話能取信於群臣,就可以留下;能被卿大夫看出忠誠,就可以出仕;恩澤能施到百姓身上,就可以求富。」孔子說:「參這話,可以稱得上善於安身了。」子路做蒲邑的宰,為防水做準備,跟他的民修溝瀆。因為民勞苦煩難,就給每人一簞食【簞是竹笥】、一壺漿。孔子聽說,派子貢去制止。子路忿忿不悅,去見孔子,說:「由因為暴雨將到,怕有水災,所以跟民修溝洫來防備。民裡多有匱乏飢餓的,因此用簞食壺漿給他們。夫子派賜來制止,這是夫子制止由實行仁。夫子用仁來教卻禁止實行,由不能接受。」孔子說:「你以為民餓了,為什麼不稟告君,打開倉廩來賑濟,卻私自用你的食物饋贈他們?這是你顯明君沒有恩惠,而顯出自己的德美。你趕快停止還可以;不然,你被怪罪是一定的。」
子路問於孔子曰:“管仲之為人何如?”子曰:“仁也.”得仁道也子路曰:“昔管仲說襄公,公不受,是不辯也;欲立公子糾而不能,是不智也;齊襄立無常鮑叔牙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公孫無知殺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齊人殺無知魯伐齊納子糾小白自莒先入是為桓公公乃殺子糾召忽死之也家殘於齊,而無憂色,是不慈也;桎梏而居檻車,無慚心,是無醜也;言無恥惡之心事所射之君,是不貞也;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不忠也.仁人之道,固若是乎?”孔子曰:“管仲說襄公,襄公不受,公之闇也;欲立子糾而不能,不遇時也;家殘於齊而無憂色,是知權命也;桎梏而無慚心,自裁審也;事所射之君,通於變也;不死子糾,量輕重也.夫子糾未成君,管仲未成臣,管仲才度義,管仲不死束縛,而立功名,未可非也.召忽雖死,過與取仁,未足多也.”
子路問孔子:「管仲的為人怎麼樣?」孔子說:「仁。」【是得到仁道】子路說:「從前管仲勸說齊襄公,公不接受,這是不善辯;想立公子糾卻不能,這是不智【齊襄公施政無常,鮑叔牙說君使民怠慢、亂將發生,就奉公子小白出奔莒;公孫無知殺了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齊人殺了無知,魯伐齊想送子糾回國,小白從莒先入,就是桓公,公就殺了子糾,召忽也死了】;家在齊被殘破卻沒有憂色,這是不慈;戴著刑具坐囚車卻沒有慚愧心,這是不知羞恥【是說沒有恥惡之心】;事奉自己曾經射過的君,這是不貞;召忽為子糾死,管仲不死,這是不忠。仁人的道,本來就是這樣嗎?」孔子說:「管仲勸說襄公,襄公不接受,是公昏昧;想立子糾卻不能,是沒有遇到時機;家在齊被殘破卻沒有憂色,是知道權衡命運;戴著刑具卻沒有慚愧心,是自己裁斷審察過了;事奉曾經射過的君,是通達權變;不為子糾死,是衡量了輕重。子糾還沒有成為君,管仲還沒有成為臣。管仲按才度量義,不被束縛而死,卻能立功名,不可以非議。召忽即使死了,求仁有些過分,不值得特別稱讚。」
孔子適齊,中路聞哭者之聲,其音甚哀.孔子謂其僕曰:“此哭哀則哀矣,然非喪者之哀矣.”驅而前,少進,見有異人焉,擁鐮帶素,哭者不哀.孔子下車,追而問曰:“子何人也?”對曰:“吾丘吾子也.”曰:“子今非喪之所,奚哭之悲也?”丘吾子曰:“吾有三失,晚而自覺,悔之何及.”曰:“三失可得聞乎?願子告吾,無隱也.”丘吾子曰:“吾少時好學,周遍天下,後還喪吾親,是一失也;長事齊君,君驕奢失士,臣節不遂,是二失也;吾平生厚交,而今皆離絕,是三失也.夫樹欲靜而風不停,子欲養而親不待,?而不來者年也,不可再見者親也,請從此辭,遂投水而死.”孔子曰:“小子識之,斯足為戒矣.自是弟子辭歸養親者十有三.”
孔子到齊國去,半路上聽見哭聲,聲音很哀。孔子對駕車的人說:「這哭哀是哀了,卻不是喪事的哀。」驅車向前,稍稍走近,看見一個神態不同的人,抱著鐮刀、繫著白帶,哭得並不哀。孔子下車追上去問:「您是什麼人?」回答:「我是丘吾子。」孔子說:「您如今並不在辦喪的地方,為什麼哭得這樣悲?」丘吾子說:「我有三件過失,到晚才自己察覺,後悔哪裡來得及。」孔子說:「三件過失可以聽聽嗎?希望您告訴我,不要隱瞞。」丘吾子說:「我年少時好學,走遍天下,後來回來,父母已經去世,這是第一失;長大事奉齊君,君驕奢、失去士人,臣節不能完成,這是第二失;我平生厚待交遊,如今都離散絕交,這是第三失。樹想靜止而風不停,兒子想奉養而雙親等不及。去了不再來的是年歲,不可再見的是雙親。請從此告別。」於是投水而死。孔子說:「小子記住,這足夠引以為戒了。」從此弟子告辭回家奉養父母的有十三人。
孔子謂伯魚曰:“鯉乎,吾聞可以與人終日不倦者,其唯學焉.其容體不足觀也,其勇力不足憚也,其先祖不足稱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終而有大名,以顯聞四方,流聲後裔者,豈非學之效也.故君子不可以不學.其容不可以不飭,不飭無類,無類失親,類宜為貌不在飭故無貌不得言不飭無類也禮貌矜莊然後親愛可久故曰無類失親也失親不忠,情不相親則無忠誠不忠失禮,禮以忠信為本失禮不立.非禮則無以立夫遠而有光者,飭也;近而愈明者,學也.譬之汙池,水潦注焉,雚葦生焉,雖或以觀之,孰知其源乎.”源泉源也水潦注於池而生雚葦觀者誰知其非源泉乎以言學者雖從外入及其用之人誰知其非從此出也者乎
孔子對伯魚說:「鯉啊,我聽說可以跟人終日不疲倦的,只有學習。容貌形體不足以觀看,勇力不足以使人畏懼,先祖不足以稱道,族姓不足以提起,最終卻有大名,顯揚傳聞到四方,聲名流傳到後裔,難道不是學習的功效嗎?所以君子不可以不學。容貌不可以不整飭,不整飭就沒有恰當的樣子,沒有樣子就會失去親愛【類應當是貌;不整飭就沒有貌,所以說不整飭就無類;禮貌矜莊然後親愛可以長久,所以說無類就會失親】。失去親愛就不忠【情不相親就沒有忠誠】,不忠就失禮【禮以忠信為本】,失禮就不能立身【沒有禮就無從立身】。在遠處而有光彩的,是整飭;在近處越看越明白的,是學習。好比汙池,雨水注入,蘆葦生長,即使有人來觀看,誰知道它的源頭呢?」【源泉是源頭。雨水注入池裡而生蘆葦,觀看的人誰知道它不是源泉呢?是說學者即使從外面學入,等到用出來,誰知道不是從這裡發出的】
子路見於孔子曰:“負重涉遠,不擇地而休,家貧親老,不擇祿而仕.昔者由也,事二親之時,常食藜藿之實,為親負米百里之外.親歿之後,南遊於楚,從車百乘,積粟萬鍾,累茵而坐,列鼎而食,願欲食藜藿,為親負米,不可復得也.枯魚銜索,幾何不蠹,二親之壽,忽若過隙.”孔子曰:“由也事親,可謂生事盡力,死事盡思者也.”
子路見孔子說:「揹著重物走遠路,不挑選地方就休息;家貧、雙親年老,不挑選俸祿就出仕。從前由事奉雙親的時候,常常吃藜藿,為雙親從百里外背米。雙親去世之後,向南游到楚,隨從的車有百乘,積粟萬鍾,墊著重席而坐,列著鼎而吃。想再吃藜藿、為雙親背米,不可再得了。乾魚穿在繩上,還能有多久不被蟲蛀?雙親的壽命,快得像從縫隙掠過。」孔子說:「由事奉雙親,可以稱得上活著時盡力、死後盡思了。」
孔子之郯,郯國名也少昊之後吾之本縣也郯子達禮孔子故?諮問焉遭程子於塗,傾蓋而語,傾蓋駐車終日,甚相親.顧謂子路曰:“取束帛以贈先生.”贈送子路屑然對曰:“由聞之士不中間見,女嫁無媒,君子不以交禮也.”中間謂始介也有間,又顧謂子路.子路又對如初.孔子曰:“由,詩不云乎:‘有美一人,清揚宛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清揚眉目之間也宛然美也幽期而會令願也今程子,天下賢士也,於斯不贈,則終身弗能見也,小子行之.”
孔子到郯國去【郯是國名,少昊的後裔】,在路上遇見程子,停車傾蓋交談,終日十分親近。回頭對子路說:「取一束帛來贈給先生。」【贈是送】子路輕慢地回答:「由聽說士人沒有經過介紹就相見,女子出嫁沒有媒人,君子不用交友的禮。」【中間是說經過介紹】過了一會兒,孔子又回頭對子路說。子路又像起初那樣回答。孔子說:「由,《詩經》不是說嗎:『有一個美好的人,眉目宛然清秀,不期而遇,正合我的心願。』【清揚是眉目之間,宛然是美;不期而會,正合心願】如今程子是天下的賢士,在這裡不贈,就終身不能再見了。小子去做。」
孔子自衛反魯,息駕於河梁而觀焉.河水無梁莊周書說孔子於閭梁言事者通渭水為河也有懸水三十仞,八尺曰仞懸二十四丈者也圜流九十里,圜流回流也水深急則然魚鱉不能導,黿鼉不能居.道行有一丈夫方將厲之,厲渡孔子使人並涯止之曰:“此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鱉黿鼉不能居也,意者難可濟也.”丈夫不以措意,遂渡而出.孔子問之,曰:“子乎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措吾軀于波流,而吾不敢以用私,所以能入而復出也.”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識之,水且猶可以忠信成身親之,而況於人乎!”
孔子從衛回魯,在河上的橋梁停下車來觀看【河水本沒有橋;莊周書裡說孔子在閭梁論事,這裡把水通稱為河】。有懸垂的水三十仞【八尺為仞,懸水二十四丈】,迴旋的水流九十里【圜流是迴流,水深流急才會這樣】,魚鱉不能向上遊,黿鼉不能停留。路上有一個丈夫正要涉水【厲是渡】。孔子派人沿著岸邊制止他說:「這懸水三十仞,迴流九十里,魚鱉黿鼉都不能停留,想來難以渡過。」丈夫不放在心上,於是渡過走出。孔子問他:「您莫非有道術嗎?所以能進去又出來,是為什麼?」丈夫回答:「起初我進去,先憑著忠信;等到我出來,又跟著忠信。忠信把我的身軀安置在波流裡,我不敢摻雜私心,所以能進去再出來。」孔子對弟子說:「你們記住,水尚且可以用忠信使自身親近它,何況人呢!」
孔子將行,雨而無蓋.門人曰:“商也有之.”子夏名也孔子曰:“商之為人也,甚?於財,?嗇甚也吾聞與人交,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也.”楚王渡江,江中有物大如鬥,圓而赤,直觸王舟,舟人取之,王大怪之,遍問群臣,莫之能識.王使使聘於魯,問於孔子.子曰:“此所謂萍實者也,萍水草也可剖而食也,吉祥也,唯霸者為能獲焉.”使者反,王遂食之,大美.久之使來以告魯大夫,大夫因子游問曰:“夫子何以知其然乎?”曰:“吾昔之鄭,過乎陳之野,聞童謠曰:‘楚王渡江得萍實,大如鬥,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此是楚王之應也.吾是以知之.”
孔子將要出行,下雨卻沒有車蓋。門人說:「商有。」【子夏名商】孔子說:「商的為人,對財物很吝嗇【是說十分慳吝】。我聽說跟人交往,推重他的長處,避開他的短處,所以能長久。」楚王渡江,江中有個東西大如鬥,圓而紅,直衝王的船。舟人取上來,王十分奇怪,遍問群臣,沒有人能識別。王派使者到魯國聘問,向孔子請教。孔子說:「這就是所說的萍實【萍是水草】,可以剖開吃,是吉祥,只有稱霸的人才能獲得。」使者回去,王就吃了,十分甜美。過了很久,使者來把這件事告訴魯大夫。大夫通過子游問:「夫子怎麼知道是這樣?」孔子說:「我從前到鄭,經過陳的郊野,聽見童謠說:『楚王渡江得到萍實,大如鬥,紅如日,剖開吃甜如蜜。』這是應在楚王身上的。我因此知道。」
子貢問於孔子曰:“死者有知乎?將無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將恐孝子順孫妨生以送死;吾欲言死之無知,將恐不孝之子棄其親而不葬.賜不欲知死者有知與無知,非今之急,後自知之.”
子貢問孔子:「死人有知覺嗎?還是沒有知覺?」孔子說:「我想說死有知覺,恐怕孝子順孫會妨害活著的人來送死;我想說死沒有知覺,恐怕不孝的兒子會丟棄雙親而不葬。賜不必想知道死人有知還是無知,這不是眼下急務,以後自己會知道。」
子貢問治民於孔子.子曰:“懍懍焉若持腐索之扞馬.”懍懍戒懼之貌扞馬突馬子貢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達御皆人也,以道導之,則吾畜也;不以道導之,則吾讎也.如之何其無畏也.”
子貢向孔子請教治理民。孔子說:「戒懼得像用腐爛的繩子駕馭奔突的馬。」【懍懍是戒懼的樣子,捍馬是奔突的馬】子貢說:「為什麼這樣畏懼?」孔子說:「通達的路上駕車的都是人。用道來引導,就是我畜養的;不用道來引導,就是我的仇敵。怎麼能不畏懼呢?」
魯國之法,贖人臣妾於諸侯者,皆取金於府,子貢贖之,辭而不取金.孔子聞之曰:“賜失之矣.夫聖人之舉事也,可以移風易俗,而教導可以施之於百姓,非獨適身之行也,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眾,贖人受金則為不廉,則何以相贖乎?自今以後,魯人不復贖人於諸侯.”
魯國的法令,從諸侯那裡贖回臣妾的,都從府庫領取金。子貢贖回了人,推辭不領取金。孔子聽到後說:「賜錯了。聖人做事,可以移風易俗,教導可以施行到百姓身上,不只是適合自己一身的行為。如今魯國富的少、貧的多,贖回人若接受金就被看成不廉潔,還拿什麼互相贖回呢?從今以後,魯人不再從諸侯那裡贖回人了。」
子路治蒲,請見於孔子曰:“由願受教於夫子.”子曰:“蒲其如何?”對曰:“邑多壯士,又難治也.”子曰:“然,吾語爾,恭而敬,可以攝勇;寬而正,可以懷強;愛而恕,可以容困;言愛恕者能容困窮溫而斷,可以抑奸.如此而加之,則正不難矣.”
子路治理蒲,請求見孔子說:「由希望從夫子那裡接受教導。」孔子說:「蒲怎麼樣?」子路回答:「邑里多壯士,又難治理。」孔子說:「是這樣。我告訴你:恭敬,可以攝服勇猛的;寬厚而端正,可以安撫強悍的;親愛而寬恕,可以容納困窮的【是說愛恕的人能容納困窮】;溫和而果斷,可以抑制奸邪。像這樣加上去,端正就不難了。」
三恕第九
孔子曰:“君子有三恕,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親不能孝,有子而求其報,非恕也;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順,非恕也.士能明於三恕之本,則可謂端身矣.”孔子曰:“君子有三思,不可不察也.少而不學,長無能也;老而不教,死莫之思也;有而不施,窮莫之救也.故君子少思其長則務學,老思其死則務教,有思其窮則務施.”
孔子說:「君子有三恕。有君卻不能事奉,有臣卻要求他聽使喚,不是恕;有雙親卻不能孝,有兒子卻要求他報答,不是恕;有兄長卻不能敬,有弟弟卻要求他順從,不是恕。士能明白三恕的根本,就可以稱得上端正自身了。」孔子說:「君子有三思,不可不審察。年少不學習,長大就沒有才能;年老不教導,死後沒有人思念;有財物卻不施捨,窮困時沒有人救助。所以君子年少時想到長大就努力學習,年老時想到死後就努力教導,有財物時想到窮困就努力施捨。」
伯常騫問於孔子曰:“騫固周國之賤吏也,不自以不肖,將北面以事君子,敢問正道宜行,不容於世,正道宜行而出莫之能貴故行之則不容於世隱道宜行,然亦不忍,世亂則隱道為行然亦不忍為隱事今欲身亦不窮,道亦不隱,為之有道乎?”孔子曰:“善哉子之問也.自丘之聞,未有若吾子所問辯且說也.辯當其理得其說矣丘嘗聞君子之言道矣,聽者無察,則道不入,言聽者不明察道則不能入也奇偉不稽,則道不信.稽考也聽道者不能考校奇偉則道不見信此言苟非其人道不虛行又嘗聞君子之言事矣,制無度量,則事不成,其政曉察,則民不保.保安也政大曉了分察則民不安矣又嘗聞君子之言志矣,●折者不終,●則折矣不終其性命矣徑易者則數傷,徑輕也志輕則數傷於義矣浩倨者則不親,浩倨簡略不恭如是則不親矣就利者則無不弊.言好利者不可久也又嘗聞養世之君子矣,從輕勿為先,從重勿為後,赴憂患從勞苦輕者宜為後重者宜為先養世者也見像而勿強,像法也見法而已不以強世也陳道而勿怫.怫詭也陳道而已不與世相詭違也此四者,丘之所聞也.”
伯常騫問孔子:「騫本是周國低微的吏,不自以為不肖,將要北面事奉君子。請問:正道應當實行,卻不被世俗容納【正道應當實行,卻沒有人能看重,所以實行起來不被世俗容納】;隱遁的道應當實行,卻又不忍心【世亂就該走隱遁的道,卻又不忍心做隱遁的事】。如今想讓自身也不困窮,道也不隱沒,做這件事有辦法嗎?」孔子說:「你問得好。從丘所聽說的,還沒有像吾子問得這樣明辨而又說得通的【辯合於理,說得恰當】。丘曾經聽君子談論道:聽的人不明察,道就進不去【聽的人不明察,道就不能進入】;奇偉卻不加考核,道就不被信【稽是考;聽道的人不能考校奇偉,道就不被信】。這是說如果不是那個人,道不會憑空實行。又曾經聽君子談論事:制度沒有度量,事就做不成;政太過明察,民就不能安定【保是安;政太過把細目都察清,民就不安】。又曾經聽君子談論志向:剛折的人不能終其性命【剛就折,不能終其性命】;輕率的人屢屢受傷【徑是輕;志向輕就屢屢傷於義】;傲慢簡略的人不被人親近【浩倨是簡略不恭,這樣就不被人親近】;追逐利益的人沒有不敗壞的【是說好利的人不能長久】。又曾經聽過保養自身於世的君子:從輕的事不要搶先,從重的事不要落後【赴憂患、從勞苦,輕的宜在後,重的宜在先,這是保養自身於世】;看見法則不要勉強世人【像是法,看見法則就夠了,不要強加於世】;陳說正道不要跟世俗詭違【怫是詭;陳說正道就夠了,不跟世俗互相詭違】。這四樣,是丘所聽到的。」
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欹傾夫子問於守廟者曰:“此謂何器?”對曰:“此蓋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虛則欹,中則正,滿則覆,明君以為至誡,故常置之於坐側.”顧謂弟子曰:“試注水焉.”乃注之,水中則正,滿則覆.夫子喟然嘆曰:“嗚呼!夫物惡有滿而不覆哉?”子路進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子曰:“聰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損之又損之之道也.”
孔子在魯桓公的廟裡觀看,有一件傾斜的器【欹是傾】。夫子問守廟的人:「這叫什麼器?」回答:「這大概是放在座位右邊用來警戒的器。」孔子說:「我聽說這種器,空了就傾斜,裝到適中就端正,滿了就翻倒。明君把它當做最深的警戒,所以常常放在座位旁邊。」回頭對弟子說:「試著注水看看。」於是注水,水到中間就端正,滿了就翻倒。夫子嘆息說:「唉!物哪裡有滿了卻不翻倒的呢?」子路上前說:「請問保持滿盈有辦法嗎?」孔子說:「聰明睿智,用愚拙來守住;功勞覆蓋天下,用謙讓來守住;勇力震動一世,用怯弱來守住;富有四海,用謙卑來守住。這就是所說的減損了再減損的道。」
孔子觀於東流之水.子貢問曰:“君子所見大水,必觀焉何也?”孔子對曰:“以其不息,且遍與諸生而不為也.夫水似乎德,遍與諸生者物得水而後生水不與生而又不德也其流也則卑下,倨邑必修,其理似義;浩浩乎無屈盡之期,此似道;流行赴百仞之?而不懼,此似勇;至量必平之,此似法;盛而不求概,此似正;綽約微達,此似察;發源必東,此似志;以出以入,萬物就以化絜,此似善化也.水之德有若此,是故君子見,必觀焉.”
孔子觀看向東流的水。子貢問:「君子看見大水一定觀看,為什麼?」孔子回答:「因為它不停息,並且普遍給予各種生物卻不自以為有功。水好像德【普遍給予各種生物:物得到水然後才生,水並不把生育據為己有,又不自以為有德】。它流動就趨向卑下,彎曲的地方一定修治,那條理好像義;浩浩沒有窮盡的期限,這好像道;流行奔赴百仞的深谷而不懼,這好像勇;到了量器裡一定持平,這好像法;盛滿卻不求刮平,這好像正;柔弱細微卻能通達,這好像察;發源一定向東,這好像志;出去進來,萬物靠它變得潔淨,這好像善於教化。水的德有這些,所以君子看見一定觀看。」
子貢觀於魯廟之北堂,出而問於孔子曰:“向也賜觀於太廟之堂,未既輟,還瞻北蓋,皆斷焉,輟止觀北面之蓋斷絕也彼將有說耶?匠過之也.”孔子曰:“太廟之堂宮,致良工之匠,匠致良材,盡其功巧,蓋貴久矣,尚有說也.”尚猶必也言必有說
子貢觀看魯廟的北堂,出來問孔子:「剛才賜觀看太廟的堂,還沒有看完,回頭看北面的蓋板,都折斷了【輟是停止觀看;北面的蓋板斷絕】。那裡會有說法嗎?還是工匠的過失?」孔子說:「太廟的堂屋,請來好工匠,工匠用上好材料,用盡工巧,看重久遠已經很久了,一定有說法。」【尚就是必,是說一定有說法】
孔子曰:“吾有所齒,有所鄙,有所殆.夫幼而不能強學,老而無以教,吾恥之;去其鄉事君而達,卒遇故人,曾無舊言,吾鄙之;事君而達得志於君而見故人曾無舊言是棄其平生之舊交而無進之之心者乎與小人處而不能親賢,吾殆之.”殆危也夫疏賢而近小人是危亡之道也
孔子說:「我有感到羞恥的,有感到鄙陋的,有感到危險的。年幼卻不能努力學習,年老卻沒有可以教人的,我以此為恥;離開鄉里事奉君而顯達,忽然遇見故人,竟沒有一句敘舊的話,我以此為鄙【事君而顯達,在君那裡得志,看見故人卻沒有舊話,是拋棄平生舊交而沒有引進的心意】;跟小人相處卻不能親近賢人,我以此為危。」【殆是危。疏遠賢人而親近小人,是危亡的路】
子路見於孔子.孔子曰:“智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對曰:“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愛己.”子曰:“可謂士矣.”子路出,子貢入,問亦如之.子貢對曰:“智者知人,仁者愛人.”子曰:“可謂士矣.”子貢出,顏回入,問亦如之.對曰:“智者自知,仁者自愛.”子曰:“可謂士君子矣.”
子路見孔子。孔子說:「智者怎麼樣?仁者怎麼樣?」子路回答:「智者讓人知道自己,仁者讓人愛自己。」孔子說:「可以稱得上士了。」子路出去,子貢進來,問的也一樣。子貢回答:「智者知道別人,仁者愛別人。」孔子說:「可以稱得上士了。」子貢出去,顏回進來,問的也一樣。顏回回答:「智者自己知道自己,仁者自己愛自己。」孔子說:「可以稱得上士君子了。」
子貢問於孔子曰:“子從父命孝,臣從君命貞乎?奚疑焉.”孔子曰:“鄙哉賜,汝不識也.昔者明王萬乘之國,有爭臣七人,則主無過舉;天子有三公四輔主諫爭以救其過失也四輔前曰疑後曰丞左曰輔右曰弼也千乘之國,有爭臣五人,則社稷不危也;諸侯有三卿股肱之臣有內外者也故有五人焉百乘之家,有爭臣三人,大夫之臣有室老家相邑宰凡三人能以義諫諍則祿位不替;父有爭子,不陷無禮;士有爭友,不行不義.士雖有臣既微且陋不能以義匡其君故須朋友之諫爭於己然後不義之事不得行之者也故子從父命,奚詎為孝?臣從君命,奚詎為貞?夫能審其所從,當詳審所宜從與不之謂孝,之謂貞矣.”
子貢問孔子:「兒子聽從父命就是孝,臣聽從君命就是貞嗎?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孔子說:「淺陋啊賜,你不明白。從前明王擁有萬乘的國,有諫諍的臣七人,主上就沒有錯誤的舉動【天子有三公四輔主持諫諍來補救過失;四輔:前叫疑,後叫丞,左叫輔,右叫弼】;千乘的國,有諫諍的臣五人,社稷就不危險【諸侯有三卿作為股肱,又有內外之臣,所以是五人】;百乘的家,有諫諍的臣三人,祿位就不會廢棄【大夫的臣有室老、家相、邑宰,共三人,能按義諫諍,祿位就不廢】;父親有諫諍的兒子,就不陷入無禮;士有諫諍的朋友,就不做不義的事【士即使有臣,既微且陋,不能按義匡正他的君,所以需要朋友對自己諫諍,然後不義的事才不得實行】。所以兒子聽從父命,哪裡就算孝?臣聽從君命,哪裡就算貞?能審察所該聽從的【應當詳審該從還是不該從】,才叫做孝,叫做貞。」
子路盛服見於孔子.子曰:“由是倨倨者何也?夫江始出於岷山,其源可以濫觴,觴可以盛酒言其微及其至於江津,不舫舟不避風則不可以涉,非唯下流水多耶?今爾衣服既盛,顏色充盈,天下且孰肯以非告汝乎?”子路趨而出,改服而入,蓋自若也.子曰:“由志之,吾告汝,奮於言者華,自矜奮於言者華而無實奮於行者伐,自矜奮行者是自伐夫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曰智,言之要也,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則智,行至則仁,既仁且智,惡不足哉!”
子路穿著盛裝見孔子。孔子說:「由,這樣傲慢是為什麼?長江從岷山開始流出,源頭盛得下一杯酒【觴可以盛酒,是說它微小】;等到到了江津,不乘船、不避開風就不可以渡過,難道只是因為下游水多嗎?如今你衣服已經盛美,神色已經充盈,天下還有誰肯把不對的地方告訴你呢?」子路快步出去,改換衣服再進來,神色才自如。孔子說:「由記住,我告訴你:在言語上逞強的人華而不實【自己矜誇言語,就是華而無實】;在行為上逞強的人是自我誇耀【自己矜誇行為,就是自我誇耀】。神色裡露出聰明而又有才能的,是小人。所以君子知道就說知道,這是說話的要領;不能就說不能,這是行為的極至。說話得要領就是智,行為到極至就是仁。既仁又智,哪裡還會不足呢!」
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披褐而懷玉,何如?”褐毛布衣子曰:“國無道,隱之可也;國有道,則袞冕而執玉.”袞冕文衣盛飭
子路問孔子:「有人在這裡,穿著粗布衣卻懷裡藏著玉,怎麼樣?」【褐是毛布衣】孔子說:「國沒有道,隱起來可以;國有道,就穿禮服、執玉圭。」【袞冕是有文飾的盛裝】
好生第十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孔子不對.公曰:“寡人有問於子而子無言,何也?”對曰:“以君之問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為對.”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為君也,其政好生而惡殺,其任授賢而替不肖,德若天地而靜虛,化若四時而變物,是以四海承風,暢於異類,異類四方之夷狄也鳳翔麟至,鳥獸馴德,馴順無他也,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是問,是以緩對.”
魯哀公問孔子:「從前舜戴的是什麼冠?」孔子不回答。哀公說:「寡人有問,您卻不說話,為什麼?」孔子回答:「因為君的問沒有先問大的,所以正在想怎樣對答。」哀公說:「大的是什麼?」孔子說:「舜做君,政事愛好生育而厭惡殺,任用授予賢人而替換不肖。德像天地一樣靜虛,教化像四時一樣變化萬物,因此四海承受風化,暢通到不同種類【異類是四方的夷狄】,鳳凰飛翔、麒麟到來,鳥獸被德馴服【馴是順】。沒有別的,是愛好生育的緣故。君放下這條道,卻問冠冕,所以回答得慢。」
孔子讀史至楚復陳,陳夏徵舒殺其君楚莊王討之因陳取之而申叔時諫莊王從之還復陳喟然嘆曰:“賢哉楚王!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之信,匪申叔之信,不能達其義,匪莊王之賢,不能受其訓.”
孔子讀史讀到楚國恢復陳【陳國夏徵舒殺了君,楚莊王討伐他,趁機佔有陳;申叔時進諫,莊王聽從,歸還並恢復陳】,嘆息說:「賢啊楚王!看輕千乘的國,卻看重一句話的信用。沒有申叔時的誠信,不能顯明那義;沒有莊王的賢,不能接受那訓導。」
孔子常自筮其卦,得賁焉,愀然有不平之狀.子張進曰:“師聞卜者得賁卦,吉也,而夫子之色有不平,何也?”孔子對曰:“以其離耶!在周易,山下有火謂之賁,離上艮下離為火艮為山非正色之卦也.夫質也黑白宜正焉,今得賁,非吾兆也.賁飾吾聞丹漆不文,白玉不雕,何也?質有餘不受飾故也.”孔子曰:“吾於甘棠,見宗廟之敬甚矣,邵伯聽訟於甘棠愛其樹作甘棠之詩也思其人必愛其樹,尊其人必敬其位,道也.”
孔子常常自己問卜得卦,得到賁卦,臉色愀然有不平的樣子。子張上前說:「師聽說問卜的人得到賁卦是吉,夫子的神色卻有不平,為什麼?」孔子回答:「因為它是離啊!在《周易》裡,山下有火叫做賁【離上艮下,離是火,艮是山】,不是正色的卦。質地黑白應當端正,如今得到賁,不是我的兆【賁是文飾】。我聽說丹漆不必再加文采,白玉不必再雕琢,為什麼?質地已經足夠,不再接受文飾。」孔子說:「我從甘棠看見對宗廟的敬已經很深了【召伯在甘棠樹下聽訟,後人愛那棵樹,作了甘棠的詩】。思念那個人一定愛他的樹,尊崇那個人一定敬他的位子,這就是道。」
子路戎服見於孔子,拔劍而舞之,曰:“古之君子,以劍自衛乎?”孔子曰:“古之君子忠以為質,仁以為衛,不出環堵之室,而知千里之外,有不善則以忠化之,侵暴則以仁固之,何持劍乎?”子路曰:“由乃今聞此言,請攝齊以受教.”齊裳下緝也受教者攝齊升堂
子路穿著軍服見孔子,拔劍起舞,說:「古代的君子用劍自衛嗎?」孔子說:「古代的君子把忠當做質地,把仁當做護衛,不出環堵那麼大的屋子,卻知道千里之外。有不善就用忠來感化,有侵暴就用仁來鞏固,還持劍做什麼?」子路說:「由如今才聽到這話,請提起衣襟來接受教導。」【齊是裳下的縫邊;接受教導的人提起衣襟升堂】
楚王出遊,亡弓,左右請求之.王曰:“止,楚王失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之!”孔子聞之,惜乎其不大也,不曰人遺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王恭王弓鳥?之良弓
楚王出遊,丟了弓,左右請求去找。王說:「停下。楚王丟了弓,楚人得到它,還找什麼!」孔子聽到後,惋惜他格局不大,不說人丟了弓、人得到它就夠了,何必限定楚。王是楚共王,那弓是良弓。
孔子為魯司寇,斷獄訟皆進眾議者而問之,曰:“子以為奚若?某以為何若?”皆曰云雲如是,然後夫子曰:“當從某子幾是.”近也重獄事故與眾議之
孔子做魯司寇,判決訟獄都讓眾人來評議,問他們:「您以為怎麼樣?某人以為怎麼樣?」大家都這樣說了,然後夫子才說:「應當依從某子,大致是這樣。」【幾是近。看重獄事,所以跟眾人商議】
孔子問漆雕憑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及孺子容,此三大夫孰賢?”對曰:“臧氏家有守龜焉,名曰蔡,文仲三年而為一兆,武仲三年而為二兆,孺子容三年而為三兆,憑從此之見,若問三人之賢與不賢,所未敢識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隱而顯;言人之過也,微而著.智而不能及,明而不能見,孰克如此.”克能也而宜為如也
孔子問漆雕憑:「你事奉過臧文仲、臧武仲和孺子容,這三位大夫誰賢?」回答:「臧氏家裡有守龜,名叫蔡。文仲三年佔一次兆,武仲三年佔兩次兆,孺子容三年佔三次兆。憑從這一點來看,若問三人賢還是不賢,還不敢識別。」孔子說:「君子啊,漆雕氏的兒子。他說人的美,隱約卻顯明;說人的過失,微細卻清楚。智卻不能趕上,明卻不能看清,誰能像這樣。」【克是能,而宜讀作如】
魯公索氏,先落反將祭而亡其牲.孔子聞之曰:“公索氏不及二年將亡,後一年而亡.”門人問曰:“昔公索氏亡其祭牲,而夫子曰,不及二年必亡,今過期而亡,夫子何以知其然?”孔子曰:“夫祭者,孝子所以自盡於其親,將祭而亡其牲,則其餘所亡者多矣.若此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魯國公索氏,將要祭祀卻丟失了犧牲。孔子聽到後說:「公索氏不到兩年將要滅亡。」後來一年就滅亡了。門人問:「從前公索氏丟失祭牲,夫子說不到兩年一定滅亡,如今過了一年就亡了,夫子怎麼知道會這樣?」孔子說:「祭祀,是孝子用來對雙親盡心的。將要祭卻丟失犧牲,那麼其餘所丟失的一定還多。像這樣卻不滅亡的,從來沒有。」
虛芮二國爭田而訟,連年不決,乃相謂曰:“西伯仁也,西伯文王盍?質之.”盍何不質正也入其境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入其朝士讓為大夫,大夫讓於卿.虛芮之君曰:“嘻!吾儕小人也,儕等不可以入君子之朝.”遠自相與而退,鹹以所爭之田為閒田也.孔子曰:“以此觀之,文王之道,其不可加焉,不令而從,不教而聽,至矣哉.”
虞、芮兩國爭田打官司,連年不能決斷,就互相說:「西伯仁【西伯是周文王】,何不向他求公正?」【盍是何不,質是正】進入他的境內,耕地的人讓出田界,走路的人讓路;進入他的朝廷,士讓給大夫,大夫讓給卿。虞芮的君說:「唉!我們這一等人是小人【儕是等】,不可以進入君子的朝廷。」遠遠地各自退回,都把所爭的田當做閒田。孔子說:「從這裡看,文王的道不可以再增加了。不下令而人跟從,不教導而人聽從,到極點了。」
曾子曰:“狎甚則相簡,莊甚則不親,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歡,其莊足以成禮.”孔子聞斯言也,曰:“二三子志之,孰謂參也不知禮乎!”
曾參說:「親暱過分就會互相簡慢,莊重過分就不會親近。所以君子的親暱足夠用來交歡,他的莊重足夠用來成禮。」孔子聽到這話,說:「你們記住,誰說參不知道禮呢!」
哀公問曰:“紳委章甫,委委貌章甫冠名也有益於仁乎?”孔子作色而對曰:“君胡然焉,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樂,非耳弗聞,服使然也;黼黻袞冕者,容不襲慢,非性矜莊,服使然也;介胃執戈者,無退懦之氣,非體純猛,服使然也.且臣聞之,好肆不守折,言市弗能為廉好肆不守折也而長者不為市,言長者之行則不為市買之事竊夫其有益與無益,君子所以知.”竊宜為察孔子謂子路曰:“見長者而不盡其辭,雖有風雨,吾不能入其門矣.故君子以其所能敬人,小人反是.”
魯哀公問:「束紳、戴委貌、戴章甫【委是委貌,章甫是冠名】,對仁有益嗎?」孔子變了臉色回答:「君怎麼這樣說。穿著衰麻、拄著苴杖的人,志向不在快樂,不是耳朵聽不見,是喪服使他這樣;穿著黼黻袞冕的人,容貌不輕慢,不是本性矜莊,是禮服使他這樣;穿著甲冑、拿著戈的人,沒有退縮怯懦的氣,不是身體天生猛,是軍服使他這樣。況且臣聽說:愛好市肆的人不守折損【是說市上不能做廉潔的買賣,愛好市肆就不守折損】,而長者不做市買的事【是說長者的行為就不做市買】。察看那有益與無益,君子因此知道。」【竊應當是察】孔子對子路說:「看見長者卻不把話說完,即使有風雨,我也不能進他的門。所以君子用自己所能的來敬人,小人正好相反。」
孔子謂子路曰:“君子以心導耳目,立義以為勇;小人以耳目導心,不愻以為勇.故曰退之而不怨,先之斯可從已.”言人退之不怨先之則可從足以為師也
孔子對子路說:「君子用心來引導耳目,樹立義來作為勇;小人用耳目來引導心,不恭順來作為勇。所以說:讓他退後他不怨,讓他在前就可以跟從。」【是說人退後他不怨,讓他在前就可以跟從,足夠做老師】
孔子曰:“君子三患,未之聞,患不得聞;既得聞之,患弗得學;既得學之,患弗能行.有其德而無其言,君子恥之;有其言而無其行,君子恥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恥之;地有餘民不足,君子恥之;眾寡均而人功倍己焉,君子恥之.”凡興功業多少與人同而功殊倍己故恥之也
孔子說:「君子有三件憂患:還沒有聽到,憂患不能聽到;已經聽到了,憂患不能學到;已經學到了,憂患不能實行。有那德卻沒有那話,君子以為恥;有那話卻沒有那行為,君子以為恥;已經得到又失去,君子以為恥;土地有餘而民不足,君子以為恥;人數多少相同而別人的功勞比自己加倍,君子以為恥。」【凡是興辦功業,多少與人相同而功勞卻比自己加倍,所以以為恥】
魯人有獨處室者,鄰之釐婦,釐寡婦也亦獨處一室.夜暴風雨至,釐婦室壞,趨而托焉,魯人閉戶而不納,釐婦自牖與之言:“何不仁而不納我乎?”魯人曰:“吾聞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幼吾亦幼,是以不敢納爾也.”婦人曰:“子何不如柳下惠?然嫗不建門之女,國人不稱其亂.”魯人曰:“柳下惠則可,吾固不可.吾將以吾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孔子聞之曰:“善哉!欲學柳下惠者,未有似於此者,期於至善而不襲其為,可謂智乎!”
魯人有獨自住一室的,鄰居的寡婦【釐是寡婦】也獨自住一室。夜裡暴風雨來了,寡婦的屋子壞了,跑來投靠。魯人關門不接納。寡婦從窗戶跟他說:「為什麼不仁、不接納我呢?」魯人說:「我聽說男女不到六十不同居。如今你年幼,我也年幼,因此不敢接納你。」婦人說:「你為什麼不像柳下惠?那樣,國人不說他淫亂。」魯人說:「柳下惠可以,我本來不可以。我將用我的不可以,來學柳下惠的可以。」孔子聽到後說:「好啊!想學柳下惠的,沒有比這個更像的。期望到至善卻不照搬他的做法,可以稱得上智了!」
孔子曰:“小辯害義,小言破道,關睢興於鳥而君子美之,取其雄雌之有別;鹿鳴興於獸,而君子大之,取其得食而相呼.若以鳥獸之名嫌之,固不可行也.”
孔子說:「瑣碎的辯損害義,瑣碎的話破壞道。《關雎》從鳥興起,君子卻讚美它,是取雄雌有分別;《鹿鳴》從獸興起,君子卻看重它,是取得到食物而互相呼喚。如果因為鳥獸的名稱就嫌棄,本來就不可以實行。」
孔子謂子路曰:“君子而強氣,而不得其死;小人而強氣,則刑戮薦蓁.豳詩曰:‘殆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殆及也徹剝也桑土桑根也鴟鴞天未雨剝取桑根以纏綿其牖戶喻我國家積累之功乃難成之苦者也今汝下民,或敢侮餘.’”今者周公時言我先王致此大功至艱而下民敢侵侮我周道謂管蔡之屬不可不遏絕之以存周室者也孔子曰:“能治國家之如此,雖欲侮之,豈可得乎?周自後稷積行累功,以有爵土,公劉重之以仁,及至大王亶甫,敦以德讓,其樹根置本,備豫遠矣.初,大王都豳,翟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於是屬耆老而告之,所欲吾土地.吾聞之君子不以所養而害人,二三子何患乎無君?遂獨與大姜去之,踰梁山,邑於岐山之下.豳人曰:‘仁人之君,不可失也,從之如歸市焉.’天之與周,民之去殷久矣,若此而不能天下,未之有也,武庚惡能侮.武庚紂子名祿父與管叔共為亂也鄁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驂之以服和調節中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政乎!夫為組者,●紕於此,成文於彼,言其動於近,行於遠也.執此法以御民,豈不化乎!竿旄之忠告至矣哉!”竿旄之詩者樂乎善道告人取喻於素絲良馬如組紕之義
孔子對子路說:「君子意氣過強,就不能得到善終;小人權勢過強,刑罰殺戮就會接連到來。《豳風》的詩說:『等到天還沒有陰雨,剝取那桑根,纏縛好窗戶。【殆是及,徹是剝,桑土是桑根。鴟鴞在天未下雨時剝取桑根來纏縛窗戶,比喻我們國家積累的功勞是難成的苦】如今你們下面的民,有人敢欺侮我。』」【如今是周公的時候,是說先王成就這大功極為艱難,下面的民竟敢侵侮我周的道,指管蔡一類,不可不遏止他們來保全周室】孔子說:「能像這樣治理國家,即使有人想欺侮,哪裡能得手?周從后稷積累德行功勞,因而有爵有土;公劉再加上仁;到了太王亶父,用德和謙讓來敦厚。他樹立根本、安置根基,預備得已經很遠了。起初太王建都在豳,翟人侵犯,用皮幣事奉他們,不能免;用珠玉事奉他們,不能免。於是召集耆老告訴他們:他們要的是我的土地。我聽說君子不用養活人的東西來害人,你們何必憂慮沒有君?於是獨自與太姜離開,越過梁山,在岐山下面建邑。豳人說:『仁人的君,不可以失去。』跟從他像趕集一樣。上天給予周、民離開殷已經很久了。像這樣卻不能得天下,從來沒有。武庚哪裡能欺侮【武庚是紂的兒子,名祿父,與管叔一起作亂】。《鄘風》的詩說:『手裡握著韁繩像織組,兩旁的驂馬配合得像這樣。』」【驂和服馬調和,節奏在中】孔子說:「作這首詩的人,大概知道政吧!織組的人,在這邊理絲,在那邊成就花紋,是說在近處舉動、在遠處實行。拿這個辦法來駕馭民,難道不感化嗎!《竿旄》的忠告到極點了!」【《竿旄》這首詩樂於把善道告訴人,取喻於素絲良馬,和織組理絲的意思一樣】
孔子家語卷三
觀周第十一
孔子謂南宮敬叔曰:“吾聞老聃博古知今,敬叔孟僖子子也老聃老子博古知今而好道通禮樂之原,明道德之歸,則吾師也,今將?矣.”對曰:“謹受命.”遂言於魯君曰:“臣受先臣之命,先臣僖子云孔子聖人之後也,聖人殷湯滅於宋,孔子之先去宋奔魯故曰滅於宋也其祖弗父何,始有國而授厲公,弗父何緡公世子厲公兄也讓國以受厲公春秋傳曰以有宋而授厲公宜始始也始有宋也及正考父佐戴武宣,正考父何之曾孫也戴武宜三公也三命茲益恭.考父士一命其大夫再命卿三命是也故其鼎銘曰:‘臣有功德君命銘之於其宗廟之鼎也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傴恭於僂俯恭於傴循牆而走,言恭之甚亦莫餘敢侮,餘我也我考父也以其恭如此故人亦莫之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其口,饘糜也為糜粥於此鼎言至儉也其恭儉也,若此.’”臧孫紇有言:“聖人之後,若不當世,紇臧武仲弗父何殷湯之後而不繼世為宋君則必有明君而達者焉,孔子少而好禮,其將在矣.”將在孔子屬臣曰:“汝必師之,今孔子將適周,觀先王之遺制,考禮樂之所極,斯大業也,君盍以乘資之,臣請與?.”公曰:“諾.”與孔子車一乘,馬二疋,堅其侍御.敬叔與俱至周,問禮於老聃,訪樂於萇弘,弘周大夫歷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則,則法察廟朝之度.宗廟朝廷之法度也於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聖,與周之所以王也.”及去周,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者送人以言,吾雖不能富貴,而竊仁者之號,請送子以言乎.凡當今之士,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譏議人者也;博辯閎達而危其身,好發人之惡者也;無以有己為人子者,身父母有之也無以惡己為人臣者.”言聽則仕不用則退保身全行臣之節也孔子曰:“敬奉教.”自周反魯,道彌尊矣.遠方弟子之進,蓋三千焉.
孔子對南宮敬叔說:「我聽說老聃博古知今【敬叔是孟僖子的兒子;老聃就是老子,博古知今而愛好道】,通曉禮樂的根源,明白道德的歸宿,那就是我的老師,如今將要去。」敬叔回答:「謹受命。」於是對魯君說:「臣接受先臣的命令。先臣僖子說:孔子是聖人的後裔【聖人殷湯在宋絕滅;孔子的祖先離開宋奔魯,所以說滅於宋】。他的祖先弗父何,開始有國卻授給厲公【弗父何是緡公的世子,厲公的兄長,把國讓給厲公。《春秋》傳說他因為有宋而授給厲公,「始」是開始有宋】。到正考父輔佐戴公、武公、宣公【正考父是弗父何的曾孫;戴、武、宣是三公】,三次受命越發恭敬【考父:士一命,大夫再命,卿三命】。所以他的鼎銘說:『【臣有功德,君命令銘刻在宗廟的鼎上】一命就彎腰,再命就曲背,三命就俯身【傴比僂更恭,俯比傴更恭】,順著牆根走【是說恭敬到極點】,也沒有人敢欺侮我【餘是我,我是考父;因為他這樣恭,所以人也沒有欺侮他的】。稠粥在這鼎裡,稀粥也在這鼎裡,用來餬口【饘是糜;在這鼎裡做糜粥,是說極為節儉】。』他的恭儉像這樣。」臧孫紇有話說:「聖人的後裔,如果不能當世為君【紇是臧武仲。弗父何是殷湯之後卻不繼世做宋君】,就一定有明君使他顯達。孔子年少就愛好禮,大概就應在他身上了。」【將在孔子】囑咐臣說:「你一定要拜他為師。如今孔子將要到周,觀看先王留下的制度,考求禮樂所達到的極點,這是大業。君何不供給車馬,臣請求一同去。」公說:「好。」給孔子車一乘、馬兩匹,並加固侍御。敬叔與他一起到周,向老聃問禮,向萇弘訪樂【弘是周大夫】,遍歷郊社的處所,考求明堂的法則【正如法】,審察宗廟朝廷的法度。於是嘆息說:「我如今才知道周公的聖,以及周所以稱王的緣故。」等到離開周,老子送他說:「我聽說富貴的人送人用財,仁者送人用話。我雖然不能富貴,卻私下取仁者的名號,請用話送給你。凡是當今的士,聰明深察卻接近死亡的,是愛好譏議別人的人;博辯閎達卻危害自身的,是愛好揭發別人過失的人。做兒子的不要只顧自己【身是父母所有】,做臣的不要憎惡自己。」【話被聽用就出仕,不被用就退去,保全自身和德行,是臣的節】孔子說:「恭敬地接受教導。」從週迴魯,道更加被尊崇。遠方弟子前來的,大約三千人。
孔子觀乎明堂,睹四門墉有堯舜之容,桀紂之象,而各有善惡之狀,興廢之誡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負斧扆,南面以朝諸侯之圖焉,世之博學者謂周公便履天子之位失之遠矣也孔子徘徊而望之,謂從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鏡所以察形,?古者所以知今,人主不務襲跡於其所以安存,而忽怠所以危亡,是猶未有以異於卻走而欲求及前人也,豈不惑哉.”
孔子觀看明堂,看見四門的牆上有堯舜的容貌、桀紂的形象,各自帶著善惡的情狀、興廢的警戒。又有周公輔相成王、抱著他、背靠斧紋屏風、面朝南接受諸侯朝見的圖【世上博學的人說周公便即天子之位,差得遠了】。孔子徘徊觀望,對跟隨的人說:「這就是周所以興盛的緣故。明鏡用來察看形體,古代用來知道當今。人主不努力沿襲那些使人安存的事蹟,卻怠慢那些使人危亡的教訓,就像還沒有什麼不同於倒退著走卻想趕上前面的人,難道不迷惑嗎?」
孔子觀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廟,廟堂右階之前,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安樂必戒,雖處安樂必警戒也無所行悔.言當詳而後行所悔之事不可復行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喟不聞,神將伺人.焰焰不滅,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終為江河.綿綿不絕,或成網羅.綿綿微細若不絕則有成羅網者也毫末不札,將尋斧柯.如毫之末言至微也札拔也尋用者也誠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傷,禍之門也.強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盜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眾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溫恭慎德,使人慕之.執雌持下,人莫踰之.人皆趨彼,我獨守此.人皆或之,我獨不徙.或之東西轉移之貌內藏我智,不示人技,我雖尊高,人弗我害,誰能於此.江海雖左,長於百川,以其卑也.水陰長右江海雖在於其左而能為百川長以其能下天道無親,而能下人,戒之哉!”孔子既讀斯文也,顧謂弟子曰:“小人識之,音志此言實而中,情而信.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戰戰恐也兢兢戒也恐墜也恐陷也行身如此,豈以口過患哉?”孔子見老聃而問焉,曰:“甚矣道之於今難行也,吾比執道,而今委質以求當世之君而弗受也,道於今難行也.”老子曰:“夫說者流於辯,流猶過也失也聽者亂於辭,如此二者,則道不可以忘也.”
孔子觀看周,於是進入太祖后稷的廟。廟堂右階前面有個銅人,嘴被封了三層,背上銘文說:「古代慎言的人。警戒啊!不要多說話,多說話就多失敗;不要多做事,多做事就多禍患。處在安樂里一定要警戒【即使處在安樂也一定警戒】,所做的事不要後悔【應當詳察然後實行,後悔的事不可再做】。不要說有什麼損傷,那禍將要長久;不要說有什麼妨害,那禍將要大。不要說沒有人聽見,神將要窺伺人。小小的火苗不滅,熊熊燃燒時怎麼辦?細流不堵塞,終究成為江河。綿綿不絕,或許結成網羅【綿綿是微細,若不絕就會結成羅網】。毫末不拔除,將要用上斧柯【像毫的末端是說極微,札是拔,尋是用】。真能謹慎,就是福的根;口有什麼損傷,卻是禍的門。強橫的人得不到善終,好勝的人一定遇到敵手。盜賊憎惡主人,民怨恨在上的。君子知道天下不可以凌駕,所以處在下面;知道眾人不可以搶先,所以處在後面。溫和恭敬、謹慎於德,使人仰慕。守住柔弱、持守低下,沒有人能超過。人都趨向那邊,我獨自守住這裡;人都游移不定,我獨自不遷徙【或是東西轉移的樣子】。內裡藏著我的智,不向人顯示技能。我即使尊高,人也不害我。誰能做到這樣?江海雖然在左邊,卻比百川長久,因為它卑下【水屬陰,在右;江海雖然在左,卻能做百川之長,因為它能處下】。天道沒有偏私,卻能處在人下面。警戒啊!」孔子讀完這篇文字,回頭對弟子說:「小子記住【音志】,這話樸實而中肯,合情而可信。《詩經》說:『戰戰兢兢,像面臨深淵,像踩著薄冰。』【戰戰是恐,兢兢是戒,怕墜落,怕陷入】立身行事像這樣,難道還會因為口過而有禍患嗎?」孔子見老聃並向他請教,說:「道在當今難實行,已經很嚴重了。我近來執守道,如今委質去求當世的君卻不被接受,道在當今難實行啊。」老子說:「說的人流失在辯才裡【流是過、是失】,聽的人迷亂在言辭裡。像這兩樣,道就不可以忘掉。」
弟子行第十二
衛將軍文子,衛卿名彌牟也問於子貢曰:“吾聞孔子之施教也,先之以詩書,而道之以孝悌,說之以仁義,觀之以禮樂,然後成之以文德,蓋入室升堂者,七十有餘人,其孰為賢?”子貢對以不知.文子曰:“以吾子常與學賢者也,不知何謂?
衛將軍文子【衛卿,名彌牟】問子貢:「我聽說孔子施行教導,先用詩書,再用孝悌來引導,用仁義來解說,用禮樂來觀示,然後用文德來成就。大概進入室內、升上廳堂的有七十多人,誰最賢?」子貢回答說不知道。文子說:「吾子常常跟賢人一起學習,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子貢對曰:“賢人無妄,賢人無妄舉動不妄知賢即難,故君子之言曰:‘智莫難於知人,是以難對也.’”文子曰:“若夫知賢莫不難,今吾子親遊焉,是以敢問.”子貢曰:“夫子之門人蓋有三千就焉,賜有逮及焉,未逮及焉,故不得遍知以告也.”文子曰:“吾子所及者,請問其行.”子貢對曰:“夫能夙興夜寐,諷誦崇禮,行不貳過,貳再也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稱言不苟,舉言典法不苟且也是顏回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曰:‘媚茲一人,應侯慎德,一人天子也應當也侯惟也言顏淵之德之以媚愛天子當於其心惟慎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則.’言能長是孝道足以為法則也若逢有德之君,世受顯命,不失厥名,以御於天子,則王者之相也.在貧如客,言不以貧累志矜莊如為客也使其臣如借,言不有其臣如借使之也不遷怒,不深怨,不錄舊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論其材曰:‘有土之君子也,有眾使也,有刑用也,然後稱怒焉.’言有土地之君有眾足使有刑足用然後可以稱怒冉雍非有土之君故使其臣如借而不加怒也孔子告之以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冉雍能終其行疋夫不怒,唯以亡其身.’因說不怒之義遂及疋夫以怒亡身不畏強禦,不侮矜寡,其言循性,循其性也而言不誣其爾其都以富,仲由長於富貴材任治戎,戎軍旅也是仲由之行也.孔子和之以文,說之以詩曰:‘受小拱大拱而為下國駿龐,荷天子之龍,孔子曰和仲由以文說之以詩此其義也拱法也駿大也龐厚也龍荷之言受大小法為下國大厚乃可任天下道也不戁不悚,敷奏其勇.’戁恐悚懼敷陳奏薦強乎武哉,文不勝其質,言子路強勇文不勝其質恭老恤幼,不忘賓旅,賓旅謂寄客也好學博藝,省物而勤也,省錄諸事而能勤也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語之曰:‘好學則智,恤孤則惠,恭則近禮,勤則有繼,堯舜篤恭以王天下,其稱之也,曰宜為國老.’國老助宣德教齊莊而能肅,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事,篤雅有節,是公西赤之行也.子曰:‘禮經三百,可勉能也,’禮經三百可勉學而能知威儀三千則難也.能躬行三千之威儀則難可為而公西赤能躬行之公西赤問曰:‘何謂也?
子貢回答:「賢人沒有妄動【賢人沒有妄動,舉動不妄】,知道賢就難,所以君子的話說:『智沒有比知人更難的。』因此難以對答。」文子說:「至於知道賢沒有不難的。如今吾子親自在門下游學,因此敢問。」子貢說:「夫子的門人大約有三千人前來就學,賜有趕上的,有沒趕上的,所以不能遍知來告訴。」文子說:「吾子所趕上的,請問他們的德行。」子貢回答:「能夠早起晚睡,諷誦、崇尚禮,行為不重犯過失【貳是再;有不善未嘗不知道,知道了未嘗再做】,稱說不苟且【舉言合於典法,不苟且】,這是顏回的德行。孔子用詩稱說他:『親愛這一人,應當慎於德。【一人是天子;應是當,侯是惟。是說顏淵的德足以使天子親愛,當於他的心,惟在慎德】永遠說著孝的思念,孝的思念可以做法則。』【是說能長久保持這條孝道,足夠做法則】如果遇到有德的君,世代接受顯赫的任命,不失去他的名,來事奉天子,就是王者的輔相。處在貧窮里像做客【是說不以貧拖累志向,矜莊像做客】,使用他的臣像借用【是說不把臣據為己有,像借來使用】,不把怒氣轉移到別人身上,不深結怨恨,不記舊罪,這是冉雍的德行。孔子評論他的才說:『有土地的君子,有民眾可以役使,有刑罰可以使用,然後才談得上發怒。』【是說有土地的君,有眾足夠役使,有刑足夠使用,然後可以稱怒;冉雍不是有土的君,所以使用臣像借用,而不加怒】孔子用詩告訴他:『沒有開頭不好的,很少能有終結。【冉雍能終結他的德行】匹夫不控制怒,只會因此亡身。』【因而說到不怒的義,於是說到匹夫因怒亡身】不畏懼強暴,不欺侮鰥寡,說話順著本性【順著本性說話,不誣罔】,那儀容足以當得富貴,才力足以擔當治軍【戎是軍旅】,這是仲由的德行。孔子用文來調和他,用詩來稱說:『接受小法大法,給下國做厚實的依靠,擔負天子的榮寵。【孔子用文來調和仲由,用詩稱說,就是這個意思。拱是法,駿是大,龐是厚,龍是擔負。是說接受大小法則,給下國做大而厚的依靠,才可以擔當天下的道】不恐懼不驚惶,敷陳進獻他的勇。』【戁是恐,悚是懼,敷是陳,奏是薦】勇武強啊,文勝不過他的質【是說子路強勇,文勝不過質】。恭敬老人、體恤幼小,不忘記寄居的賓客【賓旅是寄客】,好學而技藝廣博,省察事物而勤勉【省錄諸事而能勤】,這是冉求的德行。孔子因而告訴他:『好學就是智,體恤孤弱就是惠,恭敬就接近禮,勤勉就有後續。堯舜切實恭敬來稱王天下。稱許他,說應當做國老。』【國老幫助宣布德教】齊莊而能嚴肅,志向通達而愛好禮,擔任兩國之間的儐相,篤厚雅正而有節度,這是公西赤的德行。孔子說:『禮經三百篇,可以努力學到,』【禮經三百可以努力學習而能知道;威儀三千就難了。能親身實行三千條威儀很難,而公西赤能親身實行】公西赤問:『什麼意思?
’子曰:‘貌以儐禮,禮以儐辭,是謂難焉.’言所以為者當觀容貌而儐相其禮度其禮而儐相其辭度事制儀故難也眾人聞之,以為成也.孔子語人曰:‘當賓客之事,則達矣.”眾人聞公西赤能行三千之威儀故以為成也孔子曰當賓客之事則達未盡達於治國之本體也謂門人曰:‘二三子之慾學賓客之禮者,其於赤也,滿而不盈,實而如虛,過之如不及,先王難之.’盈而如虛過而不及是先王之所難而會參體其行博無不學,其貌恭,其德敦,其言於人也,無所不信,其驕於人也,常以浩浩,浩然志大驕太貌也大人富貴者也是以眉壽,不慕富貴安靜虛無所以為之富貴是曾參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悌,德之序也;悌以敬長是德之次序也信,德之厚也;
孔子說:『用容貌來輔助禮,用禮來輔助辭令,這叫做難。』【是說所做的事應當觀看容貌來輔助禮,度量禮來輔助辭令,度量事情制定儀節,所以難】眾人聽到,以為已經成就了。孔子對人說:『當著賓客的事,就通達了。』【眾人聽說公西赤能實行三千條威儀,所以以為已經成就;孔子說當著賓客的事就通達,還沒有完全通達到治國的本體】對門人說:『你們想學賓客的禮,就向赤學。滿了卻像不滿,充實卻像空虛,超過了卻像趕不上,先王也覺得難。』【滿了卻像空虛,超過了卻像趕不上,是先王所難的,而曾參體會了這種德行】博學沒有不學的,容貌恭敬,德行敦厚,對人說話沒有不誠信的,對大人常有浩大的氣象【浩然是志向大;驕是氣象大的樣子;大人是富貴的人】,因此長壽。不羨慕富貴,安靜虛無,所以能得到那樣的富貴,這是曾參的德行。孔子說:『孝,是德的開始;悌,是德的次序【悌是敬長,是德的次序】;信,是德的深厚;
忠,德之正也.參中夫四德者也,以此稱之.’美功不伐,貴位不善,不侮不佚侮佚貪功慕勢之貌不傲無告,鰥寡孤獨此四者天民之窮而無告者也子張之行不傲此四者是顓孫師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則猶可能也,其不弊百姓,則仁也,不弊愚百姓即所謂不傲之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愷樂悌易也樂以強教之易以說安之民皆有是父之尊母之親也夫子以其仁為大學之深.’學而能入其深義也送迎必敬送迎賓客常能敬也上交下接若截焉,是卜商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曰:‘式夷式已,無小人殆,式用夷平也言用平則已也殆危也無以小人至於危也若商也,其可謂不險矣.’險危也言子夏常厲以斷之近小人斷不危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利於民矣,廉於行己,其事上也以佑其下,言所以事上乃欲佑助其下也是澹臺滅明之行也.孔子曰:‘獨貴獨富,君子助之,夫也中之矣.’夫謂滅明中猶當也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故動則不妄,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詳,欲善其事當詳慎也欲給則豫,事欲給而不礙則莫若於豫當是而行,偃也得之矣.’獨居思仁,公言仁義,其於詩也,則一日三覆白圭之玷,玷缺也詩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一日三覆之慎之至也是宮絛之行也.孔子信其能仁,以為異士.殊異之士也大戴引之曰以為異姓婚姻也以兄之女妻之者也自見孔子,出入於戶,未嘗越禮,?來過之,足不履影,言其?
忠,是德的端正。參符合這四種德。』用這個來稱許他。美的功勞不自我誇耀,尊貴的位子不沾沾自喜,不侮慢不放縱【侮佚是貪功慕勢的樣子】,不傲視無處求告的人【鰥寡孤獨這四種是天民之中窮困而無處求告的;子張的德行不傲視這四種人】,這是顓孫師的德行。孔子評論說:『他不自我誇耀,還可以做到;他不使百姓困弊,就是仁【不使愚昧的百姓困弊,就是所說的不傲視】。《詩經》說:和樂平易的君子,是民的父母。【愷是樂,悌是平易。用和樂來加強教導,用平易來喜悅安定,民都有這樣的父之尊、母之親】夫子因為他的仁而認為學問很深。』【學而能進入那深義】送迎一定恭敬【送迎賓客常常能敬】,對上交往、對下接待像截然而分明,這是卜商的德行。孔子用詩稱說:『用公平,就停止了,不要被小人危害。【式是用,夷是平;是說用公平就停止了。殆是危,不要因小人到危險】像商這樣,可以稱得上不危險了。』【險是危;是說子夏常常用決斷來勉勵自己,接近小人卻決斷而不危險】顯貴了不喜悅,貧賤了不發怒,只要有利於民,對自己的行為廉潔,事奉在上是為了佑助下面【是說所以事奉在上,是想佑助下面】,這是澹臺滅明的德行。孔子說:『獨自顯貴、獨自富裕,君子幫助他。那個人正好當得起。』【夫指滅明,中是當】先把思慮考慮成熟,等到事情來了再用,所以舉動就不妄,這是言偃的德行。孔子說:『想能就學習,想知道就請教,想把事做好就詳慎【想把事做好應當詳慎】,想供給不缺乏就預先準備【事想供給而不滯礙,沒有比預先準備更好的】。按這個實行,偃得到了。』獨自居住時想著仁,在公府說話想著仁義,對於詩,則一天三次覆按白圭的缺損【玷是缺。《詩經》說:白圭的缺損還可以磨,這話的缺損就不可以挽回。一天三次覆按,謹慎到極點】,這是宮絛的德行。孔子相信他能仁,認為是特異的士【殊異的士。大戴引作以為異姓,是婚姻,把兄長的女兒嫁給他】。自從見了孔子,進出門戶未嘗越禮,來過的時候,腳不踩影子【是說
來常跡故跡不履影也啟蟄不殺,春分當發蟄蟲啟戶鹹出於此時不殺生也方長不折,春夏生長養時草木不折執親之喪,未嘗見齒,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柴於親喪,則難能也,啟蟄不殺,則順人道,方長不折,則恕仁也,成湯恭而以恕,是以日隮.’隮升也成湯行恭而能恕出見博鳥焉四面絕網乃去其三面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隮言湯疾行下人之道其聖敬之德日升聞也凡此諸子,賜之所親睹者也,吾子有命而訊賜,訊問賜也固不足以知賢.”文子曰:“吾聞之也,國有道則賢人興焉,中人用焉中庸之人為時用也乃百姓歸之,若吾子之論,既富茂矣,壹諸侯之相也,壹皆抑世未有明君,所以不遇也.”子貢既與衛將軍文子言,適魯見孔子曰:“衛將軍文子問二三子之於賜,不壹而三焉,賜也辭不獲命,以所見者對矣,未知中否,請以告.”孔子曰:“言之乎.”子貢以其辭狀告孔子.子聞而笑曰:“賜,汝次焉人矣.”言為知人之次子貢對曰:“賜也何敢知人,此以賜之所睹也.”孔子然:“吾亦語汝耳之所未聞,目之所未見者,豈思之所不至,智之所未及哉.”子貢曰:“賜願得聞之.”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舊怨,蓋伯夷叔齊之行也;思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孝於父母,恭於兄弟,從善而不教,蓋趙文子之行也;其事君也,不敢愛其死,然亦不敢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君陳則進而用之,陳謂陳列於君為君之使用也不陳則行而退,蓋隨武子之行也;其為人之淵源也,多聞而難誕,誕嘆內植足以沒其世,國家有道,其言足以治,無道,其默足以生,蓋銅鍉伯華之行也;外寬而內正,自極於隱括之中,隱括所以自極直己而不直人,汲汲於仁,以善自終,蓋蘧伯玉之行也;孝恭慈仁,允德義圖,允信也圖謀也約貨去怨,夫利怨之所聚故約省其貨以遠去其怨輕財不匱,蓋柳下惠之行也;
來時常常沿著舊足跡,所以腳不踩影子】。冬眠的蟲出土時不殺害生【春分應當讓蟄蟲出土,這時不殺生】,正在生長的不折斷【春夏生長養育時不折草木】。為雙親服喪,未嘗露出牙齒笑,這是高柴的德行。孔子說:『柴對於親喪,是難能的;蟄蟲出土時不殺,是順著人道;正在生長的不折,是恕仁。成湯恭敬而又能恕,因此聖德天天上升。』【隮是升。成湯行事恭敬而能恕,出去看見捕捉鳥的網四面圍絕,就去掉三面。《詩經》說:湯降下不遲緩,聖敬天天上升。是說湯急於實行下人的道,他聖敬的德天天上升被聽到】凡是這些諸位,都是賜親眼看見的。吾子有命來問賜【訊是問】,賜本來不足以知道賢。」文子說:「我聽說:國有道,賢人就興起,中等的人被當時使用【中庸的人被當時使用】,於是百姓歸附。按吾子的評論,已經富足茂盛了,都可以做諸侯的輔相【壹是都】。只是世上還沒有明君,所以不遇。」子貢已經跟衛將軍文子談過,到魯國見孔子說:「衛將軍文子向賜問諸位,不只一次而是三次。賜推辭卻得不到允許,就按所見的對答了,不知道對不對,請用來稟告。」孔子說:「說吧。」子貢把言辭情狀告訴孔子。孔子聽了笑著說:「賜,你已經是能品評人的了。」【是說成為知人的次一等】子貢回答:「賜哪裡敢知人,這只是按賜所見的。」孔子說:「是這樣。我也告訴你耳朵還沒聽到、眼睛還沒看見的,難道是思慮所不到、智所趕不上的嗎?」子貢說:「賜希望聽到。」孔子說:「不苛刻不忌妒,不記舊怨,大概是伯夷、叔齊的德行;思考天而敬人,服從義而實行信,孝於父母,恭於兄弟,跟從善卻不教訓人,大概是趙文子的德行;事奉君不敢愛惜自己的死,卻也不敢忘記自身,為自身謀劃不遺棄朋友,君把他陳列出來就進而被用【陳是陳列在君那裡,供君使用】,不陳列就走開退去,大概是隨武子的德行;為人像淵源一樣,聽聞多而難以被欺誕【誕是虛誇】,內裡樹立的足夠過完一生。國家有道,他的話足夠治理;沒有道,他的沉默足夠生存。大概是銅鞮伯華的德行;外面寬厚而內裡端正,自己約束在矯正的規矩裡【隱括是用來矯正使直的】,使自己直卻不要求別人直,急切地求仁,用善來結束自身,大概是蘧伯玉的德行;孝恭慈仁,誠信於德而謀劃於義【允是信,圖是謀】,減省財貨來去掉怨【利是怨所聚集的,所以減省財貨來遠離怨】,看輕財卻不匱乏,大概是柳下惠的德行;
其言曰,君雖不量於其身,謂不量度其臣之德器也臣不可以不忠於其君,是故君擇臣而任之,臣亦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命,君有道則順從其命無道衡命,衡橫也謂不受其命之隱居者也蓋晏平仲之行也;蹈忠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內,尤過國無道,處賤不悶,悶憂貧而能樂,蓋老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易治居下不援其上,雖在下位不攀援其上以求進其親觀於四方也,不忘其親,不盡其樂,雖有觀四方之樂常念其親不盡其歸之以不能則學,不為己終身之憂,凡憂憂所知不能則學何憂之有蓋介子山之行也.”子貢曰:“敢問夫子之所知者,蓋盡於此而已乎?”孔子曰:“何謂其然?亦略舉耳目之所及而矣.昔晉平公問祁奚曰:‘羊舌大夫,晉之良大夫也,其行如何?’祁奚辭以不知.公曰:‘吾聞子少長乎其所,於其所長今子掩之,何也?’祁奚對曰:‘其少也恭而順,心有恥而不使其過宿;心常有所恥惡及其有過不令更宿輒改其為大夫,悉善而謙其端;盡善道而謙讓是其正也其為輿尉也,信而好直其功,言其功直,至於其為容也,溫良而好禮,博聞而時出其志.’時出以其出之誨未及之是其志也公曰:‘曩者問子,子奚曰不知也?’祁奚曰:‘每位改變,未知所止,是以不敢得知也,此又羊舌大夫之行也.’”子貢跪曰:“請退而記之.”
他的話說:君即使不度量臣的身【是說不度量臣的德器】,臣不可以不忠於君。因此君選擇臣來任用,臣也選擇君來事奉。有道就順從命令【君有道就順從他的命】,沒有道就橫著不受命【衡是橫,是說不受命而隱居】。大概是晏平仲的德行;踐履忠而實行信,終日說話不在過失之內【尤是過】。國沒有道,處在低賤裡不憂悶【悶是憂】,貧窮卻能快樂,大概是老子的德行;整治行為來等待天命【易是治】,處在下位不攀援在上的【即使在下位也不攀援在上來求進】。到四方遊觀,不忘記雙親,不完全沉浸在快樂里【即使有觀四方的快樂,也常常思念雙親,不完全把歸來的快樂用盡】。因為不能就學習,不給自己留下終身的憂【凡是憂,憂的是所知道的不能,能學習還有什麼憂】。大概是介子山的德行。」子貢說:「敢問夫子所知道的,大概就到這裡為止了嗎?」孔子說:「怎麼這樣說?也只是略舉耳目所趕上的罷了。從前晉平公問祁奚:『羊舌大夫是晉的良大夫,他的德行怎麼樣?』祁奚推辭說不知道。公說:『我聽說你從小在他那裡長大【在他所長成的地方】,如今你掩蓋他,為什麼?』祁奚回答:『他年少時恭敬而順從,心裡有羞恥卻不讓過失過一夜【心裡常有所羞恥厭惡,等到有過失,不讓再過一夜就改】;做大夫,盡善而謙讓,那是他的端正【盡善道而謙讓,是他的正】;做輿尉,誠信而喜歡直接說他的功勞【是說他的功勞直】;至於儀容,溫良而愛好禮,見聞廣博而按時說出他的志向【按時拿出來教誨還沒趕上的,是他的志向】。』公說:『先前問你,你為什麼說不知道?』祁奚說:『每個位子都在改變,不知道停在哪裡,因此不敢說知道。這又是羊舌大夫的德行。』」子貢跪下說:「請退下記下來。」
賢君第十三
哀公問於孔子曰:“當今之君,孰為最賢?”孔子對曰:“丘未之見也,抑有衛靈公乎?”公曰:“吾聞其閨門之內無別,而子次之賢,何也?”孔子曰:“臣語其朝廷行事,不論其私家之際也.”公曰:“其事何如?”孔子對曰:“靈公之弟曰,靈公弟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其信足以守之,靈公愛而任之.又有士林國者,見賢必進之,而退與分其祿,是以靈公無遊放之士,靈公賢而尊之.又有士曰慶足者,衛國有大事則必起而治之,國無事則退而容賢,言其所以退者欲以容賢於朝靈公悅而敬之.又有大夫史?,以道去衛,而靈公郊舍三日,琴瑟不御,必待史?之入,而後敢入.臣以此取之,雖次之賢,不亦可乎.”
魯哀公問孔子:「當今的君,誰最賢?」孔子回答:「丘還沒有看見,或許有衛靈公吧?」哀公說:「我聽說他閨門之內沒有分別,您卻把他排在賢裡,為什麼?」孔子說:「臣說的是他朝廷上做事,不論他私家的相處。」哀公說:「那些事怎麼樣?」孔子回答:「靈公的弟弟公子渠牟【靈公的弟弟子渠牟】,智足以治理千乘,信足以守住,靈公喜愛而任用他。又有士人林國,看見賢人一定舉薦,退朝後與他分享俸祿,因此靈公沒有閒置放縱的士,靈公認為他賢而尊崇他。又有士人慶足,衛國有大事就一定出來治理,國沒有事就退去以便容納賢人【是說他所以退去,是想在朝裡給賢人騰位子】,靈公喜悅而敬重他。又有大夫史魚,按道離開衛,靈公在郊外住了三天,琴瑟不彈,一定等到史魚回來,然後才敢進城。臣因此選取他,即使排在賢裡,不也可以嗎?」
子貢問於孔子曰:“今之人臣,孰為賢?”子曰:“吾未識也,?者齊有鮑叔,鄭有子皮,則賢者矣.”子貢曰:“齊無管仲,鄭無子產.”子曰:“賜,汝徒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聞用力為賢乎?進賢為賢乎?”子貢曰:“進賢賢哉.”子曰:“然,吾聞鮑叔達管仲,子皮達子產,未聞二子之達賢己之才者也.”
子貢問孔子:「如今的人臣,誰賢?」孔子說:「我還不能識別。從前齊有鮑叔,鄭有子皮,就是賢的了。」子貢說:「齊沒有管仲,鄭沒有子產嗎?」孔子說:「賜,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你聽說用力才算賢,還是舉薦賢才算賢?」子貢說:「舉薦賢才才算賢。」孔子說:「是這樣。我聽說鮑叔使管仲顯達,子皮使子產顯達,沒聽說這兩位使比自己更賢的人顯達。」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諸?”孔子對曰:“此猶未甚者也.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而聞乎?”孔子曰:“昔者夏桀,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聖祖之道,壞其典法,廢其世祀,荒於淫樂,耽湎於酒,佞臣諂諛,窺導其心,忠士折口,逃罪不言,折口杜口天下誅桀.而有其國,此謂忘其身之甚矣.”
魯哀公問孔子:「寡人聽說健忘到極點的,搬家卻忘了妻子,有這事嗎?」孔子回答:「這還不算極點。極點的是忘記自身。」哀公說:「可以聽聽嗎?」孔子說:「從前夏桀,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忘記聖祖的道,毀壞典法,廢棄世代的祭祀,荒於淫樂,沉湎於酒,佞臣諂諛,窺伺引導他的心,忠士閉口【折口是杜口】,逃罪不敢說話。天下誅殺桀而佔有他的國,這叫做忘記自身到了極點。」
顏淵將西遊於宋,問於孔子曰:“何以為身?”子曰:“恭敬忠信而已矣.恭則遠於患,敬則人愛之,忠則和於眾,信則人任之,勤斯四者,可以政國,豈特一身者哉.特但故夫不比於數,而比於,不亦遠乎;不比親數近疏遠也不修其中,而修外者,不亦反乎;慮不先定,臨事而謀,不亦晚乎.”
顏淵將要向西遊宋,問孔子:「用什麼立身?」孔子說:「恭敬忠信就夠了。恭就遠離禍患,敬就有人愛,忠就與眾人和諧,信就有人任用。勤於這四樣,可以治理國,哪裡只是一身呢【特是但】。所以不親近該親近的、卻親近該疏遠的,不也太遠了嗎【不比是親數近、疏遠】;不修養內裡、卻修養外表,不也反了嗎;思慮不先定,臨事再謀劃,不也晚了嗎。」
孔子讀詩於正月六章,惕焉如懼,曰:“彼不達之君子,豈不殆哉.從上依世則道廢,違上離俗則身危,時不興善,己獨由之,則曰非妖即妄也.故賢也既不遇天,恐不終其命焉,桀殺龍逢,紂殺比干,皆類是也.詩曰:‘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此正月六章之辭也局曲也言天至高己不敢不曲身危行恐上幹忌諱也蹐累足也言地至厚己不敢不累足恐陷累在位之羅網此言上下畏罪,無所自容也.”
孔子讀詩讀到《正月》第六章,惕然像有所懼,說:「那些不得志的君子,難道不危險嗎?依從上、順著世,道就廢了;違背上、離開俗,自身就危險。時世不興起善,自己獨自走這條路,就被說成不是妖就是妄。所以賢卻既不遇天時,又恐怕不能終其性命。桀殺關龍逢,紂殺比干,都屬這一類。《詩經》說:『說天大概高,不敢不彎曲;說地大概厚,不敢不小步走。』【這是《正月》第六章的句子。局是彎曲,是說天極高,自己不敢不曲身小心走,怕觸犯上面的忌諱;蹐是累足,是說地極厚,自己不敢不併著腳走,怕陷入在位者的羅網】這是說上下都怕得罪,沒有容身之處。」
子路問於孔子曰:“賢君治國,所先者何?”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由聞晉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賤不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己賤而讎之,怨讎並存於國,鄰敵構兵於郊,中行氏雖欲無亡,豈可得乎.”
子路問孔子:「賢君治國,最先做的是什麼?」孔子說:「在於尊崇賢人而看輕不肖。」子路說:「由聽說晉國中行氏尊崇賢人而看輕不肖,他滅亡是為什麼?」孔子說:「中行氏尊崇賢人卻不能任用,看輕不肖卻不能去掉。賢人知道自己不被用而怨他,不肖的人知道自己一定被看輕而仇視他。怨和仇同時存在於國,鄰敵在郊外交兵,中行氏即使想不滅亡,哪裡能辦到?」
孔子閒處,喟然而嘆曰:“向使銅鞮伯華無死,則天下其有定矣.”子路曰:“由願聞其人也.”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下人,有此三者,以定天下也,何難乎哉!”子路曰:“幼而好學,壯而有勇,則可也.若夫有道下人,又誰下哉?”子曰:“由不知,吾聞以眾攻寡,無不克也,以貴下賤,無不得也.昔者周公居冢宰之尊,制天下之政,而猶下白屋之士,草屋也日見百七十人,斯豈以無道也,欲得士之用也.惡有道而無下天下君子哉?”
孔子閒居,嘆息說:「假如銅鞮伯華沒有死,天下大概就安定了。」子路說:「由希望聽聽這個人。」孔子說:「他年幼時敏銳而好學,壯年時有勇而不屈服,年老時有道而能處在人下面。有這三樣來安定天下,有什麼難呢!」子路說:「年幼好學,壯年有勇,還可以。至於有道而處在人下面,又處在誰下面呢?」孔子說:「由不知道。我聽說用眾攻寡,沒有不勝的;以尊貴處在低賤下面,沒有得不到的。從前周公處在冢宰的尊位,制定天下的政,還處在白屋之士下面【白屋是草屋】,每天接見一百七十人。這哪裡是沒有道,是想得到士的效用。哪裡有有道卻不處在天下君子下面的呢?」
齊景公來適魯,舍於公館,使晏嬰迎孔子,孔子至,景公問政焉.孔子答曰:“政在節財.”公悅,又問曰:“秦穆公國小處僻而霸,何也?”孔子曰:“其國雖小其志大,處雖僻而政其中,其舉也果,其謀也和,法無私而令不愉,愉宜為偷愉苟且也首拔五羖,爵之大夫,首宜為身五羖大夫百里奚也與語三日而授之以政,此取之雖王可,其霸少矣.”景公曰:“善哉.”
齊景公來到魯,住在公館,派晏嬰迎接孔子。孔子到了,景公向他問政。孔子回答:「政在於節省財用。」公喜悅,又問:「秦穆公國小、地處偏僻卻能稱霸,為什麼?」孔子說:「他的國雖然小,志向卻大;地處雖然偏僻,政卻得中。舉動果決,謀劃和諧,法沒有私心,命令不苟且【愉應當是偷,是苟且】。親自提拔五張黑羊皮換來的人,封為大夫【首應當是身;五羖大夫是百里奚】,跟他談了三天就把政交給他。這樣選取人材,即使稱王也可以,稱霸還算小了。」景公說:「好啊。」
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壽也.”公曰:“為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賦斂,則民富矣;敦禮教,遠罪疾,則民壽矣.”公曰:“寡人慾行夫子之言,恐吾國貧矣.”孔子曰:“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子富而父母貧者也.”
魯哀公向孔子問政。孔子回答:「政最急的,沒有比讓民富裕並且長壽更大的。」哀公說:「怎麼做?」孔子說:「減省力役,減輕賦斂,民就富裕了;敦厚禮教,遠離罪疾,民就長壽了。」哀公說:「寡人想實行夫子的話,恐怕我國會貧窮。」孔子說:「《詩經》說:『和樂平易的君子,是民的父母。』沒有兒子富裕而父母貧窮的。」
衛靈公問於孔子曰:“有語寡人有國家者,計之於廟堂之上,則政治矣,何如?”孔子曰:“其可也,愛人者則人愛之,惡人者則人惡之,知得之己者則知得之,人所謂不出環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謂也.”
衛靈公問孔子:「有人告訴寡人:有國家的人,在廟堂上謀劃,政就治理了,怎麼樣?」孔子說:「可以。愛人的人,人就愛他;厭惡人的人,人就厭惡他。知道得之於自己的,就知道得之於人。所說不出環堵的屋子而知道天下,就是知道反求自己。」
孔子見宋君,君問孔子曰:“吾欲使長有國,而列都得之,國之列都皆得其道吾欲使民無惑,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當時,吾欲使聖人自來,吾欲使官府治理,為之奈何?”孔子對曰:“千乘之君,問丘者多矣,而未有若主君之問,問之悉也.然主君所欲者,儘可得也.丘聞之,鄰國相親,則長有國;君惠臣忠,則列都得之;不殺無辜,無釋罪人,則民不惑;士益之祿,則皆竭力;尊天敬鬼,則日月當時;崇道貴德,則聖人自來;任能黜否,則官府治理.”宋君曰:“善哉!豈不然乎!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也.”孔子曰:“此事非難,唯欲行之雲耳.”
孔子見宋君,君問孔子:「我想長久保有國,而使各個都邑都得到治理【國的各個都邑都得到那條道】;我想讓民沒有困惑;我想讓士竭力;我想讓日月合於時令;我想讓聖人自己到來;我想讓官府治理。怎麼做?」孔子回答:「千乘的君問丘的很多,還沒有像主君問得這樣周全的。然而主君想要的,都可以得到。丘聽說:鄰國互相親善,就長久保有國;君施惠、臣忠誠,都邑就得到治理;不殺無辜,不釋放罪人,民就不困惑;給士增加俸祿,就都竭力;尊天敬鬼,日月就合於時令;崇尚道、看重德,聖人就自己到來;任用能者、黜退不肖,官府就治理。」宋君說:「好啊!難道不是這樣嗎!寡人不才,不足以招致這些。」孔子說:「這些事不難,只是想實行罷了。」
辯政第十四
子貢問於孔子曰:“昔者齊君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節財.’魯君問政於夫子,子曰:‘政在諭臣.’葉公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悅近而遠來.’三者之問一也,而夫子應之不同,然政在異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齊君為國,奢乎臺榭,淫於苑囿,五官伎樂,不解於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節財.魯君有臣三人,孟孫叔孫季孫三也內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諸侯之賓,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夫荊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悅近而來遠.此三者所以為政殊矣.詩云:‘喪亂蔑資,曾不惠我師,’蔑無也資財也師眾也夫為亡亂之政重賦厚斂民無資財曾莫肯愛我眾此傷奢侈不節,以為亂者也;又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止止息也邛病也讒人不共所止息故惟王之病此傷奸臣蔽主以為亂也;又曰:‘亂離瘼矣,奚其適歸.’離憂也瘼病也言離散以成憂憶禍亂於斯歸於禍亂者也此傷離散以為亂者也.察此三者,政之所欲,豈同乎哉!”
子貢問孔子:「從前齊君向夫子問政,夫子說:『政在於節省財用。』魯君向夫子問政,夫子說:『政在於曉諭臣。』葉公向夫子問政,夫子說:『政在於使近處喜悅、遠處來歸。』三個人問的是一件事,夫子應答卻不同,那麼政在不同的端緒嗎?」孔子說:「各按他們的事。齊君治國,在臺榭上奢侈,在苑囿裡淫逸,五官伎樂沒有一時解除,一天之內把千乘的家賜給人有三次,所以說政在節省財用。魯君有臣三人【孟孫、叔孫、季孫】,內裡結黨來愚弄君,外面拒絕諸侯的賓客來遮蔽君的明,所以說政在曉諭臣。楚地廣而都城狹,民有離散的心,沒有人安於所住,所以說政在使近處喜悅、遠處來歸。這三樣所以為政不同。《詩經》說:『喪亂沒有資財,竟不惠愛我的民眾。』【蔑是無,資是財,師是眾。實行亡亂的政,重賦厚斂,民沒有資財,竟不肯愛護我的民眾】這是傷痛奢侈不節制而造成亂;又說:『不是安於職守恭敬,只是給王添病。』【止是止息,邛是病。讒人不在該止息的位子上恭敬,所以只給王添病】這是傷痛奸臣遮蔽主上而造成亂;又說:『亂離已經成病,將要歸向哪裡?』【離是憂,瘼是病。是說離散成為憂,禍亂到了這裡,歸向的是禍亂】這是傷痛離散而造成亂。察看這三樣,政所要針對的,難道相同嗎!」
孔子曰:“忠臣之諫君,有五義焉.一曰譎諫,正其事以譎諫其君二曰戇諫,戇諫無文飾也三曰降諫,卑降其體所以諫也四曰直諫,五曰風諫.唯度主而行之,吾從其風諫乎.”風諫依違遠罪避害者也
孔子說:「忠臣勸諫君,有五種義。一叫譎諫【端正那件事,用委婉的話勸諫君】,二叫戇諫【戇諫沒有文飾】,三叫降諫【降低自己的身分來勸諫】,四叫直諫,五叫諷諫。只按度量主上來實行,我跟從諷諫吧。」【諷諫是依違其辭,遠離罪、避開害】
子曰:夫道不可不貴也.中行文子倍道失義,以亡其國,而能禮賢,以活其身,此說陪道失義不宜說得道之意而云禮賢不與上相次配又文子無禮賢之事中行文子得罪於晉出亡至邊從者曰謂此嗇夫者君子也故休馬待駿者文子曰吾好音以子遺吾琴好佩子遺吾玉是以不振吾過自容於我者也吾怨其以我求容也遂不入車人問文子之所右執而不殺之孔子聞之曰文子倍道失義以亡其國然得之由活其身而能禮賢以為宜以然後得也聖人轉禍為福,此謂是與.”若入將死不入得活故曰轉禍為福
孔子說:道不可以不看重。中行文子背離道、失去義,因而亡了他的國,卻還能禮遇賢人來保全自身【底本此處註文與正文錯亂,大意是:說背離道失去義,不宜說成得道;又說文子沒有禮賢的事。中行文子在晉得罪,出亡到邊境,隨從說這個嗇夫是君子,所以停馬等待;文子說我愛好音樂他送我琴,愛好佩玉他送我玉,因此不糾正我的過失而讓我自容,我怕他用我來求容,於是不進去。車人問文子所看重的人,卻不殺他】。孔子聽到後說:「文子背離道、失去義而亡國,然而能活下來,是因為還能禮遇賢人。聖人把禍轉成福,說的就是這個吧。」【如果進去將被殺死,不進去得以存活,所以說轉禍為福】
楚王將遊荊臺,司馬子祺諫,王怒之,令尹子西賀於殿下,諫曰:“今荊臺之觀,不可失也.”王喜拊子西之背曰:“與子共樂之矣.”子西步馬十里,引轡而止,曰:“臣願言有道,王肯聽之乎?”王曰:“子其言之.”子西曰:“臣聞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祿不足以賞也;諛其君者,刑罰不足以誅也.夫子祺者,忠臣也,而臣者,諛臣也,願王賞忠而誅諛焉.”王曰:“我今聽司馬之諫,是獨能禁我耳,若後世遊之,何也?”子西曰:“禁後世易耳,大王萬歲之後,起山陵於荊臺之上,則子孫必不忍遊於父祖之墓,以為歡樂也.”王曰:“善.”乃還.孔子聞之曰:“至哉子西之諫也,入之於千里之上,抑之於百世之後者也.”
楚王將要遊覽荊臺,司馬子祺進諫,王對他發怒。令尹子西在殿下祝賀,進言說:「如今荊臺的遊觀,不可以失去。」王喜悅,拍著子西的背說:「跟你一起快樂。」子西跑馬十里,拉住韁繩停下,說:「臣希望說有道的話,王肯聽嗎?」王說:「你說吧。」子西說:「臣聽說做臣而忠於君的,爵祿不足以賞;諂諛君的,刑罰不足以誅。子祺是忠臣,臣是諛臣,希望王賞忠而誅諛。」王說:「我如今聽從司馬的諫,這只能禁止我罷了,若後世再遊,怎麼辦?」子西說:「禁止後世容易。大王萬歲之後,把山陵建在荊臺之上,子孫一定不忍心在父祖的墓上游覽當做歡樂。」王說:「好。」於是返回。孔子聽到後說:「到極點了,子西的諫。在千里之上使人進入正道,在百世之後還能抑制。」
子貢聞於孔子曰:“夫子之於子產晏子,可為至矣.敢問二大夫之所為,目夫子之所以與之者.”孔子曰:“夫子產於民為惠主,於學為博物;晏子於君為忠臣,而行為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愛敬.”
子貢問孔子:「夫子對於子產、晏子,可以說到極點了。敢問兩位大夫的作為,以及夫子所以稱許他們的。」孔子說:「子產對於民是施惠的主,對於學問是博通事物;晏子對於君是忠臣,行為恭敬敏捷。所以我都用兄長的禮事奉他們,並且更加愛敬。」
齊有一足之鳥,飛集於宮朝,下止於殿前,舒翅而跳,齊侯大怪之,使使聘魯,問孔子.孔子曰:“此鳥名曰商羊,水祥也.昔童兒有屈其一腳,振訊兩眉而跳且謠曰:‘天將大雨,商羊鼓舞.今齊有之,其應至矣.’急告民趨治溝渠,修堤防,將有大水為災,頃之大霖雨,水溢泛諸國,傷害民人,唯齊有備,不敗.”景公曰:“聖人之言,信而徵矣.”
齊國有一隻一隻腳的鳥,飛來停在宮廷,下到殿前,張開翅膀跳躍。齊侯十分奇怪,派使者到魯聘問,請教孔子。孔子說:「這鳥名叫商羊,是水的祥兆。從前兒童彎曲一隻腳,抖動兩條眉毛跳躍,並且唱謠:『天將要下大雨,商羊鼓舞。如今齊有這鳥,應驗就要到了。』趕快告訴民趕緊治理溝渠、修治堤防,將有大水成災。」不久大雨連綿,水漫溢到各國,傷害民人,只有齊有防備,沒有敗壞。景公說:「聖人的話,誠信而得到驗證了。」
孔子謂宓子賤曰:“子治單父眾悅,子何施而得之也?子語丘所以為之者.”對曰:“不齊之治也,父恤其子,其子恤諸孤,而哀喪紀.”孔子曰:“善小節也,小民附矣,猶未足也.”曰:“不齊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悌矣;友事十一人,可以舉善矣.中節也,中人附矣,猶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賢於不齊者五人,不齊事之而稟度焉,皆教不齊之道.”孔子嘆曰:“其大者,乃於此乎,有矣.昔堯舜聽天下,務求賢以自輔.夫賢者,百福之宗也,神明之主也,惜乎不齊之以所治者,小也.”
孔子對宓子賤說:「你治理單父,眾人喜悅,你施行了什麼才得到這樣?你告訴丘所以這樣做的。」回答:「不齊治理,父親體恤兒子,兒子體恤各位孤弱,並且哀痛喪事。」孔子說:「好,這是小節。小民歸附了,還不夠。」說:「不齊用父親的禮事奉的有三人,用兄長的禮事奉的有五人,當做朋友的有十一人。」孔子說:「用父親的禮事奉三人,可以教導孝了;用兄長的禮事奉五人,可以教導悌了;當做朋友十一人,可以推舉善了。這是中節,中等的人歸附了,還不夠。」說:「這地方的民有比不齊賢的五人,不齊事奉他們並向他們稟受法度,他們都教給不齊道。」孔子嘆息說:「那大的,原來在這裡。從前堯舜治理天下,務必求賢來輔佐自己。賢人是百福的宗,神明的主。可惜不齊所治理的地方太小了。」
子貢為信陽宰,將行,辭於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子之時,無奪無伐,無暴無盜.”子貢曰:“賜也少而事君子,豈以盜為累哉?”孔子曰:“汝未之詳也,夫以賢代賢,是謂之奪;以不肖代賢,是謂之伐;緩令急誅,是謂之暴;取善自與,謂之盜.盜非竊財之謂也.吾聞之知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也.治官莫若平,臨財莫如廉,廉平之守,不可改也.匿人之善,斯謂蔽賢.揚人之惡,斯為小人.內不相訓,而外相謗,非親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惡,若己受之,故君子無所不慎焉.”
子貢做信陽宰,將要出行,向孔子辭行。孔子說:「勤勉、謹慎,奉行天子的時令,不要奪,不要伐,不要暴,不要盜。」子貢說:「賜年少就事奉君子,難道會把盜當做牽累嗎?」孔子說:「你還沒有詳細知道。用賢代替賢,叫做奪;用不肖代替賢,叫做伐;法令遲緩而誅殺急迫,叫做暴;把善據為己有,叫做盜。盜不是偷竊財貨的意思。我聽說:知道做吏的,奉行法來便利民;不知道做吏的,枉法來侵害民。這就是怨的由來。治理官職沒有比公平更好的,面對財貨沒有比廉潔更好的。廉潔公平的操守,不可以改變。隱藏別人的善,這叫做遮蔽賢;宣揚別人的惡,這就是小人。內裡不互相訓誨,外面卻互相毀謗,不是親睦。說別人的善,像自己有;說別人的惡,像自己承受。所以君子沒有一處不謹慎。」
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也,忠信而寬矣.”至廷曰:“善哉由也,明察以斷矣.”子貢執轡而問曰:“夫子未見由之政,而三稱其善,其善可得聞乎?”孔子曰:“吾見其政矣.入其境,田疇盡易,草萊甚闢,溝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盡力也;入其邑,牆屋完固,樹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寬,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庭甚清閒,諸下用命,此其言明察以斷,故其政不擾也.以此觀之,雖三稱其善,庸盡其美乎!”
子路治理蒲三年,孔子經過那裡,進入境內說:「好啊由,恭敬而有信用了。」進入邑里說:「好啊由,忠信而寬厚了。」到了官廷說:「好啊由,明察而果斷了。」子貢握著韁繩問:「夫子還沒有看見由的政,卻三次稱讚他好,那好可以聽聽嗎?」孔子說:「我已經看見他的政了。進入境內,田地都整治過,荒草開闢得很開,溝洫挖得很深,這是他恭敬而有信用,所以民盡力;進入邑里,牆屋完好堅固,樹木很茂盛,這是他忠信而寬厚,所以民不苟且;到了庭中,庭很清閒,屬下聽從命令,這是他說話明察而果斷,所以政不煩擾。從這裡看,即使三次稱讚他好,哪裡說盡了他的美呢!」
孔子家語卷四
六本第十五
孔子曰:“行己有六本焉,然後為君子也.立身有義矣,而孝為本;喪紀有禮矣,而哀為本;戰陣有列矣,而勇為本;治政有理矣,而農為本;居國有道矣,而嗣為本;繼嗣不立則亂之萌生財有時矣,而力為本.置本不固,無務農桑;親戚不悅,無務外交;事不終始,無務多業;記聞而言,無務多說;但說所聞而言言不出說中故不可以務多說比近不安,無務求遠.是故反本修邇,君子之道也.”
孔子說:「立身行事有六項根本,然後才做君子。立身有義,而以孝為根本;喪事有禮,而以哀為根本;戰陣有行列,而以勇為根本;治理政有條理,而以農為根本;居國有道,而以後嗣為根本【繼嗣不立就是亂的萌芽】;生財有時令,而以力為根本。安置根本不牢固,不要從事農桑;親戚不喜悅,不要從事外交;事情沒有終始,不要從事多種產業;只把聽到的說出來,不要從事多說【只說所聽到的,話不是從自己的見解裡出來,所以不可以務求多說】;近處不安寧,不要務求遠處。因此返回根本、修治近處,是君子的道。」
孔子曰:“良藥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湯武以諤諤而昌,桀紂以唯唯而亡.君無爭臣,父無爭子,兄無爭弟,士無爭友,無其過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友得之.’是以國無危亡之兆,家無悖亂之惡,父子兄弟無失,而交友無絕也.”
孔子說:「良藥苦口卻有利於病,忠言逆耳卻有利於行事。湯、武因為有人直言而昌盛,桀、紂因為人人唯唯而滅亡。君沒有諫諍的臣,父沒有諫諍的子,兄沒有諫諍的弟,士沒有諫諍的友,而沒有過失的,從來沒有。所以說:『君有過失,臣補上;父有過失,子補上;兄有過失,弟補上;自己有過失,友補上。』因此國沒有危亡的兆頭,家沒有悖亂的惡,父子兄弟沒有過失,交友也不會絕。」
孔子見齊景公,公悅焉,請置廩丘之邑以為養.孔子辭而不受.入謂弟子曰:“吾聞君子賞功受賞,今吾言於齊君,君未之有行,而賜吾邑,其不知丘亦甚矣.”於是遂行.
孔子見齊景公,公喜悅,請求把廩丘的封邑給他做供養。孔子推辭不接受。進去對弟子說:「我聽說君子有功才接受賞。如今我對齊君說話,君還沒有實行,卻賜給我封邑,他不瞭解丘也太過分了。」於是就走了。
孔子在齊,舍於外館,景公造焉.賓主之辭既接,而左右白曰:“周使適至,言先王廟災.”景公覆問災何王之廟也.孔子曰:“此必釐王之廟.”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詩云: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天之以善,必報其德.此逸詩也皇皇美貌也忒差也’禍亦如之.夫釐王變文武之制,而作玄黃華麗之飾,宮室崇峻,輿馬奢侈,而弗可振也,振救故天殃所宜加其廟焉,以是占之為然.”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加罰其廟也?”孔子曰:“蓋以文武故也.若殃其身,則文武之嗣,無乃殄平,故當殃其廟,以彰其過.”俄頃,左右報曰:“所災者,釐王廟也.”景公驚起,再拜曰:“善哉!聖人之智,過人遠矣.”子貢三年之喪畢,見於孔子.子曰:“與之琴,使之弦,侃侃而樂,作而曰:‘先王制禮,弗敢過也.’”子曰:‘君子也.’子貢曰:‘閔子哀未盡.’夫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盡,又曰:‘君子也.’二者殊情而俱曰君子,賜也或敢問之.”孔子曰:“閔子哀未忘,能斷之以禮;子夏哀已盡,能引之及禮.雖均之君子,不亦可乎.”
孔子在齊,住在外館,景公前來拜訪。賓主的辭令已經交接,左右稟告:「周的使者剛到,說先王的廟遭了火災。」景公追問是哪一位王的廟。孔子說:「這一定是釐王的廟。」公說:「怎麼知道?」孔子說:「《詩經》說:美好的上天,那命令沒有差錯;天用來為善,一定報答那德。【這是逸詩。皇皇是美的樣子,忒是差錯】禍也像這樣。釐王改變文王、武王的制度,製作玄黃華麗的飾物,宮室高大峻偉,車馬奢侈,卻不可挽救【振是救】,所以天殃應當加在他的廟上,據此推斷是這樣。」公說:「天為什麼不殃及他的身,卻加罰到他的廟?」孔子說:「大概是因為文王、武王的緣故。如果殃及他的身,文王、武王的後嗣豈不是要滅絕?所以應當殃及他的廟,來顯明他的過失。」不久,左右報告:「遭災的是釐王廟。」景公吃驚起身,再拜說:「好啊!聖人的智,超過常人遠了。」子貢三年之喪完畢,來見孔子。孔子說:「給他琴,讓他彈。」子貢神色和樂,起身說:「先王制定禮,不敢超過。」孔子說:「君子啊。」子貢說:「閔子的哀還沒有盡。」夫子說:「君子啊。」「子夏的哀已經盡了。」又說:「君子啊。」兩人情狀不同卻都叫做君子,賜敢問這個。」孔子說:「閔子的哀還沒有忘記,能用禮來裁斷;子夏的哀已經盡了,能引導到禮。即使都稱君子,不也可以嗎?」
孔子曰:“無體之禮,敬也;無服之喪,哀也;無聲之樂,歡也.不言而信,不動而威,不施而仁.志夫鍾之音,怒而擊之則武,憂而擊之則悲,其志變者,聲亦隨之.故志誠感之,通於金石,而況人乎!”
孔子說:「沒有儀式的禮,是敬;沒有喪服的喪,是哀;沒有聲音的樂,是歡。不說話而有信用,不舉動而有威,不施捨而有仁。記住鐘的聲音:發怒時敲它就威武,憂傷時敲它就悲哀。志向變了,聲音也跟著變。所以志向真誠地感發,能通達到金石,何況人呢!」
孔子見羅雀者所得,皆黃口小雀.夫子問之曰:“大雀獨不得,何也?”羅者曰:“大雀善驚而難得,黃口貪食而易得.黃口從大雀則不得,大雀從黃口亦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善驚以遠害,利食而忘患,自其心矣,而以所從為禍福.故君子慎其所從,以長者之慮,則有全身之階,隨小者之戇,而有危亡之敗也.”
孔子看見張網捕雀的人所得到的,都是黃口小雀。夫子問他:「大雀獨獨捕不到,為什麼?」捕雀的人說:「大雀善於警覺而難以得到,黃口貪吃而容易得到。黃口跟著大雀就得不到,大雀跟著黃口也得不到。」孔子回頭對弟子說:「善於警覺來遠離害,貪圖食物而忘記患,都出自他的心,卻因所跟從的人而成禍福。所以君子謹慎他所跟從的。跟從長者的思慮,就有保全自身的階梯;跟隨年少者的魯莽,就有危亡的敗壞。」
孔子讀易至於損益,喟然而嘆.子夏避席問曰:“夫子何嘆焉?”孔子曰:“夫自損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決之,易損卦次得益益次夬夬決也損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決故受之以夬吾是以嘆也.”子曰:“然則學者不可以益乎?”子曰:“非道益之謂也.道彌益而身彌損.夫學者損其自多,以虛受人,故能成其滿博哉.天道成而必變,凡持滿而能久者,未嘗有也.故曰:‘自賢者,天下之善言不得聞於耳矣.’昔堯治天下之位,猶允恭以持之,克讓以接下,允信也克能也是以千歲而益盛,迄今而逾彰;夏桀昆吾,昆吾國與夏桀作亂自滿而極,亢意而不節,斬刈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討之,如誅匹夫,是以千載而惡著,迄今而不滅.觀此,如行則讓長,不疾先,如在輿遇三人則下之,遇二人則式之,調其盈虛,不令自滿,所以能久也.”子夏曰:“商請志之,而終身奉行焉.”
孔子讀《易》讀到損益,嘆息。子夏離開席位問:「夫子為什麼嘆息?」孔子說:「自己減損的人一定有增益,自己增益的人一定有決去。《易》損卦接下來是益,益接下來是夬【夬是決。減損不停一定增益,所以接著是益;增益不停一定決去,所以接著是夬】。我因此嘆息。」子夏說:「那麼學習的人不可以增益嗎?」孔子說:「不是說道的增益。道越增益,自身越減損。學習的人減損自己本來就多的,用虛來接受人,所以能成就他的滿和博。天道成就了一定變化,凡是持守滿盈而能長久的,從來沒有。所以說:『自以為賢的人,天下的善言就不能進入耳朵了。』從前堯處在治理天下的位子,還用誠信恭敬來持守,能謙讓來接下【允是信,克是能】,因此千年而更加昌盛,到如今更加顯明。夏桀和昆吾【昆吾國與夏桀一起作亂】自己滿盈到極點,任意而不節制,斬割黎民像草芥,天下討伐他像誅殺一個匹夫,因此千年而惡名顯著,到如今不滅。看這些,走路就讓年長的,不急著搶先;在車上遇到三人就下車,遇到二人就憑軾致敬。調節盈虛,不讓自己滿盈,所以能長久。」子夏說:「商請求記下,終身奉行。」
子路問於孔子曰:“請釋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子曰:“不可.昔東夷之子,慕諸夏之禮,有女而寡,為內私婿.終身不嫁,嫁則不嫁矣,亦有貞節之義也.蒼梧嬈娶妻而美,讓與其兄,讓則讓矣,然非禮之讓矣.不慎其初,而悔其後,何嗟及矣.言事至而後悔吁嗟又何及矣今汝欲舍古之道,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不以是為非,以非為是乎?後雖欲悔,難哉.”
子路問孔子:「請放下古代的道,按由自己的意思實行,可以嗎?」孔子說:「不可以。從前東夷的人仰慕諸夏的禮,有女兒守寡,在家裡私下招婿,終身不再出嫁。出嫁倒是沒有出嫁,也有貞節的義。蒼梧嬈娶妻而美,讓給兄長。讓倒是讓了,卻不是合禮的讓。不謹慎起初,卻後悔後來,嘆息哪裡來得及【是說事到了然後後悔,吁嗟又有什麼用】。如今你想捨棄古代的道,按你的意思實行,哪裡知道你的意思不會把對的當做錯、把錯的當做對?後來即使想後悔,難啊。」
曾子耘瓜,誤斬其根.曾皙怒建大杖以擊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有頃,乃蘇,欣然而起,進於曾皙曰:“向也參得罪於大人,大人用力教,參得無疾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令曾皙而聞之,知其體康也.孔子聞之而怒,告門弟子曰:“參來勿內.”曾參自以為無罪,使人請於孔子.子曰:“汝不聞乎,昔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嘗不在於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小棰則待過,大杖則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參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殪死既身死而陷父於不義,其不孝孰大焉?汝非天子之民也,殺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參聞之曰:“參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謝過.
曾參鋤瓜,誤斬了根。曾皙發怒,舉起大杖打他的背。曾參撲倒在地不省人事,過了很久才甦醒,高興地起來,到曾皙面前說:「剛才參得罪了大人,大人力氣用在教導上,參該不會受傷吧。」退回房裡,拿琴唱歌,想讓曾皙聽見,知道他身體安康。孔子聽到後發怒,告訴門下弟子:「參來了不要讓他進。」曾參自以為沒有罪,派人向孔子請求。孔子說:「你沒聽說嗎?從前瞽瞍有兒子叫舜。舜事奉瞽瞍,想使喚他時未嘗不在旁邊;想找來殺掉他時,未嘗能得到。小棍子就等待受過,大杖就逃走。所以瞽瞍不犯不像父親的罪,舜也不失去淳厚的孝。如今參事奉父親,把身體交出去等待暴怒,打死也不避開【殪是死】。已經身死卻使父親陷入不義,不孝還有比這更大的嗎?你不是天子的民嗎?殺天子的民,那罪怎麼樣?」曾參聽到後說:「參的罪大了。」於是到孔子那裡謝過。
荊公子行年十五而攝荊相事,孔子聞之,使人?觀其為政焉.使者反曰:“視其朝清淨而少事,其堂上有五老焉,其廊下有二十壯士焉.”孔子曰:“合二十五人之智,以治天下,其固免矣,況荊乎?”
荊公子年紀十五就代理荊的相事。孔子聽說,派人去觀看他為政。使者回來報告:「看他的朝廷清淨而事情少,堂上有五位老人,廊下有二十位壯士。」孔子說:「會合二十五人的智來治理天下,本來就可以免於患難了,何況荊呢?」
子夏問於孔子曰:“顏回之為人奚若?”子曰:“回之信賢於丘.”曰:“子貢之為人奚若?”子曰:“賜之敏賢於丘.”曰:“子路之為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於丘.”曰:“子張之為人奚若?”子曰:“師之莊賢於丘.”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子何為事先生?”子曰:“居,吾語汝,夫回能信而不能反,反謂反信也君子言不必信唯義所在耳賜能敏而不能詘,言人雖辨敏亦宜有屈折時也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言人雖矜莊亦當有和同時也兼四子者之有以易吾弗與也,此其所以事吾而弗貳也.”
子夏問孔子:「顏回的為人怎麼樣?」孔子說:「回的誠信勝過丘。」問:「子貢的為人怎麼樣?」孔子說:「賜的敏捷勝過丘。」問:「子路的為人怎麼樣?」孔子說:「由的勇勝過丘。」問:「子張的為人怎麼樣?」孔子說:「師的莊重勝過丘。」子夏離開席位問:「那麼這四位為什麼事奉先生?」孔子說:「坐下,我告訴你。回能誠信卻不能權變【反是反轉那誠信;君子說話不必句句守信,只按義所在】;賜能敏捷卻不能屈曲【是說人即使善辯敏捷,也應當有屈折的時候】;由能勇卻不能示弱;師能莊重卻不能隨和【是說人即使矜莊,也應當有與人和諧同時的時候】。兼有這四位所有的來跟我交換,我也不答應。這就是他們事奉我而沒有二心的緣故。」
孔子游於泰山,見榮聲期,聲宜為啟或曰榮益期也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瑟瑟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為樂者,何也?”期對曰:“吾樂甚多,而至者三.天生萬物,唯人為貴,吾既得為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別,男尊女卑,故人以男為貴,吾既得為男,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以行年九十五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終,處常得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哉!能自寬者也.”得宜為待
孔子在泰山遊覽,看見榮聲期【聲應當是啟,有人說是榮啟期】走在郕的郊野,穿著鹿皮衣、繫著繩帶,彈瑟唱歌。孔子問:「先生所以快樂的是什麼?」期回答:「我的快樂很多,而到極點的有三樣。天生萬物,只有人貴,我已經得以做人,這是第一樂;男女有分別,男尊女卑,所以人以男為貴,我已經得以做男,這是第二樂;人生有看不見日月、不能免於襁褓就死的,我已經行年九十五了,這是第三樂。貧是士的常情,死是人的終結。處在常情裡等到終結【得應當是待】,還憂什麼呢?」孔子說:「好啊!能自己寬解的人。」
孔子曰:“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強於行義、弱於受諫、怵於待祿、怵怵惕也待宜為得也慎於治身.史?有男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己而曲人.”曾子侍曰:“參昔常聞夫子三言而未之能行也,夫子見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見人之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爭也;聞善必躬行之,然後導之,是夫子之能勞也.學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以自知終不及二子者也.”二子顏回史?也
孔子說:「回有君子的道四樣:實行義很強,接受勸諫很弱,得到俸祿就戒懼【怵是怵惕,待應當是得】,修養自身很謹慎。史魚有男子的道三樣:不出仕卻敬在上的,不祭祀卻敬鬼神,使自己直而讓別人屈曲。」曾參陪侍說:「參從前常常聽到夫子三句話卻還不能實行。夫子看見人的一點善就忘記他百樣過失,這是夫子容易事奉;看見別人有善像自己有,這是夫子不爭;聽到善一定親自實行,然後引導別人,這是夫子能勞苦。學夫子這三句話卻還不能實行,因此自己知道終究趕不上這兩位。」【二子是顏回、史魚】
孔子曰:“吾死之後,則商也日益,賜也日損.”曾子曰:“何謂也?”子曰:“商也好與賢己者處,賜也好說不若己者.不知其子視其父,不知其人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不知其地視其草木.故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與處者焉.”
孔子說:「我死之後,商會一天比一天增益,賜會一天比一天減損。」曾參說:「什麼意思?」孔子說:「商愛好跟比自己賢的人相處,賜愛好向不如自己的人遊說。不瞭解兒子就看他的父親,不瞭解人就看他的朋友,不瞭解君就看他所使喚的,不瞭解土地就看它的草木。所以說:跟善人住在一起,像進入芝蘭的屋子,久了聞不到香,就已經被同化了;跟不善的人住在一起,像進入鮑魚的店鋪,久了聞不到臭,也被同化了。藏丹的地方是紅的,藏漆的地方是黑的。因此君子一定謹慎他所相處的人。」
曾子從孔子之齊,齊景公以下卿之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之君子遺人以財不若善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以鹿酳,既成噉之,則易之匹馬,非蘭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願子詳其所湛者,夫君子居必擇處,遊必擇方,仕必擇君,擇君所以求仕,擇方所以修道,遷風移俗者嗜慾移性,可不慎乎.”孔子聞之曰:“晏子之言,君子哉!依賢者固不困,依富者固不窮,馬蚿斬足而復行,何也?以其輔之者眾.”孔子曰:“與富貴而下人,何人不尊;以富貴而愛人,何人不親.發言不逆,可謂知言矣;言而眾向之,可謂知時矣.是故以富而能富人者,欲貧不可得也.以貴而能貴人者,欲賤不可得也;以達而能達人者,欲窮不可得也.”
曾參跟隨孔子到齊,齊景公用下卿的禮聘請曾參,曾參堅決推辭。將要走,晏子送他說:「我聽說君子給人留下財貨,不如留下善言。如今蘭的根浸泡三年在鹿醢裡,做成後吃起來,價值可以換一匹馬,不是蘭的本性,是浸泡它的東西美。希望你審察所浸泡的。君子居住一定選擇處所,交遊一定選擇方向,出仕一定選擇君。選擇君是為了求仕,選擇方向是為了修道。遷風移俗的是嗜慾改變本性,可以不謹慎嗎?」孔子聽到後說:「晏子的話,君子啊!依靠賢人本來不困窘,依靠富人本來不窮乏。馬蚿砍斷腳還能走,為什麼?因為輔助它的多。」孔子說:「有富貴卻處在人下面,誰不尊崇;有富貴卻愛人,誰不親近。說話不忤逆,可以稱得上知道言;話說出來眾人歸向,可以稱得上知道時。因此因為富而能使別人富的,想貧窮也得不到;因為貴而能使別人貴的,想低賤也得不到;因為顯達而能使別人顯達的,想困窮也得不到。」
孔子曰:“中人之情也,有餘則侈,不足則儉,無禁則淫,無度則逸,從欲則敗.是故鞭樸之子,不從父之教,刑戮之民,不從君之令,此言疾之難忍,急之難行也.故君子不急斷,不急制,使飲食有量,衣服有節,宮室有度,畜積有數,車器有限,所以防亂之原也.夫度量不可明,是中人所由之令.”教令之令
孔子說:「中等人的性情,有餘就奢侈,不足就節儉,沒有禁令就淫逸,沒有法度就放縱,放縱慾望就敗壞。因此被鞭打的兒子不聽從父的教導,被刑戮的民不聽從君的命令。這是說疾苦難以忍受,急迫難以實行。所以君子不急著決斷,不急著制裁,使飲食有定量,衣服有節制,宮室有法度,積蓄有數目,車器有限額,用來防止亂的根源。度量不可以不明,這是中等人所經由的教令。」【令是教令】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攻堅勇而好問,必勝;智而好謀,必成.以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聽.非其地,樹之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言立入也非其人,如會聾而鼓之.夫處重擅寵,專事妒賢,愚者之情也,位高則危,任重則崩,可立而待.”
孔子說:「靈巧而愛好法度,一定精進【攻堅】;勇猛而愛好請教,一定勝利;智而愛好謀劃,一定成功。愚笨的人正好相反。因此不是那個人,告訴他也不聽;不是那塊地,種下去也不生。得到那個人,像聚沙而雨落在上面【是說立刻滲入】;不是那個人,像對著聾人擊鼓。處在重位、獨佔寵幸,專權而嫉妒賢人,是愚人的性情。位子高就危險,擔子重就崩塌,可以站著等待。」
孔子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則沒;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則傾.是故君子不可不嚴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孔子說:「船沒有水不能走,水進入船就沉沒;君沒有民不能治理,民冒犯在上的就會傾覆。因此君子不可以不嚴,小人不可以不整肅齊一。」
齊高庭問於孔子曰:“庭不曠山,不直地,庭高庭名也曠隔也不以山為隔踰山而來直宜為植不根於地而遠來也衣穰而提贄,穰蒿草衣提持贄所以執為禮也精氣以問事君子之道,願夫子告之.”孔子曰:“貞以幹之,真正以為幹植敬以輔之,施仁無倦,見君子則舉之,見小人則退之.去汝噁心而忠與之,效其行,修其禮,千里之外,親如兄弟.行不效,禮不修,則對門不汝通矣,夫終日言,不遺己之憂,終日行不遺己之患,唯智者能之.故自修者必恐懼以除患,恭儉以避難者也.終身為善,一言則敗之,可不慎乎.”
齊國高庭問孔子:「庭不把山當做隔阻,不紮根在地【庭是高庭的名;曠是隔,是說不因山隔阻而翻山前來;直應當是植,是不根於地而遠來】,穿著蒿草衣、提著贄見的禮物【穰是蒿草衣,提是持,贄是執來行禮的】,用精氣來請教事奉君子的道,希望夫子告訴。」孔子說:「用正直來做主幹【貞正用來做主幹】,用恭敬來輔助,施行仁不要疲倦,看見君子就舉薦,看見小人就斥退。去掉你的噁心而用忠跟他交往,效法他的行為,修治他的禮,千里之外親如兄弟。行為不效法,禮不修治,對門也不跟你往來。終日說話不給自己留下憂,終日行事不給自己留下患,只有智者能這樣。所以自己修養的人一定用恐懼來除去患,用恭儉來避開難。終身做善,一句話就能敗壞,可以不謹慎嗎?」
辯物第十六
季桓子穿井,獲如玉缶,其中有羊焉,使使問孔子曰:“吾穿井於費,而於井中得一狗,何也?”孔子曰:“丘之所聞者,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夔??,水之怪龍罔象,土之怪羵羊也.”
季桓子挖井,得到像玉缶一樣的東西,裡面有羊,派使者問孔子:「我在費挖井,在井中得到一隻狗,是什麼?」孔子說:「丘所聽說的是羊。丘聽說:木石的怪是夔魍魎,水的怪是龍罔象,土的怪是羵羊。」
吳伐越,隳會稽,吳王夫差敗越王勾踐棲於會稽吳又隳之會稽山也隳毀者也獲巨骨一節,專車焉.吳子使來聘於魯,且問之孔子,命使者曰:“無以吾命也.”賓既將事,乃發幣於大夫及孔子,賜大夫及孔子孔子爵之,飲酒既徹俎而燕客,執骨而問曰:“敢問骨何如為大?”孔子曰:“丘聞之昔禹致群臣於會稽之山,防風后至,禹殺而戮之,其骨專車焉,此為大矣.”客曰:“敢問誰守為神?”孔子曰:“山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為神.守山川之祀者為神諸侯社稷之守為公侯,但守社稷無山川之祀者直為公侯而已山川之祀者為諸侯,皆屬於王.”神與公侯之屬也客曰:“防風何守?”孔子曰:“汪芒氏之君守封嵎山者,汪芒國名封嵎山名為添姓,在虞夏商為汪芒氏,於周為長瞿氏,今曰大人.”周之初及當孔子之時其名異也有客曰:“人長之極,幾何?”孔子曰:“焦僥氏長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數之極也.”
吳討伐越,毀壞會稽【吳王夫差打敗越王勾踐,勾踐棲身會稽,吳又毀壞會稽山;隳是毀】,獲得巨大骨頭一節,裝滿一車。吳子派使者到魯聘問,並且向孔子請教,命令使者說:「不要說是我的命令。」賓客已經辦完事,就向大夫和孔子分發幣帛【賜給大夫和孔子】。孔子向他敬酒,飲酒完畢撤去俎而宴客,客人拿著骨頭問:「敢問骨頭怎樣才算大?」孔子說:「丘聽說從前禹在會稽山召集群臣,防風氏後到,禹殺了他並陳屍,他的骨頭裝滿一車,這就算大了。」客人說:「敢問誰守著做神?」孔子說:「山川的靈足夠做天下紀綱的,那守者就是神【守山川祭祀的是神】。諸侯守社稷的是公侯【只守社稷、沒有山川祭祀的,只是公侯罷了】。有山川祭祀的是諸侯,都屬於王。」【神與公侯這一類】客人說:「防風守的是什麼?」孔子說:「汪芒氏的君,守封嵎山的【汪芒是國名,封嵎是山名】,姓漆,在虞夏商叫汪芒氏,在周叫長翟氏,如今叫大人。」【周初和孔子當時名稱不同】有客人說:「人的身長極點是多少?」孔子說:「焦僥氏身長三尺,是短的極點;長的不超過十尺,是數的極點。」
孔子在陳,陳惠公賓之於上館,時有隼集陳侯之庭而死,隼鳥也始集庭便死楛矢貫之石砮,楛木名砮箭鏃其長尺有咫,咫八寸也惠公使人持隼如孔子館而問焉.孔子曰:“隼之來遠矣,此肅慎氏之矢,肅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信道於九夷百蠻,九夷東方九種百蠻夷狄百種使各以其方賄來貢,而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物也,以示後人,使永鑑焉,故銘其栝曰:‘肅慎氏貢楛矢,楛箭栝也以分大姬,配胡公而封諸陳.大姬武王女胡公舜之後’古者分同姓以珍玉,所以展親親也,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所以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貢焉.君若使有司求諸故府,其可得也,公使人求得之,金牘如之.”牘匱也
孔子在陳,陳惠公用上等館舍接待他。當時有一隻隼停在陳侯的庭中而死【隼是鳥,剛停在庭中就死了】,楛木箭貫穿它,箭頭是石砮【楛是木名,砮是箭頭】,長一尺又八寸【咫是八寸】。惠公派人拿著隼到孔子館裡請教。孔子說:「隼來得很遠了,這是肅慎氏的箭【肅慎氏的箭】。從前武王克商,向九夷百蠻申明正道【九夷是東方九種,百蠻是夷狄百種】,讓各自用那一方的財物來進貢,不要忘記職事。於是肅慎氏進貢楛矢石砮,長一尺又八寸。先王想顯明他的令德能招致遠方之物,給後人看,使永遠鑑戒,所以在箭栝上銘刻:『肅慎氏進貢楛矢』【楛是箭栝】,用來分給大姬,許配胡公而封在陳【大姬是武王的女兒,胡公是舜的後裔】。古代把珍玉分給同姓,用來展開親親;把遠方的職貢分給異姓,用來不忘記服事。所以把肅慎氏的貢物分給陳。君如果讓有司到舊府裡求,就可以得到。」公派人求得,裝在金匱里正是這樣【牘是匱】。
郯子朝魯,魯人問曰:“少昊氏以鳥名官,何也?”魯人叔孫昭子少昊金天氏也對曰:“吾祖也,我知之,昔黃帝以雲紀官,故為雲師而云名.黃帝軒轅氏師長也雲紀其官長而為官名者也炎帝以火,神農氏也共工以水,共工霸九州也大昊以龍,包犧氏也其義一也.火師而火名也龍師而龍名也我高祖,少昊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是以紀之於鳥,故為鳥師而鳥名.自顓頊氏以來,不能紀遠,乃紀於近,為民師而命以民事,則不能故也.”言不能紀遠方孔子聞之,遂見郯子而學焉.既而告人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郯小國也故吳伐郯季文子嘆曰中國不振旅蠻夷之伐吾亡無日矣孔子稱官學在四夷疾時之廢學也郯少昊之後以其世則遠矣以其國則小矣魯公之後以其世則遠矣以其國則大矣然其知禮不若郯子故孔子發此言疾時之不學也
郯子朝見魯,魯人問:「少昊氏用鳥來命名官職,為什麼?」【魯人是叔孫昭子;少昊是金天氏】郯子回答:「那是我的祖先,我知道。從前黃帝用雲來紀官,所以做雲師而用雲命名【黃帝是軒轅氏;師是長,用雲紀官長並做官名】;炎帝用火【神農氏】,共工用水【共工稱霸九州】,太昊用龍【伏羲氏】,那義是一樣的【火師而用火命名,龍師而用龍命名】。我的高祖少昊摯即位時,鳳鳥正好到來,因此用鳥來紀,所以做鳥師而用鳥命名。從顓頊氏以來,不能紀遠的,就紀近的,做民的師而用民事命名,是因為不能像從前那樣了。」【是說不能紀遠方】孔子聽說,就去見郯子並向他學習。後來告訴人說:「我聽說天子失去官守,學問在四夷,還是可信的。」【郯是小國。所以吳伐郯時季文子嘆息:中國不整頓軍旅,蠻夷來伐,我們滅亡沒有幾天了。孔子稱官學在四夷,是痛惜當時廢學。郯是少昊之後,論世代則遠,論國則小;魯是周公之後,論世代則近,論國則大,然而知禮不如郯子,所以孔子發這話,痛惜當時不學】
邾隱公朝於魯,子貢觀焉.子貢時為魯大夫也邾子執玉,高其容仰,定公受玉,卑其容俯.玉所以聘子玉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者將有死亡焉.夫禮生死存亡之體,將左右周旋,進退俯仰,於是乎取之,朝祀喪戎,於是乎觀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不得其法度也心以亡矣.嘉事不體,朝聘亦嘉事也不體不得其體何以能久,高仰驕,卑俯替,驕近亂,替近疾,若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公薨,又邾子出奔.孔子曰:“賜不幸而言中,是賜多言.”
邾隱公朝見魯,子貢在旁觀看【子貢當時是魯大夫】。邾子執玉,舉得高,容貌上仰;定公接受玉,舉得低,容貌下俯【玉是用來行聘的】。子貢說:「按禮來看,這兩位君將有死亡。禮是生死存亡的體,將要左右周旋、進退俯仰,從這裡取法;朝見、祭祀、喪事、兵戎,從這裡觀察。如今正月互相朝見,卻都不合法度【不得其法度】,心已經亡了。嘉美的事不得體【朝聘也是嘉事;不體是不得其體】,憑什麼能長久?高仰是驕,低俯是廢弛。驕接近亂,廢弛接近疾病。若論做主的,大概先亡吧?」夏季五月,公去世,後來邾子也出奔。孔子說:「賜不幸而言中,這是賜話多。」
孔子在陳,陳侯就之燕遊焉.行路之人云:“魯司鐸災司驛官名及宗廟.”以告孔子.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廟.”桓公僖公陳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禮祖有功而宗有德,故不毀其廟焉.今桓僖之親盡矣,又功德不足以存其廟,而魯不毀,是以天災加之.”三日,魯使至,問焉則桓僖也.陳侯謂子貢曰:“吾乃今知聖人之可貴.”對曰:“君之知之可矣,未若專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
孔子在陳,陳侯到他那裡宴遊。路上的人說:「魯國司鐸遭了火災【司鐸是官名】,延及宗廟。」把這話告訴孔子。孔子說:「所延及的,大概是桓公、僖公的廟。」【桓公、僖公】陳侯說:「怎麼知道?」孔子說:「按禮,祖有功而宗有德,所以不毀他們的廟。如今桓公、僖公的親已經盡了,功德又不足以保存他們的廟,魯卻不毀,因此天災加在上面。」三天後,魯的使者到,一問果然是桓僖之廟。陳侯對子貢說:「我如今才知道聖人可貴。」子貢回答:「君知道這個就可以了,還不如專心於他的道、實行他的教化更好。」
陽虎既奔齊,自齊奔晉,適趙氏,孔子聞之,謂子路曰:“趙氏其世有亂乎.”子路曰:“權不在焉,豈不為亂.”孔子曰:“非汝所知.夫陽虎親富而不親仁,有寵於季孫,又將殺之,不克而奔,求容於齊,齊人囚之,乃亡歸晉,是齊魯二國,已去其疾,趙簡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說而從其謀,禍敗所終,非一世可知也.”
陽虎已經奔齊,又從齊奔晉,到了趙氏。孔子聽說,對子路說:「趙氏大概世代會有亂吧。」子路說:「權不在他手裡,哪裡會作亂。」孔子說:「不是你所知道的。陽虎親近富而不親近仁,在季孫那裡受寵,又將要殺季孫,沒有成功而奔逃,到齊求容,齊人囚禁他,才逃亡歸晉。這是齊魯兩國已經去掉他們的禍害。趙簡子愛好利而多所聽信,一定沉溺於他的話而聽從他的謀劃。禍敗所終結的,不是一世就能知道的。」
季康子問於孔子曰:“今周十二月,夏之十月,而猶有螽,何也?”孔子對曰:“丘聞之火伏而後蟄者畢,火大火心星也蟄蟄蟲也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季康子曰:“所失者,幾月也?”孔子曰:“於夏十月,火既沒矣,今火見再,失閏也.”
季康子問孔子:「如今周曆十二月,相當於夏曆十月,卻還有螽蟲,為什麼?」孔子回答:「丘聽說大火星隱沒然後蟄蟲才完畢【火是大火心星,蟄是蟄蟲】。如今大火星還向西流動,是司歷的過失。」季康子說:「所差的是幾個月?」孔子說:「在夏曆十月,大火星已經隱沒了。如今大火星再現,是兩次失閏。」
吳王夫差將與哀公見晉侯,吳子魯哀公十二年與晉侯會於黃池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率侯牧以見於王,伯王官侯牧方伯名伯合諸侯,則侯率子男以見於伯,伯侯牧也今諸侯會而君與寡君見晉君,則晉成為伯也.且執事以伯召諸侯,而以侯終之,何利之有焉?”吳人乃止,既而悔之,遂囚景伯.伯謂大宰嚭曰:“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於上帝,先王季辛而畢,有事祭所以欺吳也何也世有職焉,何景伯名自襄已來之改之,襄魯襄公是也若其不會,則祝宗將曰吳實然,嚭言於夫差,歸之.”子貢聞之,見於孔子曰:“子服氏之子拙於說矣,以實獲囚,以詐得免.”孔子曰:“吳子為夷德可欺而不可以實,是聽者之蔽,非說者之拙也.”
吳王夫差將與魯哀公去見晉侯【吳子在魯哀公十二年與晉侯在黃池相會】。子服景伯對使者說:「王會合諸侯,則伯率領侯牧去見王【伯是王官,侯牧是方伯之名】;伯會合諸侯,則侯率領子男去見伯【伯是侯牧】。如今諸侯會盟而君與寡君去見晉君,晉就成了伯。況且執事用伯的身分召集諸侯,卻用侯的身分結束,有什麼利呢?」吳人於是停止,後來又後悔,就囚禁景伯。景伯對太宰嚭說:「魯將在十月上辛祭祀上帝先王,到季辛完畢【有事是祭。所以這樣說是要欺吳】,世代有職守在那裡,從襄公以來不曾改過【襄是魯襄公】。如果趕不上會,祝宗將說是吳造成的。」嚭告訴夫差,放他回去。子貢聽說,見孔子說:「子服氏的兒子拙於遊說了,因為實話被囚,因為欺詐得免。」孔子說:「吳子是夷狄的德,可以欺而不可以跟他講實話。這是聽的人被矇蔽,不是說的人拙。」
叔孫氏之車士曰子鉏商,車士持車者子姓也採薪於大野,春秋經魯哀公十四年西狩獲麟傳曰西狩大野今此曰採薪於大野若車士子鉏商非狩者採薪西獲麟麟瑞物時見狩獲故經書西狩獲麟也獲麟焉,折其前左足,載以歸,叔孫以為不祥,棄之於郭外.傳曰以賜虞人棄之郭外將以賜虞人也使人告孔子曰:“有而角者,何也?”孔子?觀之,曰:“麟也.胡為來哉?胡為來哉?”反袂拭面,涕泣霑衿.叔孫聞之,然後取之.子貢問曰:“夫子何泣爾?”孔子曰:“麟之至,為明王也,出非其時而害,吾是以傷焉.”
叔孫氏的車士叫子鉏商【車士是持車的人,子是姓】,在大野打柴【《春秋》經魯哀公十四年西狩獲麟,傳說西狩大野;這裡說在大野打柴,好像車士子鉏商不是狩獵的人。打柴而獲得麟,麟是祥瑞,當時因狩獵獲得,所以經書寫西狩獲麟】,獲得麟,折斷它的前左足,裝上車回來。叔孫以為不祥,丟在城外【傳說賜給虞人,丟在城外,將要賜給虞人】。派人告訴孔子:「有角的是什麼?」孔子去看,說:「是麟啊。為什麼來呢?為什麼來呢?」反過衣袖擦臉,涕泣沾溼衣襟。叔孫聽說後,才取回來。子貢問:「夫子為什麼哭泣?」孔子說:「麟到來,是為明王。出來不是時候卻受害,我因此悲傷。」
哀公問政第十七
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方板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天道敏生,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者,猶蒲盧也,蒲盧蜾螺也謂土也取螟蛉而化之以君子為政化百姓亦如之者也待化以成,故為政在於得人,取人以身,修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以生也.禮者,政之本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也.五者,天下之達道,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實固,不足以成之也.”孔子曰:“好學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能成天下國家者矣.”公曰:“政其盡此而已乎?”孔子曰:“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群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夫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兄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公曰:“為之奈何?”孔子曰:“齊潔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遠色,賤財而貴德,所以尊賢也;爵其能,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篤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敬大臣也;盛其官委任使之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忠信者與之重祿也時使薄歛,所以子百姓也;日省月考,既廩稱事,所以來百工也;既廩食之多寡稱其事也送?
魯哀公向孔子問政。孔子回答:「文王、武王的政,記載在方策上【方是板】。那個人在,政就興起;那個人亡,政就止息。天道敏於生育,人道敏於政,地道敏於種植。政好像蒲盧【蒲盧是蜾蠃,取螟蛉來化育;君子為政感化百姓也像這樣】,等待化育才成就。所以為政在於得到人,選取人從自身開始,修養道用仁。仁就是人,親愛親人是最大的;義就是適宜,尊崇賢人是最大的。親愛親人的差別,尊崇賢人的等級,禮從這裡產生。禮是政的根本,因此君子不可以不修養自身。想修養自身,不可以不事奉雙親;想事奉雙親,不可以不知道人;想知道人,不可以不知道天。天下通行的道有五樣,用來實行的有三樣: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這五樣是天下通行的道;智、仁、勇,這三樣是天下通行的德。用來實行的是專一。有的生下來就知道,有的學習才知道,有的困窘才知道,等到知道了,是一樣的。有的安心實行,有的為利實行,有的勉強實行,等到成功,是一樣的。」哀公說:「您的話美到極點了,寡人實在鄙陋,不足以成就。」孔子說:「愛好學習接近智,努力實行接近仁,知道羞恥接近勇。知道這三樣,就知道所以修養自身;知道所以修養自身,就知道所以治理人;知道所以治理人,就能成就天下國家了。」哀公說:「政就到這裡為止了嗎?」孔子說:「凡是治理天下國家有九經:修養自身,尊崇賢人,親愛親人,敬重大臣,體恤群臣,愛民如子,招來百工,安撫遠人,懷柔諸侯。修養自身則道樹立,尊崇賢人則不迷惑,親愛親人則諸父兄弟不怨,敬重大臣則不眩惑,體恤群臣則士回報的禮重,愛民如子則百姓勸勉,招來百工則財用充足,安撫遠人則四方歸附,懷柔諸侯則天下敬畏。」哀公說:「怎麼做?」孔子說:「齋戒潔淨、穿著盛服,不合禮的不動,用來修養自身;去掉讒言、遠離女色,看輕財而看重德,用來尊崇賢人;給有才能的封爵,加重俸祿,好惡相同,用來加厚親親;官屬盛多、聽任使用,用來敬重大臣【盛其官屬,委任使用】;對忠信的人加重俸祿,用來勸勉士【對忠信的人給他重祿】;按時役使、減輕賦斂,用來愛百姓如子;每日省察、每月考核,供給的糧食與事功相稱,用來招來百工【廩食的多少與事功相稱】;送
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綏遠人也;繼絕世,舉廢邦,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治天下國家有九經,其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跲躓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在下位不獲於上,民弗可得而治矣;獲於上有道,不信於友,不獲於上矣;信於友有道,不順於親,不信於友矣;順於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於親矣;誠身有道,不明於善,不誠於身矣.誠者,天之至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夫誠弗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之所以體定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公曰:“子之教寡人備矣,敢問行之所始.”孔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長始,教民順也;教之慈睦,而民貴有親;教以敬,而民貴用命.民既孝於親,又順以聽命,措諸天下無所不可.”公曰:“寡人既得聞此言也,懼不能果行而獲罪咎.”
迎來的人,嘉獎善的而憐憫不能的,用來安撫遠人;接續斷絕的世系,興起廢棄的邦,治理亂、扶持危,朝聘按時,送去的厚、收來的薄,用來懷柔諸侯。治理天下國家有九經,用來實行的是專一。凡事預先準備就成立,不預先準備就廢棄。話事先定了就不會絆倒【跲是躓】,事事先定了就不會困窘,行為事先定了就不會內疚,道事先定了就不會窮盡。在下位不能得到在上的信任,民就不能治理;得到在上的信任有辦法,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在上的信任;被朋友信任有辦法,不孝順雙親,就不會被朋友信任;孝順雙親有辦法,反求自身不真誠,就不能孝順雙親;使自身真誠有辦法,不明白善,自身就不能真誠。誠是天的至道;使自己誠是人的道。誠不用勉強就中節,不用思考就得到,從容合於道,是聖人所用來安身的;使自己誠,是選擇善而牢固持守的人。」哀公說:「您教寡人已經完備了,敢問實行從哪裡開始。」孔子說:「樹立愛從雙親開始,是教導民和睦;樹立敬從年長開始,是教導民順從。教導慈睦,民就看重有親人;教導敬,民就看重聽從命令。民已經孝於雙親,又順從聽命,放到天下沒有不可以的。」哀公說:「寡人已經聽到這話,恐怕不能果決實行而獲得罪咎。」
宰我問於孔子曰:“吾聞鬼神之名,而不知所謂,敢問焉.”孔子曰:“人生有氣有魂,氣者,人之盛也,精氣者人神之盛也夫生必死,死必歸土,此謂鬼,魂氣歸天此謂神,合鬼與神而享之,教之至也.合神鬼而事之者孝道之至孝者教之所由生也骨肉弊於下,化為野土,其氣發揚於上者,此神之著也.聖人因物之精,製為之極,極中製為中法明命鬼神,以為民之則,明命猶尊名使民事其祖禰也而猶以是為未足也,故築為宮室,設為宗祧,宗宗廟也祧遠廟也天子特有二祧諸侯謂始祖為祧也春秋祭祀,以別親疏,教民反古復始,不敢忘其所由生也.眾人服自此聽且速焉,聽謂慎教令也教以二端,二端既立,報以二禮,二端氣與魄也二禮謂薦黍稷也建設朝事,薦醒時也燔燎羶薌,所以報魄也.鬱香草鬱樽也此教民修本,反始崇愛,上下用情,禮之至也.民能不忘其所由生然後能相愛也上下謂尊卑用情謂親也君子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是以致其敬,發其情,竭力從事,不敢不自盡也.此之謂大教.昔者文王之祭也,事死如事生,思死而不欲生,忌日則必哀,稱諱則如見,親祀之忠也,思之深如見親之所愛,祭欲見親顏色者,其唯文王與.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則文王之謂與.假此詩以喻文王二人謂父母也’祭之明日,明發不寐,有懷二人,敬而致之,又從而思之,祭之日樂與哀半,饗之必樂,已至必哀,已至謂祭事以畢不知親饗否故哀孝子之情也,文王為能得之矣.”
宰我問孔子:「我聽說鬼神的名稱,卻不知道說的是什麼,敢問。」孔子說:「人生有氣有魂。氣是人旺盛的所在【精氣是人神旺盛的所在】。活著一定死,死一定歸於土,這叫做鬼;魂氣歸於天,這叫做神。會合鬼與神來祭享,是教導的極至【會合神鬼來事奉,是孝道的極至;孝是教導所由產生的】。骨肉在下面朽壞,化成野土,那氣向上發揚的,這是神的顯著。聖人依憑物的精,制定作為極至【極是中,制定作為中法】,明白地命名鬼神,作為民的法則【明命如同尊名,讓民事奉他的祖禰】,還以為不夠,所以建築宮室,設置宗祧【宗是宗廟,祧是遠廟;天子特有二祧,諸侯稱始祖為祧】,春秋祭祀來分別親疏,教導民返回古代、回覆初始,不敢忘記所由出生。眾人服從從此聽從而迅速【聽是慎於教令】。用兩端來教導【兩端已經樹立】,用二禮來報答【兩端是氣與魄,二禮是進上黍稷】。建設朝事【進上腥的時候】,燔燎羶香,用來報答魄【鬱是香草,鬱樽】。這是教導民修治根本,返回初始,崇尚愛,上下用情,禮的極至【民能不忘記所由出生,然後能相愛;上下是尊卑,用情是親】。君子返回古代、回覆初始,不忘記所由出生,因此表達敬,發抒情,竭力從事,不敢不盡心。這叫做大教。從前文王的祭祀,事奉死者像事奉生者,思念死者而不想活,忌日一定哀痛,稱呼名諱就像看見親人,是祭祀的忠。思念之深就像看見親人所愛的,祭祀想看見親人的顏色,大概只有文王吧。《詩經》說:『天明還不睡,懷念那兩人。』說的就是文王吧【借這首詩來比喻文王,兩人指父母】。祭祀的第二天,天明還不睡,懷念那兩人,恭敬地招來,又從而思念。祭祀那天快樂與哀痛各半,獻饗一定快樂,已經完畢一定哀痛【已至是祭事已經完畢,不知道親人饗用了沒有,所以哀,這是孝子的情】。文王能得到這個了。」
孔子家語卷五
顏回第十八
魯定公問於顏回曰:“子亦聞東野畢之善御乎?”對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必佚.”定公色不悅,謂左右曰:“君子固有誣人也.”顏回退後三日,牧來訴之曰:“東野畢之馬佚,兩驂曳兩服入於?.”公聞之,越席而起,促駕召顏回.回至,公曰:“前日寡人問吾子以東野畢之御,而子曰善則善矣,其馬將佚,不識吾子奚以知之?”顏回對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於使民,造父巧於使馬,舜不窮其民力,造父不窮其馬力,是以舜無佚民,造父無佚馬.今東野畢之御也,升馬執轡,御體正矣,馬非為車步驟馳騁,朝禮畢矣,馬步驟馳騁盡禮之儀也歷險致遠,馬力盡矣,然而猶乃求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誠若吾子之言也,吾子之言,其義大矣,願少進乎.”顏回曰:“臣聞之鳥窮則啄,獸窮則攫,人窮則詐,馬窮則佚,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公悅,遂以告孔子.孔子對曰:“夫其所以為顏回者,此之類也,豈足多哉.”
魯定公問顏回:「你也聽說東野畢善於駕車嗎?」顏回回答:「善是善了,雖然如此,他的馬一定將要逃散。」定公神色不悅,對左右說:「君子原來也會誣賴人。」顏回退下。三天後,牧人來訴說:「東野畢的馬逃散了,兩匹驂馬拉著兩匹服馬進了廄。」公聽說,越過席位起來,催促駕車召顏回。顏回到了,公說:「前日寡人問吾子東野畢駕車,你說善是善了,馬將要逃散,不知道吾子憑什麼知道?」顏回回答:「從政上知道的。從前帝舜巧於使用民,造父巧於使用馬。舜不窮盡民力,造父不窮盡馬力,因此舜沒有逃散的民,造父沒有逃散的馬。如今東野畢駕車,讓馬上車、握住韁繩,駕車的體已經端正了;馬為車子步驟馳騁,朝禮已經完畢了【馬步驟馳騁,盡了禮的儀節】;經歷險阻到達遠方,馬力已經盡了,卻還不停地求馬。臣因此知道。」公說:「好!確實像吾子所說。吾子的話,義很大,希望再稍微進一層。」顏回說:「臣聽說:鳥窮了就啄,獸窮了就抓,人窮了就欺詐,馬窮了就逃散。從古到今,沒有窮盡他的下屬而能沒有危險的。」公喜悅,於是告訴孔子。孔子回答:「他所以成為顏回,就是這一類,哪裡值得特別稱讚呢。」
孔子在衛,昧旦晨興,顏回侍側,聞哭者之聲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對曰:“回以此哭聲非但為死者而已,又有生離別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對曰:“回聞桓山之鳥,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將分於四海,其母悲鳴而送之,哀聲有似於此,謂其?而不返也,回竊以音類知之.”孔子使人問哭者,果曰:“父死家貧,賣子以葬,與之長決.”子曰:“回也,善於識音矣.”
孔子在衛,天剛亮就起來,顏回在旁邊陪侍,聽見哭的人聲音很哀。孔子說:「回,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哭嗎?」顏回回答:「回以為這哭聲不只是為死者,還有生離死別。」孔子說:「怎麼知道?」顏回回答:「回聽說桓山的鳥生了四個孩子,羽翼已經長成,將要分散到四海,母鳥悲鳴送它們,哀聲有點像這個,是說去了不再回來。回私下從聲音類似知道的。」孔子派人問哭的人,果然說:「父親死了,家貧,賣兒子來安葬,跟他長久訣別。」孔子說:「回啊,善於識別聲音了。」
顏回問於孔子曰:“成人之行,若何?”子曰:“達於情性之理,通於物類之變,知幽明之故,睹遊氣之原,若此可謂成人矣.既能成人,而又加之以仁義禮樂,成人之行也,若乃窮神知禮,德之盛也.”禮宜為化
顏回問孔子:「成人的德行怎麼樣?」孔子說:「通達情性的道理,通曉物類的變化,知道幽明的緣故,看見遊氣的根源,像這樣可以叫做成人了。已經能成人,再加上仁義禮樂,就是成人的德行。至於窮盡神而知道化【禮應當是化】,是德的昌盛。」
顏回問於孔子曰:“臧文仲武仲孰賢?”孔子曰:“武仲賢哉.”顏回曰:“武仲世稱聖人而身不免於罪,是智不足稱也;武仲為季氏廢適立庶為孟氏所譖出奔於齊好言兵討,而挫銳於邾,是智不足名也.武仲與邾戰而敗績國人頌之曰我君小子侏儒使我敗於邾夫文仲其身雖歿,而言不杇,惡有未賢?”立不杇之言故以為賢孔子曰:“身歿言立,所以為文仲也.然猶有不仁者三,不智者三,是則不及武仲也.”回曰:“可得聞乎?”孔子曰:“下展禽,展禽柳下惠知其賢而使在下位不與立於朝也置六關,六關關名魯本無此關文仲置之以稅行者故為不仁傳曰廢六關非也妾織蒲,傳曰織蒲蒲席也言文仲為國為家在於貪利也三不仁;設虛器,居蔡蔡天子之守龜非文仲所有故曰虛器也縱逆祀,夏父弗忌為宋人躋僖公於閔公之上文仲縱而不禁也祠海鳥,海鳥止於魯東門之上文仲不知而令國人祠之是不知也三不智.武仲在齊,齊將有禍,不受其田,以避其難,武仲奔齊齊莊公將與之田武仲知莊公將有難辭而不受也是智之難也.夫臧文仲之智而不容於魯,抑有由焉,作而不順,施而不恕也夫.不順不恕為廢適立庶武仲之所以然欲為施於季氏也夏書曰:‘念茲在茲,順事恕施.今此在常當順其事恕其施也’
顏回問孔子:「臧文仲、臧武仲誰賢?」孔子說:「武仲賢啊。」顏回說:「武仲被世人稱聖人,自身卻不免於罪,這是智不足以稱;武仲為季氏廢嫡立庶,被孟氏讒害,出奔到齊,喜歡談論兵討,卻在邾受挫,這是智不足以成名【武仲與邾作戰而敗績,國人頌說:我君小子侏儒,使我敗於邾】。文仲自身雖然死了,話卻不朽,哪裡有還不賢的?」【樹立不朽的話,所以以為賢】孔子說:「身死話立,所以成為文仲。然而還有不仁的三樣,不智的三樣,這就趕不上武仲。」顏回說:「可以聽聽嗎?」孔子說:「壓低展禽【展禽是柳下惠,知道他賢卻讓他處在下位,不跟他一起立於朝】;設置六關【六關是關名,魯本來沒有這些關,文仲設置來向行人收稅,所以是不仁。傳說廢六關,不對】;妾織蒲席【傳說織蒲是織蒲席,是說文仲為國為家在於貪利】:這是三不仁。設置虛器【居守蔡龜。蔡是天子的守龜,不是文仲所有,所以叫虛器】;放縱逆祀【夏父弗忌作為宗人把僖公升到閔公之上,文仲放縱而不禁止】;祭祀海鳥【海鳥停在魯東門上,文仲不知道而讓國人祭祀,這是不知】:這是三不智。武仲在齊,齊將有禍,不接受田來避開那難【武仲奔齊,齊莊公將給他田,武仲知道莊公將有難,推辭不接受】,這是智的難處。臧文仲的智卻不能見容於魯,大概有緣故:作為不順,施行不恕。【不順不恕是為了廢嫡立庶。武仲所以這樣,是想施於季氏】《夏書》說:『想著這個就在這個,順著事、恕著施行。』【如今這個在常理,應當順著那事、恕著那施行】
顏回問於君子.孔子曰:“愛近仁,度近智,度事而行近於智也為己不重,為人不輕,君子也夫.”不重為人回曰:“敢問其次.”子曰:“弗學而行,弗思而得,小子勉之.”
顏回問什麼是君子。孔子說:「愛接近仁,度量接近智【度量事情然後實行,接近智】,為自己不看重自己,為別人不看輕別人,就是君子。」【不看重是為了人】顏回說:「敢問次一等的。」孔子說:「不學習就實行,不思考就得到。小子努力吧。」
仲孫何忌問於顏回曰:“仁者一言而必有益於仁智,可得聞乎?”回曰:“一言而有益於智,莫如預;一言而有益於仁,莫如恕.夫知其所不可由,斯知所由矣.”
仲孫何忌問顏回:「仁者一句話一定有益於仁智,可以聽聽嗎?」顏回說:「一句話有益於智,沒有比預先準備更好的;一句話有益於仁,沒有比恕更好的。知道所不可以經由的,就知道所該經由的了。」
顏回問小人.孔子曰:“毀人之善以為辯,狡訐懷詐以為智,幸人之有過,恥學而羞不能,小人也.”
顏回問什麼是小人。孔子說:「毀謗別人的善當做辯,狡黠攻訐、懷著欺詐當做智,慶幸別人有過失,以學習為恥、以不能為羞,就是小人。」
顏回問子路曰:“力猛於德而得其死者,鮮矣,盍慎諸焉.”孔子謂顏回曰:“人莫不知此道之美,而莫之御也,御猶待也莫之為也,何居為聞者,盍日思也夫.”為聞盍日有聞而後言者
顏回對子路說:「力氣比德猛而能得到善終的,很少,何不謹慎呢。」孔子對顏回說:「人沒有不知道這條道美的,卻沒有人等待【御是待】,沒有人去做。為什麼呢,因為是聽說的。何不天天思考呢。」【為聞是天天有所聞然後才說】
顏回問於孔子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孔子曰:“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為義之上相疾也,退而相愛;相病急欲相勸令為仁義小人於為亂之上相愛也,退而相惡.”樂併為亂是以相愛小人之情不能久親也
顏回問孔子:「小人的話有跟君子相同的嗎?不可以不審察。」孔子說:「君子用行為說話,小人用舌頭說話。所以君子在實行義上互相督促得急【互相病急是想互相勸勉讓對方做仁義】,退下來卻相愛;小人在作亂上相愛【樂於一起作亂所以相愛】,退下來卻互相憎惡【小人的情不能長久親近】。」
顏回問朋友之際,如何.孔子曰:“君子之於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能謂,吾不知其仁人也,不忘久德,不思久怨,仁矣夫.”
顏回問朋友之間應當怎樣。孔子說:「君子對於朋友,心裡一定有認為不對的地方卻不能說出口,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仁人。不忘記長久的德,不思念長久的怨,就是仁了。」
叔孫武叔見未仕於顏回,回曰:“賓之,武叔多稱人之過,而己評論之.”顏回曰:“固子之來辱也,宜有得於回焉,吾聞知諸孔子曰:‘言人之惡,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己.’故君子攻其惡,無攻人惡.”
叔孫武叔還沒有出仕時來見顏回,顏回說:「用賓客的禮待他。武叔常常稱說別人的過失,自己再評論。」顏回說:「你來屈尊,應當從回這裡有所得。我聽孔子說:『說別人的惡,不是用來美化自己;說別人的彎曲,不是用來端正自己。』所以君子攻治自己的惡,不攻治別人的惡。」
顏回謂子貢曰:“吾聞諸夫子身不用禮,而望禮於人,身不用德,而望德於人,亂也.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
顏回對子貢說:「我聽夫子說:自身不用禮,卻指望別人有禮;自身不用德,卻指望別人有德,就是亂。夫子的話,不可以不思考。」
子路初見第十九
子路見孔子,子曰:“汝何好樂?”對曰:“好長劍.”孔子曰:“吾非此之問也,徒謂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學問,豈可及乎.”子路曰:“學豈益哉也?”孔子曰:“夫人君而無諫臣則失正,士而無教友則失聽.御狂馬不釋策,御狂馬者不得釋棰策也操弓不反檠.弓不反於檠然後可持也木受繩則直,人受諫則聖,受學重問,孰不順哉.毀仁惡仕,必近於刑.謗毀仁者憎怒士人必主於刑也君子不可不學.”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斬而用之,達於犀革.以此言之,何學之有?”孔子曰:“括而羽之,鏃而礪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而受教.”
子路見孔子,孔子說:「你愛好什麼?」回答:「愛好長劍。」孔子說:「我問的不是這個。只是說憑你所能的,再加上學問,哪裡還有人趕得上。」子路說:「學習難道有益嗎?」孔子說:「人君沒有諫臣就失去端正,士沒有教導的朋友就失去聽聞。駕馭狂馬不能放下馬鞭【駕馭狂馬的人不能放下棰策】,持弓不能離開弓檠【弓不離開檠然後才可以持】。木接受繩墨就直,人接受勸諫就聖。接受學習、看重請教,誰不順呢?毀謗仁、憎惡出仕,一定接近刑罰【謗毀仁的人、憎怒士人,一定落到刑罰】。君子不可以不學。」子路說:「南山有竹,不必揉就自己直,砍下來使用,能穿透犀革。按這個說,還要學什麼?」孔子說:「裝上箭栝再插上羽毛,裝上箭頭再磨利,它進入不也更深嗎?」子路再拜說:「恭敬地接受教導。」
子路將行,辭於孔子.子曰:“贈汝以車乎?贈汝以言乎?”子路曰:“請以言.”孔子曰:“不強不達,人不以強力則不能自達不勞無功,不忠無親,不信無復,信近於義言可復也今而不信則無可復不恭失禮,慎此五者而矣.”子路曰:“由請終身奉之.敢問親交取親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長為善士而無犯若何?”孔子曰:“汝所問苞在五者中矣.親交取親,其忠也;言寡可行,其信乎;長為善士,而無犯於禮也.”
子路將要出行,向孔子辭行。孔子說:「贈你車呢,還是贈你話呢?」子路說:「請贈話。」孔子說:「不剛強就不能通達【人不用強力就不能自己通達】,不勞苦就沒有功勞,不忠就沒有親,不信就沒有可複核的【信接近義,話才可以複核;如今不信,就沒有可複核的】,不恭敬就失禮。謹慎這五樣就夠了。」子路說:「由請求終身奉行。敢問親近交遊而取得親近怎麼樣?話少而可以實行怎麼樣?長久做善士而不冒犯怎麼樣?」孔子說:「你所問的都包在這五樣裡了。親近交遊而取得親近,是忠;話少而可以實行,是信;長久做善士而不冒犯,是禮。」
孔子為魯司寇,見季康子,康子不悅.當為桓子非康子也孔子又見之.宰予進曰:“昔予也常聞諸夫子曰,王公不我聘則弗動,今夫子之於司寇也日少,謂在司寇官少日淺而屈節數矣,謂屈節數見於季孫不可以已乎?”孔子曰:“然,魯國以眾相陵,以兵相暴之日久矣,而有司不治,則將亂也,其聘我者,孰大於是哉.”言聘我使在官其為治豈復可大於此者也魯人聞之曰:“聖人將治,何不先自遠刑罰,自此之後,國無爭者.”孔子謂宰予曰:“違山十里,蟪蛄之聲,猶在於耳,故政事莫如應之.”違去也蟪蛄蛁蟟也蛁蟟之聲去山十里猶在於耳以其鳴而不已言政事須慎聽之然後行之者也
孔子做魯司寇,去見季康子【應當是桓子,不是康子】,康子不悅。孔子又去見。宰予上前說:「從前予常常聽夫子說:王公不聘請我就不舉動。如今夫子做司寇日子還少【是說在司寇官上日子淺】,卻多次屈節【是說多次屈節去見季孫】,不可以停止嗎?」孔子說:「是這樣。魯國以人多相陵、以兵器相暴已經很久了,有司不治理,就將要亂。那聘請我的,還有比這更大的嗎?」【是說聘請我讓我在官位上治理,還有比這更大的嗎】魯人聽說後說:「聖人將要治理,何不自己先遠離刑罰。」從此以後,國裡沒有爭鬥的。孔子對宰予說:「離開山十里,蟪蛄的聲音還在耳邊,所以政事沒有比響應它更要緊的。」【違是去。蟪蛄是蟬。蟬的聲音離開山十里還在耳邊,因為它鳴叫不停。是說政事必須謹慎聽然後實行】
孔子兄子有孔篾者,與宓子賤偕仕.孔子?過孔篾,而問之曰:“自汝之仕,何得何亡?”對曰:“未有所得,而所亡者三,王事若龍,龍宜為讋前後相因也學焉得習,言不得習學也是學不得明也;俸祿少饘粥,不及親戚,是以骨肉益疏也;公事多急,不得弔死問疾,是朋友之道闕也.其所亡者三,即謂此也.”孔子不悅,?過子賤,問如孔篾.對曰:“自來仕者無所亡,其有所得者三,始誦之,今得而行之,是學益明也;俸祿所供,被及親戚,是骨肉益親也;雖有公事,而兼以弔死問疾,是朋友篤也.”孔子喟然,謂子賤曰:“君子哉若人.若人猶言是人者也魯無君子者,則子賤焉取此.”如魯無君子者此人安得而學之言魯有君子也
孔子哥哥的兒子有個叫孔篾的,與宓子賤一起出仕。孔子去看孔篾,問他:「從你出仕以來,得到什麼、失去什麼?」回答:「沒有所得,而所失去的有三樣:王事緊迫相接【龍應當是讋,是前後相因】,學問哪裡能溫習【是說不得溫習所學】,因此學不能明白;俸祿少得只夠稠粥,到不了親戚,因此骨肉更加疏遠;公事多而急,不能弔喪問疾,因此朋友的道有缺。所失去的三樣,就是這些。」孔子不悅,又去看子賤,問的像問孔篾一樣。回答:「從來出仕沒有所失,所得的有三樣:起初誦讀的,如今得以實行,因此學更加明白;俸祿所供給的,覆蓋到親戚,因此骨肉更加親近;即使有公事,也能兼顧弔喪問疾,因此朋友更加篤厚。」孔子嘆息,對子賤說:「君子啊,這個人【若人如同說這個人】。如果魯沒有君子,子賤從哪裡取得這些?」【如果魯沒有君子,這個人哪裡學得到,是說魯有君子】
孔子侍坐於哀公,賜之桃與黍焉.哀公曰:“請食.”孔子先食黍而後食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公曰:“黍者所以雪雪拭桃,非為食之也.”孔子對曰:“丘知之矣,然夫黍者,五穀之長,郊禮宗廟以為上盛,?屬有六而桃為下,祭祀不用,不登郊廟,丘聞之君子以賤雪貴,不聞以貴雪賤,今以五穀之長,雪?之下者,是從上雪下,臣以為妨於教,害於義,故不敢.”公曰:“善哉.”
孔子在哀公那裡陪坐,哀公賜給他桃和黍。哀公說:「請吃。」孔子先吃黍然後吃桃,左右都掩著嘴笑。公說:「黍是用來擦桃的【雪是拭】,不是為了吃。」孔子回答:「丘知道了。然而黍是五穀之長,郊禮宗廟把它當做上等祭品;果屬有六種而桃是下等,祭祀不用,不上郊廟。丘聽說君子用賤的擦貴的,沒聽說用貴的擦賤的。如今用五穀之長去擦下等的果,是從上擦下,臣以為妨害教導、傷害義,所以不敢。」公說:「好啊。」
子貢曰:“陳靈公宣淫於朝,靈公與卿共淫夏姬洩治正諫而殺之,是與比干諫而死同,可謂仁乎?”子曰:“比干於紂,親則諸父,官則少師,忠報之心在於宗廟而已,固必以死爭之,冀身死之後,紂將悔寤其本志,情在於仁者也;洩治之於靈公,位在大夫,無骨肉之親,懷寵不去,仕於亂朝,以區區之一身,欲正一國之淫昏,死而無益,可謂捐矣.詩云:‘民之多闢,無自立闢.僻邪辟’其洩治之謂乎.”
子貢說:「陳靈公在朝堂上宣揚淫亂【靈公與卿一起淫於夏姬】,洩冶正言進諫卻被殺,這與比干進諫而死相同,可以叫做仁嗎?」孔子說:「比干對於紂,論親是諸父,論官是少師,忠報的心在於宗廟罷了,本來一定要用死來爭,希望身死之後紂將悔悟他的本志,情在於仁;洩冶對於靈公,位子在大夫,沒有骨肉的親,懷著寵幸不離開,出仕在亂朝,用區區一身想端正一國的淫昏,死了沒有益處,可以叫做白丟了。《詩經》說:『民多邪僻,不要自己立下法來。』【僻是邪僻】說的就是洩冶吧。」
孔子相魯,齊人患其將霸,欲敗其政,乃選好女子八十人,衣以文飾而舞容璣,容璣舞曲及文馬四十駟,駟四馬也以遺魯君,陳女樂,列文馬於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微服?觀之再三,將受焉,告魯君為周道遊觀,觀之終日,怠於政事.子路言於孔子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若致膰於大夫,膰祭肉也是則未廢其常,吾猶可以止也.”桓子既受女樂,君臣淫荒,三日不聽國政,郊又不致膰俎,孔子遂行.宿於郭,屯師以送曰:“夫子非罪也.”孔子曰:“吾歌可乎?歌曰:‘彼婦人之口,可以出走,彼婦人之請,可以死敗.言婦人口請謁足以使人死敗故可出走優哉遊哉,聊以卒歲.言士不遇優遊以終歲也’”
孔子在魯做相,齊人擔心魯將稱霸,想敗壞他的政,就選取美女八十人,穿著文飾跳容璣的舞【容璣是舞曲】,以及文馬四十駟【駟是四馬】,送給魯君。把女樂陳列、文馬排列在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穿著便服再三觀看,將要接受,告訴魯君做周道遊觀,觀看終日,對政事怠慢。子路對孔子說:「夫子可以走了。」孔子說:「魯如今將要郊祭,如果把祭肉送給大夫【膰是祭肉】,就還沒有廢棄常禮,我還可以留下。」桓子已經接受女樂,君臣淫荒,三天不聽國政,郊祭又不送祭肉,孔子於是走了。住在外城,有人率眾來送,說:「夫子沒有罪。」孔子說:「我唱可以嗎?歌詞說:『那婦人的口,可以使人出走;那婦人的請求,可以使人死敗。【是說婦人的口和請謁足以使人死敗,所以可以出走】從容啊悠閒啊,姑且過完這一年。【是說士人不遇,從容過完年歲】』」
澹臺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勝其貌,宰我有文雅之辭,而智不充其辯.孔子曰:“里語云:‘相馬以輿,相士以居,弗可廢矣.’以容取人,則失之子羽;以辭取人,則失之宰予.”孔子曰:“君子以其所不能畏人,小人以其所不能不信人.故君子長人之才,小人抑人而取勝焉.”
澹臺子羽有君子的容貌,行為卻配不上他的貌;宰我有文雅的辭令,智卻配不上他的辯。孔子說:「俗語說:『相馬看車子,相士看日常起居,不可以廢。』按容貌取人,就在子羽身上失誤;按辭令取人,就在宰予身上失誤。」孔子說:「君子因為自己不能而敬畏人,小人因為自己不能而不信任人。所以君子助長別人的才,小人壓抑別人來取勝。」
孔篾問行己之道.子曰:“知而弗為,莫如勿知;親而弗信,莫如勿親.樂之方至,樂而勿驕;患之將至,思而勿憂.”孔篾曰:“行己乎?”子曰:“攻其所不能,補其所不備.毋以其所不能疑人,毋以其所能驕人.終日言,無遺己之憂,終日行,不遺己患,唯智者有之.”
孔篾問立身行事的道。孔子說:「知道卻不去做,不如不知道;親近卻不信任,不如不親近。快樂剛到,快樂卻不要驕;禍患將到,思考卻不要憂。」孔篾說:「立身行事呢?」孔子說:「攻治自己所不能的,補上自己所不具備的。不要用自己所不能的懷疑別人,不要用自己所能的對人驕傲。終日說話不給自己留下憂,終日行事不給自己留下患,只有智者有這個。」
在厄第二十
楚昭王聘孔子,孔子?拜禮焉,路出於陳蔡.陳蔡大夫相與謀曰:“孔子聖賢,其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病,若用於楚,則陳蔡危矣.”遂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絕糧七日,外無所通,藜羹不充,從者皆病.孔子愈慷慨,講絃歌不衰,乃召子路而問焉,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率修也言非兕虎而修曠野也’吾道非乎,奚為至於此?”子路慍,作色而對曰:“君子無所困,意者夫子未仁與,人之弗吾信也;言人不信豈以未仁故也意者夫子未智與,人之弗吾行也.言人不使通行而困窮者豈以吾未智也且由也,昔者聞諸夫子,為善者天報之以福,為不善者天報之以禍,今夫子積德懷義,行之久矣,奚居之窮也.”子曰:“由未之識也,吾語汝,汝以仁者為必信也,則伯夷叔齊,不餓死首陽;汝以智者為必用也,則王子比干,不見剖心;汝以忠者為必報也,則關龍逢不見刑;汝以諫者為必聽也,則伍子胥不見殺.夫遇不遇者,時也,賢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學深謀而不遇時者,眾矣,何獨丘哉.且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謂窮困而改節.為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是以晉重耳之有霸心,生於曹衛,重耳晉文公也為公子時出奔困於曹衛越王勾踐之有霸心,生於會稽.言越王之有霸心乃生困於會稽之時也故居下而無憂者,則思不遠,處身而常逸者,則志不廣,庸知其終始乎?”庸用也汝何用知其終始或者晉文公越王之時也子路出,召子貢,告如子路.子貢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貶焉?
楚昭王聘請孔子,孔子拜謝行禮,路上經過陳、蔡。陳、蔡的大夫互相謀劃說:「孔子是聖賢,他所譏刺的都切中諸侯的病。如果被楚任用,陳、蔡就危險了。」於是派徒兵攔阻孔子。孔子不能前行,斷糧七天,外面沒有通路,藜羹都不夠,跟隨的人都病了。孔子更加慷慨,講習絃歌不衰。於是召子路來問:「《詩經》說:『不是犀牛不是虎,卻沿著那曠野走。【率是循,是說不是犀牛老虎卻走在曠野】』我的道不對嗎,為什麼到了這一步?」子路惱怒,變了臉色回答:「君子沒有困窘。想來夫子還未仁吧,所以人不相信我們【是說人不信,難道因為還未仁】;想來夫子還未智吧,所以人不讓我們通行【是說人不讓通行而困窮,難道因為我還未智】。況且由從前聽夫子說:做善的天用福報答,做不善的天用禍報答。如今夫子積德懷義,實行已經很久了,為什麼處在窮困裡?」孔子說:「由還不明白。我告訴你。你以為仁者一定被信,那麼伯夷、叔齊就不會餓死在首陽;你以為智者一定被用,那麼王子比干就不會被剖心;你以為忠者一定被報,那麼關龍逢就不會受刑;你以為進諫的人一定被聽,那麼伍子胥就不會被殺。遇與不遇是時,賢與不肖是才。君子博學深謀卻不遇時的人很多,哪裡只是丘呢?況且芝蘭生在深林,不因為沒有人就不香;君子修養道、樹立德,不因為窮困而改變節操。做的是人,生死是命。因此晉重耳有霸心,產生在曹、衛【重耳是晉文公,做公子時出奔,困在曹、衛】;越王勾踐有霸心,產生在會稽【是說越王的霸心乃是產生在困於會稽的時候】。所以處在下面卻沒有憂的,思慮就不遠;處身常常安逸的,志向就不廣。哪裡知道那終始呢?」【庸是用。你用什麼知道終始,或許就是晉文公、越王的時候】子路出去,召子貢來,告訴的像告訴子路一樣。子貢說:「夫子的道極大,所以天下沒有能容納夫子的。夫子何不稍微貶損一些?
”子曰:“賜,良農能稼,不必能穡,種之為稼歛之為穡良農能蓋種之未必能歛獲之也哉良工能巧,不能為順,言良工能巧不能每順人意也君子能修其道,綱而紀之,不必其能容.今不修其道,而求其容,賜,爾志不廣矣,思不遠矣.”子貢出,顏回入,問亦如之.顏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國者之醜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嘆曰:“有是哉,顏氏之子,吾亦使爾多財,吾為爾宰.”宰主財者為汝主財意志同也
孔子說:「賜,好農夫能播種,不必能收穫【種叫做稼,收叫做穡。好農夫能盡心播種,未必能收穫】;好工匠能工巧,不能事事順人意【是說好工匠能巧,不能每件事都順人意】。君子能修養他的道,提綱挈領,不必能被容納。如今不修養道卻求被容納,賜,你的志向不廣了,思慮不遠了。」子貢出去,顏回進來,問的也一樣。顏回說:「夫子的道極大,天下沒有能容納的。雖然如此,夫子推行實行,世不任用我,是有國者的恥辱。夫子憂慮什麼呢?不被容納,然後才顯出君子。」孔子欣然嘆息說:「有這樣的啊,顏氏的兒子。我也讓你多財,我做你的管家。」【宰是主管財的,為你主管財,是志向相同】
子路問於孔子曰:“君子亦有憂乎?”子曰:“無也.君子之修行也,其未得之,則樂其意,既得之,又樂其治,是以有終身之樂,無一日之憂.小人則不然,其未得也,患弗得之,既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終身之憂,無一日之樂也.”
子路問孔子:「君子也有憂嗎?」孔子說:「沒有。君子修養德行,還沒有得到時,就為那心意快樂;已經得到了,又為那治理快樂。因此有終身的快樂,沒有一日的憂。小人就不是這樣,還沒有得到時,憂患得不到;已經得到了,又怕失去。因此有終身的憂,沒有一日的快樂。」
曾子弊衣而耕於魯,魯君聞之而致邑焉,曾子固辭不受.或曰:“非子之求,君自致之,奚固辭也?”曾子曰:“吾聞受人施者常畏人,與人者常驕人,縱君有賜,不我驕也,吾豈能勿畏乎?”孔子聞之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
曾參穿著破衣在魯耕種,魯君聽說後送給他封邑,曾參堅決推辭不接受。有人說:「不是你求的,君自己送來,為什麼堅決推辭?」曾參說:「我聽說接受別人施與的常常怕人,給予別人的常常對人驕傲。即使君有賜,不對我驕傲,我哪裡能不怕呢?」孔子聽到後說:「參的話足夠保全他的節操了。」
孔子厄於陳蔡,從者七日不食.子貢以所齎貨,竊犯圍而出,告糴於野人,得米一石焉,顏回仲由炊之於壤屋之下,有埃墨墮飯中,顏回取而食之,子貢自井望見之,不悅,以為竊食也.入問孔子曰:“仁人廉士,窮改節乎?”孔子曰:“改節即何稱於仁義哉?”子貢曰:“若回也,其不改節乎?”子曰:“然.”子貢以所飯告孔子.子曰:“吾信回之為仁久矣,雖汝有云,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汝止,吾將問之.”召顏回曰:“疇昔予夢見先人,豈或啟佑我哉?子炊而進飯,吾將進焉.”對曰:“向有埃墨墮飯中,欲置之則不潔,欲棄之則可惜,回即食之,不可祭也.”孔子曰:“然乎,吾亦食之.”顏回出,孔子顧謂二三子曰:“吾之信回也,非待今日也.”二三子由此乃服之.
孔子在陳、蔡受困,跟隨的人七天不吃飯。子貢用所帶的貨物,私下衝出包圍,向野人求糴,得到米一石。顏回、仲由在土屋裡做飯,有塊煙墨掉進飯裡,顏回取出來吃了。子貢從井邊望見,不悅,以為他偷吃。進去問孔子:「仁人廉士,窮困了會改變節操嗎?」孔子說:「改變節操還憑什麼稱作仁義呢?」子貢說:「像回這樣,該不會改變節操吧?」孔子說:「是的。」子貢把吃飯的事告訴孔子。孔子說:「我相信回的仁已經很久了。即使你這樣說,我也不因此懷疑。或者一定有緣故吧。你停下,我將問他。」召顏回說:「日前我夢見先人,難道是在啟發佑助我嗎?你做好飯進上來,我將進獻。」顏回回答:「剛才有煙墨掉進飯裡,想留下就不潔淨,想丟掉又可惜,回就吃了,不可以用來祭祀。」孔子說:「是這樣,我也吃。」顏回出去,孔子回頭對弟子們說:「我相信回,不是等到今天。」弟子們從此才信服。
入官第二十一
子張問入官於孔子.入官謂當官治民之職也孔子曰:“安身取譽為難.”子張曰:“為之如何?”孔子曰:“己有善勿專,雖有善當與下共之勿專以為己有者也教不能勿怠,怠懈已過勿發,言人已過誤無所傷害勿發揚失言勿掎,有人失言勿掎角之不善勿遂,已有不善不可遂行行事勿留,宜行之事勿令留滯君子入官,有此六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眾從其政無違教也且夫忿數者,官獄所由生也;距諫者,慮之所以塞也;慢易者,禮之所以失也;怠惰者,時之所以後也;奢侈者,財之所以不足也;
子張向孔子請教做官【入官是擔當治理民的官職】。孔子說:「安定自身、取得名譽很難。」子張說:「怎麼做?」孔子說:「自己有善不要獨佔【即使有善應當跟下屬共享,不要獨佔以為己有】;教導不能的不要懈怠【怠是懈】;已經過去的不要張揚【是說人已經過失而沒有傷害,不要發揚】;別人失言不要抓住不放;不善的不要順著做下去【自己有不善不可以一直做下去】;該做的事不要滯留【宜行的事不要讓它留滯】。君子做官有這六樣,自身就安定、名譽就到、政就有人跟從了【眾人跟從他的政,不違背教導】。況且忿怒頻繁,是官獄所由產生的;拒絕勸諫,是思慮所以堵塞的;輕慢簡慢,是禮所以失去的;怠惰,是時令所以落後的;奢侈,是財所以不足的;
專獨者,事之所以不成也.君子入官,除此六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故君子南面臨官,大域之中而公治之,大域猶辜較也精智而略行之,以精知之略行舉其要而行之合是忠信,考是大倫,存是美惡,進是利而除是害,無求其報焉,而民之情可得也.夫臨之無抗民之惡,治民無抗揚之志也勝之無犯民之言,以慎勝民言不犯民量之無佼民之辭,佼猶周也度量而施政辭不周民也養之無擾於其時,愛之無寬於刑法,言雖愛民不可寬於刑法威克其愛故事無不成也若此,則身安譽至而民得也.君子以臨官所見則邇,故明不可蔽也,所見邇謂察於微也所求於邇,故不勞而得也,所求者近故不勞而得也所以治者約,故不用眾而譽立,凡法象在內,故法不遠而源泉不竭.法象近在於內故不遠而源泉不竭盡是以天下積而本不寡,言天下之事皆積聚而成如源泉之本非徒不竭乃不寡短長得其量,人志治而不亂,政德貫乎心,藏乎志,形乎色,發乎聲,若此而身安譽至民鹹自治矣.是故臨官不治則亂,亂生則爭之者至,爭之至又於亂,小亂則爭爭之甚者又大亂至矣也明君必寬裕以容其民,慈愛優柔之,而民自得矣.行者,政之始也,行為政始言民從行不從言也說者,情之導也,言說者但導達其情善政行易而民不怨,言善政行簡易而民無怨者也言調說和則民不變,調適也言適於事說和於民則不變法在身則民象,言法度常在身則民法之明在己則民顯之.若乃供己而不節,則財利之生者微矣,言自供不節於財財不可供生財之道微矣貪以不得,則善政必簡矣,言徒貪於不得財善政則簡略而不修也苟以亂之,則善言必不聽也.詳以納之,則規諫日至,納善言也言之善者,在所日聞,日聞善言可行於今日也行之善者,在所能為.故君上者,民之儀也,有司執政者,民之表也,邇臣便僻者,群僕之倫也.僻宜為闢便辟執事在君之左右者倫紀也為眾之紀故儀不正則民失,表不端則百姓亂,邇臣便僻,則群臣汙矣.是以人主不可不敬乎三倫,君子修身反道,察裡言而服之,服行則身安譽至,終始在焉.故夫女子必自擇絲麻,良工必自擇貌材,賢君必自擇左右,勞於取人,佚於治事,君子欲譽,則必謹其左右.為上者譬如緣木焉,務高而畏下滋甚,六馬之乖離,必於四達之交衢,萬民之叛道,必於君上之失政.上者尊嚴而危,民者卑賤而神,君有愛思之心感於民故謂如神愛之則存,惡之則亡,長民者必明此之要.故南面臨官,貴而不驕,富而能供,供宜為共古恭字也有本而能圖末,修事而能建業,既能修治舊事又人君能建乎功業也久居而不滯,情近而暢乎遠,察一物而貫乎多,治一物而萬物不能亂者,以身本者也.君子蒞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達諸民之情,既知其性,又習其情,然後民乃從命矣.故世舉則民親之,政均則民無怨,故君子蒞民,不臨以高,不亢揚也不導以遠,不責民之所不為,不強民之所不能.以明王之功,不因其情,則民嚴而不迎,迎奉也民嚴畏其上而不奉迎其教篤之以累年之業,不因其力,則民引而不從,引●也教之以非其力之所堪則民引●而不從其教也矣若責民所不為,強民所不能,則民疾,疾則僻矣.民疾其上即邪僻之心生古者聖主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紘紞充耳,所以掩聰也,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枉而直之,使自得之,優而柔之,使自求之,優寬也柔和也使自求其宜也揆而度之,使自索之,揆度其法以開示之使自索得之也民有小罪,必求其善,以赦其過,民有大罪,必原其故,以仁輔化,如有死罪,其使之生,則善也.是以上下親而不離,道化流而不蘊,蘊滯積也故德者政之始也,政不和則民不從其教矣,不從教,則民不習,不習則不可得而使也.君子欲言之見信也,莫善乎先虛其內,虛其內謂直道而行無情故也欲政之速行也,莫善乎以身先之,欲民之速服也,莫善乎以道御之.故雖服必強,言民雖服必以威強之非心服也哉自非忠信,則無可以取親於百姓者矣,內外不相應,則無已取信於庶民者矣.此治民之至道矣,入官之大統矣.”子張既聞孔子斯言,遂退而記之.
專斷獨行,是事所以做不成的。君子做官除去這六樣,自身就安定、名譽就到、政就有人跟從了。所以君子面朝南臨官,在廣大區域中公正治理【大域如同大略】,用精明的智卻簡略實行【用精明知道,簡略實行,舉其要而實行】,會合這些忠信,考求這些大倫,保存這些美惡,增進這些利而除去這些害,不求報答,民的實情就可以得到了。臨民沒有對抗民的惡【治理民沒有高揚對抗的心】,勝過民沒有冒犯民的話【用謹慎勝過民,話不冒犯民】,度量沒有周納民的辭【佼如同周;度量然後施政,辭不周納民】,養民不擾亂他們的時令,愛民不放寬刑法【是說即使愛民也不可以放寬刑法;威勝過愛,所以事沒有做不成的】。像這樣,自身就安定、名譽就到、民就得了。君子臨官,所見的就在近處,所以明不可以被遮蔽【所見近是說察於微細】;所求的就在近處,所以不勞苦就得到【所求近所以不勞而得到】;所以治理的簡約,所以不用眾人而名譽樹立。凡是法度的形象在內裡,所以法不遠而源泉不枯竭【法象近在內裡,所以不遠而源泉不枯竭】。因此天下積聚而根本不缺少【是說天下的事都積聚而成,像源泉的根本不只不枯竭,而且不缺少】,短長各得它的度量,人的志向治理而不亂。政德貫穿心裡,藏在志向裡,顯現在神色上,發在聲音上。像這樣,自身安定、名譽到來,民都自己治理了。因此臨官不治理就亂,亂產生則爭的人到來;爭到極點又產生亂【小亂則爭,爭得厲害又大亂到來】。明君一定寬裕來容納民,用慈愛優柔對待,民就自己安定了。行為是政的開始【行為是政的開始,是說民跟從行為不跟從話】;說話是情的引導【是說說話只是導達那情】。善政實行簡易而民不怨【是說善政實行簡易而民沒有怨】;話調適、說和順,民就不變更【調是適;話適於事、說和於民,就不變更】。法度在自身,民就效法【是說法度常在自身,民法它】;明在自己,民就顯明。至於供養自己卻不節制,生財的路就微弱了【是說自供不節制於財,財不可供給,生財的道就微】;貪求而得不到,善政一定簡略【是說徒然貪求得不到的財,善政就簡略而不修】;苟且來擾亂,善言一定不被聽。詳審地接納,規諫就每天到來【接納善言】。話裡善的,在於每天能聽到【每天聽到善言,可以在今日實行】;行為裡善的,在於所能做的。所以上面的人是民的儀範,有司執政是民的表率,近臣便辟是群僕的倫紀【僻應當是闢;便辟是在君左右執事的人;倫是紀,是眾人的紀】。儀範不端正則民失誤,表率不端正則百姓亂,近臣便辟則群臣汙穢。因此人主不可以不敬這三倫。君子修養自身返回道,審察里巷的話而實行【服是行】,自身就安定、名譽就到,終始都在這裡。所以女子一定自己選擇絲麻,好工匠一定自己選擇材料,賢君一定自己選擇左右。勞苦在選取人,安逸在治理事。君子想要名譽,一定謹慎他的左右。在上的人好比爬樹,務求高而越怕下面。六馬離散,一定在四通的路口;萬民叛離正道,一定在君上失政的時候。在上的尊嚴而危險,民卑賤而神奇【君有愛思的心感動民,所以說像神】。愛他就存在,厭惡他就滅亡。治理民的人一定明白這個要領。所以面朝南臨官,貴了卻不驕傲,富了卻能恭敬【供應當是共,古恭字】,有根本而能謀劃末梢,修治舊事而能建立功業【既能修治舊事,人君又能建立功業】,長久居位而不滯塞,情在近處而暢達到遠,察看一物而貫穿眾多。治理一物而萬物不能亂,是以自身為根本。君子臨民,不可以不知道民的性而通達民的情。已經知道性,又熟悉情,然後民才聽從命令。所以世道興起則民親近,政均平則民沒有怨。所以君子臨民,不用高高在上來臨【不亢揚】,不用遠處來引導,不責備民所不做的,不強迫民所不能的。拿明王的功勞,不順著民的情,民就嚴畏卻不奉迎【迎是奉;民嚴畏在上卻不奉迎那教導】;用多年的事業來督促,不順著民的力,民就引而不從【教以不是他力所能堪的,民就引退而不從教導】。如果責備民所不做的,強迫民所不能的,民就疾恨,疾恨就邪僻了【民疾恨在上,邪僻的心就生】。古代聖主冕前面有旒,用來遮蔽明;瑱充耳,用來掩住聰。水太清就沒有魚,人太明察就沒有跟從的人。彎曲的使他直,讓他自己得到;優寬柔和,讓他自己求【優是寬,柔是和,讓他自己求適宜的】;度量法度,讓他自己索取【度量那法來開示,讓他自己索得】。民有小罪,一定求他的善來赦免過失;民有大罪,一定推原緣故,用仁輔助教化。如果有死罪,使他能活,就是善。因此上下親近而不離散,道化流行而不積滯【蘊是滯積】。所以德是政的開始。政不和則民不從教導,不從教導則民不熟習,不熟習就不可以使喚。君子想讓話被信,沒有比先使內裡空虛更好的【空虛內裡是說直道而行、沒有私情】;想讓政迅速實行,沒有比自身率先更好的;想讓民迅速服從,沒有比用道駕馭更好的。所以即使服從也一定是勉強【是說民即使服從,一定是用威強迫,不是心服】。如果不是忠信,就沒有可以取親於百姓的;內外不相應,就沒有可以取信於庶民的。這是治理民的至道,做官的大統。」子張已經聽到孔子這些話,於是退下記下來。
困誓第二十二
子貢問於孔子曰:“賜倦於學,困於道矣,願息於事君,可乎?”孔子曰:“詩云:‘溫恭朝夕,執事有恪.敬也’事君之難也,焉可息哉!”曰:“然則賜願息而事親.”孔子曰:“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匱竭也類善也孝子之道不匱竭者能以類相傳長錫爾以善道也’事親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賜請願息於妻子.”孔子曰:“詩云:‘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刑法也寡適也御正也文王以正法接其寡妻至於同姓兄弟以正治天下之國家者矣’妻子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賜願息於朋友.”孔子曰:“詩云:‘朋友攸攝,攝以威儀.’朋友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則賜願息於耕矣.”孔子曰:“詩云:‘晝爾於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宵夜綯絞也當以時治屋也亟疾也當亟乘爾屋以善治之也其復當修農播百穀言無懈怠’耕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則賜將無所息者也.”孔子曰:“有焉,自望其廣,則睪如也,廣反為壙睪高貌墉而高冢是也視其高,則填如也,填塞實貌也冢雖高而塞實也察其從,則隔如也,言其隔而不得復相從也此其所以息也矣.”子貢曰:“大哉乎死也!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大哉乎死也!”
子貢問孔子:「賜對學習疲倦了,被道困住了,希望在事奉君上休息,可以嗎?」孔子說:「《詩經》說:『溫和恭敬從早到晚,辦事有恭敬。【恪是敬】』事奉君的難,哪裡可以休息呢!」子貢說:「那麼賜希望在事奉雙親上休息。」孔子說:「《詩經》說:『孝子不枯竭,永遠賜給你善類。【匱是竭,類是善。孝子的道不枯竭的,能按類相傳,長久賜給你善道】』事奉雙親的難,哪裡可以休息呢!」子貢說:「那麼賜請求在妻子兒女上休息。」孔子說:「《詩經》說:『給嫡妻做法則,推及兄弟,用來端正家和邦。【刑是法,寡是嫡,御是正。文王用正法對待嫡妻,推及同姓兄弟,用來端正治理天下的國家】』妻子兒女的難,哪裡可以休息呢!」子貢說:「那麼賜希望在朋友上休息。」孔子說:「《詩經》說:『朋友互相輔助,用威儀來輔助。』朋友的難,哪裡可以休息呢!」子貢說:「那麼賜希望在耕種上休息。」孔子說:「《詩經》說:『白天去割茅,夜裡搓繩子,趕快修好屋,又將開始播百穀。【宵是夜,綯是絞。應當按時治屋;亟是疾,應當趕快登上屋好好修治;然後又當修農事播百穀,是說不要懈怠】』耕種的難,哪裡可以休息呢!」子貢說:「那麼賜將沒有可以休息的了。」孔子說:「有的。從遠處望那墓壙,高高的樣子【「廣」反過來是「壙」;底本這個字讀若皋,意思是高,合起來是牆高的冢】;看它的高,卻充實填塞【填是塞實的樣子,冢雖然高卻塞實】;察看它的縱向,卻隔絕【是說隔絕而不能再相從】。這就是所以休息的地方。」子貢說:「大啊,死!君子在這裡休息,小人在這裡停止。大啊,死!」
孔子自衛將入晉,至河,聞趙簡子殺竇,犨鳴犢,及舜華,乃臨河而嘆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子貢趍而進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竇犨鳴犢,舜華,晉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二人而後從政,及其已得志也,而殺之.丘聞之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其郊;竭澤而漁,則蛟龍不處其淵;覆巢破卵,則凰凰不翔其邑,何則?君子違傷其類者也.違去也違或為諱也鳥獸之於不義,尚知避之,況於人乎.”遂還息於鄒,作盤琴以哀之?盤操琴曲名也
孔子從衛將要進入晉,到了黃河,聽說趙簡子殺了竇犨鳴犢和舜華,於是面臨黃河嘆息說:「美啊水,洋洋的。丘不渡河,這是命吧。」子貢快步上前說:「敢問什麼意思?」孔子說:「竇犨鳴犢、舜華,是晉的賢大夫。趙簡子還沒有得志的時候,需要這兩人然後才從政;等到已經得志,卻殺了他們。丘聽說:剖開母胎殺死幼獸,麒麟就不來到郊野;汲幹水澤來捕魚,蛟龍就不住在深淵;掀翻鳥巢打破卵,鳳凰就不飛翔在那邑。為什麼?君子避開傷害同類的人【違是去;違或者是諱】。鳥獸對於不義尚且知道避開,何況人呢?」於是返回,在鄒休息,作琴曲來哀傷他們【盤操是琴曲名】。
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夙興夜寐,耕芸樹藝,手足胼胝,以養其親,然而名不稱孝,何也?”孔子曰:“意者身不敬與,辭不順與,色不悅與.古之人有言曰,人與己與不汝欺,言人與己事實相通不相欺也今盡力養親而無三者之闕,何謂無孝之名乎.”孔子曰:“由,汝志之,吾語汝,雖有國士之力,而不能自舉其身,非力之少,勢不可矣.夫內行不修,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行修而名自立.故君子入則篤行,出則交賢,何謂無孝名乎.”
子路問孔子:「有人在這裡,早起晚睡,耕耘種植,手足長繭,來奉養雙親,名聲卻不稱作孝,為什麼?」孔子說:「想來是自身不敬吧,言辭不順吧,神色不悅吧。古代的人有話說:別人與自己,事情相通,不會欺你【是說別人與自己事實相通,不相欺】。如今盡力奉養雙親而沒有這三樣缺失,怎麼說沒有孝的名呢?」孔子說:「由,你記住,我告訴你。即使有國士的力氣,也不能自己舉起自身,不是力氣少,是情勢不可以。內裡的德行不修養,是自身的罪;德行修養了而名不顯揚,是朋友的罪。德行修養了,名就自己樹立。所以君子在家切實實行,出門結交賢人,怎麼說沒有孝名呢?」
孔子遭厄於陳蔡之間,絕糧七日,弟子餒病,孔子絃歌.子路入見曰:“夫子之歌,禮乎?”孔子弗應,曲終而曰:“由來,吾語汝,君子好樂,為無驕也,小人好樂,為無懾也,懾懼其誰之子,不我知而從我者乎?”其誰之子猶言以誰氏子謂子路曰雖從我而不知我也子路悅,援戚而舞,三終而出,明日免於厄.子貢執轡曰:“二三子從夫子而遭此難也,其弗忘矣.”孔子曰:“善,惡何也?善子貢言也惡何猶言是何也夫陳蔡之間,丘之幸也,二三子從丘者,皆幸也.吾聞之,君不困不成王,烈士不困行不彰,庸知其非激憤厲志之始,於是乎在?”
孔子在陳、蔡之間遭困,斷糧七天,弟子飢餓生病,孔子彈琴唱歌。子路進去見,說:「夫子唱歌,合禮嗎?」孔子不答應,曲子完了才說:「由過來,我告訴你。君子愛好樂,是為了不驕傲;小人愛好樂,是為了不畏懼【懾是懼】。你是誰家的兒子,不瞭解我卻跟著我嗎?」【其誰之子如同說哪一家的兒子;那些子路說即使跟著我卻不瞭解我】子路喜悅,拿起干鏚跳舞,三遍完了出去。第二天脫離困厄。子貢握著韁繩說:「我們跟著夫子遭遇這次難,大概不會忘記了。」孔子說:「好,怎麼說呢?【善是稱子貢的話,惡何如同說這是什麼意思】陳、蔡之間,是丘的幸運,你們跟著丘的,都是幸運。我聽說:君不困窘就不能成就王業,烈士不困窘行為就不顯揚。哪裡知道這不是激憤砥礪志向的開始,就在這裡呢?」
孔子之宋,匡人簡子以甲士圍之.子路怒,奮戟將與戰.孔子止之曰:“惡有修仁義而不免世俗之惡者乎?夫詩書之不講,禮樂之不習,是丘之過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為咎者,則非丘之罪也.命之夫.歌,予和汝.”子路彈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終,匡人解甲而罷.孔子曰:“不觀高崖,何以知顛墜之患;不臨深泉,何以知沒溺之患;不觀巨海,何以知風波之患,失之者其在此乎?不在此三者之或也士慎此三者,則無累於身矣.”
孔子到宋,匡人簡子用甲士圍住他。子路發怒,奮起戟將要交戰。孔子制止他說:「哪裡有修養仁義卻不免於世俗憎惡的呢?詩書不講習,禮樂不學習,是丘的過失;如果因為陳述先王、愛好古法而被怪罪,那就不是丘的罪。這是命。唱吧,我來應和你。」子路彈琴唱歌,孔子應和,曲子三遍完了,匡人解甲退去。孔子說:「不看高崖,怎麼知道顛墜的患;不臨深泉,怎麼知道淹沒的患;不看大海,怎麼知道風波的患。失足的人大概就在這些吧?不只在這三樣的某一處。士謹慎這三樣,就沒有牽累到自身了。」
子貢問於孔子曰:“賜既為人下矣,而未知為人下之道,敢問之.”子曰:“為人下者,其猶土乎.汨之之深則出泉,汨渥樹其壤則百穀滋焉,草木植焉,禽獸育焉,生則出焉,死則入焉,多其功而不意,功雖多而無所意也●其志而無不容,為人下者當弘志如地無所不容也為人下者以此也.”
子貢問孔子:「賜已經處在人下面了,卻不知道處在人下面的道,敢問。」孔子說:「處在人下面的,大概像土吧。挖掘得深就湧出泉【汨是渥】,在土壤上種植則百穀滋生,草木生長,禽獸養育。活著從這裡出來,死了進入這裡。功勞多卻不放在心上【功勞雖然多而無所用意】,志向廣大而沒有不能容納的【處在人下面應當志向弘大像地,沒有不能容納的】。處在人下面的,就是這樣。」
孔子適鄭,與弟子相失,獨立東郭門外.或人謂子貢曰:“東門外有一人焉,其長九尺有六寸,河目隆顙,河目上下匡平而長顙頰也其頭似堯,其頸似皋繇,其肩似子產,然自腰已下,不及禹者三寸,累然如喪家之狗.”喪家狗主人哀荒不見飯食故累然不得意孔子生於亂世道不得行故累然是不得意之貌也子貢以告,孔子欣然而嘆曰:“形狀永也,如喪家之狗,然乎哉!然乎哉!”
孔子到鄭,與弟子走散,獨自站在東郭門外。有人對子貢說:「東門外有一個人,身長九尺六寸,眼睛像河一樣平長、額頭隆起【河目是上下眼眶平而長,顙是額】,頭像堯,頸像皋陶,肩像子產,然而從腰以下比禹差三寸,頹喪得像喪家的狗。」【喪家狗因為主人哀傷忙亂看不見飯食,所以頹喪不得意。孔子生在亂世,道不能實行,所以頹喪,是不得意的樣子】子貢告訴孔子,孔子欣然嘆息說:「形狀倒是這樣。像喪家的狗,是這樣嗎!是這樣嗎!」
孔子適衛,路出於蒲,會公叔氏以蒲叛衛而止之.孔子弟子有公良儒者,為人賢長有勇力,以私車五乘從夫子行,喟然曰:“昔吾從夫子遇難於匡,又伐樹於宋,孔子與弟子行禮於大樹之下桓魋欲害之故先伐其樹焉今遇困於此,命也夫,與其見夫子仍遇於難,寧我鬥死.”挺劍而合眾,將與之戰.蒲人懼,曰:“苟無適衛,吾則出子以盟.”孔子而出之東門,孔子遂適衛.子貢曰:“盟可負乎?”孔子曰:“要我以盟,非義也.”衛侯聞孔子之來,喜而於郊迎之.問伐蒲,對曰:“可哉?”公曰:“吾大夫以為蒲者,衛之所以恃晉楚也,伐之,無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公叔氏欲蒲適他國故男子欲死之不樂適也吾之所伐者,不過四五人矣.”本與叔孫同伴者也公曰:“善!卒不果伐.”他日,靈公又與夫子語,見飛鴈過而仰視之,色不悅.孔子乃逝.逝行衛蘧伯玉賢而靈公不用,彌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魚驟諫而不從,史魚病將卒,命其子曰:“吾在衛朝不能進蘧伯玉,退彌子瑕,是吾為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則死無以成禮,我死,汝置屍牖下,於我畢矣.”禮餅含於牖下小歛於戶內大歛於阼殯於客位也其子從之.靈公吊焉,怪而問焉,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寡人之過也.”於是命之殯於客位.進蘧伯玉而用之,退彌子瑕而遠之.孔子聞之曰:“古之列諫之者,死則已矣,未有若史魚死而尸諫,忠感其君者也,不可謂直乎.”
孔子到衛,路過蒲,正好公叔氏據蒲背叛衛而攔住他。孔子弟子有個公良儒,為人賢良高大有勇力,用私車五乘跟隨夫子出行,嘆息說:「從前我跟隨夫子在匡遇難,又在宋被砍樹【孔子與弟子在大樹下習禮,桓魋想害他,所以先砍那樹】,如今在這裡受困,是命吧。與其看見夫子再遇難,寧可我戰鬥而死。」拔劍會合眾人,將要交戰。蒲人害怕,說:「如果不去衛,我們就放你們出去並訂立盟約。」孔子出了東門,於是到衛。子貢說:「盟約可以違背嗎?」孔子說:「用盟約要挾我,不是義。」衛侯聽說孔子來了,喜悅到郊外迎接。問討伐蒲,孔子回答:「可以。」公說:「我的大夫認為蒲是衛所用來依仗晉、楚的,討伐它,恐怕不可以吧?」孔子說:「那裡的男子有死守的志向【公叔氏想把蒲遷到他國,所以男子想死守,不樂於遷】,我所討伐的不過四五人罷了。」【本來與公叔同伴的那些人】公說:「好。」最終沒有討伐。另一天,靈公又跟夫子談話,看見飛雁經過就仰視,神色不悅。孔子於是離去【逝是走】。衛國蘧伯玉賢而靈公不用,彌子瑕不肖反而任用。史魚屢次進諫卻不被聽從。史魚病重將死,命令兒子說:「我在衛朝不能進用蘧伯玉、斥退彌子瑕,這是我做臣不能端正君。活著不能端正君,死了就無從成禮。我死了,你把屍放在窗下,對我來說就完了。」【按禮,含飯在窗下,小斂在戶內,大斂在東階,殯在客位】兒子聽從了。靈公來吊,覺得奇怪而問,兒子把父親的話告訴公。公愕然變色說:「這是寡人的過失。」於是命令殯在客位,進用蘧伯玉而任用,斥退彌子瑕而疏遠。孔子聽到後說:「古代剛直進諫的人,死了就完了,沒有像史魚這樣死了還用屍進諫、忠感動他的君的,不可以叫做直嗎?」
五帝德第二十三
宰我問於孔子曰:“昔者吾聞諸榮伊曰:‘黃帝三百年.’請問黃帝者,人也,抑非人也,何以能至三百年乎?”孔子曰:“禹湯文武周公,不可勝以觀也,而上世黃帝之問,將謂先生難言之故乎.”言禹湯已下不可勝觀乃問上世黃帝將為先生長老難言之故問宰我曰:“上世之傳,隱微之說,卒採之辯,採事也辯說也卒終也其事之說也闇忽之意,闇忽友遠不明非君子之道者,則予之問也固矣.”固陋不得其問孔子曰:“可也,吾略聞其說.黃帝者,少昊之子,曰軒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齊叡,莊敦敏誠信,長聰明,治五氣,五行之氣設五量,五量權衡升斛尺丈裡步十百撫萬民,度四方,商度四方而無安定服牛乘馬,擾馴猛獸,以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炎帝神農氏之後也三戰而後克之.始垂衣裳,作為黼黻,白與黑謂之黼若斧文黑與青謂之黻若兩已相戾治民以順天地之紀,知幽明之故,達生死存亡之說,播時百穀,時是嘗味草木,仁厚及於鳥獸昆蟲,考日月星辰,勞耳目,勤心力,用水火財物以生民.民賴其利,百年而死;民畏其神,百年而亡;民用其教,百年而移,故曰黃帝三百年.”
宰我問孔子:「從前我聽榮伊說:『黃帝三百年。』請問黃帝是人,還是不是人,憑什麼能到三百年?」孔子說:「禹、湯、文、武、周公都看不完,卻問上世黃帝,大概以為先生難以說的緣故吧。」【是說禹湯以下看不完,卻問上世黃帝,將以為先生長老難以說的緣故】宰我說:「上世的傳聞,隱微的說法,事情終結的辯說【採是事,辯是說,卒是終,是那事的說法】,闇昧恍惚的意思【暗忽是遙遠不明】,不是君子的道,那麼予的問就鄙陋了。」【固是陋,問得不對】孔子說:「可以。我大略聽說那說法。黃帝是少昊的兒子,叫軒轅,生下來就神靈,幼小就能說話,年幼齊整睿智,莊重敦敏誠信,長大聰明,治理五氣【五行的氣】,設置五量【五量是權衡、升斛、尺丈、裡步、十百】,撫慰萬民,度量四方【商度四方而沒有不安】,駕牛乘馬,馴服猛獸,與炎帝在阪泉的郊野交戰【炎帝是神農氏之後】,三戰然後戰勝。開始垂著衣裳,製作黼黻【白與黑叫黼,像斧紋;黑與青叫黻,像兩個己相背】,治理民來順從天地的紀綱,知道幽明的緣故,通達生死存亡的說法,按時播種百穀【時是是】,品嚐草木,仁厚推及鳥獸昆蟲,考求日月星辰,勞累耳目,勤用心力,用水火財物來養育民。民依賴他的利,一百年而他死;民敬畏他的神,一百年而神滅;民用他的教導,一百年而風俗轉移。所以說黃帝三百年。」
宰我曰:“請問帝顓頊.”孔子曰:“五帝用說,三王有度,五帝久遠故用說也三王邇則有成法度汝欲一日遍聞遠古之說,躁哉予也.”宰我曰:“昔予也聞諸夫子曰:‘小子毋或宿.’故敢問.”有所問當問勿令更宿也
宰我說:「請問帝顓頊。」孔子說:「五帝用傳說,三王有法度【五帝久遠所以用傳說,三王近就有現成法度】。你想一天之內遍聽遠古的說法,急躁啊予。」宰我說:「從前予聽夫子說:『小子有問不要隔夜。』所以敢問。」【有所問應當問,不要讓它再過一夜】
孔子曰:“顓頊,黃帝之孫,昌意之子,曰高陽,淵而有謀,疏通以知遠,養財以任地,履時以象天,依鬼神而制義,治氣性以教眾,潔誠以祭祀,巡四海以寧民,北至幽陵,南暨交趾,西抵流沙,東極蟠木,動靜之神,小大之物,日月所照,莫不底屬.”底平四遠皆平而來服屬之也宰我曰:“請問帝嚳.”孔子曰:“玄枵之孫,喬極之子,曰高辛,生而神異,自言其名,博施厚利,不於其身,聰以知遠,明以察微,仁以威,惠而信,以順天地之義,知民所急,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焉,撫教萬民而誨利之,歷日月之生朔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也和,其德也重,其動也時,其服也哀,春夏秋冬育護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化.”
孔子說:「顓頊是黃帝的孫子、昌意的兒子,叫高陽,深沉而有謀,疏通而知道遠,養育財用來任用土地,履行時令來效法天,依憑鬼神而制定義,治理氣性來教導眾人,潔淨誠信來祭祀,巡行四海來安寧民。北到幽陵,南到交趾,西到流沙,東到蟠木。動靜的神,大小的物,日月所照的,沒有不安定歸附的。」【底是平,四方都平定而來服屬】宰我說:「請問帝嚳。」孔子說:「玄枵的孫子、蟜極的兒子,叫高辛,生下來就神異,自己說出自己的名字。廣泛施予厚利,不求在自身。聰來知道遠,明來察看微細,仁而有威,惠而有信,用來順從天地的義。知道民所急的,修養自身而天下服從。取土地的財而節制使用,撫教萬民而教誨便利他們,經歷日月的生朔而迎送,明白鬼神而恭敬事奉。他的神色和,他的德重,他的舉動合時,他的服飾哀。春夏秋冬養育護持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到的,沒有不跟從感化的。」
宰我曰:“請問帝堯.”孔子曰:“高辛氏之子,曰陶唐,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驕,貴而能降,伯夷典禮,夔龍典樂,舜時夔典樂龍作納言然則堯時龍亦典樂者也舜時而仕,趨視四時,務元民始之,務先民事以為始也流四凶而天下服,其言不忒,其德不回,四海之內,舟輿所及,莫不夷說.”夷平心說古通以為悅字
宰我說:「請問帝堯。」孔子說:「高辛氏的兒子,叫陶唐。他的仁像天,他的智像神,靠近他像日,遠望他像雲。富裕卻不驕傲,尊貴卻能降下。伯夷掌管禮,夔、龍掌管樂【舜時夔掌管樂、龍做納言,那麼堯時龍也掌管樂】。舜當時出仕,奔走視察四時,務必把民事放在最先【務必先民事作為開始】,流放四凶而天下服從。他的話沒有差錯,他的德沒有邪曲。四海之內,船車所到的,沒有不平和喜悅的。」【夷是平,說古通悅】
宰我曰:“請問帝舜.”孔子曰:“喬牛之孫,瞽瞍之子也,曰有虞,舜孝友聞於四方,陶漁事親,為陶器躬捕魚以養父母寬裕而溫良,敦敏而知時,畏天而愛民,恤遠而親近,承受大命,依於二女,堯妻舜以二女舜動靜謀之於二女叡明智通,為天下帝,命二十二臣率堯舊職,躬己而已,天平地成,巡狩四海,五載一始,三十年在位,嗣帝五十載,陟方岳,死於蒼梧之野而葬焉.”宰我曰:“請問禹.”孔子曰:“高陽之孫,鯀之子也,曰夏後,敏給克齊,其德不爽,爽忒其仁可親,其吾可信,聲為律,身為度,以身為法度也亹亹穆穆,為紀為綱,其功為百神之主,禹治水天下既平然後百神得其所其惠為民父母,左準繩,右規矩,左右言常用也履四時,所行不違四時之宜據四海,任皋繇伯益,以贊其治,興六師以徵不序,四極之民,莫敢不服.”孔子曰:“予大者如天,小者如言,民悅至矣,予也,非其人也.”言不足以明五帝之德也宰我曰:“予也不足以戒,敬承矣.”他日,宰我以語子貢,子貢以復孔子,子曰:“吾欲以顏狀取人也,則於滅明改矣;吾欲以言辭取人也,則於宰我改之矣;吾欲以容貌取人也,則於子張改之矣.”宰我聞之,懼,弗敢見焉.
宰我說:「請問帝舜。」孔子說:「橋牛的孫子、瞽瞍的兒子,叫有虞。舜的孝友傳聞到四方,做陶器、捕魚來事奉雙親【做陶器、親自捕魚來養父母】,寬裕而溫良,敦敏而知道時,敬畏天而愛民,體恤遠而親近近。承受大命,依憑兩位女子【堯把兩個女兒嫁給舜,舜的動靜跟兩位女子謀劃】,睿明智通,做天下的帝。任命二十二位臣,率領堯的舊職,自身無為罷了。天平地成,巡狩四海,五年一次開始。在位三十年,嗣帝位五十年,登上方岳,死在蒼梧的郊野而葬在那裡。」宰我說:「請問禹。」孔子說:「高陽的孫子、鯀的兒子,叫夏後。敏捷能齊整,德沒有差錯【爽是忒】,仁可以親近,話可以信任。聲音就是音律,身體就是法度【以自身為法度】,勤勉肅穆,做紀做綱。他的功是百神的主【禹治水,天下已經平定,然後百神各得其所】,他的惠是民的父母。左邊是準繩,右邊是規矩【左右是說常常用】,履行四時【所行不違背四時的適宜】,據有四海,任用皋陶、伯益來贊助治理,興起六師來征討不順的,四極的民沒有敢不服從的。」孔子說:「予,大的像天,小的像話,民的喜悅到極點了。予啊,不是那個人。」【是說不足以顯明五帝的德】宰我說:「予不足以警戒,恭敬地承受了。」另一天,宰我把這些告訴子貢,子貢又告訴孔子。孔子說:「我想按顏狀取人,就在澹臺滅明身上改了;我想按言辭取人,就在宰我身上改了;我想按容貌取人,就在子張身上改了。」宰我聽說,害怕,不敢再見。
孔子家語卷六
五帝第二十四
季康子問於孔子曰:“舊聞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實,請問何謂五帝?”孔子曰:“昔丘也聞諸老聃曰:‘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一歲三百六十日五行各主七十二日也化生長育一歲之功萬物莫敢不成’其神謂之五帝.五帝五行之神佐生物者而讖緯皆為之名字亦為妖怪妄言古之王者,易代而改號,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終始相生,亦象其義.法五行更王終始相生始以木德王天下其次以生之行轉相承而諸說乃謂五精之帝下生王者其為帝或無可言也更古衡反王音旺故其為明王者而死配五行,是以太皞配木,炎帝配火,黃帝配土,少皞配金,顓頊配水.”康子曰:“太皞氏其始之木何如?”孔子曰:“五行用事,先起於木,木東方萬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則之,而首以木德王天下,其次則以所生之行,轉相承也.”木生火火生土之屬王天音旺康子曰:“吾聞勾芒為木正,祝融為火正,蓐收為金正,玄冥為水正,后土為土正,此五行之主而不亂稱曰帝者,何也?
季康子問孔子:「從前聽說五帝的名稱,卻不知道實際,請問什麼叫五帝?」孔子說:「從前丘聽老聃說:『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按時分化化育,來成就萬物。【一歲三百六十日,五行各主管七十二日;化生長育是一歲的功勞,萬物沒有敢不成的】』那神叫做五帝。【五帝是五行的神,輔佐生育萬物的。讖緯都給它們起名字,也是妖怪妄言】古代的王者改朝換代而改名號,取法五行。五行輪流稱王,終始互相生成,也效法那義。【取法五行輪流稱王、終始相生,開始用木德稱王天下,其次按所生的行轉相承接。諸說卻說五精之帝下生王者,那些帝有的無可稱說】所以那些做明王的人死了配享五行。因此太皞配木,炎帝配火,黃帝配土,少皞配金,顓頊配水。」康子說:「太皞氏開始用木,怎麼樣?」孔子說:「五行用事,先從木興起。木在東方,萬物的初生都從這裡出來。因此王者取法它,首先用木德稱王天下,其次按所生的行轉相承接。」【木生火,火生土這一類】康子說:「我聽說勾芒是木正,祝融是火正,蓐收是金正,玄冥是水正,后土是土正。這些是五行的主管,卻不亂稱作帝,為什麼?
”孔子曰:“凡五正者,五行之官名,五行佐成上帝而稱五帝,太皞之屬配焉,亦云帝,從其號.天至尊物不可以同其號亦兼稱上帝上天以其五行佐成天事謂之五帝以地有五行而其精神在上故亦為帝五帝黃帝之屬故亦稱帝亦從天五帝之號故王者雖號稱帝而不或曰天帝而曰天子者而天子與父其尊卑相去遠矣曰天王者言乃天下之王也昔少皞氏之子有四叔,曰重、曰該、曰修、曰熙,實能金木及水,使重為勾芒,該為蓐收,修及熙為玄冥,顓頊氏之子曰黎為祝融,共工氏之子曰勾龍為后土,此五者,各以其所能業為官職.各以一行之官為職業之事生為上公,死為貴神,別稱五祀,不得同帝.”五祀上公之神故不得稱帝也正史者五正不及五帝五帝不及天地而不設者以祭社為祭地不亦失之遠矣且土與火水俱為五行是地之子也以子為母不亦顛倒失尊卑之序也康子曰:“如此之言,帝王改號於五行之德,各有所統,則其所以相變者,皆主何事?”在木家而尚赤所以問也孔子曰:“所尚則各從其所王之德次焉.木次火而木家尚赤者以木德義之著修其母兼其子夏后氏以金德王,色尚黑,大事歛用昏,大事喪昏時亦黑也戎事乘驪,黑馬也牲用玄;殷人用水德王,色尚白,水家尚青而尚白者避土家之尚青大事歛用日中,日中白也戎事乘翰,翰白色馬牲用白;周人以木德王,色尚赤,大事歛用日出,日出時亦赤也戎事乘騵,騵馬白腹牲用騂.騂赤色也此三代之所以不同.”康子曰:“唐虞二帝,其所尚者何色?”孔子曰:“堯以火德王,色尚黃,舜以土德王,色尚青.”土家宜尚白土者四行之主王於四季五行用事先起於水色青是以水家避土土家尚白康子曰:“陶唐有虞夏後,殷周獨不配五帝,意者德不及上古耶,將有限乎?
孔子說:「凡是五正,是五行的官名。五行輔佐成就上帝而稱作五帝,太皞一類配享,也叫做帝,跟從那名號。【天極尊,物不可以同它的號,也兼稱上帝。上天因為五行輔佐成就天事叫做五帝;地有五行而那精神在上,所以也是帝。五帝黃帝一類所以也稱帝,也跟從天五帝的號。所以王者即使號稱帝,卻不說天帝而說天子,天子與父尊卑相差很遠;說天王,是說乃是天下的王】從前少皞氏的兒子有四叔,叫重、該、修、熙,確實能掌管金木和水,讓重做勾芒,該做蓐收,修和熙做玄冥;顓頊氏的兒子叫黎,做祝融;共工氏的兒子叫勾龍,做后土。這五位各用所能作為官職的事業【各用一行的官作為職業的事】。活著是上公,死了是貴神,另外稱作五祀,不得與帝相同。」【五祀是上公的神,所以不得稱帝。正史裡五正趕不上五帝,五帝趕不上天地。不設地而把祭社當做祭地,不也差得遠嗎?況且土與火水都是五行,是地的兒子,把兒子當做母親,不也顛倒失去尊卑的次序】康子說:「按這樣的話,帝王改號在於五行的德,各有所統領,那麼他們所以互相改變的,都主管什麼事?」【在木家卻崇尚赤,所以問】孔子說:「所崇尚的各跟從他所稱王的德的次序。木的次序是火,木家崇尚赤,是因為木德的義顯著,修治母而兼及子。夏后氏用金德稱王,顏色崇尚黑,大事斂用黃昏【大事是喪,黃昏時也是黑】,軍事乘驪馬【黑馬】,犧牲用玄;殷人用水德稱王,顏色崇尚白【水家本應崇尚青而崇尚白,是避開土家的崇尚青】,大事斂用日中【日中是白】,軍事乘翰【翰是白色馬】,犧牲用白;周人用木德稱王,顏色崇尚赤,大事斂用日出【日出時也是赤】,軍事乘白腹馬【底本此字作「騵」,白腹的馬】,犧牲用騂【騂是赤色】。這就是三代所以不同。」康子說:「唐、虞二帝所崇尚的是什麼顏色?」孔子說:「堯用火德稱王,顏色崇尚黃;舜用土德稱王,顏色崇尚青。」【土家宜崇尚白;土是四行的主,王於四季;五行用事先從水色青起,因此水家避開土,土家崇尚白】康子說:「陶唐、有虞、夏後、殷、周獨獨不配五帝,想來是德趕不上上古呢,還是有限額?
”孔子曰:“古之平治水土,及播殖百穀者眾矣,唯勾龍氏兼食於社,兼猶配也而棄為稷神,易代奉之,無敢益者,明不可與等.故自太皞以降,逮於顓頊,其應五行,而王數非徒五而配五帝,是其德不可以多也.”
孔子說:「古代平治水土以及播種百穀的人很多,只有勾龍氏兼配食於社【兼如同配】,棄做稷神,改朝換代都奉祀,沒有敢增加的,表明不可以與他們等同。所以從太皞以來到顓頊,應合五行而稱王的數目不只五個卻配五帝,是因為那德不可以再多。」
執轡第二十五
閔子騫為費宰,問政於孔子.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猶御馬之有銜勒也.君者,人也,吏者,轡也,刑者,策也,夫人君之政,執其轡策而已.”子騫曰:“敢問古之為政.”孔子曰:“古者天子以內史為左右手,內史掌王八柄及?事之法納以詔王聽治命孤卿大夫則策命以四方之事書則讀之王制祿則費為之賞則亦如之故王以為左右手費芳未反以德法為銜勒,以百官為轡,以刑罰為策,以萬民為馬,故御天下數百年而不失.善御馬正銜勒,齊轡策,均馬力,和馬心,故口無聲而馬應轡,策不舉而極千里;善御民,壹其德法,正其百官,以均齊民力,和安民心,故令不再而民順從,刑不用而天下治.是以天地德之,天地以有為德而兆民懷之,懷歸夫天地之所德,兆民之所懷,其政美,其民而眾稱之.其民為眾所稱舉也今人言五帝三王者,其盛無偶,威察若存,其盛以明察帝若存其故何也?其法盛,其德厚,故思其德,必稱其人,朝夕祝之,升聞於天,上帝俱歆用永厥世而豐其年.不能御民者,棄其德法,專用刑辟,譬猶御馬,棄其銜勒而專用棰策,其不制也,可必矣.夫無銜勒而用棰策,馬必傷,車必敗;無德法而用刑,民必流,國必亡.治國而無德法,則民無修,民無修則迷惑失道,如此上帝必以其為亂天道也.苟亂天道,則刑罰暴,上下相諛,諂諛莫知念忠,俱無道故也.今人言惡者,必比之於桀紂,其故何也?
閔子騫做費宰,向孔子問政。孔子說:「用德用法。德和法是駕馭民的器具,就像駕馭馬有銜勒。君是人,吏是韁繩,刑是馬鞭。人君的政,就是執掌韁繩和馬鞭罷了。」子騫說:「敢問古代為政。」孔子說:「古代天子把內史當做左右手【內史掌管王的八柄以及事務的法,納入來詔告王聽治;任命孤卿大夫就用策命,四方的事有書就讀;王制定俸祿則宣讀,賞賜也一樣,所以王把他當做左右手】,把德法當做銜勒,把百官當做韁繩,把刑罰當做馬鞭,把萬民當做馬,所以駕馭天下數百年而不失誤。善於駕馭馬的,端正銜勒,齊整韁繩馬鞭,均平馬力,和諧馬心,所以口沒有聲音而馬響應韁繩,馬鞭不舉起而到達千里。善於駕馭民的,齊一德法,端正百官,來均齊民力,和諧安定民心,所以命令不再下而民順從,刑罰不用而天下治理。因此天地以他為德【天地以有作為為德】,兆民歸附他【懷是歸】。天地所以以為德、兆民所以歸附的,是政美,他的民被眾人稱舉【他的民被眾人所稱舉】。如今人說五帝三王,那昌盛沒有匹敵,威嚴明察像還在【那昌盛因為明察,帝像還在】,緣故是什麼?他的法昌盛,他的德深厚,所以思念那德一定稱道那人,朝夕祝禱,上升到天,上帝都享用,用來使他世代永久、年成豐饒。不能駕馭民的,拋棄德法,專用刑罰,好比駕馭馬拋棄銜勒而專用棰策,不能控制是一定的。沒有銜勒而用棰策,馬一定傷,車一定敗;沒有德法而用刑,民一定流亡,國一定滅亡。治國而沒有德法,民就沒有修養;民沒有修養就迷惑失道。像這樣,上帝一定認為他擾亂天道。如果擾亂天道,刑罰就暴虐,上下互相諂諛,諂諛沒有人想著忠,都是沒有道的緣故。如今人說惡的,一定比作桀紂,緣故是什麼?
其法不聽,其德不厚,故民惡其殘虐,莫不吁嗟,朝夕祝之,升聞於天,上帝不蠲,降之以禍罰,災害並生,用殄厥世.故曰德法者御民之本.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總治焉,冢宰之官以成道,治官所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教官所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祀官所以成仁司馬之官以成聖,治官所以成聖聖通征伐所以通天下也司寇之官以成義,刑官所以成義司空之官以成禮.事官所以成禮禮非事不立也六官在手以為轡,司會均仁以為納,納驂馬轡轡系軾前者司會掌邦之六典八法之戒以周知四方之治冢宰之副故不在其六轡至當納位故曰御四馬者執六轡,御天下者正六官.是故善御馬者正身以總轡,均馬力,齊馬心,迴旋曲折,唯其所之,故可以取長道,可赴急疾,此聖人所以御天地與人事之法則也.天子以內史為左右手,以六官為轡,已而與三公為執六官,均五教,齊五法.仁義禮智信之法也故亦唯其所引,無不如志,以之道則國治,冢宰治官以之德則國安,德教成以之仁則國和禮之用和為貴則國安以之仁則國和,以之聖則國平,通治遠近則國平也以之禮則國安,事物以禮則國定也以之義則國義,義平也刑罰當罪則國平此御政之術.過失人之情,莫不有焉,過而改之,是為不過.故官屬不理,分職不明,法政不一,百事失紀曰亂,亂則飭冢宰;飭謂整攝人也地而不殖,財物不蕃,萬民飢寒,教訓不行,風俗淫僻,人民流散曰危,危則飭司徒;父子不親,長幼失序,君臣上下,乖離異志曰不和,不和則飭宗伯;賢能而失官爵,功勞而失賞祿,司勳之職屬之司馬士卒疾怨,兵弱不用曰不平,不平則飭司馬;刑罰暴亂,奸邪不勝曰不義,不義則飭司寇;
他的法不被聽從,他的德不深厚,所以民厭惡他的殘虐,沒有不嘆息的,朝夕詛咒,上升到天,上帝不赦免,降下禍罰,災害一起發生,用來滅絕他的世代。所以說德法是駕馭民的根本。古代駕馭天下的,用六官總管治理。冢宰的官用來成就道【治官所以成就道】,司徒的官用來成就德【教官所以成就德】,宗伯的官用來成就仁【祀官所以成就仁】,司馬的官用來成就聖【治官所以成就聖;聖是通,征伐所以通天下】,司寇的官用來成就義【刑官所以成就義】,司空的官用來成就禮【事官所以成就禮;禮沒有事就不能立】。六官在手裡當做韁繩,司會均平仁當做內側的韁【納是驂馬的韁,繫在軾前;司會掌管邦的六典八法的戒,來周知四方的治理,是冢宰的副,所以不在六韁裡,正當納的位子】。所以說駕馭四馬的人執掌六韁,駕馭天下的人端正六官。因此善於駕馭馬的端正自身來總攬韁繩,均平馬力,齊整馬心,迴旋曲折只按他所往,所以可以走長路,可以赴急疾。這就是聖人所以駕馭天地與人事的法則。天子把內史當做左右手,把六官當做韁繩,然後與三公共同執掌六官,均平五教,齊整五法【仁義禮智信的法】。所以也只按他所引導,沒有不如志向的。用道則國治理【冢宰是治官】,用德則國安定【德教成就】,用仁則國和諧【禮的用處以和為貴則國安,用仁則國和】,用聖則國平定【通治遠近則國平】,用禮則國安定【事物用禮則國定】,用義則國平正【義是平;刑罰當罪則國平】。這是駕馭政的方法。過失是人的情,沒有人沒有。有過而改正,就是沒有過。所以官屬不治理,分職不明白,法政不統一,百事失去綱紀叫做亂,亂就整飭冢宰【飭是整攝人】;土地不種植,財物不蕃殖,萬民飢寒,教訓不實行,風俗淫僻,人民流散叫做危,危就整飭司徒;父子不親,長幼失去次序,君臣上下乖離異志叫做不和,不和就整飭宗伯;賢能卻失去官爵,有功勞卻失去賞祿【司勳的職屬司馬】,士卒疾怨,兵弱不能用叫做不平,不平就整飭司馬;刑罰暴亂,奸邪不能勝過叫做不義,不義就整飭司寇;
度量不審,舉事失理,都鄙不修,財物失所曰貧,貧則飭司空.故御者同是車馬,或以取千里,或不及數百里,其所謂進退緩急,異也.夫治者同是官法,或以致平,或以致亂者,亦其所以為進退緩急異也.古者天子常以季冬考德正法,以觀治亂,德盛者治也,德薄者亂也.故天子考德,則天下之治亂,可坐廟堂之上而知之,夫德盛則法修,德不盛則飭,法與政鹹德而不衰.法與政皆合於德則不殺故曰王者又以孟春論之德及功能.能德法者為有德,能行德法者為有行,行下孟反能成德法者為有功,能治德法者為有智.故天子論吏而德法行,事治而功成,夫季冬正法,孟春論吏,治國之要.”
度量不審察,舉事失去條理,都邑邊鄙不修治,財物失去處所叫做貧,貧就整飭司空。所以駕馭的人同樣是這些車馬,有的到達千里,有的不到數百里,是因為所說的進退緩急不同。治理的人同樣是這些官法,有的導致平定,有的導致亂,也是因為所以進退緩急不同。古代天子常常在季冬考核德、端正法,來觀察治亂。德盛的就治,德薄的就亂。所以天子考核德,天下的治亂可以坐在廟堂上知道。德盛則法修治,德不盛就整飭。法與政都合於德就不衰敗【法與政都合於德就不減殺】。所以王者又在孟春評論吏的德以及功和能。能實行德法的是有德,能推行德法的是有行,能成就德法的是有功,能治理德法的是有智。所以天子評論吏而德法實行,事治理而功成就。季冬端正法,孟春評論吏,是治國的要領。」
子夏問於孔子曰:“商聞易之生人及萬物,鳥獸昆蟲,各有奇耦,氣分不同,易主天地以生萬物言受氣各有分數不齊同分扶問反而凡人莫知其情,唯達德者能原其本焉.天一,地二,人三,三如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數十,故人十月而生;一主日從一而生日者陽從奇數日數十從甲至癸也八九七十二,偶以從奇,奇主辰,辰為月,月主馬,故馬十二月而生;偶以承奇陰以承陽辰數十二從子至亥也奇居宜反七九六十三,三主鬥,鬥主狗,故狗三月而生;鬥次日月故以主斗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豕,故豕四月而生;音不過五故五為音四九三十六,六為律,律主鹿,故鹿六月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星二十八宿為四方方有七度七主星也二九一十八,八主風,風為蟲,故蟲八月而生;風之數盡於八凡蟲為風風為蟲也其餘各從其類矣.鳥魚生陰而屬於陽,故皆卵生.魚遊於水,鳥遊於云,故立冬則燕雀入海化為蛤.蠶食而不飲,蟬飲而不食,蜉蝣不飲不食,萬物之所以不同.介鱗夏食而冬蟄,介甲蟲也齕吞者八竅而卵生,八竅鳥屬齕下沒反齟●者九竅而胎生,九竅人及獸屬齟壯所反●疾雀反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無前齒者膏,無角無後齒者脂,淮南取此義曰無角者膏而無前有角者脂而無後膏豚屬而脂羊屬無前後皆謂其銳小者也晝生者類父,夜生者似母,是以至陰主牝,至陽主牡.敢問其然乎?
子夏問孔子:「商聽說《易》生育人以及萬物、鳥獸昆蟲,各有奇偶,氣的分數不同【《易》主管天地來生育萬物,是說受氣各有分數不齊】,凡人沒有知道那實情的,只有通達德的人能推原那根本。天一,地二,人三,三三得九,九九八十一。一主管日,日數是十,所以人十月而生【一主管日,從一開始;日是陽,從奇數;日數是十,從甲到癸】。八九七十二,偶來跟從奇,奇主管辰,辰是月,月主管馬,所以馬十二月而生【偶來承接奇,陰來承接陽;辰數是十二,從子到亥】。七九六十三,三主管鬥,鬥主管狗,所以狗三月而生【鬥次於日月所以主管鬥】。六九五十四,四主管時,時主管豕,所以豕四月而生。四九三十六,六是律,律主管鹿,所以鹿六月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管星,星主管虎,所以虎七月而生【星是二十八宿為四方,每方有七度,七主管星】。二九一十八,八主管風,風是蟲,所以蟲八月而生【風的數盡於八;凡蟲是風,風是蟲】。其餘各跟從那一類。鳥魚生在陰而屬於陽,所以都卵生。魚遊在水裡,鳥遊在雲間,所以立冬則燕雀入海化成蛤。蠶吃而不喝,蟬喝而不吃,蜉蝣不喝不吃,萬物所以不同。甲殼和鱗片的夏天吃、冬天蟄伏【介是甲蟲】。用嘴吞的八竅而卵生【八竅是鳥一類】,用牙咀嚼的九竅而胎生【九竅是人及獸一類】。四足的沒有羽翼,戴角的沒有上齒;沒有角沒有前齒的是膏,沒有角沒有後齒的是脂【《淮南子》取這個義說:無角的是膏而沒有前齒,有角的是脂而沒有後齒;膏是豚一類,脂是羊一類;無前後都是說那齒銳小】。白天生的像父親,夜裡生的像母親。因此至陰主管牝,至陽主管牡。敢問是這樣嗎?
”孔子曰:“然,吾昔聞老聃亦如汝之言.”子夏曰:“商聞山書曰:‘地東西為緯,南北為經,山為積德,川為積刑,高者為生,下者為死,丘陵為牡,溪谷為牝,蚌蛤龜珠,與日月而盛虛.月盛則蚌蛤之屬滿月虧則虛是故堅土之人剛,弱土之人柔,墟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細,息土之人美,●土之人醜.●耗字也息土細緻●土麤疏者也食水者善遊而耐寒,食土者無心而不息,螟屬不氣息也食木者多力而不治,血氣不治淮南子曰多力而弗戾亦不治之貌者也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緒而蛾,食肉者勇毅而捍,食氣者神明而壽,食谷者智惠而巧,不食者不死而神.故曰羽蟲三百有六十,而鳳為之長;毛蟲三百有六十,而麟為之長;甲蟲三百有六十,而龜為之長;鱗蟲三百有六十而龍為之長;?蟲三百有六十而人為之長.此幹?之美也.幹天?地’殊形異類之數,王者動必以道動,靜必以道靜,必順理以奉天地之性,而不害其所主,謂之仁聖焉?”子夏言終而出,子貢進曰:“商之論也何如?”孔子曰:“汝謂何也?”對曰:“微則微矣,然則非治世之待也.”孔子曰:“然,各其所能.”孔子曰然子貢治世不待世事世事之急然亦各其所知能也
孔子說:「是這樣。我從前聽老聃也像你所說。」子夏說:「商聽《山書》說:『地東西是緯,南北是經。山是積德,川是積刑。高的是生,低的是死。丘陵是牡,溪谷是牝。蚌蛤龜珠,與日月一起盛滿虧虛。【月盛則蚌蛤一類滿,月虧則虛】因此堅硬土地的人剛,軟弱土地的人柔,丘陵土的人大,沙土的人細,肥沃土的人美,瘠薄土的人醜。【息土細緻,瘠土粗疏】吃水的善於遊而耐寒,吃土的沒有心而不喘息【螟一類不喘息】,吃木的力氣大而不調理【血氣不治;《淮南子》說多力而不暴戾,也是不調理的樣子】,吃草的善於跑而愚,吃桑的有絲而變成蛾,吃肉的勇毅而強悍,吃氣的神明而長壽,吃谷的智慧而工巧,不吃的不死而神。所以說羽蟲三百六十,鳳做它們的長;毛蟲三百六十,麟做它們的長;甲蟲三百六十,龜做它們的長;鱗蟲三百六十,龍做它們的長;裸蟲三百六十,人做它們的長。這是天地的美。』【幹是天】不同形狀、不同種類的數目,王者動一定按道動,靜一定按道靜,一定順著理來奉持天地的性,而不傷害所主管的,叫做仁聖嗎?」子夏說完出去。子貢上前說:「商的議論怎麼樣?」孔子說:「你以為怎麼樣?」回答:「精微是精微了,然而不是治世所等待的。」孔子說:「是這樣,各有所能。」【孔子說是這樣。子貢認為治世不等待這些,世事有急的,然而也各有所能知道的】
本命解第二十六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人之命與性何謂也?”孔子對曰:“分於道謂之命,分於道謂始得為人故下句雲性命之始形於一謂之性,人各受陰陽以剛柔之性故曰形於一也化於陰陽,象形而發謂之生,化窮數盡謂之死.故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終也,有始則必有終矣.人始生而有不具者五焉,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及生三月而微煦,煦睛人也煦子句反然後有見,八月生齒,然後能食,三年?合,然後能言,十有六而精通,然後能化.陰窮反陽,故陰以陽變,陽窮反陰,故陽以陰化.是以男子八月生齒,八歲而齔,女子七月生齒,七歲而齔,十有四而化,一陽一陰,奇偶相配,陽奇數陰偶數?桑才反齔初覲反奇居宜反然後道合化成,性命之端,形於此也.”公曰:“男子十六精通,女子十四而化,是則可以生民矣.而禮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有夫也,豈不晚哉?”孔子曰:“夫禮言其極,不是過也.男子二十而冠,有為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許嫁,有適人之道,於此而?
魯哀公問孔子:「人的命與性說的是什麼?」孔子回答:「從道分出來叫做命【從道分出來是說開始得以做人,所以下句說性命的開始】,成形於一叫做性【人各接受陰陽而成剛柔的性,所以說形於一】,在陰陽裡變化,象形而發出叫做生,變化窮盡、氣數盡了叫做死。所以命是性的開始,死是生的終結,有開始就一定有終結。人剛生下來不具備的有五樣:眼睛看不見,不能吃,不能走,不能說話,不能化育。等到生下三個月而眼微微能照【煦是睛能照人】,然後有看見;八個月長牙,然後能吃;三年囟門合上,然後能說話;十六歲精氣通,然後能化育。陰窮了返回陽,所以陰因陽而變;陽窮了返回陰,所以陽因陰而化。因此男子八個月長牙,八歲換牙;女子七個月長牙,七歲換牙,十四歲能化育。一陽一陰,奇偶相配【陽是奇數,陰是偶數】,然後道合化成,性命的開端在這裡成形。」哀公說:「男子十六歲精氣通,女子十四歲能化育,這樣就可以生育民了。而禮規定男子三十歲有家室,女子二十歲有丈夫,難道不晚嗎?」孔子說:「禮說的是極限,不超過這個。男子二十歲加冠,有做人父的開端;女子十五歲許嫁,有嫁人的道。在這時而
,則自婚矣.群生閒藏乎陰,而為化育之始,陰為冬也冬藏物而為化育始故聖人因時以合偶,男子窮天數也.極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焉.季秋霜降嫁娶者始於此詩云將子無怒秋以為期也冰泮而農桑起,婚禮而殺於此.泮散也正月農事起蠶者採桑婚禮始殺言未正也至二月農事始起會男女之無夫家者奔者期盡此月故也詩云士如歸妻迨冰未泮言如欲使妻歸當及冰未泮散之盛時也.殺所戒反男子者,任天道而長萬物者也,知可為,知不可為,知可言,知不可言,知可行,知不可行者,是故審其倫而明其別謂之知,所以效匹夫之聽也.聽宜為德女子者,順男子之教而長其理者也,為男子長養其理也是故無****之義,而有三從之道,幼從父兄,既嫁從夫,夫死從子,言無再醮之端,始嫁言醮禮無再醮之端統言不改事人也.醮子肖反教令不出於閨門,事在供酒食而已,無閫外之非儀也,閫門限婦人以自專無閫外之威儀詩云無非無儀酒食是議閫苦本反不越境而奔喪,事無擅為,行無獨成,參知而後動,可驗而後言,晝不遊庭,夜行以火,所以效匹婦之德也.”行下孟反孔子遂言曰:“女有五不取:逆家子也亂家子也世有刑人子也世有惡疾子也喪父長子也此五者皆不取也矣逆家子者,謂其逆德亂家子者,謂其****世有刑人子者,謂其棄於人也有惡疾子者,謂其棄於天也喪父長子.謂其無受命也婦有七出,三不去.七出者:不順母父出無子出淫僻出惡疾出姑疾出多口舌出竊盜出不順父母出者,謂其逆德也無子者,謂其絕世也淫僻者,謂其亂族也嫉妒者,謂其亂家也惡疾者,謂其不可供粢盛也多口舌者,謂其離親也竊盜者;謂其反義也三不去者:謂有所取無所歸,一也與共更三年之喪,二也先貧賤,後富貴.三也凡此聖人所以順男女之際,重婚姻之始也.”
自己婚配了。群生在陰裡閒藏,而是化育的開始【陰是冬,冬藏物而是化育的開始】。所以聖人因時來配合配偶,男子窮盡天數。霜降而婦女的功完成,嫁娶的事實行【季秋霜降,嫁娶從這裡開始。《詩經》說:請你不要怒,以秋天為期】。冰融化而農桑興起,婚禮到這裡減殺【泮是散。正月農事興起,養蠶的採桑,婚禮開始減殺,是說還沒有正時。到二月農事開始興起,會合沒有夫家的男女,私奔的期限盡在這個月。《詩經》說:士如果要使妻歸,趁著冰還沒有融化。是說如果想使妻歸,應當趕在冰還沒有散的盛時】。男子是擔當天道而長養萬物的,知道可做、知道不可做,知道可說、知道不可說,知道可行、知道不可行。因此審察倫類而明白分別叫做知,用來效法匹夫的德【聽應當是德】。女子是順從男子的教導而長養那理的【為男子長養那理】。因此沒有專斷的義,而有三從的道:年幼聽從父兄,已經出嫁聽從丈夫,丈夫死了聽從兒子。是說沒有再醮的開端【剛嫁叫醮禮;沒有再醮的開端,總的是說不改事他人】。教令不出於閨門,事在供給酒食罷了,沒有門外的儀節【閫是門限。婦人自己專斷就沒有門外的威儀。《詩經》說:沒有過失沒有儀節,只議論酒食】。不越過國境去奔喪,事沒有擅自做,行為沒有獨自完成,參驗知道然後舉動,可以驗證然後說話,白天不在庭院遊走,夜裡走路用火。用來效法匹婦的德。」孔子接著說:「女子有五不娶:叛逆人家的女兒,淫亂人家的女兒,世代有受刑人的女兒,世代有惡疾的女兒,喪父的長女。這五樣都不娶。叛逆人家的女兒,是說那德悖逆;淫亂人家的女兒,是說那淫亂;世代有受刑人的女兒,是說被人所棄;有惡疾的女兒,是說被天所棄;喪父的長女,是說沒有接受父命。婦有七出、三不去。七出:不孝順父母出,無子出,淫僻出,惡疾出,嫉妒出,多口舌出,竊盜出。不孝順父母出,是說那德悖逆;無子,是說絕了世;淫僻,是說亂了族;嫉妒,是說亂了家;惡疾,是說不可以供給祭品;多口舌,是說離散親人;竊盜,是說違反義。三不去:有所娶而無處可歸,一;一起經歷三年之喪,二;先貧賤後富貴,三。凡這些是聖人所以順從男女之際、看重婚姻的開始。」
孔子曰:“禮之所以象五行也,服之制有五等其義四時也,故喪禮有舉焉,有恩有義,有節有權.所以舉象四時其恩厚者其服重,故為父母斬衰三年,以恩制者也;門內之治恩掩義,門外之治義掩恩,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尊尊貴貴,義之大也,故為君亦服衰三年,以義制者也;三日而食,三月而沐,期而練,毀不滅性,不以死傷生,喪不過三年,齊衰不補,墳墓不修,除服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終也,凡此以節制者也;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家無二尊,以治之,故父在為母齊衰期者,見無二尊也;百官備,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謂天子諸侯也言而後事行者,杖而起,卿大夫士也身自執事行者,面垢而已,謂庶人也此以權制者也.親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號,三年憂哀之殺也,聖人因殺以制節也.”殺所戒反
孔子說:「禮所以效法五行,喪服的制度有五等;那義效法四時。所以喪禮有所舉:有恩有義,有節有權【所以舉是效法四時】。恩深厚的喪服重,所以為父母斬衰三年,是按恩制定的。門內的治理恩掩蓋義,門外的治理義掩蓋恩。憑藉事奉父來事奉君而敬相同,尊崇所尊、貴重所貴,是義中大的,所以為君也服衰三年,是按義制定的。三天而吃,三個月而沐,週年而改練服,毀傷不滅絕性命,不用死傷害生,喪不超過三年,齊衰不縫補,墳墓不修治,除服那天彈素琴,向民顯示有終結,凡這些是按節制定的。憑藉事奉父來事奉母而愛相同。天沒有兩個日,國沒有兩個君,家沒有兩個尊長,用來治理。所以父在世為母齊衰一年,是顯示沒有兩個尊長。百官具備,百物具備,不說話而事就能實行的,扶著起來【指天子諸侯】;說話然後事才實行的,拄杖起來【卿大夫士】;自己執事才實行的,臉上有垢罷了【指庶人】。這是按權制定的。親人剛死三天不懈怠,三個月不鬆懈,週年悲號,三年憂哀遞減。聖人因著遞減來制定節度。」
論禮第二十七
孔子閒居,子張子貢言遊侍,論及於禮.孔子曰:“居,汝三人者,吾語汝以禮,周流無不遍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如何?”子曰:“敬而不中禮謂之野,恭而不中禮謂之給,勇而不中禮謂之逆.”子曰:“給奪慈仁.”巧言足恭捷給之人似仁非仁故言給奪慈仁.中陟仲反下同子貢曰:“敢問將何以為此中禮者?”子曰:“禮乎,夫禮所以制中也.”子貢退,言遊進曰:“敢問禮也,領惡而全好者與?”領理惡烏故反好呼報反與羊諸反子曰:“然.”子貢問何也?子曰:“郊社之禮,所以仁鬼神也;禘嘗之禮,所以仁昭穆也饋奠之禮,所以仁死喪也;射饗之禮,所以仁鄉黨也;食饗之禮,所以仁賓客也.明乎郊社之義,禘嘗之禮,治國其如指諸掌而已.是故居家有禮,故長幼辨以之;閨門有禮,故三族和以之;朝廷有禮,故官爵序以之;田獵有禮,故戎事閒以之;軍旅有禮,故武功成.是以宮室得其度,鼎俎得其象,物得其時,樂得其節,車得其軾,鬼神得其享,喪紀得其哀,辯說得其黨,黨類百官得其體,政事得其施,各得其所宜施行之加於身而措於前,凡眾之動,得其宜也.”言遊退,子張進曰:“敢問禮何謂也?
孔子閒居,子張、子貢、言遊陪侍,談論到禮。孔子說:「坐下,你們三人,我告訴你們禮,周流沒有不遍的。」子貢越過席位回答:「敢問怎麼樣?」孔子說:「敬而不合禮叫做野,恭而不合禮叫做給,勇而不合禮叫做逆。」孔子說:「給侵奪慈仁。」【巧言足恭、敏捷給人方便的人像仁卻不是仁,所以說給侵奪慈仁】子貢說:「敢問將怎樣才算合禮?」孔子說:「禮啊,禮是用來制定中的。」子貢退下,言游上前說:「敢問禮是治理惡而保全好的嗎?」孔子說:「是的。」子貢問為什麼。孔子說:「郊社的禮,用來對鬼神仁;禘嘗的禮,用來對昭穆仁;饋奠的禮,用來對死喪仁;射饗的禮,用來對鄉黨仁;食饗的禮,用來對賓客仁。明白郊社的義、禘嘗的禮,治國就像指著掌心罷了。因此居家有禮,長幼因此辨別;閨門有禮,三族因此和睦;朝廷有禮,官爵因此有次序;田獵有禮,軍事因此熟習;軍旅有禮,武功因此成就。因此宮室得到法度,鼎俎得到形象,物得到時令,樂得到節度,車得到軾,鬼神得到祭享,喪事得到哀,辯說得到同類【黨是類】,百官得到體統,政事得到施行【各得所宜施行的】。加在身上、放在面前,凡眾人的舉動都得到適宜。」言遊退下,子張上前說:「敢問禮說的是什麼?
”子曰:“禮者,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國而無禮,譬猶瞽之無相,倀倀乎何所之,相息亮反倀三良反譬猶終夜有求於幽室之中,非燭何以見.故無禮則手足無所措,耳目無所加,進退揖讓無所制.是故以其居處長幼失其別,閨門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獵戎事失其策,軍旅武功失其勢,宮室失其度,鼎俎失其象,物失其時,樂失其節,車失其軾,鬼神失其享,喪紀失其哀,辯說失其黨,百官失其體,政事失其施,加於身而措於前,凡動之眾失其宜,如此則無以祖洽四海.”祖始也洽合無禮則無以為眾法無以合聚眾子曰:“慎聽之,汝三人者,吾語汝,禮猶有九焉,大饗有四焉,語汝有九其四大饗所以待賓之禮其五動靜之威儀也語魚據反苟知此矣,雖在畎畝之中,事之聖人矣.在畎畝之中猶焉為聖人兩軍相見,揖讓而入門,入門而懸興,興作樂一也揖讓而升堂,升堂而樂闋,二也下管象舞,夏鑰序興,下管堂下吹管象武舞也夏文舞也執鑰鑰如笛序以更作三也陳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四也所以大饗有四也如此而後君子知仁焉.行中規,五也.行下孟反中陟仲反旋中矩,六也鑾和中採薺,採薺樂曲名所以為和鑾之節七也客出以雍,雍樂曲名在周頌八也徹以振羽.亦樂曲名九也是故君子無物而不在於禮焉,入門而金作,示情也;金既鳴聲終始若一故以示情也升歌清廟,示德也;清廟所以頌文王之德也下管象舞,示事也.凡舞舉事是故古之君子,不必親相與言也,以禮樂相示而已.夫禮者,理也,樂者,節也,無禮不動,無節不作,不能詩,於禮謬,詩以言禮不能樂,於禮素,素質於德薄,於禮虛.”非其人則禮不虛行子貢作而問曰:“然則夔其窮與?
孔子說:「禮就是事的治理。君子有那事一定有那治理。治國而沒有禮,好比盲人沒有攙扶的,茫茫然往哪裡去;好比整夜在暗室裡尋求,沒有燭憑什麼看見。所以沒有禮則手足沒有安放處,耳目沒有施加處,進退揖讓沒有節制。因此居處長幼失去分別,閨門三族失去和睦,朝廷官爵失去次序,田獵軍事失去計策,軍旅武功失去勢,宮室失去法度,鼎俎失去形象,物失去時令,樂失去節度,車失去軾,鬼神失去祭享,喪事失去哀,辯說失去同類,百官失去體統,政事失去施行,加在身上、放在面前,凡眾人的舉動失去適宜。像這樣,就無從創始和合四海。」【祖是始,洽是合。沒有禮就無從給眾人做法,無從合聚眾人】孔子說:「謹慎聽著,你們三人。我告訴你們,禮還有九樣,大饗有四樣【告訴你們有九樣,其中四樣是大饗用來接待賓的禮,其餘五樣是動靜的威儀】。如果知道這些,即使在田畝之中,事奉他也是聖人了【在田畝之中還可以做聖人】。兩軍相見,揖讓進入門,入門而鐘磬樂作,一;揖讓升堂,升堂而樂止,二;堂下吹管、跳象舞,夏鑰更迭興起【下管是堂下吹管,象是武舞,夏是文舞,執鑰,鑰像笛,序是更迭作】,三;陳列薦俎,排列禮樂,具備百官,四。所以大饗有四樣。像這樣然後君子知道仁。行走合於規,五;旋轉合於矩,六;鑾鈴和鈴聲合於採薺【採薺是樂曲名,用來做鑾鈴的節】,七;客人出去用雍【雍是樂曲名,在《周頌》】,八;撤饌用振羽【也是樂曲名】,九。因此君子沒有一物不在禮裡。入門金聲作,是顯示情【金已經鳴,聲音終始如一,所以顯示情】;升堂唱《清廟》,是顯示德【《清廟》用來頌文王的德】;堂下管樂象舞,是顯示事【凡舞是舉事】。因此古代君子不必親自互相說話,用禮樂互相顯示罷了。禮是理,樂是節。沒有禮不舉動,沒有節不作為。不能詩,對於禮就謬誤【詩用來言禮】;不能樂,對於禮就質樸【素質】;對於德淺薄,對於禮就空虛。」【不是那個人則禮不憑空實行】子貢起身問:「那麼夔大概窮盡了吧?
”言達於樂而不達於禮者也.與音餘子曰:“古之人與上古之人也,達於禮而不達於樂謂之素,達於樂而不達於禮謂之偏,達謂遍有所達非殊夫夔達於樂而不達於禮,是以傳於此名也,古之人也.言達於樂多故遂傳名樂凡制度在禮,文為在禮,行之其在人乎.”三子者既得聞此論於夫子也,煥若發矇焉.
是說通達樂卻不通達禮的人。」孔子說:「古代的人啊【上古的人】。通達禮卻不通達樂叫做素,通達樂卻不通達禮叫做偏【達是遍有所通達,不是特殊】。夔通達樂卻不通達禮,因此傳下這個名,是古代的人。【是說通達樂多,所以就傳下樂的名】凡是制度在禮,文飾作為在禮,實行它大概在人吧。」三人已經從夫子那裡聽到這番議論,明亮得像揭開蒙蔽。」
子夏侍坐於孔子曰:“敢問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謂民之父母?”孔子曰:“夫民之父母,必達於禮樂之源,以致五至而行三無,以橫於天下,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子夏曰:“敢問何謂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詩禮相成,哀樂相生,是以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志氣塞於天地,行之克於四海,此之謂五至矣.”子貢曰:“敢問何謂三無?”孔子曰:“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子夏曰:“敢問三無何詩近之?”孔子曰:“夙夜基命宥密,無聲之樂也;夙夜恭也基始也命信也宥寬也密寧也言以行與民信王教在寬民以安寧故謂之無聲之樂也威儀逮逮,不可選也,無體之禮也;凡民有喪,扶伏救之,無服之喪也.”子夏曰:“言則美矣,大矣,言盡於此而已?”孔子曰:“何謂其然?吾語汝,其義猶有五起焉.”語魚據反子貢曰:“何如?”孔子曰:“無聲之樂,氣志不違;無體之禮,威儀遲遲;無服之喪,內恕孔悲.無聲之樂,所願必從;無體之禮,上下和同;無服之喪,施及萬邦.既然而又奉之以三無私,而勞天下,此之謂五起.”子夏曰:“何謂三無私?”孔子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其在詩曰:‘帝命不違,至於湯齊,至湯以大心齊湯降不遲,聖敬日躋,不遲言疾躋升也湯疾行下人之道其聖敬之德日升聞也昭假遲遲,上帝是隻.湯之威德昭明遍至化行寬舒遲遲然故上帝敬其德’帝命式於九圍,九圍九州也天命用於九州謂以為天下王是湯之德也.”子夏蹶然而起,負牆而立曰:“弟子敢不志之.”
子夏在孔子那裡陪坐,說:「敢問《詩經》說和樂平易的君子,是民的父母,怎樣才可以叫做民的父母?」孔子說:「民的父母,一定通達禮樂的根源,來達到五至、實行三無,橫貫天下。四方有敗壞,一定先知道,這叫做民的父母。」子夏說:「敢問什麼叫五至?」孔子說:「志向所到的,詩也到;詩所到的,禮也到;禮所到的,樂也到;樂所到的,哀也到。詩禮互相成就,哀樂互相生成。因此正著眼睛看,不可得而見;側著耳朵聽,不可得而聞。志氣充滿天地,實行起來充滿四海,這叫做五至。」子貢說:「敢問什麼叫三無?」孔子說:「沒有聲音的樂,沒有儀式的禮,沒有喪服的喪,這叫做三無。」子夏說:「敢問三無哪首詩接近?」孔子說:「從早到晚以寬寧為天命的根基,是沒有聲音的樂【夙夜是恭,基是始,命是信,宥是寬,密是寧。是說用行為給民信用,王教在寬,民因此安寧,所以叫做沒有聲音的樂】;威儀寬緩,不可挑選,是沒有儀式的禮;凡民有喪事,爬著去救助,是沒有喪服的喪。」子夏說:「話說得美了、大了,話說到這裡為止了嗎?」孔子說:「怎麼這樣說?我告訴你,那義還有五起。」子貢說:「怎麼樣?」孔子說:「沒有聲音的樂,氣志不違背;沒有儀式的禮,威儀寬緩;沒有喪服的喪,內裡恕而大悲。沒有聲音的樂,所願一定跟從;沒有儀式的禮,上下和同;沒有喪服的喪,施及萬邦。已經這樣,又用三無私來奉持而勞苦天下,這叫做五起。」子夏說:「什麼叫三無私?」孔子說:「天沒有私心覆蓋,地沒有私心承載,日月沒有私心照耀。在詩裡說:『帝的命令不違背,到湯齊一。【到湯用大心齊一】湯降下不遲緩,聖敬天天上升。【不遲是說疾,躋是升。湯急於實行下人的道,他聖敬的德天天上升被聽到】光明遍至寬舒遲遲,上帝因此敬重。【湯的威德昭明遍至,教化實行寬舒遲遲,所以上帝敬他的德】帝命令取法於九圍。【九圍是九州。天命用於九州,是說以為天下王】這是湯的德。』」子夏急忙起來,背靠牆站著說:「弟子敢不記下。」
孔子家語卷七
觀鄉射第二十八
孔子觀於鄉射,喟然嘆曰:“射之以禮樂也,何以射,何以聽,修身而發,而不失正鵠者,其唯賢者乎?正鵠所射者也若夫不肖之人,則將安能以求飲?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的實也祈求也言發中的以求飲爾爵也勝者飲不勝者’祈,求也,求所中以辭爵.飲彼則已不飲故曰以辭爵也.中陟仲反酒者,所以養老,所以養病也.求中以辭爵,辭其養也,是故士使之射而弗能,則辭以病,懸弧之義.”弧弓也男子生則懸弧於其門明必有射事也而今不能射唯病可以為辭也於是退而與門人習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牆焉.射至於司馬,使子路執弓矢出列延,謂射之者曰:“子路為司馬故射至使子路出延射奔軍之將,亡國之大夫,與為人後者不得入,人已有後而又為人後故曰與為人後世也其餘皆入,蓋去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點,揚觶而語曰:“先行射鄉飲酒故二人揚觶觶支義切幼壯孝悌,耆老好禮,好呼報切不從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在此位,蓋去者半.”序點揚觶而語曰:“好學不倦,好禮不變,耄期稱道而不亂者,在此位,八十九十日耄言雖老而能稱解道而不亂也蓋僅有存焉.”射既闋,子路進曰:“由與二三子者之為司馬,何如?”孔子曰:“能用命矣.”
孔子觀看鄉射,嘆息說:「射要用禮樂。憑什麼射,憑什麼聽?修養自身然後發出,而不失去正鵠的,大概只有賢者吧【正鵠是所射的】。至於不肖的人,將怎麼能求得飲酒?《詩經》說:『射中那個靶心,來求你的爵。【的是實,祈是求。是說射中靶心來求飲你的爵;勝的人讓不勝的人飲】』祈是求,求所射中來推辭爵【讓他飲則自己不飲,所以說推辭爵】。酒是用來養老、用來養病的。求射中來推辭爵,是推辭那奉養。因此讓士射卻不能,就用病來推辭,這是懸弧的義。」【弧是弓。男子生下來就在門上懸掛弧,表明一定有射事;如今不能射,只有病可以做推辭】於是退下來與門人在矍相的園圃習射,觀看的人像一堵牆。射到司馬,讓子路拿著弓矢出列延請,對射的人說【子路做司馬,所以射到這裡讓子路出去延請射】:「敗軍的將領,亡國的大夫,以及做人後嗣的,不得進入【人已經有後嗣又做人後嗣,所以說與為人後】。其餘都進入。」大概離開的有一半。又讓公罔之裘、序點舉起觶來說:「年幼壯年孝悌,年老愛好禮,不跟從流俗,修養自身來等待死的,在這個位子。」大概離開的有一半。序點舉起觶來說:「愛好學習不疲倦,愛好禮不改變,到耄期還稱說正道而不亂的,在這個位子【八十九十叫耄,是說即使老還能稱解說正道而不亂】。」大概僅僅還有人留下。射已經完畢,子路上前說:「由與幾位做司馬,怎麼樣?」孔子說:「能聽從命令了。」
孔子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易以豉反主人親速賓及介,而眾賓從之,速召至於正門之外,主人拜賓及介,而眾自入,貴賤之義別矣,別彼列反三揖至於階,三讓以賓升,拜至獻酬辭讓之節繁,及介升則省矣,至於眾賓升而受爵,坐祭立飲,不酢而降,殺之義辯矣.殺所戒反工入升歌三終,主人獻賓,記曰主人獻之於義不得為賓也下句笙入三終主又獻之是也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篇終主人乃獻之是也笙入三終,主人又獻之,吹南陔白華華黍三篇終主人獻也間歌三終,乃歌魚麗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余者也合樂三闋,合笙聲同其音歌周南召南三篇也工告樂備而遂出,樂正既告備而降言遂出自此至去不復升也一人揚觶,乃立司正焉.賓將欲去故復使一人揚觶乃立司正主威儀請安賓也知其能和,樂而不流,樂音洛賓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眾賓,賓少長以齒,少詩照切終於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長而無遺矣.長丁丈反降脫●,升坐修爵無算,飲酒之節,旰不廢朝,暮不廢夕,旰晨飲早哺廢罷旰古旦反賓出主人迎送,節文終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亂也.貴賤既明,降殺既辯,和樂而不流,弟長而無遺,安燕而不亂,此五者足以正身安國矣,彼國安而天下安矣.故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易以豉反’”
孔子說:「我觀看鄉飲酒而知道王道容易容易。主人親自召請賓和介,眾賓跟從。到了正門外,主人拜賓和介,眾賓自己進入,貴賤的義分別了。三次揖到階前,三次謙讓讓賓升堂,拜至、獻酬、辭讓的節繁多;等到介升堂就減省了;到了眾賓升堂接受爵,坐著祭、站著飲,不回敬就下堂,減殺的義分明瞭。樂工進入,升堂唱三終,主人獻賓【記說主人獻,按義不應當是賓;下句笙入三終主人又獻,就是這個。唱《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篇完了,主人才獻】;笙進入三終,主人又獻【吹《南陔》《白華》《華黍》三篇完了,主人獻】;交替唱三終【於是唱《魚麗》配《由庚》,唱《南有嘉魚》配《崇丘》,唱《南山有臺》配《由儀》】;合樂三闋【合笙聲同那音,唱《周南》《召南》三篇】。樂工報告樂完備就出去【樂正已經報告完備而下堂,說遂出,從此到離開不再升】。一人舉起觶,於是設立司正【賓將要離開,所以又讓一人舉觶,於是設立司正來請安賓】。知道能和諧快樂而不流蕩。賓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眾賓,賓按少長齒序,直到沃洗的人,知道能分別弟長而沒有遺漏。下堂脫鞋,升坐連續敬酒沒有定數。飲酒的節度,早晨不廢棄朝,傍晚不廢棄夕【旰是晨,飲得早,哺是傍晚,廢是罷】。賓出去主人迎送,節文終結完成。知道能安於燕飲而不亂。貴賤已經明白,降殺已經分明,和諧快樂而不流蕩,分別弟長而沒有遺漏,安於燕飲而不亂,這五樣足夠端正自身、安定國家了。那國安定而天下就安定了。所以說:我觀看鄉飲酒而知道王道容易容易。」
子貢觀於蠟.蠟索也歲十有二月索群神而祀之今之臘也.蠟助駕反孔子曰:“賜也,樂乎?”樂音洛對曰:“一國之人皆若狂,言醉亂也賜未知其為樂也.”孔子曰:“百日之勞,一日之樂,一日之澤,非爾所知也.古民皆勤苦稼穡有百日之勞喻久也今一日使之飲酒焉樂之是君之恩澤也張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張,文武弗為.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弛施氏反
子貢觀看蜡祭【蠟是求索,歲十二月求索群神而祭祀,就是如今的臘】。孔子說:「賜啊,快樂嗎?」回答:「一國的人都像發狂【是說醉亂】,賜不知道那是快樂。」孔子說:「百日的勞苦,一日的快樂,一日的恩澤,不是你所知道的。【古代民都勤苦稼穡有百日的勞,比喻久;如今一日讓他們飲酒快樂,是君的恩澤】只張不弛,文王武王也不能;只弛不張,文王武王也不做。一張一弛,是文王武王的道。」
郊問第二十九
定公問於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孔子對曰:“萬物本於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報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聖人則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公曰:“寡人郊而莫同,何也?”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周人始以日至之月冬日至而日長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於啟蟄之月,則又祈谷於上帝,祈求也為農祈谷於上帝月令孟春之月乃以元日祈谷於上帝兼無仲冬大郊之事至於祈農與天子同故春秋傳曰夫郊祀后稷以祈農事也是故啟蟄而郊郊而後耕而說學者不知推經禮之指歸皮膚妄說至乃顛倒神只變易時日遷改兆位良可痛心者也此二者天子之禮也.魯無冬至,大郊之事降殺於天子,是以不同也.”公曰:“其言郊,何也?”孔子曰:“兆丘於南,所以就陽位也,於郊,故謂之郊焉.”兆丘於南謂之圓丘兆之於南郊也然則郊之名有三焉築為圓丘以象天自然故謂之圓丘圓丘之人所造故謂之泰壇於南郊在南說學者謂南郊與圓丘異若是則詩易尚書謂不圜丘也又不通泰壇之名或乃謂周官圜丘虛妄之言皆不通典制也曰:“其牲器何如?”孔子曰:“上帝之牛角璽栗,必在滌三月,滌所以養生具后稷之牛唯具,別祀稷時牲亦芻之三月配天之時獻故唯具之也所以別事天神與人鬼也,別彼列切牲用騂,尚赤也,用犢,貴誠也,犢質愨貴誠之美也掃地而祭於其質也,地圜丘之地掃焉而祭貴其質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人之作物無可稱之故取天地之性以自然也萬物無可稱之者,故因其自然之體也.”公曰:“天子之郊,其禮儀可得聞乎?
魯定公問孔子:「古代帝王一定郊祀他的祖先來配天,為什麼?」孔子回答:「萬物本於天,人本於祖先。郊的祭祀,是大大報答根本、返回初始,所以用來配上帝。天垂下象,聖人取法,郊是用來顯明天道的。」公說:「寡人郊祀卻與天子不同,為什麼?」孔子說:「郊的祭祀,是迎接長日的到來。周人開始用日至的月份【冬至日而日變長】大大報答天而以日為主、以月為配。所以周開始郊祀,月份用日至,日子用上辛。到了啟蟄的月份,又向上帝祈求穀物【祈是求,為農向上帝祈谷。《月令》孟春之月才用元日向上帝祈谷。魯沒有仲冬大郊的事,至於祈農與天子相同。所以《春秋》傳說:郊祀后稷來祈求農事。因此啟蟄而郊,郊然後耕。解說的學者不知道推求經禮的指歸,膚淺妄說,以至於顛倒神祇、變易時日、遷改兆位,實在痛心】。這兩樣是天子的禮。魯沒有冬至大郊的事,比天子減殺,因此不同。」公說:「那叫做郊,是為什麼?」孔子說:「在南邊建丘兆,用來趨就陽位;在郊,所以叫做郊。」【在南邊建丘叫做圜丘,兆在南郊。那麼郊的名有三:築成圜丘來象天自然所以叫圜丘;圜丘是人所造所以叫泰壇;在南郊所以在南。解說的學者說南郊與圜丘不同,如果這樣則詩、易、尚書都不說圜丘了;又不通泰壇的名,有的竟說《周官》圜丘是虛妄之言,都不通典制】公說:「那犧牲和器物怎麼樣?」孔子說:「上帝的牛角像繭栗,一定在滌宮養三個月【滌是用來養生的處所】;后稷的牛隻求具備【另外祭祀稷時牲也芻養三個月,配天的時候進獻所以只求具備】。用來分別事奉天神與人鬼。犧牲用騂,是崇尚赤;用犢,是看重誠【犢質樸誠實,是貴誠的美】。掃地而祭,是看重質【地是圜丘之地,掃了而祭,看重那質】。器物用陶匏,用來象天地的性【人制作的物沒有可稱說的,所以取天地的性以自然】。萬物沒有可稱說的,所以因著自然的體。」公說:「天子的郊,那禮儀可以聽聽嗎?
”孔子對曰:“臣聞天子卜郊,則受命於祖廟,而作龜於禰宮,禰宮父廟也受祭天之命於祖而作龜於父廟尊祖親考之義也.卜之日,王親立於澤宮,以聽誓命,受教諫之義也,澤宮宮也誓命祭天所行威儀也王親受之故曰受教諫之義既卜,獻命庫門之內,所以誡百官也.將郊,則天子皮弁以聽報,示民嚴上也.報白也王夙興朝服以待白祭事後服袞郊之日,喪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國門,汜掃清路,行者必止,汜遍也清路以新土無復行之弗命而民聽,敬之至也.以王恭敬事天故民化之不令而行之也天子大裘以黼之,被袞象天,大裘為黼文也言被之大裘其有象天之文故被之道路至大壇而脫之乘素車,貴其質也,旗十有二旒,龍章而設以日月,所以法天也,既至泰壇,王脫裘矣,服袞以臨,燔柴戴冕,璪十有二旒,則天數也.臣聞之誦詩三百,不足以一獻,祭群小祀一獻之禮,不足以大饗,大饗祫祭天王大饗之禮,不足以大旅,大旅祭五帝也大旅具矣,不足以饗帝,饗帝祭天是以君子無敢輕議於禮者也.”
孔子回答:「臣聽說天子問卜郊祀,就在祖廟接受命,在禰宮灼龜【禰宮是父廟。在祖那裡接受祭天的命,在父廟灼龜,是尊祖親考的義】。問卜那天,王親自站在澤宮來聽誓命,是接受教諫的義【澤宮是宮;誓命是祭天所行的威儀,王親自接受,所以說接受教諫的義】。已經問卜,在庫門之內獻命,用來告誡百官。將要郊祀,天子穿皮弁來聽報告,向民顯示嚴上【報是白;王早起穿朝服等待報告祭事,然後穿袞】。郊祀那天,有喪的不敢哭,穿凶服的不敢進入國門,遍掃清路,行人一定停止【汜是遍,清路用新土,不再有人走】。不下令而民聽從,是敬到極點【因為王恭敬事天,所以民感化,不令而實行】。天子大裘加上黼紋,披著袞象天【大裘做黼紋;是說披上大裘有象天的文所以披上,到大壇路上才脫下】,乘素車,看重那質;旗十二旒,龍章而設置日月,用來取法天。已經到泰壇,王脫下裘,穿著袞臨祭,燔柴,戴冕,玉璪十二旒,是取法天數。臣聽說:誦詩三百不足以一獻【祭群小祀是一獻的禮】,一獻不足以大饗【大饗是祫祭天王】,大饗的禮不足以大旅【大旅是祭五帝】,大旅具備了不足以饗帝【饗帝是祭天】。因此君子不敢輕議禮。」
五刑解第三十
冉有問於孔子曰:“古者三皇五帝不用五刑,信乎?”孔子曰:“聖人之設防,貴其不犯也,制五刑而不用,所以為至治也.凡夫之為奸邪竊盜,靡法妄行者,生於不足,不足生於無度,無度則小者偷盜,大者侈靡,各不知節.是以上有制度,則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則不犯.故雖有奸邪賊盜,靡法妄行之獄,而無陷刑之民.不孝者生於不仁,不仁者生於喪祭之禮明,喪祭之禮所以教仁愛也,能教仁愛,則喪思慕祭祀,不解人子饋養之道,言孝子奉祭祀不敢解生時饋養之道同之也喪祭之禮明,則民孝矣.故雖有不孝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殺上者生於不義,義所以別貴賤,明尊卑也,貴賤有別,尊卑有序,則民莫不尊上而敬長.朝聘之禮者,所以明義也,義必明則民不犯,故雖有殺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鬥變者生於相陵,相陵者生於長幼無序,而遺敬讓,遺忘鄉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而崇敬讓也,長幼必序,民懷敬讓,故雖有鬥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淫亂者生於男女無別,男女無別,則夫婦失義,禮聘享者所以別男女,明夫婦之義也,男女既別,夫婦既明,故雖有淫亂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此五者,刑罰之所以生,各有源焉.不豫塞其源,而輒繩之以刑,是謂為民設阱而陷之.刑罰之源,生於嗜慾不節,失禮度者,所以御民之嗜慾,而明好惡順天之道,禮度既陳,五教畢修,而民猶或未化,尚必明其法典以申固之.尚猶也申令固其教也其犯奸邪靡法妄行之獄者,則飭制量之度;有犯不孝之獄者,則飭喪祭之禮;有犯殺上之獄者,則飭朝覲之禮;有犯鬥變之獄者,則飭鄉飲酒之禮;有犯淫亂之獄者,則飭婚聘之禮.三皇五帝之所化民者如此,雖有五刑之用,不亦可乎!
冉有問孔子:「古代三皇五帝不用五刑,可信嗎?」孔子說:「聖人設置防備,看重的是人不去觸犯。制定五刑卻不用,所以成為至治。凡是做奸邪竊盜、無視法度妄行的,產生於不足;不足產生於沒有法度。沒有法度則小的偷盜,大的侈靡,各自不知道節制。因此在上有制度,民就知道停止處;民知道停止處,就不觸犯。所以即使有奸邪賊盜、無視法度妄行的獄,卻沒有陷入刑罰的民。不孝產生於不仁,不仁產生於喪祭的禮不明白。喪祭的禮是用來教導仁愛的,能教導仁愛,則喪事思慕、祭祀不懈怠,人子饋養的道【是說孝子奉祭祀不敢懈怠,與活著時饋養的道相同】。喪祭的禮明白,民就孝了。所以即使有不孝的獄,卻沒有陷入刑罰的民。殺在上的產生於不義。義是用來分別貴賤、顯明尊卑的。貴賤有分別,尊卑有次序,民沒有不尊崇在上、敬重年長的。朝聘的禮是用來顯明義的,義一定明白則民不觸犯。所以即使有殺在上的獄,卻沒有陷入刑罰的民。爭鬥變亂產生於互相侵陵,互相侵陵產生於長幼沒有次序而遺忘敬讓。鄉飲酒的禮是用來顯明長幼次序而崇尚敬讓的。長幼一定有次序,民懷著敬讓,所以即使有爭鬥變亂的獄,卻沒有陷入刑罰的民。淫亂產生於男女沒有分別,男女沒有分別則夫婦失去義。聘享的禮是用來分別男女、顯明夫婦之義的。男女已經分別,夫婦已經明白,所以即使有淫亂的獄,卻沒有陷入刑罰的民。這五樣,刑罰所以產生,各有源頭。不預先堵塞那源頭,卻動輒用刑來繩墨,這叫做給民設陷阱而讓他們陷入。刑罰的源頭,產生於嗜慾不節制。禮度是用來駕馭民的嗜慾、顯明好惡、順從天道的。禮度已經陳列,五教已經修完,民還有未被感化的,還必須顯明法典來申令鞏固【尚是猶,申令來鞏固那教導】。犯奸邪、無視法度妄行的獄,就整飭制度度量;犯不孝的獄,就整飭喪祭的禮;犯殺在上的獄,就整飭朝覲的禮;犯爭鬥變亂的獄,就整飭鄉飲酒的禮;犯淫亂的獄,就整飭婚聘的禮。三皇五帝所以感化民的像這樣,即使有五刑的使用,不也可以嗎!
”孔子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下,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誣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倫者罪及三世,謀鬼神者罪及二世,手殺人者罪及其身,故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下矣.”
孔子說:「大罪有五樣,殺人是最下等的。逆天地的罪延及五世,誣衊文王武王的罪延及四世,逆人倫的罪延及三世,謀求鬼神的罪延及二世,親手殺人的罪延及自身。所以說大罪有五樣,殺人是最下等的。」
冉有問於孔子曰:“先王制法,使刑不上於大夫,禮不下於庶人,然則大夫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於禮乎?”孔子曰:“不然,凡治君子以禮御其心,所以屬之以廉恥之節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不廉汙穢而退放之者,不謂之不廉汙穢而退放,則曰簠簋不飭;飭整齊也有坐淫亂男女無別者,不謂之淫亂男女無別,則曰帷幕不修也;有坐罔上不忠者,不謂之罔上不忠,則曰臣節未著;有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之罷軟不勝任,則曰下官不職;言其下官不稱移其職不斥其身也有坐幹國之紀者,不謂之幹國之紀,則曰行事不請.言不請而擅行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猶不忍斥,然正以呼之也,既而為之諱,所以愧恥之,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聞而譴發,譴譴讓也發始發露則白冠釐纓,盤水加劍,造乎闕而自請罪,君不使有司執縳牽掣而加之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殺.捽昨沒反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子有禮矣,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所謂禮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禮,故不責之以備禮也.”冉有跪然免席曰:“言則美矣,求未之聞,退而記之.”
冉有問孔子:「先王制定法,使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那麼大夫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行事不可以按禮來治理嗎?」孔子說:「不是這樣。凡是治理君子用禮駕馭他的心,所以用廉恥的節來連屬他。因此古代大夫,有因不廉汙穢而被斥退放逐的,不說不廉汙穢而斥退放逐,而說簠簋不整齊【飭是整齊】;有因淫亂、男女沒有分別的,不說淫亂、男女沒有分別,而說帷幕不修治;有因欺罔在上不忠的,不說欺罔在上不忠,而說臣節未顯著;有因軟弱不能勝任的,不說軟弱不能勝任,而說下屬官吏不稱職【是說下屬官吏不稱職,移開他的職,不斥責他自身】;有因觸犯國紀的,不說觸犯國紀,而說行事不請示【是說不請示而擅自實行】。這五樣,大夫已經自己定有罪名了,卻還不忍斥責,於是用正當的名稱來稱呼,隨後為他避諱,用來使他愧恥。因此大夫的罪在五刑範圍裡的,聽到譴責開始顯露【譴是譴責,發是開始顯露】,就戴白冠、系白纓,盤裡盛水加上劍,到宮闕自己請罪,君不派有司捆綁牽掣來施加。有大罪的,聽到命令就面朝北再拜,跪下自殺,君不派人揪著來刑殺。說:『子大夫自己取的,我對待你有禮了。因為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也不失去他的罪,是教導使他這樣。』所說禮不下庶人,是因為庶人事務急迫而不能充實禮,所以不按完備的禮來責備。」冉有跪著離開席位說:「話說得美了,求還沒有聽說過,退下記下來。」
刑政第三十一
仲弓問於孔子曰:“雍聞至刑無所用政,至政無所用刑.至刑無所用政,桀紂之世是也;至政無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孔子曰:“聖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參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禮齊之.其次以政焉導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化之弗變,導之弗從,傷義以敗俗,於是乎用刑矣.顓五刑必即天倫.即就也就天倫謂合天意行刑罰則輕無赦,行刑罰之官雖輕猶不得作威作福刑侀也,侀成也,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盡心焉.”更古行反仲弓曰:“古之聽訟尤罰麗於事,不以其心,可得聞乎?”尤過也麗附也怪遇人罰之必以事相當而不與其心也孔子曰:“凡聽五刑之訟,必原父子之情,立君臣之義以權之,意論輕重之序,慎測淺深之量以別之,別彼列反悉其聰明,正其忠愛以盡之.大司寇正刑明闢以察獄,獄必三訊焉,一曰訊群臣二曰訊群吏三曰訊萬民也有指無簡,則不聽也,簡誠也有意無其誠者不論以為罪也附從輕,赦從重,附人之罪以輕為比赦人之罪以重為比疑獄則泛與眾共之,疑則赦之,皆以小大之比成也.比毗志反是故爵人必於朝,與眾共之也,刑人必於市,與眾棄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養也,士遇之塗,以弗與之言,屏諸四方,唯其所之,不及與政,弗欲生之也.”仲弓曰:“聽獄,獄之成成何官?”孔子曰:“成獄成於吏,吏以獄成告於正,吏獄官吏正獄官長正既聽之,乃告大司寇聽之,乃奉於王,王命三公卿士參聽棘木之下,外朝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然後乃以獄之成疑於王,王三宥之以聽命,君王尚寬宥罪雖以定猶三宥之不可得輕然後刑之者也而制刑焉,所以重之也.”仲弓曰:“其禁何禁?”孔子曰:“巧言破律,巧賣法令者也遁名改作,變言與物名也執左道與亂政者殺;
仲弓問孔子:「雍聽說極至的刑就無從用政,極至的政就無從用刑。極至的刑無從用政,是桀紂的世代;極至的政無從用刑,是成康的世代。可信嗎?」孔子說:「聖人的治化,一定刑與政互相參用。最上用德教導民,用禮來齊一;其次用政來引導民,用刑來禁止,用刑是為了不用刑。感化他不改變,引導他不跟從,傷害義來敗壞風俗,於是才用刑。專用五刑一定就著天倫【即是就;就著天倫是說合於天意來實行刑罰】,即使輕也不赦免【實行刑罰的官即使輕也不得作威作福】。刑就是成【侀是成】,一成而不可更改,所以君子盡心。」仲弓說:「古代聽訟,過失的懲罰附著於事,不按他的心,可以聽聽嗎?」【尤是過,麗是附;責怪人、懲罰他一定用事相當,而不跟他的心】孔子說:「凡是聽五刑的訟,一定推原父子的情、樹立君臣的義來權衡,用心論輕重的次序,謹慎測度淺深的分量來分別。用盡聰明,端正忠愛來窮盡。大司寇端正刑、顯明法來察獄,獄一定三次訊問【一是訊群臣,二是訊群吏,三是訊萬民】。有意圖沒有實情就不聽【簡是誠;有意沒有那誠的不按罪論】。比附從輕,赦免從重【比附人的罪用輕來比,赦免人的罪用重來比】。可疑的獄就廣泛與眾人共同,可疑就赦免,都按大小的比附來成就。因此封爵一定在朝,與眾人共同;用刑一定在市,與眾人一起拋棄。古代公家不畜養受過刑的人,大夫不奉養,士在路上遇見不跟他說話,屏棄到四方,只按他所往,不讓參與政,不想讓他活。」仲弓說:「聽獄,獄的成就在哪個官?」孔子說:「成就獄在吏,吏把獄的成就告訴正【吏是獄吏,正是獄官之長】。正已經聽了,才告訴大司寇聽,才奉上給王。王命令三公卿士在棘木之下參聽【外朝的法:左九棘是孤卿大夫的位子,右九棘是公侯伯子男的位子,面對三槐是三公的位子】,然後才把獄的疑點呈給王。王三次寬宥來聽命【君王崇尚寬宥,罪即使已經定還三次寬宥,不可得輕然後才用刑】而制定刑,是用來看重這個。」仲弓說:「那禁令禁止什麼?」孔子說:「用巧言破壞法令【巧賣法令的人】,遁逃名稱、改變製作【改變言語與物名】,執持左道來擾亂政的人,殺;
左道亂也作淫聲,淫逆也惑亂人之聲造異服,非所常見設伎奇器,以蕩上心者殺;怪異之伎可以眩曜人心之器蕩動行偽而堅,行詐偽而守之堅也.行下孟反言詐而辯,學非而博,順非而澤,順其非而滑澤以惑眾者殺;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者殺.此四誅者不以聽.”不聽棘木之下仲弓曰:“其禁盡於此而已?”孔子曰:“此其急者,其餘禁者十有四焉.命服命車,不粥於市;粥賣.粥餘六反圭璋璧琮,不粥於市;宗廟之器,不粥於市;兵車旍旗,不粥於市;犧牲秬鬯,不粥於市;戎器兵甲,不粥於市;用器不中度,中陟仲反不粥於市;布帛精麤,不中數,廣狹不中量,不粥於市;奸色亂正色,不粥於市;文錦珠玉之器,雕飾靡麗,不粥於市;衣服飲食,不粥於市;賣成衣服非侈必偽故禁之禁賣熟食所以厲取也?實不時,不粥於市;五木不中伐,不粥於市;鳥獸魚鱉不中殺,不粥於市.凡執此禁以齊眾者,不赦過也.”
左道是亂。製作淫聲【淫是逆,惑亂人的聲音】,製造奇異的衣服【不是所常見的】,設置奇技奇器來搖動在上的心的人,殺【怪異的技、可以眩曜人心的器,搖動】。行為詐偽而堅持【行詐偽而守得堅】,說話欺詐而善辯,學習不對的卻廣博,順著不對的卻潤澤,用來惑眾的人,殺。假借鬼神、時日、問卜筮來疑惑眾人的人,殺。這四種誅殺不經聽訟。」【不在棘木之下聽】仲弓說:「禁令就到這裡為止了嗎?」孔子說:「這是急迫的,其餘禁令還有十四樣。命服命車不在市上賣【粥是賣】;圭璋璧琮不在市上賣;宗廟的器不在市上賣;兵車旌旗不在市上賣;犧牲秬鬯不在市上賣;兵器甲不在市上賣;用器不合度不在市上賣;布帛精粗不合數、廣狹不合量不在市上賣;奸色擾亂正色不在市上賣;文錦珠玉的器、雕飾靡麗不在市上賣;衣服飲食不在市上賣【賣做成的衣服不是侈就是偽所以禁;禁賣熟食是用來勉勵取於自己】;果實不當時令不在市上賣;樹木不到該砍的時候不在市上賣;鳥獸魚鱉不到該殺的時候不在市上賣。凡是執持這些禁令來齊一眾人的,不赦免過失。」
禮運第三十二
孔子為魯司寇,與於蠟,既賓事畢,畢賓客之事也乃出遊於觀之上,觀宮門外闕周禮所謂象魏者也喟然而嘆.言偃侍曰:“夫子何嘆也?”孔子曰:“昔大道之行,此謂三皇五帝時大道行也與三代之英,英秀謂禹湯文武也吾未之逮也,而有記焉.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講習也修行也睦親也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所謂大道天下為公老有所終,壯有所用,矜寡孤疾,皆有所養.貨惡其棄於地,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不必為人.言力惡其不出於身不以為德惠也是以奸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不作.故外戶而不閉,謂之大同.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則為己,力則為人.大人世及以為常,城郭溝池以為固.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而選,言用禮義為之選也未有不謹於禮,禮之所興,與天地並,如有不由禮而在位者,則以為殃.”言偃復問曰:“如此乎,禮之急也.”孔子曰:“夫禮,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列其鬼神,達於喪祭鄉射冠婚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則天下國家可得以禮正矣.”言偃曰:“今之在位,莫知由禮,何也?”孔子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也,幽厲二王者皆傷周道也吾舍魯何適?魯有聖人之風猶勝諸國也夫魯之郊及禘皆非禮,言失於禮而亡其義周公其已衰矣.子孫不能行其禮義杞之郊也禹,杞夏後本郊鯀周公以鯀非令德故令杞郊禹宋之郊也契,是天子之事守也,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後,周公攝政致太平,而與天子同是禮也.諸侯祭社稷宗廟,上下皆奉其典,而祝嘏莫敢易其常法,是謂大嘉.今使祝嘏辭說,徒藏於宗祝巫史,非禮也,言君臣皆當知辭說之意議也是謂幽國;幽敝於禮醆斝及屍君,非禮也,夏曰醆殷曰斝非王者之後則屍與君不得用是謂僭君;
孔子做魯司寇,參與蜡祭,賓客的事完畢【完畢賓客的事】,就出去在觀上游覽【觀是宮門外的闕,《周禮》所謂象魏】,嘆息。言偃陪侍說:「夫子為什麼嘆息?」孔子說:「從前大道實行【這是說三皇五帝時大道實行】,與三代的英才【英秀指禹湯文武】,我沒有趕上,卻有記載。大道實行,天下為公,選擇賢能,講習誠信、修治和睦【講是習,修是行,睦是親】。所以人不只親愛自己的親,不只把兒子當做兒子【所說大道天下為公】。老人有終結,壯年有所用,鰥寡孤疾都有所養。財貨厭惡把它丟在地上,不必藏在自己那裡;力氣厭惡它不從自身出來,不必為了給人【是說力氣厭惡不從自身出來,不把它當做德惠】。因此奸謀閉塞而不興起,盜竊亂賊不發生。所以大門向外卻不關閉,叫做大同。如今大道已經隱沒,天下成為家,各自親愛自己的親,各自把兒子當做兒子,財貨就為自己,力氣就為別人。大人把世襲當做常法,城郭溝池當做堅固。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被選取【是說用禮義來選取】,沒有不謹慎於禮的。禮的興起,與天地並列。如果有不經由禮而在位的,就以為禍殃。」言偃又問:「禮急迫到這樣嗎?」孔子說:「禮是先王所以承受天道、治理人情、陳列鬼神、通達到喪祭鄉射冠婚朝聘的。所以聖人用禮來顯示,天下國家就可以用禮來端正了。」言偃說:「如今在位的沒有人知道經由禮,為什麼?」孔子說:「唉,哀哉!我觀看周的道,幽王、厲王傷害了【幽厲二王都傷害周道】。我離開魯還到哪裡去【魯有聖人的風,還勝過各國】?魯的郊和禘都不合禮【是說失於禮而亡了那義】,周公大概已經衰微了【子孫不能實行那禮義】。杞的郊是禹【杞是夏後,本來郊鯀,周公因為鯀不是令德所以讓杞郊禹】,宋的郊是契,這是天子的事守。天子把杞、宋當做二王之後。周公攝政導致太平,而與天子同這個禮。諸侯祭祀社稷宗廟,上下都奉行那典,祝嘏不敢改易常法,這叫做大嘉。如今讓祝嘏辭說只藏在宗祝巫史那裡,不是禮【是說君臣都應當知道辭說的意思議論】,這叫做幽暗的國【被禮所遮蔽】;用醆斝給屍和君,不是禮【夏叫醆,殷叫斝,不是王者之後則屍與君不得用】,這叫做僭越的君;
僭侈之君冕弁兵車,藏於私家,非禮也,大夫稱家冕弁大夫之服孔子曰天子諸侯大夫冕弁服歸設奠後此謂不得賜而藏之也是謂脅君;迫於其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聲樂皆具,非禮也,大夫無田者不為祭器今皆不假故非禮是為亂國.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三年之喪,與新有婚者,期不使也.以衰嘗入朝,與家僕雜居齊齒,非禮也,是謂臣與君共國;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天子適諸侯,必舍其宗廟,而不禮籍入,所謂臨諸侯將舍宗廟先告其鬼神以將入止也是謂天子壞法亂紀;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是謂君臣為謔.謔戲夫禮者,君之柄,柄亦秉持所以別嫌明微,儐鬼神,考制度,列仁義,立政教,安君臣上下也.故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大臣倍,小臣竊,刑肅而俗弊則法無常,法無常則禮無別,禮無別則士不仕,民不歸,是謂疵國.是故夫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言所藏於身不可以假人也必本之天效以降命,效天以下教令所謂則天之明命降於社,之謂教地,所謂因地之利降於祖廟,之謂仁義,奉祖廟彌近彌親彌遠彌尊仁義之道也降於山川,之謂興作,下命所謂祭山川者謂其興造雲雨作生萬物也降於五祀,之謂制度,下命使事五祀者以其能為人事之制度此聖人所以藏身之固也.藏身以此則固聖人參於天地,並於鬼神以治政也.處其所存,禮之序也,翫其所樂,民之治也.言聖人常所存處者禮之次序常所玩樂者民之治安也天生時,地生財,人其父生而師教之,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於無過之地.時及財天地之所以生而師以教之君以政用之而已故常立於無過之地也君者,人所明,非明人者也;人所養,非養人者也;
僭侈的君。冕弁兵車藏在私家,不是禮【大夫稱家;冕弁是大夫的服。孔子說天子諸侯大夫冕弁服,歸家設奠後;這是說不得賜而收藏】,這叫做脅迫君【迫近他的君】。大夫具備官屬,祭器不借用,聲樂都具備,不是禮【大夫沒有田的不做祭器,如今都不借所以非禮】,這是亂國。所以出仕於公叫臣,出仕於家叫僕。三年之喪與新有婚事的,一年不使喚。穿著衰服進入朝廷,與家僕雜居並列,不是禮,這叫做臣與君共有國。天子有田來安置子孫,諸侯有國來安置子孫,大夫有采邑來安置子孫,這叫做制度。天子到諸侯那裡,一定住在他的宗廟,卻不按禮籍進入【所說臨諸侯將住宗廟,先告訴鬼神將進入停留】,這叫做天子壞法亂紀。諸侯不是問疾弔喪而進入諸臣的家,這叫做君臣戲謔【謔是戲】。禮是君的權柄【柄也是秉持】,用來分別嫌疑、顯明微細,接待鬼神,考求制度,陳列仁義,樹立政教,安定君臣上下。所以政不端正則君位危險,君位危險則大臣背叛、小臣偷竊。刑罰肅而風俗弊則法沒有常規,法沒有常規則禮沒有分別,禮沒有分別則士不出仕、民不歸附,這叫做有疵病的國。因此政是君所以藏身的【是說所藏於身的不可以借給別人】,一定本於天來效法以降下教令【效法天下達教令,所謂則天之明】。命降於社,叫做教地【所謂因地之利】;降於祖廟,叫做仁義【奉祖廟越近越親、越遠越尊,是仁義的道】;降於山川,叫做興作【下命所謂祭山川,是說它興起雲雨、生育萬物】;降於五祀,叫做制度【下命讓事奉五祀,因為它能做人的制度】。這是聖人所以藏身牢固的【用這個藏身就牢固】。聖人參配天地,並列鬼神來治理政。處在他所存的,是禮的次序;玩味他所樂的,是民的治理【是說聖人常常所存處的是禮的次序,常常所玩樂的是民的治安】。天生時,地生財,人由父生而由師教,四樣君用政來使用,所以立在沒有過失的地上【時和財是天地所以生的,師來教,君用政來使用罷了,所以常立在沒有過失的地上】。君是人所用來顯明的,不是顯明別人的;是人所奉養的,不是奉養別人的;
人所事,非事人者也.夫君者,明人則有過,為君徒欲明人而已則過謬也故養人則不足,時君失政不能為民所養事人則失位,故百姓明君以自治,養君以自安,事君以自顯,是以禮達而分定.人皆愛其死,而患其生,人皆愛惜其死而患其生之無禮也是故用人之智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貪.國有患,君死社稷為之義,大夫死宗廟為之變.大夫有去就之義未必常死宗廟者其死宗廟者權變為也凡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非意之,非以意貪之必有致之也必知其情,從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為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義,講信修睦,尚辭讓,去爭奪,舍禮何以治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欲惡者,人之大端,人藏其心,不可測度,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欲一以窮之,舍禮何以哉?故人者,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天秉陽,垂日星,地秉陰,載於山川,播五行於四時,和四氣而後月生,月生而後四時行焉布五行和四時四氣而後月生焉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缺,月陰道不常滿故十五日滿十五日缺也五行之動,共相竭也.竭盡也水用事盡則木用事五行用事更相盡也五行四氣十二月,還相為本;用事者為本也五聲五律十二管,還相為宮;五聲者宮商角徵羽也管十二月也一月一管陽律陰呂其用事為宮也五味六和十二食,還相為質;
是人所事奉的,不是事奉別人的。君若只想顯明別人就有過失【做君只想顯明別人,就過謬】,所以奉養別人就不足【時君失政不能被民所奉養】,事奉別人就失去位子。所以百姓顯明君來自己治理,奉養君來自己安定,事奉君來自己顯揚。因此禮通達而名分確定。人都愛惜他的死而憂患他的生【人都愛惜死而憂患生得沒有禮】。因此用別人的智去掉他的詐,用別人的勇去掉他的怒,用別人的仁去掉他的貪。國有患難,君為社稷死是義,大夫為宗廟死是權變【大夫有去就的義,未必常常為宗廟死;為宗廟死的是權變】。凡是聖人能把天下當做一家、把中國當做一人,不是隨意【不是用意思貪求】,一定有導致它的。一定知道那情,跟從那義,明白那利,通達那患,然後去做。什麼叫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這七樣不學就能;什麼叫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這十樣叫做人義;講習誠信、修治和睦,叫做人利;爭奪相殺,叫做人患。聖人所以治理人的七情,修治十義,講習誠信、修治和睦,崇尚辭讓,去掉爭奪,捨棄禮還用什麼治理?飲食男女,人的大欲存在那裡;死亡貧苦,人的大惡存在那裡。欲與惡是人的大端。人藏著心,不可測度,美惡都在心裡,不顯現在神色上。想用一個辦法窮盡它,捨棄禮還用什麼?所以人是天地的德,陰陽的交會,鬼神的會合,五行的秀氣。天秉持陽,垂下日星;地秉持陰,負載山川。把五行播在四時,和合四氣然後月生,月生然後四時運行【布五行、和四時四氣然後月生】。因此十五日而滿,十五日而缺【月是陰道不常滿,所以十五日滿、十五日缺】。五行的運動,互相窮盡【竭是盡。水用事盡則木用事,五行用事更相盡】。五行、四氣、十二月,輪流做根本【用事的是根本】;五聲、六律、十二管,輪流做宮【五聲是宮商角徵羽;管是十二月,一月一管,陽律陰呂,用事的做宮】;五味、六和、十二食,輪流做質;
五味酸苦鹹辛甘六和者和之各有宜者春多酸秋多辛之屬是也十二食者十二月之食質本也五色六章十二衣,還相為主.五色者青赤白黑黃學記曰水無當於五色五色不得不彰五色待水而章也故人者,天地之心,於天地間如五藏之有心矣人有生最靈心五藏最聖也而五行之端,端始也能用五行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聖人作則,作為則法必以天地為本,以陰陽為端,以四時為柄,以日星為紀,月以為量,鬼神以為徒,五行以為質,禮義以為器,人情以為田,四靈以為畜.以天地為本,故物可舉;天地為本則萬物苞在於其中以陰陽為端,故情可?;陰陽之為情始以四時為柄,故事可勸;四時各有事故事可得而勸也以日星為紀,故業可別;日以紀晝星以紀夜故事可得而分別也月以為量,故功有藝;有度量以成四時猶功業各有分理也藝猶理鬼神以為徒,故事有守;鬼神不相干各有守五行以為質,故事可復也;五行終則復始故事可修復也禮義以為器,故事行有考;考成人情以為田,四靈以為畜.四靈鳥獸之長四靈為畜則飲食可用何謂四靈?麟鳳龜龍謂之四靈.故龍以為畜,而魚鮪不諗;諗潛藏也鳳以為畜,而鳥不●;麟以為畜,而獸不●;●●飛走之貌也.●況必反越況越反龜以為畜,而人情不失.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於蓍龜人情不失也先王秉蓍龜,列祭祀,瘞,繒,宣,祝嘏,瘞謂祭祀之瘞繒謂若增封太山宣謂播宣揚之.瘞於列反繒慈陵反嘏舉下反設制度,祝嘏辭說.故國有禮,官有御,治也職有序,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故饗帝於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禘祖廟,所以本仁也;旅山川,所以儐鬼神也;
五味是酸苦鹹辛甘,六和是調和各有適宜,春多酸秋多辛這一類;十二食是十二月的食,質是本。五色、六章、十二衣,輪流做主【五色是青赤白黑黃。《學記》說水不擔當五色,五色不得不彰顯,五色等待水而彰顯】。所以人是天地的心【在天地間像五臟有心;人有生最靈,心在五臟最聖】,五行的開端【端是始,能用五行】,能辨別滋味、分別聲音、披著顏色而生存的。聖人制作法則【作為則法】,一定以天地為根本,以陰陽為開端,以四時為權柄,以日星為紀綱,以月為度量,以鬼神為徒屬,以五行為質地,以禮義為器具,以人情為田地,以四靈為牲畜。以天地為根本,所以物可以舉【天地為根本則萬物包在其中】;以陰陽為開端,所以情可以推原;以四時為權柄,所以事可以勸勉【四時各有事,事可以得到勸勉】;以日星為紀綱,所以業可以分別【日紀晝,星紀夜,事可以得到分別】;以月為度量,所以功有分理【有度量來成就四時,好比功業各有分理;藝如同理】;以鬼神為徒屬,所以事有職守【鬼神不相干擾,各有職守】;以五行為質地,所以事可以回覆【五行終則復始,事可以修復】;以禮義為器具,所以事行有成就【考是成】;以人情為田地,以四靈為牲畜【四靈是鳥獸之長,四靈做牲畜則飲食可用】。什麼叫四靈?麟鳳龜龍叫做四靈。所以龍做牲畜則魚鮪不潛藏【諗是潛藏】,鳳做牲畜則鳥不驚飛,麟做牲畜則獸不驚走【是飛走的樣子】,龜做牲畜則人情不失誤【《易》說:確定天下吉凶、成就天下勤勉的,沒有比蓍龜更好的,人情就不失誤】。先王秉持蓍龜,陳列祭祀,掩埋繒帛,宣揚祝嘏【瘞是祭祀的掩埋,繒是像增封泰山,宣是播宣揚】,設置制度,祝嘏辭說。所以國有禮,官有駕馭【治】,職有次序。先王憂患禮不通達到下面,所以在郊饗帝,用來確定天位;在國祀社,用來陳列地利;禘祭祖廟,用來作為仁的根本;旅祭山川,用來接待鬼神;
祭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王養三老在學王前巫而後史,卜蓍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無為也,以守至正.是以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孝慈之道為遠近所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故郊社宗廟山川五祀,義之修而禮之藏.言禮之寶藏夫禮必本於太一,太一者元氣也分而為天地,轉而為陰陽,變而為四時,列而為鬼神,其降曰命,即上所為命降於天地祖廟也其官於天也,官為職分也言禮職分皆從天下來也協於分藝,藝理其居於人也,曰養.言禮之於人身所以養成人也所以講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膚之會,筋骸之束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所以達天道,順人情之大竇.唯聖人為知禮之不可以已也,故破國喪家亡人,必先去其禮,禮之於人,猶酒之有糱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聖人修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耨除穢也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故禮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有可以義起焉;義者藝之分,仁之節,協於藝,講於仁,得之者強,失之者喪;仁者義之本,順之體,得之者尊.故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為禮而不本於義,猶耕之而弗種;為而不講於學,猶種而弗耨;講之以學,而不合以仁,猶耨而不獲;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猶獲而弗食;安之以樂,而不達於順,猶食而不肥.四體既正,膚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
祭祀五祀,用來作為事的根本。所以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王奉養三老在學】,王前面是巫、後面是史,卜蓍瞽侑都在左右。王中心無為,來守住至正。因此禮實行於郊則百神接受職守,禮實行於社則百貨可以窮盡,禮實行於祖廟則孝慈被服從【孝慈的道被遠近所服】,禮實行於五祀則法則端正。所以郊社宗廟山川五祀,是義的修治、禮的寶藏【是說禮的寶藏】。禮一定本於太一【太一是元氣】,分而為天地,轉而為陰陽,變而為四時,列而為鬼神。它降下叫做命【就是上面所說命降於天地祖廟】,它的職分在天【官是職分,是說禮的職分都從天下來】,協同於分理【藝是理】。它在人身上叫做養【是說禮對於人身所以養成人】,用來講習誠信、修治和睦,而牢固人肌膚的會合、筋骨的約束;用來養生送死、事奉鬼神的大端;用來通達天道、順從人情的大通道。只有聖人知道禮不可以停止。所以破國喪家亡人,一定先去掉他的禮。禮對於人,好比酒有酒麴,君子用來深厚,小人用來淺薄。聖人修治義的權柄、禮的次序,來治理人情。人情是聖王的田,修治禮來耕,陳列義來種,講習學來除草【耨是除穢】,本於仁來聚,播樂來安定。所以禮是義的果實,協同於義而協同就是禮,即使先王沒有的也可以按義興起;義是藝的分別、仁的節度,協同於藝、講習於仁,得到的強,失去的喪;仁是義的根本、順的體,得到的尊。所以治國不用禮,好比沒有耜卻耕;做禮卻不本於義,好比耕了卻不種;做了卻不講習於學,好比種了卻不除草;用學來講習卻不合於仁,好比除草卻不收穫;合於仁卻不用樂來安定,好比收穫卻不吃;用樂來安定卻不通達到順,好比吃了卻不肥。四體已經端正,皮膚充盈,是人的肥;父子篤厚,兄弟和睦,夫婦和諧,是家的肥;大臣守法,小臣廉潔,官職互相有次序,君臣互相端正,是國的肥;
天子以德為車,以樂為御,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謂大順.順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故事大積焉而不苑,苑滯積也並行而不謬,細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間,言有理也連而不相及,言有敘也動而不相害,此順之至也.明於順,然後乃能守危.高而不危以長守危夫禮之不同不豐殺,所以持情而合危也,合禮安也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原,用水火金木,飲食必時,用水漁人以時入澤梁乃溉灌用火季春出火季秋納火也用金以時採銅鐵用木斧斤以時入山林飲食各隨四時之宜者也冬合男女,春頒爵位,必當年德,皆所順也.用民必順,悅以使民故無水旱昆蟲之災,民無兇飢妖孽之疾.天不愛其道,地不愛其寶,人不愛其情,是以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車,出銀甕丹灶之器及象車也河出馬圖,龍似馬負圖出鳳凰麒麟,皆在郊掫,龜龍在宮沼,其餘鳥獸及卵胎,皆可俯而窺也.則是無故,先王能循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此順之實也.”
天子把德當做車,把樂當做駕馭,諸侯用禮互相交往,大夫用法互相有次序,士用信互相成就,百姓用和睦互相守持,是天下的肥。這叫做大順。順是用來養生送死、事奉鬼神的常道。所以事大大積聚卻不滯塞【苑是滯積】,並行卻不謬誤,細行卻不失誤,深而能通,茂密而有間隙【是說有理】,連接卻不相及【是說有敘】,舉動卻不相害,這是順的極至。明白順,然後才能守住危【高而不危來長久守住危】。禮的不同、不豐厚不減殺,是用來持守情而合於安的【合禮就是安】。山裡的人不讓住在川邊,洲渚的人不讓住在原野。用水火金木、飲食一定按時【用水:漁人按時進入澤梁才灌溉;用火:季春出火、季秋納火;用金:按時採銅鐵;用木:斧斤按時進入山林;飲食各隨四時的適宜】。冬天會合男女,春天頒佈爵位,一定當於年歲和德,都是所順的。用民一定順【喜悅來使民】,所以沒有水旱昆蟲的災,民沒有兇飢妖孽的疾病。天不吝惜它的道,地不吝惜它的寶,人不吝惜它的情。因此天降下甘露,地湧出醴泉,山出器物車【出銀甕、丹灶的器以及象車】,河出龍馬負圖,鳳凰麒麟都在郊藪,龜龍在宮沼,其餘鳥獸以及卵胎都可以低頭看見。這就沒有別的緣故,先王能遵循禮來通達義,體認信來通達順,這是順的果實。」
孔子家語卷八
冠頌第三十三
邾隱公既即位,將冠,使大夫因孟懿子問禮於孔子.子曰:“其禮如世子之冠.冠於阼者,以著代也,阼主人之階以明其代父醮於客位,加其有成,冠於階若不體則醮用酒於客位敬而成之戶西為客位.醮子肖反三加彌尊,導喻其志,喻其志使加彌尊宜敬成始緇布次皮弁次爵弁冠而字之,敬其名也.雖天子之元子,猶士也,其禮無變,天下無生而貴者故也.行冠事必於祖廟,以祼享之,禮以將之,祼灌鬯也灌鬯以享神享獻將行也鬯刃亮反以金石之樂節之,金石者鐘磬也所以自卑而尊先祖,示不敢擅.”懿子曰:“天子未冠即位,長亦冠也.”孔子曰:“古者王世子雖幼,其即位則尊為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懿子曰:“然則諸侯之冠,異天子與?”怪天子無冠禮如諸侯之冠故問之孔子曰:“君薨而世子主喪,是亦冠也已,人君無所殊也.”諸侯亦人君與天子無異懿子曰:“今邾君之冠,非禮也.”懿子亦諸侯無冠則邾君之冠非也孔子曰:“諸侯之有冠禮也,夏之末造也,夏之末世乃造諸侯冠禮有自來矣,今無譏焉.言有所從來故今無所譏天子冠者,武王崩,成王年十有三而嗣立,周公居冢宰,攝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既葬,周書亦曰歲十有三武王崩元年六月葬與此若合符而說者橫為年紀蹙促成年少又命周公武王崩後五月乃攝政良可為冠與痛哉冠成王而朝於祖,以見諸侯,亦有君也.周公命祝雍作頌曰:‘祝王達而未幼.’祝雍辭曰:‘使王近於民,常得民之心也遠於年,壽長嗇於時,嗇愛也於時不奪民時也惠於財,親賢而任能.’其頌曰:‘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服袞職,袞職盛服有禮文也欽若昊命,欽敬若順****是式,天地四方謂之****言為之法式率爾祖考,永永無極.’此周公之制也.”懿子曰:“諸侯之冠,其所以為賓主,何也?
邾隱公已經即位,將要行冠禮,派大夫通過孟懿子向孔子問禮。孔子說:「那禮如同世子的冠禮。在阼階加冠,是用來顯明代替父親【阼是主人的臺階,用來顯明他將代替父親】;在客位行醮,是加給他有成就【在臺階加冠,若不用醴就用酒在客位行醮,敬重而成就他;戶西是客位。醮,子肖反】。三次加冠一次比一次尊貴,開導曉喻他的志向【曉喻他的志向,使加冠越來越尊,應當敬重成就;開始是緇布冠,其次皮弁,其次爵弁】;加冠而給他表字,是敬重他的名。即使天子的長子,也還是士,那禮沒有變化,因為天下沒有生下來就尊貴的。舉行冠事一定在祖廟,用祼享的禮來推行它【祼是灌鬯,灌鬯來享神;享是獻,將是行。鬯,刃亮反】,用金石的樂來節制它【金石是鐘磬】,用來自己謙卑而尊敬先祖,表示不敢擅自做主。」懿子說:「天子沒有加冠就即位,長大了也還加冠嗎?」孔子說:「古時候王的世子即使幼小,即位就尊為人君,人君治理成人的事,還要什麼冠禮。」懿子說:「那麼諸侯的冠禮,和天子不同嗎?」【奇怪天子沒有冠禮卻問諸侯的冠,所以問這個】孔子說:「國君去世而世子主持喪事,這也就已經是冠了,人君沒有什麼不同。」【諸侯也是人君,與天子沒有差異】懿子說:「如今邾君的冠禮,不合禮。」【懿子也認為諸侯沒有冠禮,那麼邾君的冠就不對】孔子說:「諸侯有冠禮,是夏朝末世才造出來的【夏朝末世才造諸侯冠禮】,是有來歷的,如今不必譏刺【說有所從來所以如今無所譏】。天子行冠的,武王崩,成王十三歲嗣立,周公做冢宰,攝政來治理天下,第二年夏六月已經安葬【《周書》也說歲十三武王崩、元年六月葬,與這裡若合符節,而有的說者橫加年紀、催促成王年少,又說周公在武王崩後五月才攝政,真可以嘆息、真可以痛心】,給成王加冠而朝於祖廟,來接見諸侯,也就有了君主。周公命祝雍作頌說:『祝禱王通達卻不要幼弱。』祝雍的辭說:『使王親近民眾【常得民心】,遠離夭年【壽命長】,愛惜時令【嗇是愛,對於時不奪民時】,施惠於財,親近賢人而任用能人。』那頌說:『好月吉日,王開始加元服,去掉王的幼志,穿上袞職【袞職是盛服,有禮文】,敬順昊命,【底本此處缺字,註文謂天地四方】作為法式【【底本此處缺字】是天地四方,說拿它做法式】,遵循你的祖考,永遠沒有盡頭。』這是周公的制度。」懿子說:「諸侯的冠禮,那用來做賓主的,是怎樣的?
”孔子曰:“公冠則以卿為賓,無介公自為主,迎賓揖升自阼,立於席北,其醴也則如士,饗之以三獻之禮,既醴,降自阼階.諸侯非公而自為主者,其所以異,皆降自西階,西階賓也玄端與皮弁,玄端緇布冠之服皮弁自服其服也異朝服素畢,服朝而畢示不忘古公冠四,公四加冠加玄冕祭,加玄冕著祭服其酬幣於賓,則束帛乘馬,已冠而饗既饗與賓幣謂之人幣乘馬駟馬也王太子庶子之冠擬焉,王之太子庶子皆擬諸侯冠禮也皆天子自為三,其禮與士無變,饗食賓也,皆同.”懿子曰:“始冠必加緇布之冠,何也?”孔子曰:“示不忘古,太古冠布齋則緇之,其緌也吾未之聞,言今有緌未聞之於古古無緌也緌冠之飾也今則冠而幣之,可也.”今不復冠幣布幣之不復者也懿子曰:“三王之冠,其異何也?”孔子曰:“周弁,殷哻,夏收,一也.皆祭服也三王共皮弁,素緌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母追,夏后氏之道也.”常所服之冠也
」孔子說:「公行冠禮就用卿做賓,沒有介,公自己做主人,迎接賓客作揖從阼階升堂,站在席北,那醴禮就如同士,用三獻的禮來饗,已經行醴,從阼階下來。諸侯不是公而自己做主人的,那所以不同,都從西階下來【西階是賓階】;玄端與皮弁【玄端是緇布冠的服,皮弁是自己穿自己的服】,不同於朝服素畢【穿朝服而畢,表示不忘古】。公加冠四次【公四次加冠,加玄冕來祭,加玄冕是穿祭服】,那酬賓的幣就是束帛乘馬【已經加冠而饗,既饗給賓幣叫做人幣,乘馬是駟馬】。王的太子、庶子的冠禮比照這個【王的太子庶子都比照諸侯冠禮】,都是天子自己做,三次,那禮與士沒有變化,饗食賓客,都相同。」懿子說:「開始加冠一定加緇布冠,為什麼?」孔子說:「表示不忘古。太古用布做冠,齋戒就染成緇色;那緌我沒有聽說過【是說如今有緌,沒有從古聽說過,古沒有緌。緌是冠的飾】。如今加冠而用幣,也可以。」【如今不再用布冠做幣,不再那樣了】懿子說:「三王的冠,那差異是什麼?」孔子說:「周用弁,殷用哻,夏用收,是一樣的【都是祭服】。三王都用皮弁;素緌的委貌,是周的道;章甫,是殷的道;母追,是夏后氏的道。」【這是平常所服的冠】
廟制第三十四
衛將軍文子將立三軍之廟於其家,文子名彌牢使子羔訪於孔子.子曰:“公廟設於私家,非古禮之所及,吾弗知.”子羔曰:“敢問尊卑上下立廟之制,可得而聞乎?”孔子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國設祖宗,祖有功宗有德乃為親疏貴賤多少之數.是故天子立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七,太祖近廟,皆月祭之,近謂高祖下親為近遠廟為祧,有二祧焉,祧遠意親盡為祧二祧者高祖及父母祖是也.祧吐雕反享嘗乃止;四時祭也諸侯立五廟,降天子二也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而五,曰祖考廟,始祖廟也享嘗乃止;大夫立三廟,降諸侯二也一昭一穆,與太廟而三,曰皇考廟,享嘗乃止;士立一廟,降大夫二也曰考廟,王考無廟,合而享嘗乃止;祖合於父廟中庶人無廟,四時祭於寢.此自有虞以至於周之所不變也.自有虞以至於週週禮不異而說者以周有廟以有文武故祧當遷者而以為文廟或有甚矣禮典皆有七廟之文唯喪服小記雲王者禘其祖之所自以其祖所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廟謂始王者未有始祖故立四廟今有虞亦始王者而既立七廟矣則喪服小記之言亦妄矣凡四代帝王之所謂郊者,皆以配天,其所謂禘者,皆五年大祭之所及也.殷周禘嚳五年大祭而及應為太祖者,則其廟不毀,不及太祖,雖在禘郊,其廟則毀矣.諸禘享考無廟郊亦無廟后稷之所以有廟自以太祖故曰不為太祖雖在禘郊其廟則毀據后稷而言殷人不郊●以●有大功契既為太祖之廟若復郊則●永不與於祀典是以郊●者也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謂之祖宗者,其廟皆不毀.”祖宗者不毀之名其廟有功者謂之祖至於周文王是也有德者謂之周武王是二廟自有祖宗乃謂之二祧又以為配食明堂之名亦可謂達聖指失實事也
衛將軍文子將要在自己家裡立三軍的廟【文子名彌牢】,派子羔去問孔子。孔子說:「公家的廟設在私家,不是古禮所能管到的,我不知道。」子羔說:「請問尊卑上下立廟的制度,可以聽一聽嗎?」孔子說:「天下有王,分地建國、設立祖宗【祖有功、宗有德】,才制定親疏貴賤多少的數目。所以天子立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的廟共七座;太祖和近廟,都按月祭祀【近是說高祖以下的親是近】;遠廟叫做祧,有二祧【祧是遠的意思,親盡為祧;二祧是高祖及父母祖這一類。祧,吐雕反】,只舉行享嘗就停止【四時的祭】。諸侯立五廟【比天子降兩座】,二昭二穆,與太祖的廟共五座,叫做祖考廟【始祖廟】,只舉行享嘗就停止。大夫立三廟【比諸侯降兩座】,一昭一穆,與太廟共三座,叫做皇考廟,只舉行享嘗就停止。士立一廟【比大夫降兩座】,叫做考廟,王考沒有廟,合併舉行享嘗就停止【祖合併在父廟中】。庶人沒有廟,四時在寢祭祀。這是從有虞一直到周沒有改變的。【從有虞到周,周禮沒有差異,而有的說者以周有廟因為有文武所以祧當遷的卻把它當做文廟,有的太過分了;禮典都有七廟的文字,只有《喪服小記》說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廟,是說始王者沒有始祖所以立四廟;如今有虞也是始王者卻已經立了七廟,那麼《喪服小記》的話也虛妄了】凡是四代帝王所說的郊,都是用來配天;所說的禘,都是五年大祭所能達到的。殷周禘嚳,五年大祭而達到應當做太祖的,他的廟就不毀;達不到太祖,即使在禘郊裡,他的廟也毀了。【諸禘享考沒有廟、郊也沒有廟;后稷所以有廟是因為自己做太祖,所以說不做太祖即使在禘郊他的廟也毀,是據后稷來說的。殷人不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因為【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有大功;契已經做太祖的廟,如果再郊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永遠不參與祀典,所以才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古時候祖有功而宗有德,叫做祖宗的,他的廟都不毀。」【祖宗是不毀的名稱;廟有功的叫做祖,到周文王就是;有德的到周武王,這兩廟自己有祖宗才叫做二祧,又把它當做配食明堂的名稱,也可以說偏離了聖人的意旨、失去了實事】
子羔問曰:“祭典云:‘昔有虞氏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湯,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此四祖四宗,或乃異代,或其考祖之有功德,其廟可也.’若有虞宗堯,夏祖顓頊,皆異代之有功德者也,亦可以存其廟乎?”孔子曰:“善,如汝所聞也.如殷周之祖宗,其廟可以不毀,其它祖宗者,功德不殊,雖在殊代,亦可以無疑矣.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邵伯所憩.’蔽芾小貌甘棠杜也憩席也周人之於邵公也,愛其人猶敬其所舍之樹,況祖宗其功德而可以不尊奉其廟焉.”
子羔問說:「祭典說:『從前有虞氏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也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湯,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這四祖四宗,有的是不同世代,有的是他的考祖有功德,他的廟是可以的。如果有虞宗堯、夏祖顓頊,都是不同世代而有功德的,也可以保存他的廟嗎?」孔子說:「好,如同你所聽到的。像殷周的祖宗,他的廟可以不毀;其他的祖宗,功德沒有不同,即使在不同世代,也可以沒有疑惑了。《詩經》說:『小小的甘棠,不要翦不要伐,邵伯曾經歇息。』【蔽芾是小的樣子,甘棠是杜梨,憩是歇息】周人對於邵公,愛那人還敬他所歇息的樹,何況祖宗有功德,卻可以不尊奉他的廟嗎。」
辯樂解第三十五
孔子學琴於師襄子.襄子曰:“吾雖以擊磬為官,然能於琴,今子於琴已習,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數也.”有間,曰:“已習其數,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間,曰:“已習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為人也.”有間,曰:“孔子有所謬然思焉,謬然深思貌有所睪然高望而遠眺.”眺見也.睪羊益反.眺他吊反曰:“丘迨得其為人矣,近黮而黑,黮黑貌.黮敕感反頎然長,頎長貌.頎渠希反曠如望羊,曠用志廣遠望羊遠視也奄有四方,奄同也文王之時三分天下有其二後周有四方文王之功也非文王其孰能為此.”師襄子避席葉拱而對曰:“葉拱兩手薄其心也君子聖人也,其傳曰文王操.”
孔子向師襄子學琴。襄子說:「我雖然憑擊磬做官,卻擅長琴,如今你對於琴已經熟習,可以進一步了。」孔子說:「我還沒有得到它的節奏。」過了一段時間,襄子說:「已經熟習節奏,可以進一步了。」孔子說:「我還沒有得到它的志向。」過了一段時間,襄子說:「已經熟習志向,可以進一步了。」孔子說:「我還沒有得到它作為人的氣象。」過了一段時間,孔子有所深思【謬然是深思的樣子】,有所高望而遠眺【眺是望見。底本這個字羊益反。眺,他吊反】,說:「我大概得到它作為人的氣象了:近於黑【黮是黑的樣子。黮,敕感反】,頎然而長【頎是長的樣子。頎,渠希反】,曠遠如同望羊【曠是用志廣遠,望羊是遠視】,奄有四方【奄是同;文王的時候三分天下有其二,後來周有四方,是文王的功,不是文王誰能這樣】。」師襄子離開座席、兩手薄在心口回答說【葉拱是兩手薄在心口】:「君子是聖人,那傳下來的曲子叫《文王操》。」
子路鼓琴,孔子聞之,謂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聲以為節,流入於南,不歸於北.夫南者,生育之鄉,北者,殺伐之城.故君子之音溫柔居中以養生育之氣,憂愁之感不加於心也,暴厲之動,不在於體也.夫然者,乃所謂治安之風也.小人之音則不然,亢麗微末,以象殺伐之氣,中和之感,不載於心,溫和之動,不存於體,夫然者乃所以為亂之風.昔者舜彈五絃之琴,造南風之詩,其詩曰:‘南風之燻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得其時阜盛也唯修此化,故其興也勃焉,德如泉流,至於今王公大人述而弗忘.殷紂好為北鄙之聲,其廢也忽焉,至於今王公大人舉以為誡.夫舜起布衣,積德含和而終以帝,紂為天子,荒淫暴亂而終以亡,非各所修之致乎.由今也匹夫之徒,曾無意於先王之制,而習亡國之聲,豈能保其六七尺之體哉?”冉有以告子路,子路懼而自悔,靜思不食,以至骨立.夫子曰:“過而能改,其進矣乎.”
子路彈琴,孔子聽到,對冉有說:「由不才到了極點。先王制定音樂,奏中和的聲音來做節度,流入南方,不歸向北方。南方是生育的鄉,北方是殺伐的城。所以君子的音溫柔居中,用來養生育的氣,憂愁的感觸不加在心裡,暴厲的動作不在身體上。這樣,才是所謂治安的風。小人的音就不是這樣,高亢尖細,來象徵殺伐的氣,中和的感觸不裝在心裡,溫和的動作不存在身體上,這樣就是亂的風。從前舜彈五絃琴,造《南風》的詩,那詩說:『南風和暖啊,可以解開我民的怨怒啊,南風及時啊,可以盛多我民的財用啊。』【得其時,阜是盛】只修習這種教化,所以他興起很蓬勃,德像泉流,直到如今王公大人稱述而不忘記。殷紂喜歡做北鄙的聲音,他廢滅很迅速,直到如今王公大人舉出來做警戒。舜從布衣興起,積德含和而終於做帝;紂做天子,荒淫暴亂而終於滅亡,不是各自所修習導致的嗎?由如今是匹夫一類,竟然無意於先王的制度,卻習亡國的聲音,難道能保全那六七尺的身體嗎?」冉有把這話告訴子路,子路害怕而自己悔過,靜思不吃飯,以至於骨瘦如柴。夫子說:「有過錯而能改,就是進步了。」
周賓牟賈侍坐於孔子,孔子與之言及樂曰:“夫武之備誡之以久,何也?”武謂周武備誡擊鼓警眾也對曰:“病疾不得其眾.”病憂也憂恐不得其士眾之心敬者也“詠歎之,淫液之,何也?”淫液歆淫滋味對曰:“恐不逮事.”言汲汲欲及此安民和眾事“發揚蹈厲之已蚤,何也?”厲病備戒雖久至其發作又疾對曰:“及時事.”欲令事及其時“武坐致右而軒左,何也?”右膝至地左膝不至地也對曰:“非武坐.”言無武坐“聲淫及商,何也?”言聲歆淫貪商對曰:“非武音也.”武王之事不得已為天下除殘賊非苟貪商孔子曰:“若非武音,則何音也?”對曰:“有司失其傳也.”孔子曰:“唯,丘聞諸萇弘,若非吾子之言是也,若非有司失其傳,則武王之志荒矣.”賓牟賈起,免席而請曰:“夫武之備誡之以久,則既聞命矣.敢問遲矣而又久立於綴,何也?”子曰:“居,吾語爾.夫樂者,象成者也.象成功而為樂語魚據反總幹而山立,武王之事也;總持幹若山立不動發揚蹈厲,太公之志也;志在鷹揚武亂皆坐,周邵之治也.武亂武治皆坐而以象安民之事也且夫武始成而北出,再成而滅商,三成而南反,誅紂已而南也四成而南國是疆,言有南國以為疆界五成而分陝,周公左,邵公右,分東西而治也六成而復綴,以崇其天子焉.以象尊天子也六成謂舞之節解也眾夾振焉而四伐,所以盛威於中國;夾武王四面會振威武四伐者伐四方與紂同惡也分陝而進,所以事蚤濟;
周的賓牟賈陪坐在孔子那裡,孔子與他談到樂,說:「《武》樂預備警戒的時間很長,為什麼?」【武是說周武王;備誡是擊鼓警眾】回答說:「憂慮得不到士眾。」【病是憂,憂恐得不到士眾的心來敬】「詠歎它、流連它,為什麼?」【淫液是歆淫滋味】回答說:「恐怕趕不上事。」【是說急切想趕上這安民和眾的事】「發揚蹈厲已經很早,為什麼?」【厲是猛;備戒雖然久,到發作又急】回答說:「要趕上時事。」【想讓事趕上它的時】「《武》坐時右膝著地而左膝抬起,為什麼?」【右膝到地、左膝不到地】回答說:「不是《武》的坐。」【是說沒有《武》的坐】「聲音過分連到商音,為什麼?」【是說聲音歆淫貪商】回答說:「不是《武》的音。」【武王的事是不得已為天下除殘賊,不是苟且貪商】孔子說:「如果不是《武》的音,那麼是什麼音?」回答說:「有司失傳了。」孔子說:「對,我從萇弘那裡聽說,如果不是你的話對,如果不是有司失傳,那麼武王的志向就荒廢了。」賓牟賈起來,離開座席請問說:「《武》預備警戒的時間很長,已經領教了。請問已經遲了卻又長久站在綴位,為什麼?」孔子說:「坐下,我告訴你。樂是象徵成功的【象徵成功而做樂】。持著幹盾像山一樣站立,是武王的事【總是持,幹像山立不動】;發揚蹈厲,是太公的志向【志向在鷹揚】;武亂都坐下,是周公、邵公的治理【武亂是武的治,都坐下用來象徵安民的事】。況且《武》第一成向北出,第二成滅商,第三成向南返回【誅紂完畢而向南】,第四成南國成為疆界【是說有南國來做疆界】,第五成分陝,周公在左、邵公在右【分東西而治理】,第六成回到綴位,來尊崇那天子【用來象徵尊天子;六成是說舞的節解】。眾人夾著振鐸而四次擊伐,用來在中國盛張威勢【夾著武王四面振威武;四伐是伐四方與紂同惡的】;分陝而進,用來讓事早成;
所以分陝而蚤進者欲事蚤成久立於綴,所以待諸侯之至也.今汝獨未聞牧野之語乎,武王克殷而反商之政,未及下車,則封黃帝之後於薊,封帝堯之後於祝,封帝舜之後於陳.下車又封夏后氏之後於杞,封殷之後於宋,武王伐殷封其子祿父武王崩祿父叛周公誅之封微子於宋以為殷後祿父不成殷後故成言之封王子比干之墓,釋箕子之囚,使人行商容之舊,以復其位,商容商之禮儀其位舊居也傳說多以商容為殷之賢人或使箕子求商容乎行猶索也庶民弛政,解其力役之事.弛屍紙反庶士倍祿.既濟河西,馬散之華山之陽而弗復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復服.桃林西方塞也華胡化反車甲則釁之,而藏之諸府庫,以示弗複用.倒載干戈而包之以虎皮,將率之士,使為諸侯,命之曰鞬橐,言所以藏弓矢而不用者將率之士力也故使以為諸侯為之鞬橐也.將即亮反率徒對反鞬居言反然後天下知武王之不復用兵也.散軍而修郊射,郊有學官可以習禮左射以狸首,右射以騶虞,而貫革之射息也;左東學右西學狸首騶虞所為節也裨冕搢笏,而虎賁之士脫劍;袞冕之屬通謂之裨冕脫劍解劍也賁符分反郊祀后稷,而民知尊父焉;配明堂而民知孝焉;朝覲然後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後民知所以敬親.親耕籍田所以奉祠祀之粢盛六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於太學,天子袒而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食已飲酒謂之酳也酳音胤冕而總幹,親在舞位所以教諸侯之弟也.如此則周道四達,禮樂交通.夫武之遲久,不亦宜乎.”
所以分陝而早進的,是想讓事早成。長久站在綴位,是用來等待諸侯到來。如今你難道沒有聽說過牧野的話嗎?武王克殷而歸還商的政,還沒有下車,就封黃帝的後人於薊,封帝堯的後人於祝,封帝舜的後人於陳。下車又封夏后氏的後人於杞,封殷的後人於宋【武王伐殷封他的兒子祿父;武王崩,祿父反叛,周公誅他,封微子於宋來做殷後;祿父不能成殷後,所以總括來說】,封培王子比干的墓,釋放箕子的囚,派人訪求商容的舊居來恢復他的位【商容是商的禮儀,他的位是舊居;傳說多把商容當做殷的賢人,或者讓箕子求商容;行如同索求】。庶民解除力役【解開那力役的事】,庶士加倍俸祿。已經渡河向西,馬散放在華山的南面不再乘坐,牛散放在桃林的野不再役使【桃林是西方的塞】。車甲就塗血而收藏在各府庫,用來表示不再用。倒載干戈而用虎皮包起來,將帥的士,讓他們做諸侯,命名叫做鞬橐【是說所以收藏弓矢而不用的,是將帥之士的力,所以讓他們做諸侯來做鞬橐】。然後天下知道武王不再用兵。解散軍隊而修習郊射,左學射《狸首》,右學射《騶虞》,而射穿鎧甲的射停止【左是東學,右是西學,狸首、騶虞是所做的節】;穿裨冕插笏,而虎賁之士解下劍【袞冕一類通叫做裨冕,脫劍是解劍】。郊祀后稷,而民知道尊敬父親;配祭明堂而民知道孝;朝覲然後諸侯知道怎樣做臣;耕籍田然後民知道怎樣敬親【親耕籍田是用來奉祠祀的粢盛】。這六樣是天下的大教。在太學宴請三老五更,天子袒衣而割牲,拿著醬來饋食,拿著爵來酳【吃完飲酒叫做酳】,戴冕而持幹,親身在舞位,用來教諸侯悌。這樣周道就四通,禮樂就交通。《武》所以遲久,不也是應當的嗎。」
問玉第三十六
子貢問於孔子曰:“敢問君子貴玉而賤?何也?為玉之寡而?多歟?”?石似玉?眉巾反孔子曰:“非為玉之寡故貴之,?之多故賤之.夫昔者君子比德於玉,溫潤而澤,仁也;縝密以栗,智也;縝密緻塞貌栗堅也縝之忍反致直利反廉而不劌,義也;割而有廉隅而不割傷也劌呼外反垂之如墜,禮也.禮尚謙卑叩之,其聲清越而長,其終則詘然樂矣.詘斷絕貌似樂之息.詘曲勿反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瑜其忠美者也孚尹旁達,信也;孚尹玉貌旁達言似者無不通氣如白虹,天也;精神見於山川,地也;精神本出山川是故地也圭璋特達,德也;天下莫不貴者,道也.詩云:‘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故君子貴之也.”
子貢問孔子說:「請問君子看重玉而看輕【底本此字殘缺,註文謂石似玉】,為什麼?是因為玉少而【底本此字殘缺】多嗎?」【【底本此字殘缺】是像玉的石頭,眉巾反】孔子說:「不是因為玉少所以看重它,【底本此字殘缺】多所以看輕它。從前君子把德比做玉:溫潤而有光澤,是仁;細緻密實而堅【縝密是緻密的樣子,栗是堅。縝,之忍反】,是智;有稜角卻不割傷,是義【割而有廉隅卻不割傷。劌,呼外反】;垂著像要墜落,是禮【禮崇尚謙卑】;敲它,聲音清越而長,終結就突然止住像樂結束【詘是斷絕的樣子,像樂停息。詘,曲勿反】;瑕不掩蓋瑜,瑜不掩蓋瑕,是忠【瑜是那忠美的】;孚尹旁達,是信【孚尹是玉的樣子,旁達是說像沒有不通】;氣如白虹,是天;精神顯現在山川,是地【精神本從山川出來,所以是地】;圭璋單獨送達,是德;天下沒有不看重的,是道。《詩經》說:『想念君子,溫和如同玉。』所以君子看重它。」
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潔靜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敦厚書之失誣,知遠之失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精微之失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屬辭比事之失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矣;疏通知遠而不誣,則深於書者矣;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矣;潔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矣;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矣.天有四時者,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吐納雷霆,流形庶物,無非教也.清明在躬,氣志如神,清明之德在身也則其氣志如神也有物將至,其兆必先.物事也言有事將至必先有兆應之者也是故天地之教,與聖人相參.其在詩曰:‘嵩高惟嶽,峻極於天,惟嶽降神,生甫及申,嶽降神靈和氣生申甫之大功也惟申及甫,惟周之翰.’翰幹美其宗族世有大功於周甫侯相穆王制祥刑申伯佐宣王成德教四國於蕃,四方於宣,言能藩屏四國宣王德化於天下也此文武之德;言文武聖德篤佐周家正為先王良佐成中興之功矢其文德,協此四國,毛詩矢其文德矢陳協和此文王之德也.凡三代之王,必先其令問.詩云:‘明明天子,令問不已,三代之德也.’”令力正反下同
孔子說:「進入那個國,它的教化就可以知道。那做人溫柔敦厚,是《詩經》的教;疏通而知道遠,是《尚書》的教;廣博平易善良,是樂的教;潔靜精微,是《周易》的教;恭儉莊敬,是禮的教;連綴文辭比附事類,是《春秋》的教。所以《詩經》的過失在愚【因為敦厚】,《尚書》的過失在誣【因為知遠】,樂的過失在奢,《周易》的過失在賊【因為精微】,禮的過失在煩,《春秋》的過失在亂【因為屬辭比事】。做人溫柔敦厚卻不愚,就是深於《詩經》的了;疏通知道遠卻不誣,就是深於《尚書》的了;廣博平易善良卻不奢,就是深於樂的了;潔靜精微卻不賊,就是深於《周易》的了;恭儉莊敬卻不煩,就是深於禮的;屬辭比事卻不亂,就是深於《春秋》的了。天有四時,春夏秋冬,風雨霜露,沒有不是教的;地負載神氣,吐納雷霆,流布形體於萬物,沒有不是教的。清明在自己身上,氣志如同神【清明的德在身,那氣志就如同神】;有事將到,那朕兆一定先出現【物是事,是說有事將到一定先有朕兆應它】。所以天地的教,與聖人互相參配。那在《詩經》裡說:『高大的是嶽,高峻極於天,嶽降下神,生下甫和申【嶽降神靈和氣,生申甫的大功】,申和甫,是周的骨幹。』【翰是幹,讚美他宗族世代有大功於周;甫侯輔佐穆王制定祥刑,申伯輔佐宣王成就德教】『四國作為藩屏,四方來宣揚』【是說能藩屏四國、宣揚王的德化於天下】,這是文王武王的德【是說文武聖德厚厚輔佐周家,正做先王的良佐、成就中興的功】。『陳列那文德,協和這四國』【《毛詩》作「矢其文德」,矢是陳,協是和,這是文王的德】。凡是三代的王,一定先有美好的名聲。《詩經》說:『明明天子,美好的名聲不停』,這是三代的德。」
子張問聖人之所以教.孔子曰:“師乎,吾語汝,聖人明於禮樂,舉而措之而已.”子張又問,孔子曰:“師,爾以為必布几筵,揖讓升降,酌獻酬酢,然後謂之禮乎?爾以必行綴兆,執羽鑰,作鐘鼓,然後謂之樂乎?言而可履,禮也;行而可樂,樂也.綴知劣反樂上音洛下音嶽聖人力此二者,以躬己南面,是故天下太平,萬民順伏,百官承事,上下有禮也.夫禮之所以興,眾之所以治也;禮之所以廢,眾之所以亂也.目巧之室,則有隩阼,言目巧作室必有隩阼之位室西南隅謂之隩阼阼階也隩於到反席則有上下,車則有左右,行則並隨,立則有列序,古之義也.室而無隩阼,則亂於堂室矣;席而無上下,則亂於席次矣;亂於上席之次第車而無左右,則亂於車上矣;行而無並隨,則亂於階塗矣;升階塗無並隨則階塗亂列而無次序,則亂於著矣.著所立之位也門屏之間謂之著也昔者明王聖人,辯貴賤長幼,正男女內外,序親疏遠近,而莫敢相踰越者,皆由此塗出也.”
子張問聖人所以用來教的。孔子說:「師啊,我告訴你,聖人明白禮樂,舉起而措置罷了。」子張又問,孔子說:「師,你以為一定鋪設几筵,揖讓升降,酌獻酬酢,然後才叫做禮嗎?你以為一定排列綴兆,拿著羽鑰,敲鐘鼓,然後才叫做樂嗎?話可以履行,就是禮;行為可以歡樂,就是樂。聖人勉力這兩樣,親身南面而坐,所以天下太平,萬民順服,百官承擔事,上下有禮。禮所以興起,是眾人所以治理;禮所以廢棄,是眾人所以亂。用眼力巧思造的室,就有奧和阼【是說用眼力巧思作室一定有奧阼的位置;室西南角叫做奧,阼是阼階】;席就有上下,車就有左右,行走就有並行跟隨,站立就有行列次序,這是古的義。室而沒有奧阼,就亂了堂室;席而沒有上下,就亂了席次【亂了席的次第】;車而沒有左右,就亂了車上;行走而沒有並行跟隨,就亂了臺階道路【升臺階道路沒有並行跟隨,臺階道路就亂】;行列而沒有次序,就亂了著位【著是所站的位置,門屏之間叫做著】。從前明王聖人,辨別貴賤長幼,端正男女內外,排列親疏遠近,而沒有敢互相逾越的,都是從這條路出來的。」
屈節解第三十七
子路問於孔子曰:“由聞丈夫居世,富貴不能有益於物,以道濟物不為身也處貧賤之地,而不能屈節以求伸,則不足以論乎人之域矣.”孔子曰:“君子之行己,期於必達於己.可以屈則屈,可以伸則伸.故屈節者,所以有待,待知求也求伸者,所以及時.及良時也是以雖受屈而不毀其節,志達而不犯於義.”合於義也乃行孔子在衛,聞齊國田常將欲為亂,專齊有無君之心也而憚鮑晏,鮑氏晏氏齊之卿大夫也因欲移其兵以伐魯.孔子會諸弟子而告之曰:“魯父母之國,不可不救,不忍視其受敵,今吾欲屈節于田常以救魯,二三子誰為使?”於是子路曰:“請往齊.”孔子弗許.子張請?,又弗許.子石請?,又弗許.三子退謂子貢曰:“今夫子欲屈節以救父母之國,吾三人請使而不獲?,此則吾子用辯之時也,吾子盍請行焉?”子貢請使,夫子許之.遂如齊,說田常曰:“今子欲收功於魯實難,不若移兵於吳則易.”易以豉反田常不悅,子貢曰:“夫憂在內者攻強,憂在外者攻弱,吾聞子三封而三不成,是則大臣不聽令,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鮑晏等率師若破國則益尊者也而子之功不與焉,則交日疏於主,而與大臣爭,如此則子之位危矣.”田常曰:“善,然兵甲已加魯矣,不可更,更音耕如何?
子路問孔子說:「由聽說丈夫活在世上,富貴不能對事物有益【用道來救濟事物,不是為自身】,處在貧賤的地位,卻不能屈節來求伸展,就不足以談論到人的境界了。」孔子說:「君子行事,期望一定在自己身上達到。可以屈就屈,可以伸就伸。所以屈節,是用來有所等待【等待知道去求】;求伸,是用來趕上時機【趕上好時機】。因此即使受屈也不毀壞那節操,志向達到也不觸犯義【合於義】。」於是出行。孔子在衛,聽說齊國田常將要作亂【專齊有無君的心】,卻忌憚鮑氏、晏氏【鮑氏晏氏是齊的卿大夫】,因而想轉移那兵來伐魯。孔子會合弟子告訴他們說:「魯是父母的國,不可不救,不忍看它受敵,如今我想對田常屈節來救魯,你們誰去做使者?」於是子路說:「請求前往齊。」孔子不許。子張請求【底本此字殘缺】,又不許。子石請求【底本此字殘缺】,又不許。三人退下對子貢說:「如今夫子想屈節來救父母的國,我們三人請求出使卻沒有得到【底本此字殘缺】,這就是你用辯的時候,你何不請求出行?」子貢請求出使,夫子許了。於是到齊,遊說田常說:「如今你想在魯收取功勞實在難,不如把兵轉移到吳就容易。」田常不高興。子貢說:「憂患在內的攻強,憂患在外的攻弱。我聽說你三次受封三次不成,這就是大臣不聽令。戰勝就使主驕,破國就使臣尊【鮑晏等人率師如果破國就更加尊】,而你的功不在其中,那麼與主的交情一天天疏遠,卻與大臣相爭,這樣你的位子就危險了。」田常說:「好,可是兵甲已經加到魯了,不可更改,怎麼辦?
”子貢曰:“緩師,吾請於吳,令救魯而伐齊,子因以兵迎之.”田常許諾.子貢遂南說吳王曰:“王者不滅國,霸者無強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今以齊國而私千乘之魯,與吾爭強,甚為王患之.且夫救魯以顯名,以撫泗上諸侯,泗水名也誅暴齊以服晉,利莫大焉,名存亡魯,實困強齊,智者不疑.”吳王曰:“善,然吳常困越,越王今苦身養士,有報吳之心,子待我先越,然後乃可.”子貢曰:“越之勁不過魯,吳之強不過齊,而王置齊而伐越,則齊必私魯矣,王方以存亡繼絕之名,棄齊而伐小越,非勇也,勇而不計難,難乃旦反仁者不窮約,智者不失時,義者不絕世,今存越示天下以仁,救魯伐齊,威加晉國,諸侯必相率而朝,霸業盛矣.且王必惡越,臣請見越君,令出兵以從,此則實害越而名從諸侯以伐齊.”吳王悅,乃遣子貢之越.越王郊迎,而自為子貢御,曰:“此蠻夷之國,大夫何足儼然辱而臨之?
」子貢說:「把出師放緩,我去向吳請求,讓吳救魯而伐齊,你就用兵去迎。』田常答應了。子貢於是向南遊說吳王說:「王者不滅別人的國,霸者沒有強敵;千鈞的重量,加上銖兩就會移動。如今憑齊國而私佔千乘的魯,與我爭強,很為王憂患。況且救魯來顯揚名聲,來安撫泗上諸侯【泗是水名】,誅暴齊來使晉服從,利益沒有比這更大的;名義上保存將亡的魯,實際上困住強齊,智者不疑惑。」吳王說:「好,可是吳常常困住越,越王如今苦身養士,有報復吳的心,你等我先對付越,然後才可以。」子貢說:「越的強勁不超過魯,吳的強大不超過齊,而王放下齊去伐越,那麼齊一定私佔魯了。王正要用存亡繼絕的名聲,丟下齊去伐小越,不是勇。勇卻不算計困難,仁者不使困約窮盡,智者不失時機,義者不絕世代。如今保存越向天下顯示仁,救魯伐齊,威勢加到晉國,諸侯一定相繼來朝,霸業就盛了。況且王一定厭惡越,臣請求去見越君,讓他出兵來跟從,這就實際上害越而名義上跟從諸侯來伐齊。」吳王高興,就派子貢到越。越王到郊外迎接,親自給子貢駕車,說:「這是蠻夷的國,大夫怎麼值得這樣莊重屈尊光臨?
”子貢曰:“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說音稅其志欲之,而心畏越,曰:‘待我伐越而後可,則破越必矣.’且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矣,有報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乎,事未發而先聞者,危矣,三者舉事之患矣.”勾踐頓首曰:“孤嘗不料力,而興吳難,難乃旦反受困會稽,痛於骨髓,日夜焦唇乾舌,徒欲與吳王接踵而死,孤之願也,今大夫幸告以利害.”子貢曰:“吳王為人猛暴,群臣不堪,國家疲弊,百姓怨上,大臣內變,申胥以諫死,申胥伍子胥也大宰嚭嚭吳王佞臣也嚭普鄙反用事,此則報吳之時也.王誠能發卒佐之,以邀邀激其志射其志,而重寶以悅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則其伐齊必矣,此聖人所謂屈節求其達者也.彼戰不勝王之福,若勝,則必以兵臨晉,臣還北請見晉君共攻之,其弱吳必矣.銳兵盡於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弊焉.”越王頓首,許諾.子貢返五日,越使大夫文種,頓首言於吳王曰:“越悉境內之士三千人以事吳.”吳王告子貢曰:“越王欲身從寡人,可乎?”子貢曰:“悉人之率眾,又從其君,非義也.”吳王乃受越王卒,謝留勾踐.遂自發國內之兵以伐齊,敗之.子貢遂北見晉君,令承其弊,吳晉遂遇於黃池,越王襲吳之國,吳王歸與越戰,滅焉.孔子曰:“夫其亂齊存魯,吾之始願,若能強晉以弊吳,使吳亡而越霸者,賜之說之也.美言傷信,慎言哉.”孔子以哀公十六年卒吳以二十二年滅時吳知已將亡而言之也
」子貢說:「如今我用救魯伐齊遊說吳王,他心裡想做,卻心裡怕越,說:『等我伐越然後才可以,那麼攻破越是一定的了。』況且沒有報復人的志向,卻讓人懷疑,是拙;有報復人的意思,卻讓人知道,是危險;事情還沒有發動卻先被聽到,是危。這三樣是舉事的禍患。」勾踐叩頭說:「我曾經不估量力量,而給吳製造禍難,受困在會稽,痛入骨髓,日夜焦唇乾舌,只想偷與吳王接踵而死,是我的願望,如今大夫幸而告訴利害。」子貢說:「吳王為人猛暴,群臣受不了,國家疲弊,百姓怨上,大臣內部變亂,申胥因為進諫而死【申胥是伍子胥】,太宰嚭【嚭是吳王的佞臣】管事,這就是報復吳的時機。王真能發兵幫助他,來激發他的志向【邀是激他的志向】,用重寶來使他心裡高興,用謙卑的話來尊他的禮,那麼他伐齊是一定的了。這就是聖人所謂屈節來求達到的。他戰而不勝是王的福;如果勝了,就一定用兵逼近晉,臣回頭向北請求見晉君一起攻他,那削弱吳是一定的了。精銳的兵在齊用盡,重甲在晉受困,而王控制那疲弊。」越王叩頭,答應了。子貢返回五天,越派大夫文種,叩頭對吳王說:「越盡境內的士三千人來事奉吳。」吳王告訴子貢說:「越王想親自跟從我,可以嗎?」子貢說:「盡用人家率領的眾,又讓他的君跟從,不合義。」吳王於是接受越王的卒,辭謝留下勾踐。於是自己發動國內的兵來伐齊,打敗了齊。子貢於是向北見晉君,讓晉承接那疲弊。吳晉於是在黃池相遇,越王襲擊吳的國,吳王回來與越作戰,滅亡了。孔子說:「那擾亂齊保存魯,是我起初的願望;至於能強大晉來疲弊吳,使吳亡而越稱霸,是賜遊說的。美言傷害誠信,說話要謹慎啊。」【孔子在哀公十六年去世,吳在二十二年滅亡,當時吳知道已經將亡才說這些】
孔子弟子有宓子賤者,仕於魯為單父宰,單音善恐魯君聽讒言,使己不得行其政,於是辭行,故請君之近史二人與之俱至官,宓子戒其邑吏,宓音密令二史書,方書輒掣其肘,書不善,則從而怒之,二史患之,辭請歸魯.宓子曰:“子之書甚不善,子勉而歸矣.”二史歸報於君曰:“宓子使臣書而掣肘,書惡而又怒臣,邑吏皆笑之,此臣所以去之而來也.”魯君以問孔子.子曰:“宓不齊,君子也,其才任霸王之佐,屈節治單父,將以自試也,意者以此為諫乎?”公寤,太息而嘆曰:“此寡人之不肖,寡人亂宓子之政,而責其善者,非矣,微二史,寡人無以知其過,微夫子,寡人無以自寤.”遽發所愛之使告宓子曰:“自今已?,單父非吾有也,從子之制,有便於民者,子決為之,五年一言其要.”宓子敬奉詔,遂得行其政,於是單父治焉.躬敦厚,明親親,尚篤敬,施至仁,加懇誠,致忠信,百姓化之.齊人攻魯,道由單父,單父之老請曰:“麥已熟矣,今齊寇至,不及人人自收其麥,請放民出,皆獲傳郭之麥,可以益糧,且不資於寇.”三請而宓子不聽.俄而齊寇逮於麥,季孫聞之怒,使人以讓宓子曰:“民寒耕熱耘,曾不得食,豈不哀哉?不知猶可,以告者而子不聽,非所以為民也.”宓子蹴然曰:“今茲無麥,明年可樹,若使不耕者獲,是使民樂有寇,樂音洛且得單父一歲之麥,於魯不加強,喪之不加弱,喪身浪反若使民有自取之心,其創必數世不息.”季孫聞之,赧然而愧曰:“地若可入,吾豈忍見宓子哉.”赧乃版反三年,孔子使巫馬期遠觀政焉.巫馬期陰免衣,衣弊裘,衣衣上知字下於既反入單父界,見夜漁者得魚輒舍之.舍音舍巫馬期問焉,曰:“凡漁者為得,何以得魚即舍之?
孔子的弟子有宓子賤,在魯做官做單父宰,恐怕魯君聽信讒言,使自己不能推行那政,於是辭行,特意請君的近史二人與他一起到官。宓子告誡邑吏,讓二史書寫,剛寫就掣他們的肘,寫得不好,就跟著發怒。二史憂患,告辭請求回魯。宓子說:「你們寫得很不好,你們努力回去吧。」二史回去報告君說:「宓子讓臣寫卻掣肘,寫壞了又對臣發怒,邑吏都笑話,這是臣所以離開而來的緣故。」魯君拿這問孔子。孔子說:「宓不齊是君子,他的才勝任霸王的輔佐,屈節治理單父,將要用來自己試驗,想來是用這個來進諫吧?」公醒悟,長嘆說:「這是我不好。我擾亂宓子的政,卻責求他好,不對。沒有二史,我無從知道自己的過錯;沒有夫子,我無從自己醒悟。」立刻派所親愛的使者告訴宓子說:「從今以後【底本此字殘缺】,單父不是我所有的,聽從你的制度,有便於民的,你決定去做,五年報告一次要點。」宓子恭敬奉詔,於是得以推行那政,於是單父治理好了。親自敦厚,顯明親親,崇尚篤敬,施行至仁,加上懇誠,致力於忠信,百姓被感化。齊人攻魯,道路經過單父,單父的老人請求說:「麥已經熟了,如今齊寇到了,來不及人人自己收麥,請放民出去,都去收穫外城的麥,可以增加糧食,並且不資助寇。」三次請求而宓子不聽。不久齊寇趕上了麥,季孫聽說發怒,派人來責備宓子說:「民冬天耕夏天耘,竟然不能吃,難道不哀痛嗎?不知道還可以,已經被告知而你不聽,不是為民著想。」宓子恭敬不安地說:「今年沒有麥,明年可以種;如果讓不耕的人收穫,是讓民樂於有寇;況且得到單父一年的麥,對於魯不會更強,喪失了也不會更弱;如果讓民有自己撈取的心,那創傷一定幾代不能平息。」季孫聽說,臉紅而慚愧說:「地如果可以鑽進去,我難道忍心見宓子嗎?」三年,孔子派巫馬期遠遠觀察政。巫馬期暗中脫掉衣服,穿破裘,進入單父界,看見夜裡打魚的人得到魚就放掉。巫馬期問說:「凡是打魚為了得到,為什麼得到魚就放掉?
”漁者曰:“魚之大者名為●,吾大夫愛之,其小者名為鱦,●宜為鱣新序作鱨鮑魚之懷任之者也.鱦戈證反吾大夫欲長之,是以得二者,輒舍之.”巫馬期返,以告孔子曰:“宓子之德,至使民闇行,若有嚴刑于旁,敢問宓子何行而得於是?”孔子曰:“吾嘗與之言曰:‘誠於此者刑乎彼.’宓子行此術於單父也.”
」打魚的人說:「魚大的名叫【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宜為鱣,《新序》作鱨】,我們大夫愛惜它;小的名叫鱦【是懷著孕的鮑魚】。我們大夫想讓它長大,所以得到這兩樣就放掉。」巫馬期返回,告訴孔子說:「宓子的德,到了使民暗中行事,好像旁邊有嚴刑,請問宓子做了什麼才得到這樣?」孔子說:「我曾經與他說:『在這裡誠懇的,刑罰就在那裡。』宓子在單父實行這個辦法。」
孔子之舊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將助之以沐槨.子路曰:“由也,昔者聞諸夫子曰:‘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夫子憚矣,姑已若何?”姑且也已止也孔子曰:“凡民有喪,匍匐救之,況故舊乎非友也,吾其?.”及為槨,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託於音也.”遂歌曰:“狸首之班然,執女手之卷然.女音汝夫子為之隱,佯不聞以過之.”子路曰:“夫子屈節而極於此,失其與矣,豈未可以已乎?”孔子曰:“吾聞之親者不失其為親也,故者不失其為故也.”
孔子的舊友叫原壤,他母親死了,夫子將要幫助他修治槨。子路說:「由從前聽夫子說:『不要結交不如自己的人,有過錯就不要怕改。』夫子怕了吧,姑且停止怎麼樣?」【姑是且,已是止】孔子說:「凡是民有喪事,爬著去救,何況故舊呢?不是朋友,我還是【底本此字殘缺】。」等到做槨,原壤登上木頭說:「我很久沒有寄託在聲音裡了。」於是唱:「狸頭的斑紋啊,握著你手的捲曲啊。」夫子為他隱瞞,假裝沒聽見而走過去。子路說:「夫子屈節到了這個地步,失去他的交與了,難道還不可以停止嗎?」孔子說:「我聽說:親的不失去做親,故舊的不失去做故舊。」
孔子家語卷九
七十二弟子解第三十八
顏回,魯人,字子淵,年二十九而發白,三十一早死.孔子曰:“自吾有回,門人日益親.”回之德行著名,孔子稱其仁焉.
顏回,魯人,字子淵,二十九歲頭髮就白了,三十一歲早死。孔子說:「自從我有了回,門人一天比一天親近。」回的德行著名,孔子稱讚他的仁。
閔損,魯人,字子騫,以德行著名,孔子稱其孝焉.
閔損,魯人,字子騫,以德行著名,孔子稱讚他的孝。
冉耕,魯人,字伯牛,以德行著名,有惡疾,孔子曰:“命也夫.”
冉耕,魯人,字伯牛,以德行著名,有惡疾,孔子說:「是命啊。」
冉雍,字仲弓,伯牛之宗族,生於不肖之父,以德行著名.
冉雍,字仲弓,伯牛的同族,生在不肖的父親家裡,以德行著名。
宰予,字子我,魯人,有口才著名.
宰予,字子我,魯人,以口才著名。
端木賜,字子貢,衛人,有口才著名.
端木賜,字子貢,衛人,以口才著名。
冉求,字子有,仲弓之族,有才藝,以政事著名.
冉求,字子有,仲弓的同族,有才藝,以政事著名。
仲由,弁人,字子路,有勇力才藝,以政事著名.
仲由,弁人,字子路,有勇力才藝,以政事著名。
言偃,魯人,字子游,以文學著名.
言偃,魯人,字子游,以文學著名。
卜商衛人,無以尚之,嘗返衛見讀史志者云:“晉師伐秦,三豕渡河.”子夏曰:“非也,己亥耳.”讀史志曰:“問諸晉史果曰己亥.”於是衛以子夏為聖.孔子卒後,教於西河之上,魏文侯師事之,而諮國政焉.
卜商,衛人,沒有人能超過他。曾經回衛,看見讀史志的人說:「晉師伐秦,三豕渡河。」子夏說:「不對,是己亥。」讀史志的人去問晉史,果然是己亥。於是衛把子夏當做聖人。孔子去世後,在西河之上教書,魏文侯以師禮事奉他,向他諮詢國政。
顓孫師,陳人,字子張,少孔子四十八歲.為人有容貌,資質寬?,博接從容自務居,不務立於仁義之行,子張不侮鰥寡性凱悌寬?故子貢以為未仁然不務立仁義之行故子貢激之以為未仁也孔子門人友之而弗敬.
顓孫師,陳人,字子張,比孔子小四十八歲。為人有容貌,資質寬【底本此字殘缺】,廣泛交接、從容自處,不致力於立在仁義的行為上【子張不欺侮鰥寡,性情和樂寬【底本此字殘缺】,所以子貢以為還沒有仁;卻不致力於立仁義的行為,所以子貢激他說還沒有仁】。孔子的門人與他交友卻不敬重。
曾參,南武城人,字子輿,少孔子四十六歲.志存孝道,故孔子因之以作孝經.齊嘗聘欲與為卿而不就,曰:“吾父母老,食人之祿,則憂人之事,故吾不忍遠親而為人役.”參後母遇之無恩,而供養不衰,及其妻以藜烝不熟,因出之.人曰:“非七出也.”參曰:“藜烝小物耳,吾欲使熟而不用吾命,況大事乎.”遂出之,終身不取妻.其子元請焉,告其子曰:“高宗以後妻殺孝已,尹吉甫以後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於非乎.”
曾參,南武城人,字子輿,比孔子小四十六歲。志向在孝道,所以孔子借他來作《孝經》。齊曾經聘他想讓他做卿,他不就,說:「我父母年老,吃人家的俸祿,就要憂慮人家的事,所以我不忍遠離雙親去給人役使。」參的後母對待他沒有恩,而供養不衰減。等到他妻子蒸藜不熟,因而休了她。人說:「不是七出。」參說:「蒸藜是小事,我想讓她做熟卻不聽我的命,何況大事呢。」於是休了她,終身不再娶妻。他兒子元請求,告訴兒子說:「高宗因為後妻殺了孝己,尹吉甫因為後妻放逐了伯奇。我上趕不上高宗,中比不上吉甫,怎知能免於過錯呢。」
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四十九歲,有君子之姿.孔子嘗以容貌望其才,其才不充孔子之望.然其為人,公正無私,以取與去就,以諾為名,仕魯為大夫也.
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比孔子小四十九歲,有君子的姿容。孔子曾經憑容貌期望他的才,他的才不夠孔子的期望。可是他做人公正無私,以取與去就、以承諾著名,在魯做官做大夫。
高柴,齊人,高氏之別族,字子羔,少孔子四十歲,長不過六尺,狀貌甚惡.為人篤孝而有法正,少居魯,見知名於孔子之門,仕為武城宰.
高柴,齊人,高氏的別族,字子羔,比孔子小四十歲,身高不過六尺,狀貌很醜。為人篤孝而有法度,年少住在魯,在孔子門下被知道名聲,做官做武城宰。
宓不齊,魯人,字子賤,少孔子四十九歲.仕為單父宰,有才智,仁愛百姓不忍欺,孔子大之.
宓不齊,魯人,字子賤,比孔子小四十九歲。做官做單父宰,有才智,仁愛百姓,百姓不忍欺騙,孔子推重他。
樊須,魯人,字子遲,少孔子四十六歲,弱仕於季氏.
樊須,魯人,字子遲,比孔子小四十六歲,年少在季氏那裡做官。
有若,魯人,字子有,少孔子三十六歲.為人強識,好古道也.
有若,魯人,字子有,比孔子小三十六歲。為人記憶力強,喜好古道。
公西赤,魯人,字子華,少孔子四十二歲.束帶立朝,閒賓主之儀.
公西赤,魯人,字子華,比孔子小四十二歲。束帶站在朝廷,熟悉賓主的儀節。
原憲,宋人,字子思,少孔子三十六歲.清淨守節,貧而樂道,孔子為魯司寇,原憲嘗為孔子宰.孔子卒後,原憲退隱,居於衛.
原憲,宋人,字子思,比孔子小三十六歲。清淨守節,貧窮而樂道。孔子做魯司寇,原憲曾經做孔子的家宰。孔子去世後,原憲退隱,住在衛。
公冶長,魯人,字子長,為人能忍恥,孔子以女妻之.
公冶長,魯人,字子長,為人能忍受恥辱,孔子把女兒嫁給他。
南宮韜,魯人,字子容,以智自將,世清不廢,世濁不洿,孔子以兄子妻之.
南宮韜,魯人,字子容,用智來自我保全,世道清明不被廢棄,世道渾濁不被玷汙,孔子把哥哥的女兒嫁給他。
公析哀,齊人,字季沉,鄙天下多仕於大夫家者,是故未嘗屈節人臣.孔子特嘆貴之.
公析哀,齊人,字季沉,鄙薄天下多人在大夫家做官,所以未曾對人臣屈節。孔子特別讚歎看重他。
曾點,曾參父,字子皙,疾時禮教不行,欲修之,孔子善焉.論語所謂浴乎沂,風平舞雩之下.
曾點,曾參的父親,字子皙,痛恨當時禮教不行,想要修治,孔子稱善。《論語》所謂在沂水沐浴、在舞雩臺下吹風。
顏由,顏回父,字季路,孔子始教學於闕里而受學,少孔子六歲.
顏由,顏回的父親,字季路,孔子開始在闕里教學時跟他受學,比孔子小六歲。
商瞿,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特好易,孔子傳之志焉.
商瞿,魯人,字子木,比孔子小二十九歲。特別喜好《周易》,孔子把志向傳授給他。
漆雕開,蔡人,字子若,少孔子十一歲,習尚書,不樂仕.孔子曰:“子之齒可以仕矣,時將過.”子若報其書曰:“吾斯之未能信.”言未能明信此書意孔子悅焉.
漆雕開,蔡人,字子若,比孔子小十一歲,學習《尚書》,不樂於做官。孔子說:「你的年紀可以做官了,時機將要過去。」子若回信說:「我對這個還不能自信。」【是說還不能明白確信這本書的意思】孔子高興。
公良儒,陳人,字子正,賢而有勇.孔子周行,常以家車五乘從.
公良儒,陳人,字子正,賢能而有勇。孔子周遊,常常用家裡的五輛車跟從。
秦商,魯人,字不慈,少孔子四歲.其父菫父,父音甫與孔子父叔梁紇俱力聞.
秦商,魯人,字不慈,比孔子小四歲。他父親堇父,與孔子的父親叔梁紇都以力氣聞名。
顏刻,魯人,字子驕,少孔子五十歲.孔子適衛,子驕為僕,衛靈公與夫人南子同車出,而令宦者雍梁參乘,使孔子為次乘,遊過市,孔子恥之.顏刻曰:“夫子何恥之?”孔子曰:“詩云:‘覯爾新婚,以慰我心.’”慰安乃嘆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顏刻,魯人,字子驕,比孔子小五十歲。孔子到衛,子驕做僕人。衛靈公與夫人南子同車出行,卻讓宦者雍梁參乘,讓孔子做次乘,遊過街市,孔子感到恥辱。顏刻說:「夫子為什麼感到恥辱?」孔子說:「《詩經》說:『遇見你新婚,用來安慰我心。』」【慰是安】於是嘆息說:「我沒有見過喜好德像喜好色的。」
司馬黎耕,宋人,字子牛.牛為性躁,好言語,見兄桓魋行惡,牛常憂之.
司馬黎耕,宋人,字子牛。牛性情急躁,喜好說話,看見哥哥桓魋做惡事,牛常常憂慮。
巫馬期,陳人,字子期,少孔子三十歲.孔子將近行,命從者皆持蓋,已而果雨.巫馬期問曰:“旦無云,既日出,而夫子命持雨具,敢問何以知之?”孔子曰:“昨暮月宿畢,詩不云乎:‘月離於畢俾滂沱矣.’以此知之.”
巫馬期,陳人,字子期,比孔子小三十歲。孔子將要出行,命跟從的人都拿著蓋,不久果然下雨。巫馬期問說:「早上沒有云,太陽已經出來,而夫子命拿雨具,請問怎麼知道的?」孔子說:「昨天夜裡月亮停留在畢宿,《詩經》不是說嗎:『月亮靠近畢,就大雨滂沱了。』憑這個知道的。」
梁鱣,齊人,字叔魚,少孔子三十九歲.年三十未有子,欲出其妻.商瞿謂曰:“子未也,昔吾年三十八無子,吾母為吾更取室,夫子使吾之齊,母欲請留吾,夫子曰:‘無憂也,瞿過四十,當有五丈夫.’今果然,吾恐子自晚生耳,未必妻之過.”從之,二年而有子.
梁鱣,齊人,字叔魚,比孔子小三十九歲。三十歲還沒有兒子,想休掉妻子。商瞿說:「你還不到時候。從前我三十八歲沒有兒子,我母親給我另娶一房,夫子派我到齊,母親想請求留下我,夫子說:『不用憂慮,瞿過了四十,當有五個男子。』如今果然這樣。我怕你自己晚生罷了,未必是妻子的過錯。」聽從了,兩年就有了兒子。
琴牢,衛人,字子開,一字張.與宗魯友,聞宗魯死,欲?弔焉,孔子弗許,曰:“非義也.”
琴牢,衛人,字子開,一字張。與宗魯交友,聽說宗魯死了,想【底本此字殘缺】去吊,孔子不許,說:「不合義。」
冉儒,魯人,字子魚,少孔子五十歲.
冉儒,魯人,字子魚,比孔子小五十歲。
顏辛,魯人,字子柳,少孔子四十六歲.
顏辛,魯人,字子柳,比孔子小四十六歲。
伯虔,字楷,少孔子五十歲.
伯虔,字楷,比孔子小五十歲。
公孫寵,衛人,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歲.
公孫寵,衛人,字子石,比孔子小五十三歲。
曹?,少孔子五十歲.
曹【底本此字殘缺】,比孔子小五十歲。
陳亢,陳人,字子亢,一字子禽,少孔子四十歲.
陳亢,陳人,字子亢,一字子禽,比孔子小四十歲。
叔仲會,魯人,字子期,少孔子五十歲,與孔琁年相比,每孺子之執筆記事於夫子,二人迭侍左右.孟武伯見孔子而問曰:“此二孺子之幼也,於學豈能識於壯哉?”孔子曰:“然少成則若性也,習慣若自然也.”
叔仲會,魯人,字子期,比孔子小五十歲,與孔琁年紀相近,每當童子執筆記夫子的事,兩人輪流侍候左右。孟武伯見孔子問說:「這兩個童子這樣幼小,在學問上難道壯年還能記得嗎?」孔子說:「是這樣,少時養成就如同天性,習慣了就如同自然。」
秦祖,字子南.
秦祖,字子南。
奚蒧,字子偕.
奚蒧,字子偕。
公祖茲,字子之.
公祖茲,字子之。
廉潔,字子曹.
廉潔,字子曹。
公西與,字子上.
公西與,字子上。
宰父黑,字子黑.
宰父黑,字子黑。
公西減,字子尚.
公西減,字子尚。
穰駟赤,字子從.
穰駟赤,字子從。
冉季,字子產.
冉季,字子產。
薛邦,字子從.
薛邦,字子從。
石處,字裡之.
石處,字裡之。
懸亶,字子象.
懸亶,字子象。
左郢,字子行.
左郢,字子行。
狄黑,字哲之.
狄黑,字哲之。
商澤,字子秀.
商澤,字子秀。
任不齊,字子選.
任不齊,字子選。
榮祈,字子祺.
榮祈,字子祺。
顏噲,字子聲.
顏噲,字子聲。
原桃,字子籍.
原桃,字子籍。
公肩,字子仲.
公肩,字子仲。
秦非,字子之.
秦非,字子之。
漆雕從,字子文.
漆雕從,字子文。
燕級,字子思.
燕級,字子思。
公夏守,字子乘.
公夏守,字子乘。
勾井疆,字子疆.
勾井疆,字子疆。
步叔乘,字子車.
步叔乘,字子車。
石子蜀,字子明.
石子蜀,字子明。
邽選,字子飲.
邽選,字子飲。
施之常,字子常.
施之常,字子常。
申績,字子周.
申績,字子周。
樂欣,字子聲.
樂欣,字子聲。
顏之僕,字子叔.
顏之僕,字子叔。
孔弗,字子蔑.孔子兄弟
孔弗,字子蔑。孔子的兄弟。
漆雕侈,字子歛.
漆雕侈,字子斂。
懸成,字子橫.
懸成,字子橫。
顏相,字子襄.
顏相,字子襄。
右件夫子七十二人,弟子皆升堂入室者.
以上所列夫子七十二人,都是升堂入室的弟子。
本姓解第三十九
孔子之先,宋之後也,微子啟帝乙之元子,紂之庶兄,以圻內諸侯入為王卿士.微國名,子爵.初武王克殷,封紂之子武庚於朝歌,使奉湯祀.武王崩而與管蔡霍三叔作難,周公相成王東征之,二年,罪人斯得,乃命微子於殷.後作微子之命,由之與國於宋,徙殷之子孫,唯微子先?仕周,故封之賢.其弟曰仲思,名衍,或名洩,嗣微之後,故號微仲,生宋公稽胄子,雖遷爵易位,而班級不及其故者,得以故官為稱,故二微雖為宋公,而猶以微之號自終,至於稽乃稱公焉.宋公生丁公申,申公生緡公共,及襄公熙,熙生弗父何,及厲公方祀,方祀以下,世為宋卿.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勝,勝生正考甫,考甫生孔父嘉,五世親盡,別為公族,故後以孔為氏焉.一曰孔父者,生時所賜號也,是以子孫遂以氏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睪夷,睪夷生防叔,避華氏之禍而奔魯.方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曰雖有九女,是無子.其妾生孟皮,孟皮一字伯尼,有足病,於是乃求婚於顏氏.顏氏有三女,其小曰徵在,顏父問三女曰:“陬大夫雖父祖為士,然其先聖王之裔,今其人身長十尺,武力絕倫,吾甚貪之,雖年長性嚴,不足為疑,三子孰能為之妻?”二女莫對,徵在進曰:“從父所制,將何問焉.”父曰:“即爾能矣.”遂以妻之.徵在既?廟見,以夫之年大,懼不時有勇,而私禱尼丘之山以祈焉,生孔子,故名丘,字仲尼.孔子三歲而叔梁紇卒,葬於防.至十九,娶於宋之亓官氏,一歲而生伯魚,魚之生也,魯昭公以鯉魚賜孔子,榮君之貺,故因以名曰鯉,而字伯魚,魚年五十,先孔子卒.
孔子的先祖,是宋的後人。微子啟是帝乙的長子、紂的庶兄,憑畿內諸侯入朝做王的卿士【微是國名,子是爵】。起初武王克殷,封紂的兒子武庚在朝歌,讓他奉湯的祭祀。武王崩,武庚與管蔡霍三叔作亂,周公輔佐成王東征,兩年罪人被抓到,於是命微子於殷。後來作《微子之命》,由此在宋建國,遷徙殷的子孫。只有微子先【底本此字殘缺】在周做官,所以封他賢。他弟弟叫仲思,名衍,或名洩,繼承微之後,所以號微仲,生宋公稽。胄子雖然遷爵換位,而班列趕不上原來的,得以用舊官做稱呼,所以二微雖然做宋公,還用微的號直到終了,到稽才稱公。宋公生丁公申,申公生緡公共及襄公熙,熙生弗父何及厲公方祀,方祀以下世代做宋卿。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勝,勝生正考甫,考甫生孔父嘉,五世親盡,另做公族,所以後來用孔做氏。一說孔父是生時所賜的號,因此子孫就用做氏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皋夷,皋夷生防叔,躲避華氏的禍而逃奔魯。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雖然有九個女兒,卻沒有兒子。妾生孟皮,孟皮一字伯尼,有腳病,於是向顏氏求婚。顏氏有三個女兒,小的叫徵在。顏父問三個女兒說:「陬大夫雖然父祖是士,可是他先人是聖王的後裔。如今他身高十尺,武力絕倫,我很看重他。雖然年長性嚴,不值得疑惑,你們三個誰能做他的妻子?」兩個女兒不回答,徵在進前說:「聽從父親的決定,還問什麼呢。」父親說:「就是你能了。」於是把她嫁給他。徵在已經【底本此字殘缺】廟見,因為丈夫年紀大,怕不能及時有男兒,就私下向尼丘山祈禱,生下孔子,所以名丘,字仲尼。孔子三歲叔梁紇去世,葬在防。到十九歲,娶宋的亓官氏,一年生伯魚。魚出生時,魯昭公把鯉魚賜給孔子,榮耀國君的賞賜,所以因此名叫鯉,而字伯魚。魚五十歲,比孔子先去世。
齊太史子與適魯,見孔子,孔子與之言道.子與悅曰:“吾鄙人也,聞子之名,不睹子之形久矣,而求知之寶貴也,乃今而後知泰山之為高,淵海之為大,惜乎夫子之不逢明王,道德不加於民,而將垂寶以貽後世.”遂退而謂南宮敬叔曰:“今孔子先聖之嗣,自弗父何以來,世有德讓,天所祚也.成湯以武德王天下,其配在文,殷宗以下,未始有也,孔子生於衰周,先王典籍,錯亂無紀,而乃論百家之遺記,考正其義,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刪詩述書,定禮理樂,製作春秋,贊明易道,垂訓後嗣,以為法式,其文德著矣.然凡所教誨,束脩已上,三千餘人,或者天將欲與素王之乎,夫何其盛也.”敬叔曰:“殆如吾子之言,夫物莫能兩大,吾聞聖人之後,而非繼世之統,其必有興者焉.今夫子之道至矣,乃將施之無窮,雖欲辭天之祚,故未得耳.”子貢聞之,以二子之言告孔子.子曰:“豈若是哉?亂而治之,滯而起之,自吾志,天何與焉.”
齊太史子與到魯,見孔子,孔子與他談論道。子與高興說:「我是鄙陋的人,聽說你的名、沒有看見你的形貌已經很久了,而求得知道是寶貴的。從今以後才知道泰山的高、淵海的大。可惜夫子沒有遇上明王,道德不能加給民,卻將把寶物留給後世。」於是退下對南宮敬叔說:「如今孔子是先聖的後嗣,從弗父何以來,世代有德讓,是天所保佑的。成湯用武德稱王天下,那匹配在文德,殷宗以下,未曾有過。孔子生在衰周,先王典籍錯亂沒有條理,卻論列百家遺留的記載,考正那義,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刪《詩》述《書》,定禮理樂,製作《春秋》,贊明《易》道,留下教訓給後嗣來做法式,那文德顯著了。可是凡所教誨、束脩以上的,三千多人,或者天將要把素王給他吧,為什麼這樣盛。」敬叔說:「大概如同你說的。物沒有能兩方面都大的。我聽說聖人的後代,卻不是繼世的統緒,一定有興起的。如今夫子的道到了極點,將要施行到無窮,即使想推辭天的保佑,也還得不到。」子貢聽說,把二人的話告訴孔子。孔子說:「難道是這樣嗎?亂了去治理,滯塞了去興起,是我自己的志向,天有什麼賜予呢。」
終記解第四十
孔子蚤晨作,作起負手曳杖,逍遙於門,而歌曰:“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梁木木主為梁者?人其萎乎!”萎頓既歌而入,當戶而坐.子貢聞之曰:“泰山其頹,則吾將安仰;梁木其壞,吾將安杖;?人其萎,吾將安放.放法.放去聲夫子殆將病也.”遂趨而入.夫子嘆而言曰:“賜,汝來何遲.予疇昔夢坐奠於兩楹之間,疇昔猶近昨夜兩楹之間殷人所殯處而具奠於殯處故自知死也夏后氏殯於東階之上,則猶在阼,殷人殯於兩楹之間,即與賓主夾之,殯於西階之上,則猶賓之,而丘也即殷人,夫明王不興,則天下其孰能宗餘,言天下無明主莫能宗己道臨終其有命傷道之不行也餘逮將死.”遂寢病,七日而終,時年七十二矣.哀公誄曰:“昊天不弔,不憖遺一老,吊善也憖願且一老孔子也.憖魚僅切俾屏餘一人以在位,煢煢餘在疚,疚病於乎哀哉!尼父無自律.”父丈夫之顯稱律法言無以自為法子貢曰:“公其不沒於魯乎?
孔子早晨起來【作是起】,揹著手拖著杖,在門前逍遙,唱:「泰山將要倒塌吧!梁木將要毀壞吧!【梁木是做棟梁的木】【底本此字殘缺】人將要枯萎吧!」【萎是頹頓】唱完進去,對著門坐著。子貢聽見說:「泰山倒塌,我將仰望什麼;梁木毀壞,我將倚杖什麼;【底本此字殘缺】人枯萎,我將效法誰。」【放是法】「夫子大概將要病了。」於是快步進去。夫子嘆息說:「賜,你來得為什麼遲。我昨夜夢見在兩楹之間坐著接受奠【疇昔如同近昨夜;兩楹之間是殷人所殯的地方,在殯處設奠所以自知將死】。夏后氏殯在東階之上,就還在阼;殷人殯在兩楹之間,就與賓主夾著;殯在西階之上,就還是賓。而我是殷人。明王不興起,天下誰能尊崇我【是說天下沒有明主,沒有人能尊崇自己的道;臨終有命,傷道不行】,我就要死了。」於是臥病,七天去世,當時七十二歲。哀公誄說:「昊天不善,不願留下一位老人【吊是善,憖是願,一老是孔子】,使他屏蔽我一人在位,我孤獨在病痛中【疚是病】,哀痛啊!尼父沒有自己的法度。」【父是丈夫的顯稱,律是法,是說沒有用來自己做法】子貢說:「公大概不能在魯善終吧?
夫子有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愆,失志為昏,失所為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一人非名,一人天子之稱也君兩失之矣.’”既卒,門人所以服夫子者,子貢曰:“昔夫子之喪顏回也,若喪其子而無服,喪子路亦然,今請喪夫子如喪父而無服.”於是弟子皆吊服而加麻,出有所之,則由絰.子夏曰:“入宜絰可居,出則不絰.”子游曰:“吾聞諸夫子喪朋友,居則絰,出則否,喪所尊雖絰,而出可也.”孔子之喪,公西掌殯葬焉,唅以疏米三貝,疏粳米禮記曰稻曰嘉疏絰徒結反襲衣十有一稱,加朝服一,冠章甫之冠,佩象環,徑五寸而●組綬,●雜色組綬所以系象環.●巨箕反組則古反桐棺四寸,柏棺五寸,飭廟置翣,設披周也,設崇殷也,綢練設旐夏也,披樞行夾引棺者崇崇牙旌旗飾綢練以旌之杜於葬乘車所建也疏練廣克長尋曰旐也.翣色甲反綢直留反兼用三王禮,所以尊師且備古也,葬於魯城北泗水上,藏入地,不及泉而封,為偃斧之形,高四尺,樹松柏為志焉.弟子皆家於墓,行心喪之禮.既葬,有自燕來觀者,舍於子夏氏,子貢謂之曰:“吾亦人之葬,聖人非聖人之葬,人子奚觀焉.昔夫子言曰:‘見吾封若夏屋者,夏屋今之殿形中高而四方下也見若斧矣,從若斧者也,上難登狹又易為功馬●,封之謂也.’俗間之名.●力葉反又作鬣今徒一日三斬板而以封,板蓋廣二尺長六尺斬板謂斬其縮縮斬上傍殺蓋高四尺也尚行夫子之志而已,尚庶何觀乎哉?”二三子三年喪畢,或留或去,惟子貢廬於墓六年.自後群弟子及魯人處於墓如家者百有餘家,因名其居曰孔裡焉.
夫子有話說:『禮失去就昏亂,名失去就過錯;失志是昏,失所是愆。活著不能用,死了卻誄他,不合禮。稱一人不是名【一人是天子的稱呼】,君兩樣都失了。』」已經去世,門人用來為夫子服的,子貢說:「從前夫子喪顏回,如同喪兒子卻沒有服,喪子路也這樣。如今請喪夫子如同喪父親卻沒有服。」於是弟子都穿吊服加上麻,出門有所往就係絰。子夏說:「在家應當絰可以居處,出門就不絰。」子游說:「我聽夫子說:喪朋友,在家就絰,出門就不是;喪所尊敬的即使絰,出門也可以。」孔子的喪,公西掌管殯葬,含用粗米三貝【疏是粳米,《禮記》說稻叫做嘉疏】,襲衣十一稱,加朝服一,戴章甫冠,佩象環,直徑五寸而【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組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是雜色,組綬是用來系象環的】。桐棺四寸,柏槨五寸,整治廟、設置翣,設披是周,設崇是殷,綢練設旐是夏【披是柩行走時夾著牽引棺的;崇是崇牙、旌旗的飾;綢練是用來旌的;旐是葬時乘車所建的,疏練寬充、長八尺叫做旐】,兼用三王的禮,用來尊敬老師並且具備古制。葬在魯城北泗水上,埋入地不到泉水而封土,做成偃斧的形狀,高四尺,種松柏做標記。弟子都在墓旁安家,行心喪的禮。已經安葬,有從燕來觀看的,住在子夏那裡。子貢對他說:「我也是人的安葬,聖人不是用聖人的禮安葬人,你看什麼呢。從前夫子說:『看見我封土像夏屋的【夏屋是如今殿的形狀,中間高而四方低】,看見像斧的了,依從像斧的,上難登、窄又容易做功,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就是封的叫法。』【民間的名稱】如今只用一天三次斬板來封【板大約寬二尺長六尺;斬板是斬那繩,斬上旁殺,大約高四尺】,只是推行夫子的志向罷了,還看什麼呢?」弟子們三年喪完畢,有的留下有的離開,只有子貢在墓旁結廬六年。從此以後群弟子及魯人住在墓旁如同家的有一百多家,因此把那住處叫做孔裡。
正論解第四十一
孔子在齊,齊侯出田,田獵招虞人以旌不進,虞人掌山澤之官也公使執之對曰:“昔先君之田也,旌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見皮冠,故不敢進,乃舍之.”孔子聞之曰:“善哉守道不如守官,道為恭敬之道見君召便?守官非守召不?也君子韙之.”韙是
孔子在齊,齊侯出去打獵,用旌招虞人,虞人不進【虞人是掌管山澤的官】。公派人捉住他。他回答說:「從前先君打獵,用旌招大夫,用弓招士,用皮冠招虞人。臣沒有看見皮冠,所以不敢進。」於是放了他。孔子聽說,說:「好啊。守道不如守官【道是恭敬的道,看見君召就【底本此字殘缺】;守官不是守召不【底本此字殘缺】】。」君子認為這對。
齊國師伐魯,國師齊卿季康子使冉求率左師御之,樊遲為右,非不能也,不信子,言季孫德不素著為民所信也請三刻而踰之,與眾要信三刻而踰蒲也如之,眾從之,師入齊軍,齊軍遁,遁逃冉有用戈,故能入焉.孔子聞之曰:“義也.”在軍能卻敵合於義既戰,季孫謂冉有曰:“子之於戰,學之乎?性達之乎?”對曰:“學之.”季孫曰:“從事孔子,惡乎學?”冉有曰:“即學之孔子也.夫孔子者,大聖無不該,該包文武並用、兼通,求也適聞其戰法,猶未之詳也.”季孫悅,樊遲以告孔子.孔子曰:“季孫於是乎可謂悅人之有能矣.”
齊的國氏率師伐魯,季康子派冉求率領左師抵禦,樊遲做車右。【不是不能,是不信任你;是說季孫的德平時不顯著,不被民所信】請求約定三次刻漏然後越過,【與眾人要約誠信,三次刻漏然後越過壕溝】照這樣做,眾人跟從,軍隊攻入齊軍,齊軍逃跑。冉有用戈,所以能攻入。孔子聽說,說:「合於義。」【在軍中能退卻敵人,合於義】已經交戰,季孫對冉有說:「你對於戰爭,是學的呢,還是天性通達的呢?」回答說:「學的。」季孫說:「跟從孔子,從哪裡學的?」冉有說:「就是從孔子學的。孔子是大聖,沒有不該備的,文武並用、兼通。求只是恰好聽到他的戰法,還沒有詳細。」季孫高興。樊遲告訴孔子。孔子說:「季孫在這件事上可以說喜歡別人有才能了。」
南容說仲孫何忌既除喪,除父禧子之喪而昭公在外,時為季孫所逐未之命也.未命二人為卿大夫定公即位,乃命之,辭曰:“先臣有遺命焉,僖子病不知禮及其將死而屬其二子使事孔子曰:‘夫禮,人之幹也,非禮則無以立.’囑家老使命二臣,必事孔子而學禮,以定其位.”公許之.二子學於孔子.孔子曰:“能補過者,君子也.詩云,君子是則是效,孟僖子可則效矣,懲己所病,以誨其嗣,大雅所謂詒厥孫謀,以燕翼子,是類也夫.”詒遺也燕安也翼敬也言遺其子孫加謀學安敬之道也
南容說和仲孫何忌已經除去喪服【除去父親僖子的喪】,而昭公在外【當時被季孫趕走】,還沒有任命他們【還沒有命二人為卿大夫】。定公即位,才任命,他們推辭說:「先臣有遺命【僖子病在不知道禮,臨死囑咐兩個兒子事奉孔子】:『禮是人的骨幹,沒有禮就無從立身。』囑咐家老一定讓二臣事奉孔子學習禮,來安定位子。」公答應了。二人向孔子學習。孔子說:「能補過的是君子。《詩經》說,君子是則是效,孟僖子可以取法效仿了。懲戒自己所病的,來教誨後嗣,《大雅》所謂留下謀劃給子孫,來安定敬重兒子,就是這一類。」【詒是遺,燕是安,翼是敬,是說留給子孫加上謀學、安定敬重的道】
衛孫文子得罪於獻公,居戚,文子衛卿林父得罪以戚叛也公卒未葬,文子擊鐘焉.延陵季子吳公子札適晉,過戚聞之曰:“異哉!夫子之在此,猶燕子巢於幕也,燕巢於幕言至危也懼猶未也,又何樂焉?君又在殯,可乎?”文子於是終身不聽琴瑟.孔子聞之曰:“季子能以義正人,文子能克己服義,可謂善改矣.”
衛孫文子得罪獻公,住在戚【文子是衛卿林父,得罪後憑戚反叛】。公去世還沒有安葬,文子敲鐘。延陵季子【吳公子札】到晉,經過戚聽見,說:「奇怪啊!夫子在這裡,好像燕子在帷幕上做巢【燕巢在幕是說極其危險】,害怕還不夠,又快樂什麼呢?君又還在殯,可以嗎?」文子從此終身不聽琴瑟。孔子聽說,說:「季子能用義來端正人,文子能剋制自己服從義,可以說善於改正了。」
孔子覽晉志,晉之史記晉趙穿殺靈公,穿趙盾從弟也趙盾亡,未及山而還,山晉之境史書趙盾弒君.盾曰:“不然.”史曰:“子為正卿,亡不出境,返不討賊,非子而誰.”盾曰:“嗚呼!我之懷矣,自詒伊戚,其我之謂乎!”孔子嘆曰:“董狐,古之良史也,書法不隱.趙宣子,古之良大夫也,為法受惡,惜也越境乃免.”惜盾不越境以免於譏而受弒君之責也
孔子閱覽晉志【晉的史記】:晉趙穿殺靈公【穿是趙盾的堂弟】,趙盾逃亡,還沒有到山就返回【山是晉的邊境】,史書寫趙盾弒君。盾說:「不是這樣。」史說:「你是正卿,逃亡不出國境,返回不討賊,不是你是誰。」盾說:「唉!我的懷念,自己留下這憂戚,大概說的是我吧!」孔子嘆息說:「董狐是古時候的良史,書法不隱瞞。趙宣子是古時候的良大夫,因為法度承受惡名。可惜啊,越過邊境就可以免了。」【可惜盾不越境來免於譏刺而承受弒君的責備】
鄭伐陳,入之,使子產獻捷於晉,晉人問陳之罪焉.子產對曰:“陳亡周之大德,武王以元女大姬以配胡公而封諸陳介恃楚眾,介大馮陵弊邑,是以有?年之告.告晉為陳所侵未獲命,未得晉平陳之成命則又有東門之役.與楚共伐陳至其東門也當陳隧者,井?木刊,勝陳人?塞刊斫也弊邑大懼,天誘其裡,誘進裡善也天導其善大執陳者也啟弊邑心,知其罪,校首於我,用敢獻功.”晉人曰:“何故侵小?”對曰:“先王之命,惟罪所在,各致其闢,闢誅且昔天子一圻,列國一同,地方千里曰圻方百里曰同也自是以衰,周之制也.大國方百里從是以為差伯方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周之制也而說學者以周大國方七百里失之矣今大國多數圻矣,若無侵小,何以至焉.”晉人曰:“其辭順.”孔子聞之,謂子貢曰:“志有之,志古之書也言以足志,言以足成其志文以足言,加以文章以足成其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之不遠.有言而無文章雖行而不遠也晉為鄭伯入陳,非文辭不為功,小子慎哉.”
鄭伐陳,攻入,派子產向晉獻捷。晉人問陳的罪。子產回答說:「陳忘掉周的大德【武王把長女大姬許配胡公而封在陳】,仗恃楚眾,欺陵敝邑,所以有【底本此字殘缺】年的報告【報告晉被陳所侵】。沒有獲得成命【沒有得到晉平陳的成命】,就又有東門的戰役【與楚一起伐陳到它的東門】。正當陳的道路的,井被【底本此字殘缺】、樹木被砍【刊是砍】。敝邑非常恐懼。天誘導那善【誘是進,裡是善,天引導那善來大執陳】,開啟敝邑的心。知道那罪,頭顱對著我,因此敢獻功。」晉人說:「為什麼侵伐小國?」回答說:「先王的命,只看罪在哪裡,各自施加那刑罰【闢是誅】。況且從前天子一個圻,列國一個同【地方千里叫做圻,方百里叫做同】,從此遞減,是周的制度【大國方百里,從此差等:伯方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是周的制度;而有的學者以為周大國方七百里,錯了】。如今大國多數個圻了,如果沒有侵伐小國,怎麼到這個地步。」晉人說:「那言辭順。」孔子聽說,對子貢說:「志有這樣的話【志是古書】:言語用來完成志向,文采用來完成言語。不說誰知道那志向;話說了沒有文采,就不能傳得遠【有話而沒有文章,即使行也不能遠】。晉因為鄭伯攻入陳,不是文辭就不能成功,小子要謹慎啊。」
楚靈王汰侈,驕汰奢侈右尹子革侍坐,右尹官名子革煞舟左史倚相趨而過,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視之,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三墳三皇之書五典五帝之典八索索法丘丘國聚也對曰:“夫良史者,記君之過,揚君之善,而此子以潤辭為官,不可為良史.”曰:“臣又乃嘗聞焉,昔周穆王欲肆其心,肆極將過行天下,使皆有車轍,並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祚昭,謀父周卿士祈昭詩名猶齊景公作君臣相說之樂蓋曰徵招角招是也昭宜為招耳補作招以止王心,止王心之逸遊王是以獲殆於文官,臣聞其詩焉,而弗知,若問遠焉,其焉能知.”王曰:“子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昭之愔愔乎,式昭德音,祈昭愔愔言祈昭樂之安和其法足以昭其德音者也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思王之法度如金玉純美詩云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刑民之力,而無有醉飽之心.’”長而字刑傷民力用之不勝不節無有醉飽之心言無厭足靈王揖而入,饋不食,寢不寐,數日則固不能勝其情,以及於難.孔子讀其志曰:“古者有志,克己復禮為仁,克勝言能勝己私情復之於禮則為仁也信善哉,楚靈王若能如是,豈期辱於乾溪,靈王起章華之臺於乾溪國人潰畔遂死焉子革之非左史,所以風也,稱詩以諫,順哉.”
楚靈王驕汰奢侈,右尹子革陪坐【右尹是官名】。左史倚相快步經過,王說:「這是良史,你好好看待他。他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三墳是三皇的書,五典是五帝的典,八索是法,丘是聚】子革回答說:「良史記錄君的過錯、顯揚君的善,而這個人憑潤色文辭做官,不可以做良史。」又說:「臣又曾經聽說:從前周穆王想放縱心意【肆是極】,將要走遍天下,使處處有車轍馬跡。祭公謀父作祈昭【謀父是周卿士,祈昭是詩名,好比齊景公作君臣相悅的樂,大概叫徵招角招;昭應當是招】來止住王心【止住王心的逸遊】,王因此在文官那裡獲得平安。臣聽說那詩,卻不知道;如果問更遠的,他怎能知道。」王說:「你能嗎?」回答說:「能。那詩說:『祈昭安和啊,用來昭顯德音【祈昭愔愔是說祈昭樂的安和,那法足以昭顯德音】。想我王的法度,像玉,像金【想王的法度如金玉純美】。使用民力,卻沒有醉飽的心。』」【刑是傷;使用民力沒有節制,沒有醉飽的心是說沒有滿足】靈王作揖進去,吃飯不吃,睡覺不睡,幾天卻終究不能勝過自己的情慾,以至於遇難。孔子讀到他的志向說:「古時候有這樣的話:克己復禮是仁【克是勝,是說能勝過自己的私情、回覆到禮就是仁】,確實好啊。楚靈王如果能這樣,難道會在乾溪受辱嗎【靈王在乾溪建章華臺,國人潰散背叛,於是死了】。子革指摘左史,是用來諷諫的;稱詩來進諫,順啊。」
叔孫穆子,避難奔齊,穆子叔孫豹其兄僑如淫亂故避之而出奔齊宿於庚宗之邑,庚宗寡婦通焉而生牛,名牛穆子返魯,以牛為內豎,豎通內外之命相家,長遂命為相家牛讒叔孫二人殺之,叔孫有病,牛不通其饋,不食而死,牛遂輔叔孫庶子昭而立之.子叔孫婼昭子既立朝,其家眾曰:“豎牛禍叔孫氏,使亂大從,從順殺適立庶,又被其邑,以求舍罪,牛取叔氏鄙三十邑以行賂也罪莫大焉,必速殺之.”遂殺豎牛.孔子曰:“叔孫昭子不勞,勞力也不以立己為功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周任古之賢人為政者不賞私勞,不罰私怨.’詩云:‘有覺德行,四國順之.’覺直昭子有焉.”
叔孫穆子避難逃奔齊【穆子是叔孫豹,他哥哥僑如淫亂所以避而出奔齊】,住在庚宗的邑,與庚宗寡婦相通而生牛【名叫牛】。穆子回魯,讓牛做內豎【豎是通報內外的命】,做家相,長大就命他做家相。牛讒害叔孫的兩個兒子殺了他們。叔孫有病,牛不通他的食物,不吃而死。牛於是輔佐叔孫的庶子昭而立他。叔孫婼【昭子】已經立朝,對他家裡眾人說:「豎牛禍害叔孫氏,使亂了大順【從是順】,殺嫡立庶,又分割那邑來求免罪【牛取叔氏邊邑三十邑來行賄】,罪沒有比這更大的,一定趕快殺他。」於是殺了豎牛。孔子說:「叔孫昭子不勞【勞是力】,不把立自己當做功,是不可能的。周任有話說【周任是古時候的賢人】:『做政的不賞私人的功勞,不罰私人的怨。』《詩經》說:『有正直的德行,四國順從。』【覺是直】昭子有這樣。」
晉邢侯與雍子爭田,叔魚攝理,叔魚叔向弟理獄官之名罪在雍子,雍子納其女於叔魚,叔魚弊獄邢侯,弊斷斷罪歸邢侯邢侯怒殺叔魚與雍子於朝.韓宣子問罪於叔向,宣子晉正卿韓起也叔向曰:“三奸同坐,施生戮死可也.施宜為與與猶行行生者之罪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賂以置直鮒也,鬻獄邢侯專殺其罪一也.己惡而掠美為昏,掠美善昏亂也己惡即以賂求善為惡也貪以敗官為默,默猶冒苟貪不畏罪殺人不忌為賊.忌憚夏書曰:‘昏默賊,殺,夏書夏家之書三者宜皆殺者也咎陶之刑也.’請從之.”乃施邢侯,而屍雍子叔魚於市.孔子曰:“叔向古之遺直也.治國制刑,不隱於親,三數叔魚之罪不為末,末薄或曰義,或左傳作鹹也可謂直矣.平丘之會,數其賄也,以寬衛國,晉不為暴;諸侯會於平丘晉人淫?蕘者於衛衛人患之賂叔向叔向使與叔魚客末追而禁之歸魯季孫,稱其詐也,以寬魯國,晉不為虐;魯季孫見執諮於晉晉人歸之季孫貴禮不肯歸叔向言叔魚能歸之叔魚說季孫季孫懼乃歸也邢侯之獄,言其貪也,以正刑書,晉不為頗.頗偏三言而除三惡,加三利,暴衛虐魯殺三罪去三惡加三利也殺親益榮,由義也夫.”
晉邢侯與雍子爭田,叔魚代理審理【叔魚是叔向的弟弟,理是獄官的名】,罪在雍子。雍子把女兒送給叔魚,叔魚把罪斷歸邢侯【弊是斷,斷罪歸邢侯】。邢侯發怒,在朝廷殺了叔魚與雍子。韓宣子向叔向問罪【宣子是晉正卿韓起】。叔向說:「三個奸人同樣有罪,懲罰活的、陳屍死的就可以【施應當是與,與如同行,行活著的人的罪】。雍子自己知道罪,卻用賄賂來換取直;鮒賣獄;邢侯專殺:那罪是一樣的。自己惡卻掠取美名是昏【掠是取美,昏是亂;自己惡卻用賄賂求善是惡】;貪婪而敗壞官守是默【默如同冒,苟且貪婪不畏罪】;殺人沒有忌憚是賊【忌是憚】。《夏書》說:『昏、默、賊,殺【《夏書》是夏家的書,三樣都應當殺】,是皋陶的刑。』請依從。」於是懲罰邢侯,把雍子、叔魚陳屍在市。孔子說:「叔向是古時候遺留的正直。治國制定刑,不隱瞞親人;三次數說叔魚的罪不減輕【末是薄】,或者叫做義【《左傳》作鹹】,可以說直了。平丘的會,數說他受賄,來寬待衛國,晉不算暴【諸侯在平丘會,晉人過度【底本此字殘缺】打柴的人於衛,衛人憂患,賄賂叔向,叔向讓叔魚的客人還沒有追上就禁止】;歸還魯季孫,稱說他的詐,來寬待魯國,晉不算虐【魯季孫被執送到晉,晉人要歸還,季孫看重禮不肯回,叔向說叔魚能讓他回,叔魚遊說季孫,季孫害怕才回】;邢侯的獄,說他貪婪,來端正刑書,晉不算偏【頗是偏】。三句話除去三惡、加上三利【暴衛、虐魯、殺三罪人,去掉三惡加上三利】,殺親人而增加榮名,是由於義啊。」
鄭有鄉校,鄉之學校鄉校之士,非論執政,●明欲毀鄉校.●明然明子產曰:“何以毀為也?夫人朝夕退而遊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否者,吾則改之.若之何其毀也.我聞忠言以損怨,不聞立威以防怨,防怨猶防水也,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弗克救也,不如小決使導之,不如吾所聞而藥之.”藥治療也孔子聞是言也,曰:“吾以是觀之,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
鄭有鄉校【鄉的學校】,鄉校的士非議執政,然明想毀掉鄉校【【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明就是然明】。子產說:「為什麼毀掉呢?那些人早晚退下來在那裡遊覽,來議論執政的好壞。他們以為好的,我就實行;他們以為不好的,我就改正。為什麼毀掉呢。我聽說用忠言來減損怨,沒有聽說樹立威嚴來防備怨【防怨好比防水】。大決口所衝犯的,傷人一定多,我不能救,不如小決口來疏導,不如用我所聽到的來做藥。」【藥是治療】孔子聽到這話,說:「我從這裡看,人說子產不仁,我不相信。」
晉平公會諸侯於平丘,齊侯及盟,鄭子產爭貢賦之所承,所承之輕重也曰:“昔日天子班貢輕重,以列尊卑,貢,周之制也,卑而貢重者甸服,甸服王圻之內與圻外諸侯異故貢重也鄭伯男南也,而使從公侯之貢,南左輔作男古字作南亦多有作此南連言之猶言公侯也懼弗給也,敢以為請,自日中爭之,以至於昏.”晉人許之.孔子曰:“子產於是行也,是以為國基也.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本也子產,君子之於樂者,能為國之本則人樂藝也且曰合諸侯而藝貢事,禮也.”藝分別貢獻之事也
晉平公在平丘會合諸侯,齊侯參與盟。鄭子產爭貢賦所承擔的【所承擔的輕重】,說:「從前天子排列貢賦的輕重,按尊卑的位列。貢是周的制度。地位低而貢重的是甸服【甸服是王畿之內,與畿外諸侯不同所以貢重】。鄭是伯男之南,卻讓跟從公侯的貢【南,《左氏》或作男,古字作南,也多有作這個的;南連著說好比說公侯】,怕供給不上,敢用來請求。」從日中爭到黃昏。晉人答應了。孔子說:「子產在這次出行,足以做國的根基。《詩經》說:『快樂的君子,是邦家的根基。』【本】子產是君子對於樂的【能為國的根本則人樂於藝】。況且說會合諸侯而分別貢事,是禮。」【藝是分別貢獻的事】
鄭子產有疾,謂子太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濡弱,民狎而翫之,狎易翫習則多死焉,故寬難.”子產卒,子太叔為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掠盜.抄掠太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必不及此.”孔子聞之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於猛,糾猶攝也猛則民殘,猛政民殘民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寬猛相濟,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汔危也勞民人病汔可小變故以安也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毋縱詭隨,詭人隨人遺人小惡者也以謹無良,謹以小懲之也式遏寇虐,慘不畏明,慘曾也當用遏止為寇虐之人也曾不畏天之明道者言威也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言能者能安近以定我王,以定安王位也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不競不絿中和佈政優優,百祿是遒,優優和遒聚和之至也.”子產之卒也,孔子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
鄭子產有病,對子太叔說:「我死了,你一定執政。只有有德的能用寬來使民服從,其次不如猛。火猛烈,民望見就怕,所以很少死;水柔軟,民輕慢而習慣【狎是輕易,玩是習】,就多死,所以寬難。」子產去世,子太叔執政,不忍猛而用寬,鄭國多抄掠的盜。太叔後悔說:「我早聽從夫子,一定不到這個地步。」孔子聽說,說:「好啊!政寬則民怠慢,怠慢就用猛來糾正【糾如同收攝】;猛則民受殘害,民受殘害就用寬來施加。用寬來調劑猛,用猛來調劑寬,寬猛互相調劑,政因此和。《詩經》說:『民也勞苦了,差不多可以小康【汔是危,勞是民人病,汔可是稍微改變來安定】,施惠這中國,來安定四方。』這是用寬來施加。『不要放縱詭隨【詭人隨人、放過小惡的】,來謹防不良【謹是用小懲】,用來遏止寇虐,竟不畏懼光明【慘是曾,應當遏止做寇虐的人,竟不畏天的明道,是說威】』,這是用猛來糾正。『安撫遠的、親善近的【能是能安定近】,來安定我王』,這是用和來平定。」又說:「不爭競不急躁,不剛不柔,頒佈政教寬緩,各種福祿聚來【優優是和,遒是聚,是和的極至】。」子產去世,孔子聽說,流淚說:「古時候遺留的仁愛。」
孔子適齊,過泰山之側,有婦人哭於野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曰:“此哀一似重有憂者.”使子貢?問之.而曰:“昔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子貢曰:“何不去乎?”婦人曰:“無苛政.”子貢以告孔子.子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暴虎.”
孔子到齊,經過泰山旁邊,有婦人在野哭得很哀痛。夫子憑軾聽,說:「這哀痛好像重疊有憂患。」派子貢【底本此字殘缺】去問。婦人說:「從前公公死於虎,我丈夫又死了,如今我兒子又死了。」子貢說:「為什麼不離開?」婦人說:「沒有苛刻的政。」子貢告訴孔子。孔子說:「小子記住:苛政比暴虎還猛。」
晉魏獻子為政,獻子魏舒分祁氏及羊舌氏之田,荀櫟滅,晉大夫祁氏羊舌氏故獻子分其田以賞諸大夫,及其子成,皆以賢舉也.又將賈辛曰:“今汝有力於王室,吾是以舉汝,周有子朝之亂賈辛帥師救周行乎敬之哉,毋墮乃力.”孔子聞之曰:“魏子之舉也,近不失親,子可舉而舉也遠不失舉,不以遠故不舉可謂美矣.”又聞其命賈辛以為忠.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言我文王之詩我長配天命而行庶國亦當求多福人多福忠也魏子之舉也,義其命也.忠其長有後於晉國乎.
晉魏獻子執政【獻子是魏舒】,分割祁氏及羊舌氏的田【荀躒滅了晉大夫祁氏羊舌氏,所以獻子分那田】來賞給各大夫,連他自己的兒子成,都是憑賢舉用。又對賈辛說:「如今你對王室有力,我因此舉用你【周有子朝的亂,賈辛率師救周】,去吧,敬慎啊,不要墮壞你的力。」孔子聽說,說:「魏子的舉用,近不遺漏親人【兒子可以舉就舉】,遠不遺漏舉用【不因為遠就不舉】,可以說美了。」又聽說他任命賈辛,以為忠。《詩經》說:「永遠配合天命,自己求更多的福。」這是忠【是說我長配天命而行,各國也應當求多福;人多福是忠】。魏子的舉用是義,那任命是忠,大概長久會在晉國有後嗣吧。」
趙簡子賦晉國一鼓鍾,三十斤謂之鐘鍾四謂之石石四謂之鼓以鑄刑鼎,著範宣子所為刑書.範宣子晉卿範自銘其刑書著鼎也孔子曰:“晉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唐叔成王母弟始封於晉者也以經緯其民者也.經緯猶織以成文也卿大夫以序守之,序次序也民是以能遵其道而守其業,貴賤不愆,所謂度也.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為被廬之法,晉文公既霸強於時蓋作執秩之官以為晉國法也以為盟主.今棄此度也,而為刑鼎,銘在鼎矣,何以尊貴?民將棄神而徵於書不復戴奉上也何業之守也?民不奉上則上無所守也貴賤無序,何以為國?且夫宣子之刑,夷之搜也,晉國亂制,夷搜之時變易軍師陽唐父為賈季所殺故曰亂制也若之何其為法乎.”
趙簡子向晉國徵賦一鼓鍾【三十斤叫做鍾,鍾四叫做石,石四叫做鼓】來鑄造刑鼎,鑄上範宣子所制定的刑書【範宣子是晉卿,範自己銘刻刑書鑄在鼎上】。孔子說:「晉大概要亡了,失去那法度了。晉國將要守住唐叔所受的法度【唐叔是成王的母弟,開始封在晉】來經緯那民【經緯好比織來成文】。卿大夫按次序守住【序是次序】,民因此能遵循那道而守住那業,貴賤不逾越,就是所謂度。文公因此設置執秩的官,制定被廬的法【晉文公既霸強盛,大概設置執秩的官來做晉國法】來做盟主。如今拋棄這度,卻做刑鼎,銘文在鼎上了,還憑什麼尊貴?民將拋棄神而查考書【不再戴奉上面】,還守什麼業【民不奉上則上沒有可守的】?貴賤沒有次序,憑什麼做國?況且宣子的刑,是夷之搜時的,是晉國的亂制【夷搜的時候改換軍帥,陽處父被賈季所殺,所以說亂制】,怎麼能做法呢。」
楚昭王有疾,卜曰:“河神為祟.”王弗祭,大夫請祭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天子望祀天地諸侯祀境內故曰祭不越望也江漢沮漳,楚之望也,四水名也禍福之至,不是過乎,不穀雖不德,河非所獲罪也.”遂不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求之於己不越祀也其不失國也宜哉.楚為吳所滅昭王出奔已復國者也夏書曰:‘維彼陶唐,率彼天常,陶唐堯率猶循天常天之常道在此冀方,中國為冀今失厥道,亂其紀綱,乃滅而亡.’”謂變夏桀又曰:“允出茲在茲,由己率常可矣.”言善惡各有類信出此則在此以能循常道可也
楚昭王有病,問卜說:「河神作祟。」王不祭。大夫請求在郊祭祀。王說:「三代規定祭祀,祭不超過望【天子望祀天地,諸侯祀境內,所以說祭不超過望】。江、漢、沮、漳是楚的望【四條水名】,禍福到來,不超過這些吧。我雖然沒有德,河不是我所獲罪的。」於是不祭。孔子說:「楚昭王知道大道了【向自己求、不越祀】,他不失去國是應當的【楚被吳所滅,昭王出奔後又復國】。《夏書》說:『那陶唐,遵循那天常【陶唐是堯,率如同循,天常是天的常道】,在這冀方【中國叫做冀】;如今失去那道,亂了紀綱,就滅亡了。』」【是說夏桀】又說:「誠信從這裡出就在這裡,由自己遵循常道就可以了。」【是說善惡各有類,誠信出此就在此,因為能循常道就可以】
衛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以其女妻之,初疾娶於宋子朝其歸孽子朝出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己妻之疾誘其初妻之娣,為之立宮,與文子女,如二妻之禮.文子怒將攻之.孔子舍璩伯玉之家,文子就而訪焉.孔子曰:“簠簋之事,則嘗聞學之矣,兵甲之事,未之聞也.”退而命駕而行曰:“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乎?”文子遽自止之曰:“圉也豈敢度其私哉?度謀亦訪衛國之難也.”將止,會季康子問冉求之戰,冉求既對之,又曰:“夫子播之百姓,質諸鬼神,而無憾,恨也用之則有名.”康子言於哀公,以幣迎孔子曰:“人之於冉求信之矣,將大用之.”
衛孔文子讓太叔疾休掉妻子,卻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起初疾娶宋子朝的女兒,子朝出奔,文子讓疾休妻而自己把女兒嫁給他】。疾引誘原來妻子的妹妹,給她立宮,與文子的女兒,如同兩個妻子的禮。文子發怒將要攻他。孔子住在蘧伯玉家,文子就去問。孔子說:「簠簋的事,曾經聽說學習過;兵甲的事,沒有聽說過。」退下命駕車走,說:「鳥選擇樹木,樹木難道能選擇鳥嗎?」文子立刻自己攔住說:「圉哪裡敢謀自己的私【度是謀】,也是訪求衛國的患難。」將要留下,恰好季康子問冉求的戰事,冉求已經對答,又說:「夫子播揚給百姓,質正於鬼神,而沒有遺憾【恨】,用他就有名。」康子告訴哀公,用幣迎接孔子說:「人對冉求信任了,將要大大用他。」
齊陳恆弒其簡公,孔子聞之,三日沐浴而適朝,告於哀公曰:“陳恆弒其君,請伐之.”公弗許,三請,公曰:“魯為齊弱久矣,子之伐也,將若之何?”對曰:“陳恆弒其君,民之不與者半,以魯之眾,加齊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氏.”孔子辭,不告季氏退而告人曰:“以吾從大夫之後,吾不敢不告也.”
齊陳恆弒他的簡公,孔子聽說,沐浴三天到朝廷,告訴哀公說:「陳恆弒他的君,請討伐。」公不許。三次請求,公說:「魯被齊削弱已經很久,你去伐,將怎麼辦?」回答說:「陳恆弒他的君,民不親附的有一半;用魯的眾,加上齊的一半,可以戰勝。」公說:「你去告訴季氏。」孔子推辭,不告訴季氏,退下告訴人說:「因為我跟從在大夫之後,我不敢不報告。」
子張問曰:“書云,高宗三年不言,言乃雍,有諸?”雍歡聲貌尚書云言乃雍和有諸問有之也孔子曰:“胡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則世子委政於冢宰三年,成湯既沒,太甲聽於伊尹,太甲湯孫武王既喪,成王聽於周公,其義一也.”
子張問說:「《尚書》說,高宗三年不說話,說話就和悅,有這事嗎?」【雍是歡聲的樣子;《尚書》說言乃雍是和;有諸是問有沒有】孔子說:「為什麼不是這樣。古時候天子崩,世子就把政委託冢宰三年。成湯已經去世,太甲聽伊尹【太甲是湯的孫】;武王已經喪,成王聽周公:那義是一樣的。」
衛孫桓子侵齊,遇敗焉,桓子孫良夫也侵齊與齊師遇為齊所敗也齊人乘之,執新築大夫,仲叔於奚以其眾救桓子,桓子乃免.衛人以邑賞仲叔於奚,於奚辭,請曲懸之樂,諸侯軒懸軒懸闕一向也故謂之曲懸之樂繁纓以朝,馬纓當膺以索群銜以黃金為飾也許之,書在三官.司徒書名司馬書服司空書勳也子路仕衛,見其故,以訪孔子.孔子曰:“惜也不如多與之邑,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器禮樂以器名尊卑以名君之所司,司主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禮,有器然後得行其禮故曰器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節也.若以假人,與人政也,政亡,則國家從之,不可止也.”
衛孫桓子侵齊,遇到失敗【桓子是孫良夫,侵齊與齊師相遇被齊打敗】。齊人乘勝,捉住新築大夫。仲叔於奚用他的部眾救桓子,桓子才免禍。衛人用邑賞仲叔於奚,於奚推辭,請求曲懸的樂【諸侯軒懸,軒懸缺一面所以叫做曲懸的樂】、繁纓來上朝【馬纓當胸,用索群、銜用黃金做飾】。答應了,寫在三官【司徒寫名,司馬寫服,司空寫勳】。子路在衛做官,看見這事,去問孔子。孔子說:「可惜啊,不如多給他邑。只有器和名,不可以借給別人【器是禮樂的器,名是尊卑的名】,是君所主管的【司是主】。名用來產生信,信用來守住器,器用來藏禮【有器然後能行禮所以說器藏禮】,禮用來行義,義用來生利,利用來安定民,是政的大節。如果借給別人,就是把政給人。政亡了,國家就跟著亡,不可制止。」
公父文伯之母,文伯母敬姜也紡績不解.文伯諫焉.其母曰:“古者王后親織玄紞,紞冠垂者紞丁敢反公侯之夫人加之紘綖,纓屈而上者謂之紘綖冠之上覆也.紘為萌反綖令戰餘?二反卿之內子為大帶,卿之妻為內子命婦成祭服,大夫之妻為命婦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已下,各衣其夫,社而賦事,烝而獻功,男女春秋而勤歲事各祭祭而獻其功也男女紡績,愆則有闢,績功也闢法也聖王之制也,今我寡也,爾又在位,朝夕恪勤,猶恐忘先人之業,況有怠墮,其何以避闢?”孔子聞之曰:“弟子志之,季氏之婦,可謂不過矣.”
公父文伯的母親【文伯的母親是敬姜】紡績不停止。文伯勸諫。他母親說:「古時候王后親自織玄【底本此字作「紞」,冠上垂的帶子】,公侯的夫人加上紘【底本此字作「綖」,纓屈向上的叫做紘,綖是冠上的覆蓋】。卿的內子做大帶【卿的妻子叫做內子】,命婦做成祭服【大夫的妻子叫做命婦】,列士的妻子加上朝服,從庶士以下,各自給丈夫做衣。春社分派農事,冬祭獻上功【男女春秋勤勞歲事,各自祭祀而獻那功】。男女紡績,有過錯就有法【績是功,闢是法】,是聖王的制度。如今我守寡,你又在位,早晚恭敬勤勞,還怕忘掉先人的業,何況怠惰,憑什麼躲避法?」孔子聽說,說:「弟子記住:季氏的婦人,可以說沒有過失了。」
樊遲問於孔子曰:“鮑牽事齊君,執政不撓,可謂忠矣,齊慶克通於夫人鮑牽知之以告匡武子武子召慶克而讓之慶克告夫人夫人怒閔子子因需公以會於諸侯高鮑去守還將及至閉門而牽客夫人訴之曰高鮑將不納君遂刖鮑牽之足而君刖之,其為至闇乎?”孔子曰:“古之士者,國有道則盡忠以輔之,國無道則退身以避之.今鮑疾子食於淫亂之朝,不量主之明暗,以受大刖,是智之不如葵,葵猶能衛其足.”葵傾葉隨日轉故曰衛其足也
樊遲問孔子說:「鮑牽事奉齊君,執政不屈服,可以說忠了【齊慶克與夫人私通,鮑牽知道告訴匡武子,武子召慶克責備,慶克告訴夫人,夫人發怒;閔子因齊公與諸侯會,高鮑離開守衛,將到,關門而捉客人,夫人訴說高鮑將不接納君,於是砍了鮑牽的腳】,而被君砍腳,那是極其昏暗吧?」孔子說:「古時候的士,國有道就盡忠來輔佐,國無道就退身來躲避。如今鮑氏在淫亂的朝廷吃飯,不估量主的明暗,而受大刖,這是智不如葵,葵還能護住自己的腳。」【葵傾斜葉子隨著太陽轉,所以說護腳】
季康子欲以一井田出法賦焉,使訪孔子.子曰:“丘弗識也.”冉有三發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孔子不對而私於冉有曰:“求,汝來,汝弗聞乎,先王制土,借田以力,田有稅收借力以治公田也而底其遠近;底幹平其遠近俱十一而中賦裡以入,而量其無有;裡廛裡有稅度其有無為多少之入也任力以夫,而議其老幼.力作度之事丁夫任其長幼或重或輕於是鰥寡孤疾老者,軍旅之出,則徵之,無則已.于軍旅之役則鰥寡孤疾或有所共無軍事則止之其歲收,田一井出獲禾秉,缶米芻?不是過,其歲軍旅之歲一把曰秉四秉固稜穗連?芻不可分故曰步缶十六鬥曰秉也先王以為之足,君子之行,必度於禮,施取其厚,施以厚為德也事舉其中,事以中為節歛從其薄,若是其已,丘亦足矣.丘十六井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賦田,將有不足.且子孫若以行之而取法,則有周公之典在.若欲犯法,則苟行之,又何訪焉.”
季康子想按一井田出軍賦,派人問孔子。孔子說:「丘不知道。」冉有三次發問,終於說:「不管您是國老,等您才實行,您為什麼不說話?」孔子不回答,私下對冉有說:「求,你來。你沒有聽說嗎?先王制定土地,借田用民力【田有稅收,借力來治理公田】而均平遠近【底是均平遠近都十分之一】;裡賦按收入,而估量有無【裡是廛裡有稅,估量有無來定多少的入】;任力按夫,而評議老幼【力作的事按丁夫,估量長幼或重或輕】。於是鰥寡孤疾老人,軍隊出征才徵發,沒有就停止【在軍旅的役則鰥寡孤疾或有所供,沒有軍事就停止】。那一年的收成,田一井出禾一把、缶米、飼草【底本此字殘缺】不超過【那一年是軍旅的年;一把叫做秉;芻不可分所以說步;缶十六鬥叫做秉】。先王以為這就夠了。君子行事一定按禮來度量:施予取那厚的【施以厚為德】,做事取那適中【事以中為節】,收斂從那薄的。像這樣就停止了,丘也夠了【丘是十六井】。不按禮度量,卻貪冒沒有滿足,那麼即使按田徵賦,也將有不足。況且子孫如果實行而取法,那麼有周公的典在。如果想犯法,就隨便實行,又問什麼呢。」
子游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極言子產之惠也,可得聞乎?”孔子曰:“惠在愛民而已矣.”子游曰:“愛民謂之德教,何翅施惠哉?”孔子曰:“夫子產者,猶眾人之母也,能食之,弗能教也.”子游曰:“其事可言乎?”孔子曰:“子產以所乘之輿濟冬涉者,是愛無教也.”
子游問孔子說:「夫子極力稱說子產的惠,可以聽一聽嗎?」孔子說:「惠在愛民罷了。」子游說:「愛民叫做德教,何止施惠呢?」孔子說:「子產好比眾人的母親,能養活,不能教。」子游說:「那事可以講嗎?」孔子說:「子產用所乘的車子幫助冬天渡河的人,這是愛而沒有教。」
哀公問於孔子曰:“二三大夫皆勸寡人使隆敬於高年,何也?”孔子對曰:“君之及此言,將天下實賴之,豈唯魯哉.”公曰:“何也?其義可得聞乎?”孔子曰:“昔者有虞氏貴德而尚齒,夏后氏貴爵而尚齒,殷人貴富而尚齒,富貴世祿之家周人貴親而尚齒,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遺年者焉.年者貴於天下久矣,次於事親,是故朝廷同爵而尚齒,七十杖於朝,君問則席,君欲問之則為之設席而問焉八十則不仕朝,君問則就之,而悌達乎朝廷矣;其行也肩而不併,不敢與長者並肩也不錯則隨,錯鴈行父黨隨行兄黨鴈行也斑白者不以其任於道路,任負也少者代之也而悌達乎道路矣;居鄉以齒而老窮不匱,強不犯弱,眾不暴寡,而悌達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為甸役,五十始老不為力役之事不為田獵之徒也頒禽隆之長者,而悌達乎搜狩矣;軍旅什伍,同爵則尚齒,而悌達乎軍旅矣.夫聖王之教,孝悌發諸朝廷,行於道路,至於州巷,放於搜狩,循于軍旅,則眾感以義,死之而弗敢犯.”公曰:“善哉,寡人雖聞之,弗能成.”
哀公問孔子說:「幾位大夫都勸我隆重尊敬高年,為什麼?」孔子回答說:「君說到這話,將是天下實際依賴的,難道只是魯嗎。」公說:「為什麼?那義可以聽嗎?」孔子說:「從前有虞氏看重德而崇尚年齡,夏后氏看重爵而崇尚年齡,殷人看重富而崇尚年齡【富是世祿之家】,周人看重親而崇尚年齡。虞夏殷周是天下的盛王,沒有遺棄年歲的。年歲被天下看重已經很久了,僅次於事奉雙親。所以朝廷同樣爵位就崇尚年齡:七十拄杖上朝,君問就設席【君想問就給他設席而問】;八十就不上朝做官,君問就到他那裡:悌就通達到朝廷了。行走肩膀不併列【不敢與長者並肩】,不交錯就跟隨【交錯是雁行;父黨隨行,兄黨雁行】;頭髮斑白的不讓自己負重在道路上【任是負,少年人代替】:悌就通達到道路了。住在鄉里按年齡,老而窮的不缺乏,強不侵犯弱,眾不欺凌寡:悌就通達到州巷了。古的道,五十不做甸役【五十開始老,不做力役、不當田獵的徒】,分發禽獸加給長者:悌就通達到田獵了。軍旅什伍,同樣爵位就崇尚年齡:悌就通達到軍旅了。聖王的教,孝悌從朝廷發出,實行於道路,到達州巷,推廣到田獵,遵循于軍旅,眾人就被義感化,死也不敢觸犯。」公說:「好啊,我雖然聽到,不能成就。」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東益不祥,東益之宅信有之乎?”孔子曰:“不祥有五,而東益不與焉.夫損人自益,身之不祥;棄老而取幼,家之不祥;擇賢而任不肖,國之不祥;老者不教,幼者不學,俗之不祥;聖人伏匿,愚者擅權,天下不祥.不祥有五,東益不與焉.”
哀公問孔子說:「我聽說向東擴建房屋不祥,向東擴建住宅確實有這事嗎?」孔子說:「不祥有五樣,向東擴建不在其中。損害別人自己增益,是自身的不祥;拋棄老的而取幼的,是家的不祥;選擇賢人卻任用不肖,是國的不祥;老的不教,幼的不學,是風俗的不祥;聖人隱藏,愚人專權,是天下的不祥。不祥有五樣,向東擴建不在其中。」
孔子適季孫,季孫之宰謁曰:“君使求假于田,特與之乎?”季孫未言.孔子曰:“吾聞之君取於臣謂之取,與於臣謂之賜,臣取於君謂之假,與於君謂之獻.”季孫色然悟曰:“吾誠未達此義.”遂命其宰曰:“自今已?,君有取之,一切不得復言假也.”
孔子到季孫那裡,季孫的家宰稟告說:「君派人來借田,特地給他嗎?」季孫沒有說話。孔子說:「我聽說:君從臣那裡取叫做取,給臣叫做賜;臣從君那裡取叫做假,給君叫做獻。」季孫臉色一變醒悟說:「我確實還沒有通達這義。」於是命家宰說:「從今以後【底本此字殘缺】,君有所取,一概不得再說假。」
曲禮子貢問第四十二
子貢問於孔子曰:“晉文公實召天子而使諸侯朝焉.晉文公會諸侯於溫召襄王且使狩於河陽因使諸侯朝夫子作春秋,雲天王狩於河陽,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亦書其率諸侯事天子而已.”
子貢問孔子說:「晉文公實際上召天子卻讓諸侯朝見【晉文公在溫會合諸侯,召襄王並且讓他在河陽狩獵,因而讓諸侯朝見】。夫子作《春秋》,寫天王在河陽狩獵,為什麼?」孔子說:「以臣召君,不可以做教訓,也就書寫他率領諸侯事奉天子罷了。」
孔子在宋,見桓魋自為石槨,三年而不成,工匠皆病.夫子愀然曰:“若是其靡也.靡侈死不如朽之速愈.”冉子僕曰:“禮,凶事不豫,此何謂也?”夫子曰:“既死而議諡,諡定而卜葬,既葬而立廟,皆臣子之事,非所豫屬也,況自為之哉.”南宮敬叔以富得罪於定公,奔衛,衛侯請復之,載其寶以朝.夫子聞之曰:“若是其貨也,喪不若速貧之愈.”喪失位也子游侍曰:“敢問何謂如此?”孔子曰:“富而不好禮,殃也,敬叔以富喪矣,而又弗改,吾懼其將有後患也.”敬叔聞之,驟如孔氏,而後循禮施散焉.
孔子在宋,看見桓魋自己做石槨,三年還不成,工匠都病了。夫子神色改變說:「像這樣奢侈【靡是侈】,死了不如趕快朽爛更好。」冉子做僕人說:「禮,凶事不預先做,這說的是什麼?」夫子說:「已經死了才議論諡號,諡定了才占卜安葬,已經安葬才立廟,都是臣子的事,不是預先囑託的,何況自己做呢。」南宮敬叔因為富得罪定公,逃奔衛。衛侯請求讓他回來,裝載寶物來朝。夫子聽說,說:「像這樣用財貨,喪失位子不如趕快貧窮更好。」【喪是失去位子】子游陪侍說:「請問為什麼這樣說?」孔子說:「富卻不好禮,是禍殃。敬叔因為富喪失了,卻又不改,我怕他將有後患。」敬叔聽說,立刻到孔氏那裡,然後遵循禮施散財物。
孔子在齊,齊大旱,春飢.景公問於孔子曰:“如之何?”孔子曰:“凶年則乘駑馬,力役不興,馳道不修,馳道君行之道祈以幣玉,君所祈請用幣及玉不用牲也祭祀不懸,不作樂也祀以下牲,當用大牢者用少牢此賢君自貶以救民之禮也.”
孔子在齊,齊大旱,春天饑荒。景公問孔子說:「怎麼辦?」孔子說:「凶年就乘坐劣馬,力役不興起,馳道不修治【馳道是君行走的路】,祈禱用幣玉【君所祈禱請求用幣和玉,不用牲】,祭祀不懸掛樂器【不奏樂】,祭祀用降等的牲【應當用太牢的用少牢】。這是賢君自己貶損來救民的禮。」
孔子適季氏,康子晝居內寢.孔子問其所疾.康子出見之.言終,孔子退,子貢問曰:“季孫不疾而問諸疾,禮與?”孔子曰:“夫禮,君子不有大故,則不宿於外.非致齊也,非疾也,則不晝處於內,是故夜居外,雖吊之,可也.晝居於內,雖問其疾,可也.”
孔子到季氏那裡,康子白天住在內寢。孔子問他的病。康子出來見。話說完,孔子退下。子貢問說:「季孫沒有病卻問病,合禮嗎?」孔子說:「禮,君子沒有大故,就不在外面過夜。不是致齋,不是病,就不白天處在內室。所以夜裡住在外面,即使去吊,也可以;白天住在裡面,即使問他的病,也可以。」
孔子為大司寇,國廄焚,子退朝而之火所,鄉人有自為火來者,則拜之,士一,大夫再.子貢曰:“敢問何也?”孔子曰:“其來者亦相吊之道也.吾為有司,故拜之.”
孔子做大司寇,國廄失火,孔子退朝到火災處。鄉人有為自己遇火而來的,就拜他:士拜一次,大夫拜兩次。子貢說:「請問為什麼?」孔子說:「來的人也是互相弔問的道理。我是有司,所以拜。」
子貢問曰:“管仲失於奢,晏子失於儉,與其俱失矣,二者孰賢?”孔子曰:“管仲鏤簋而朱紘,縷刻而飾之朱紘天子冕之紱旅樹而反坫,旅施也樹屏也天子外屏諸侯內屏反坫在兩楹之間人君好會獻酢禮畢反爵於其上山節藻梲,節栭也刻為山雲梲梁上楹也畫藻文也賢大夫也,而難為上.晏平仲祀其先祖,而豚肩不揜豆,言陋小也一狐裘三十年,賢大夫也,而難為下.君子上不僭下,下不偪上.”
子貢問說:「管仲失在奢,晏子失在儉,既然都有失,二者誰賢?」孔子說:「管仲鏤刻簋而硃紅紘【縷刻來裝飾;底本「紘」即紘,天子冕的紱】,設置屏樹而有反坫【旅是陳設,樹是屏;天子外屏,諸侯內屏;反坫在兩楹之間,人君歡會獻酢完畢把爵反放在上面】,山節藻梲【節是栭,刻成山雲;梲是梁上短柱,畫水草紋】,是賢大夫,卻難做他上面的人。晏平仲祭祀先祖,豚肩遮不住豆【是說陋小】,一件狐裘穿三十年,是賢大夫,卻難做他下面的人。君子對上不僭越下面,對下不逼迫上面。」
冉求曰:“昔文仲知魯國之政,立言垂法,於今不亡,可謂知禮矣?”孔子曰:“昔臧文仲安知禮,夏父弗綦逆祀而不止,燔柴於灶以祀焉,夫灶者,老婦之所祭,謂祭灶報其功老婦主祭也盛於甕,尊於瓶,非所柴也.故曰禮也者,由體也,體不備謂之不成,人設之不當,猶不備也.”
冉求說:「從前臧文仲主持魯國的政,立言留下法則,到如今不亡,可以說知禮了?」孔子說:「從前臧文仲哪裡知禮。夏父弗忌顛倒祭祀而不制止,在灶上燔柴來祀。灶是老婦所祭的【是說祭灶報答那功,老婦主祭】,盛在甕裡,尊用瓶,不是燔柴的地方。所以說禮是由於體,體不完備叫做不成。人設置得不妥當,還是不完備。」
子路問於孔子曰:“臧武仲率師與邾人戰於狐鮐,遇敗焉,師人多喪而無罰,古之道然與?”孔子曰:“凡謀人之軍,師敗則死之;謀人之國,邑危則亡之,古之正也.其君在焉者,有詔則無討.”詔君之教也有君教則臣無討
子路問孔子說:「臧武仲率師與邾人在狐鮐作戰,遇到失敗,士兵多有喪失卻沒有懲罰,古的道是這樣嗎?」孔子說:「凡是謀劃人家的軍隊,師敗就為此死;謀劃人家的國,城邑危險就為此亡:這是古的正道。那國君還在的,有詔就不討【詔是君的教;有君教則臣不討】。」
晉將伐宋,使人覘之,觀也宋陽門之介夫死,陽門宋城門也介夫被甲御門者司城子罕哭之哀.覘之反言於晉侯曰:“陽門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民鹹悅宋,殆未可伐也.”孔子聞之曰:“善哉!覘國乎.詩云:‘凡民有喪,匍匐救之.’子罕有焉,雖非晉國,其天下孰能當之.言雖非晉國使天下有強者猶不能當也是以周任有言曰:‘民悅其愛者,弗可敵也.’”
晉將要伐宋,派人窺探【覘是觀看】。宋陽門的甲士死了【陽門是宋的城門,介夫是披甲守門的】,司城子罕哭得很哀痛。窺探的人返回對晉侯說:「陽門的甲士死了,子罕哭得哀,民都喜悅宋,大概不可伐。」孔子聽說,說:「好啊,窺探國啊。《詩經》說:『凡是民有喪事,爬著去救。』子罕有這樣。即使不是晉國,天下誰能抵擋【是說即使不是晉國,使天下有強的也還不能抵擋】。因此周任有話說:『民喜悅他所愛的,不可抵擋。』」
楚伐吳,工尹商陽與陳棄疾追吳師,及之,棄疾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商陽手弓.棄疾曰:“子射諸.”射之,弊一人,韔其弓.韔韜又及,棄疾謂之,又及,棄疾復謂之,斃二人,每斃一人,輒掩其目,止其御曰:“吾朝不坐,燕不與,亡畀故也殺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聞之曰:“殺人之中,又有禮焉.”子路怫然進曰:“人臣之節,當君大事,唯力所及,死而後已,夫子何善此?”子曰:“然,如汝言也,吾取其有不忍殺人之心而已.”
楚伐吳,工尹商陽與陳棄疾追吳師,追上了。棄疾說:「這是王的事,你拿起弓就可以。」商陽拿起弓。棄疾說:「你射吧。」射了,倒下一個,把弓裝進袋子【韔是韜】。又追上,棄疾對他說;又追上,棄疾再對他說,倒下一個。每倒下一個,就遮住眼睛,讓御者停下說:「我朝見不坐,宴飲不參與,是沒有給與的緣故;殺三人也足夠回去復命了。」孔子聽說,說:「殺人裡面,又有禮。」子路憤然進前說:「人臣的節,正當君的大事,只盡力量所及,死而後已,夫子為什麼稱善這個?」孔子說:「是這樣,如同你說的。我只取他有不忍殺人的心罷了。」
孔子在衛,司徒敬之卒,夫子吊焉,主人不哀,夫子哭不盡聲而退.璩伯玉請曰:“衛鄙俗不習喪禮,煩吾子辱相焉.”孔子許之,掘中溜而浴,室中.溜力救反毀灶而綴,足襲於床,及葬,毀宗而●行也,胡不復有事於此也綴足不欲令僻戾長毀宗廟而出行神位在廟門之外也出於大門,及墓,男子西面,婦人東面,既封而歸,殷道也.孔子行之.子游問曰:“君子行禮,不求變俗,夫子變之矣.”孔子曰:“非此之謂也,喪事則從其質而已矣.”
孔子在衛,司徒敬之去世,夫子去吊,主人不哀,夫子哭不把聲音哭盡就退下。蘧伯玉請求說:「衛鄙陋不熟習喪禮,麻煩您屈尊來贊相。」孔子答應了。掘開室中承霤處來沐浴【在室中】,毀灶來接續,把腳放在床上襲斂,到安葬,毀宗廟而出【為什麼不再有事在這裡;綴足是不想讓偏斜;毀宗廟而出,神位在廟門外】,出大門,到墓,男子面向西,婦人面向東,已經封土而返回,是殷的道。孔子實行這個。子游問說:「君子行禮,不求改變習俗,夫子改變了。」孔子說:「不是說這個。喪事就依從那質樸罷了。」
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有事於太廟,而東門襄仲卒,壬午猶繹,繹祭之明日又祭也子游見其故,以問孔子曰:“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卿卒不繹.”
宣公八年六月辛巳,在太廟有事,而東門襄仲去世,壬午還舉行繹祭【繹是祭的第二天又祭】。子游看見這緣故,問孔子說:「合禮嗎?」孔子說:「不合禮。卿去世不舉行繹祭。」
季桓子喪,康子練而無衰,子游問於孔子曰:“既服練,服可以除衰乎?”孔子曰:“無衰衣者,不以見賓,何以除焉?”
季桓子的喪,康子穿練服卻沒有衰。子游問孔子說:「已經穿練服,可以除去衰嗎?」孔子說:「沒有衰衣的,不用來見賓,憑什麼除去呢?」
邾人以同母異父之昆弟死,將為之服,因顏克而問禮於孔子.子曰:“繼父同居者,則異父昆弟,從為之服;不同居,繼父且猶不服,況其子乎.”
邾人因為同母異父的兄弟死了,將要給他服喪,通過顏克向孔子問禮。孔子說:「繼父同居的,那麼異父兄弟跟從給服;不同居,繼父尚且不服,何況他兒子呢。」
齊師侵魯,公叔務人,昭公之子公為遇人入保,負杖而息.見先避入齊師將入保疲倦加杖頸上兩手掖之休息者也保縣邑小城也務人泣曰:“使之雖病,謂時徭役任之雖重,謂時賦稅君子弗能謀,士弗能死,不可也,我則既言之矣,敢不勉乎.”與其鄰嬖童汪錡,乘?奔敵死焉,皆殯,魯人慾勿殤童汪錡,問於孔子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可無殤乎?”魯昭公夫人吳孟子卒,不赴於諸侯,孔子既致仕,而?吊焉,適於季氏,季氏不絰,孔子投絰而不拜.以季氏無故已亦不成禮子游問曰:“禮與?”孔子曰:“主人未成服,則吊者不絰焉,禮也.”
齊師侵魯,公叔務人【昭公的兒子公為】遇見人進入城堡,扛著杖休息【看見先躲避進入;齊師將入城堡,疲倦把杖加在頸上兩手掖著休息;保是縣邑小城】。務人哭說:「役使他們雖然勞病【是說當時徭役】,賦稅雖然重【是說當時賦稅】,君子不能謀劃,士不能死,不可以。我已經說了,敢不勉力嗎。」與他鄰近的寵童汪錡,乘【底本此字殘缺】奔向敵人而死,都入殯。魯人想不把童汪錡當殤,問孔子說:「能拿干戈保衛社稷,可以不當殤嗎?」魯昭公夫人吳孟子去世,不向諸侯發訃,孔子已經致仕,而【底本此字殘缺】去吊,到季氏那裡,季氏不繫絰,孔子扔下絰而不拜【因為季氏沒有故,自己也不成禮】。子游問說:「合禮嗎?」孔子說:「主人還沒有成服,那麼吊的人不繫絰,是禮。」
公父穆伯之喪,敬姜晝哭,文伯之喪,晝夜哭.孔子曰:“季氏之婦,可謂知禮矣.愛而無上下有章.”上謂夫下謂子也章別也哭夫晝哭哭子晝夜哭哭夫與子各有別也
公父穆伯的喪,敬姜白天哭;文伯的喪,晝夜哭。孔子說:「季氏的婦人,可以說知禮了。愛卻沒有上下,有分別。」【上是說夫,下是說子,章是分別;哭夫白天哭,哭子晝夜哭,哭夫與子各有分別】
南宮絛之妻,孔子兄之女,喪其姑而誨之髽曰:“爾毋從從爾,毋扈扈爾.”從從高扈扈大也扈言喪百無容節也.絛敕高反髽則瓜反蓋榛以為笄,長尺而總八寸.總束髮束髮垂為飾者齊衰之總八寸也
南宮絛的妻子,是孔子哥哥的女兒,喪她的婆婆而教她髽,說:「你不要從從,不要扈扈。」【從從是高,扈扈是大;是說喪事沒有儀容節度】用榛做笄,長一尺而總八寸【總是束髮,束髮下垂做飾,齊衰的總八寸】。
子張有父之喪,公明儀相焉,問啟顙於孔子.孔子曰:“拜而後啟顙,頹乎其順,啟顙而後拜,頎乎其至也.三年之喪,吾從其至也.”孔子在衛,衛之人有送葬者,而夫子觀之曰:“善哉為喪乎,足以為法也,小子識之.”子貢問曰:“夫子何善爾,其?也如慕,其返也如疑.”子貢曰:“豈若速返而虞哉.”返葬而祭謂之虞也子曰:“此情之至者也,小子識之,我未之能也.”
子張有父親的喪,公明儀贊相,向孔子問稽顙。孔子說:「先拜而後稽顙,頹然那順;先稽顙而後拜,頎然那至誠。三年的喪,我依從那至誠。」孔子在衛,衛有人送葬,夫子觀看說:「喪事做得好啊,足以做法,小子記住。」子貢問說:「夫子為什麼稱善?那【底本此字殘缺】如同小兒慕父母,那返回如同疑惑。」子貢說:「難道不如趕快返回舉行虞祭嗎?」【返回安葬而祭叫做虞】孔子說:「這是情的極至,小子記住,我還不能做到。」
卞人有母死而孺子之泣者,孔子曰:“哀則哀矣,而難繼也.夫禮為可傳也,為可繼也,故哭踴有節,而變除有期.”
卞地有人母親死了卻像小孩一樣哭泣。孔子說:「哀倒是哀了,卻難以繼續。禮是為了可傳、為了可繼續,所以哭踴有節度,變除有期限。」
孟獻子禫懸而不樂,可御而處內.子游問於孔子曰:“若是則過禮也?”孔子曰:“獻子可謂加於人一等矣.”
孟獻子禫祭懸掛樂器卻不奏樂,可以御婦人而處在內室。子游問孔子說:「像這樣就是超過禮了?」孔子說:「獻子可以說比人高一等了。」
魯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孔子曰:“由,爾責於人終無已,夫三年之喪,亦以久矣.”子路出,孔子曰:“又多乎哉,又復也言其可以歌不復久也踰月則其善也.”
魯人有早晨祥祭傍晚唱歌的,子路笑話他。孔子說:「由,你責備人終究沒有完。三年的喪,也已經很久了。」子路出去,孔子說:「又過多嗎【又是復,是說可以唱、不再久】,過一個月就是好的。」
子路問於孔子曰:“傷哉貧也,生而無以供養,死則無以為禮也.”孔子曰:“啜菽飲水,盡其歡也,斯為之孝乎.斂手足形,旋葬而無槨,旋便稱其財,為之禮,貧何傷乎.”
子路問孔子說:「貧窮可哀啊,活著無從供養,死了無從行禮。」孔子說:「喝豆粥喝水,盡那歡心,這就是孝了。收斂手腳形體,隨即安葬而沒有槨,隨即稱量那財物來行禮,貧窮有什麼傷害呢。」
吳延陵季子聘於上國,適齊,於其返也,其長子死於嬴博之間.嬴博地名也孔子聞之曰:“延陵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而觀其葬焉.”其歛,以時服而已;隨冬夏之服無所加其壙,掩坎深不至於泉;其葬,無盟器之贈.既葬,其封廣輪揜坎,其高可時隱也;既封,則季子乃左袒右還其封,且號者三,曰,骨肉歸於土,命也,若魂氣則無所不之,則無所不之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禮其合矣.”
吳延陵季子到中原聘問,到齊,返回時,他長子死在嬴博之間【嬴博是地名】。孔子聽說,說:「延陵季子是吳熟習禮的人,【底本此字殘缺】而觀看他安葬。」那斂只用時令的服罷了【隨冬夏的服,沒有增加】;那壙,掩埋的坑深不到泉水;那葬,沒有明器的贈。已經安葬,那封土長寬遮住坑,那高度可以隱身;已經封,季子就袒露左臂向右繞那封土,並且號哭三次,說:骨肉歸於土,是命;至於魂氣就無處不去,無處不去,於是就走了。孔子說:「延陵季子的禮大概合了。」
子游問喪之具.孔子曰:“稱家之有亡焉.”子游曰:“有亡惡於齊?”惡何齊限孔子曰:“有也,則無過禮.苟亡矣,則歛手足形,還葬懸棺而封,人豈有非之者哉.故夫喪亡,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祭祀,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
子游問喪事的用具。孔子說:「稱量家裡的有無。」子游說:「有無怎麼取齊?」【惡是何,齊是限】孔子說:「有,就不要超過禮。如果沒有,就收斂手腳形體,隨即安葬、懸棺而封,人難道有非議的嗎。所以喪事,與其哀不夠而禮有餘,不如禮不夠而哀有餘;祭祀,與其敬不夠而禮有餘,不如禮不夠而敬有餘。」
伯高死於衛,赴於孔子.子曰:“吾惡乎哭諸,兄弟吾哭諸廟,父之友吾哭諸廟門之外,師吾哭之寢,朋友吾哭之寢門之外,所知吾哭之諸野,今於野則已疏,於寖則已重,夫由賜也而見我吾哭於賜氏.”遂命子貢為之主.曰:“為爾哭也,來者汝拜之.知伯高而來者,汝勿拜.”既哭,使子張往吊焉,未至,冉求在衛,攝束帛乘馬而以將之.孔子聞之曰:“異哉!徒使我不成禮於伯高者,是冉求也.”
伯高死在衛,向孔子發訃。孔子說:「我在哪裡哭他呢?兄弟我在廟裡哭,父親的朋友我在廟門外哭,老師我在寢裡哭,朋友我在寢門外哭,相識的我在野裡哭。如今在野就太疏,在寢就太重。因為賜而見我,我在賜氏那裡哭。」於是命子貢做主人,說:「為你來哭的,來的人你拜;因知道伯高而來的,你不要拜。」已經哭,派子張去吊,還沒有到,冉求在衛,代理用束帛乘馬來致送。孔子聽說,說:「奇怪啊!白白使我對伯高不成禮的,是冉求。」
子路有姊之喪,可以除之矣,而弗除.孔子曰:“何不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行道之人皆弗忍,先王制禮,過之者俯而就之,不至者企而及之.”子路聞之,遂除之.
子路有姐姐的喪,可以除去了,卻不除。孔子說:「為什麼不除?」子路說:「我兄弟少而不忍。」孔子說:「行路的人都不忍。先王制定禮,超過的低下頭來遷就,達不到的踮起腳來趕上。」子路聽說,於是除去。
伯魚之喪母也,期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也?”門人曰:“鯉也.”孔子曰:“嘻其甚也,非禮也.”伯魚聞之遂除之.
伯魚喪母親,一年了還哭。夫子聽見,說:「是誰?」門人說:「是鯉。」孔子說:「唉,太過分了,不合禮。」伯魚聽說,於是除去。
衛公使其大夫求婚於季氏,桓子問禮於孔子.子曰:“同姓為宗,有合族之義,故系之以姓而弗別,綴之以食而弗殊,君有食族人之禮雖親盡不異之族食多少也雖百世婚姻不得通,周道然也.”桓子曰:“魯衛之先雖寡兄弟,今已絕遠矣,可乎?”孔子曰:“固非禮也,夫上治祖禰以尊尊之,下治子孫以親親之,旁治昆弟所以教睦也,此先王不易之教也.”
衛公派大夫向季氏求婚,桓子向孔子問禮。孔子說:「同姓是宗,有會合族人的義,所以用姓連繫而不分別,用食連綴而不不同【君有食族人的禮,即使親盡也不把同族的食分多少】,即使百世婚姻不得相通,周的道是這樣。」桓子說:「魯衛的先人雖然兄弟少,如今已經絕遠了,可以嗎?」孔子說:「本來就不合禮。對上治理祖禰來尊敬所當尊,對下治理子孫來親愛所當親,旁邊治理兄弟用來教和睦,這是先王不改變的教。」
有若問於孔子曰:“國君之於百姓,如之何?”孔子曰:“皆有宗道焉,故雖國君之尊,猶百姓不廢其親,所以崇愛也.雖以族人之親,而不敢戚君,所以謙也.”戚親也尊敬君不敢如其親也
有若問孔子說:「國君對於百姓,怎麼樣?」孔子說:「都有宗道。所以即使國君尊貴,還像百姓一樣不廢棄那親,用來崇尚愛;即使憑族人的親,也不敢把君當親戚,用來謙遜。」【戚是親;尊敬君不敢如同自己的親】
曲禮子夏問第四十三
子夏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孔子曰:“寢苫枕幹,不仕幹楯弗與共天下也.遇於朝市,不返兵而鬥.”兵常不離於身曰:“請問居昆弟之仇如之何?”孔子曰:“仕,弗與同國,銜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鬥.”曰:“請問從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為魁,主人能報之,則執兵而陪其後.”
子夏問孔子說:「對待父母的仇人怎麼樣?」孔子說:「睡在草墊上枕著盾【幹是盾】,不做官,不與他共處天下。在朝市遇見,不返回取兵器就鬥【兵器常常不離身】。」問:「請問對待兄弟的仇人怎麼樣?」孔子說:「做官,不與他同國;奉君命出使,即使遇見也不鬥。」問:「請問對待從兄弟的仇人怎麼樣?」說:「不做魁首;主人能報復,就拿著兵器跟在後面。」
子夏問:“三年之喪既卒哭,金革之事無避,禮與,初有司為之乎?”有司當吏職也孔子曰:“夏后氏之喪,三年既殯,而致仕,殷人既葬而致事,周人既卒哭而致事.致事還政於君也子哭之無時之哭大夫三月而葬三月而卒哭士既葬而卒哭也記曰:‘君子不奪人之親,亦不奪故也.’”子夏曰:“金革之事無避,非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伯禽有母之喪東方有戎為不義伯禽為方伯以不得不誅之公以三年之喪從利者,吾弗知也.”
子夏問:「三年的喪已經卒哭,兵器的事不躲避,是禮呢,還是起初有司做的呢?」【有司是擔當吏職的】孔子說:「夏后氏的喪,三年已經殯就歸還政事;殷人已經安葬就歸還政事;周人已經卒哭就歸還政事【致事是把政還給君;子哭是沒有定時的哭;大夫三月安葬三月卒哭,士已經安葬就卒哭】。《記》說:『君子不奪走人家的親,也不奪走故舊。』」子夏說:「兵器的事不躲避,不對嗎?」孔子說:「我聽老聃說:『魯公伯禽有為才這樣做。』【伯禽有母親的喪,東方有戎做不義,伯禽做方伯不得不誅】公因為三年的喪去求利的,我不知道。」
子夏問於孔子曰:“記云,周公相成王,教之以世子之禮,有諸?”孔子曰:“昔者成王嗣立,幼未能蒞阼,周公攝政而治,抗世子之法於伯禽,欲王之知父子君臣之道,所以善成王也.夫知為人子者,然後可以為人父;知為人臣者,然後可以為人君;知事人者,然後可以使人.是故抗世子法於伯禽,使成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義焉.凡君之於世子,親則父也,尊則君也,有父之親,有君之尊,然後兼天下而有之,不可不慎也.行一物而三善皆得,唯世子齒於學之謂也,世子齒於學,則國人觀之.曰:‘此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父在則禮然,然而眾知父子之道矣.’其一曰:‘此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臣在,則禮然,而眾知君臣之義矣.’其三曰:‘此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長長也,則禮然,然而眾知長幼之節矣.’故父在斯為子,君在斯為臣,君子與臣之位,所以尊君而親親也.在學,學之為父子焉,學之為君臣焉,學之為長幼焉,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得,而後國治.語曰:‘樂正司業,父師司成,師有父道成生人者一有元良,萬國以貞,一謂天子也元善太子也世子之謂.’聞之曰:‘為人臣者,殺其身而有益於君則為之,況於其身,於寬也大也以善其君乎,周公優為也.”
子夏問孔子說:「《記》說,周公輔佐成王,用世子的禮來教他,有這事嗎?」孔子說:「從前成王嗣立,幼小還不能登上阼階,周公攝政來治理,把世子的法施加給伯禽,想讓王知道父子君臣的道,用來善待成王。知道做人兒子的,然後可以做人父親;知道做人臣的,然後可以做人君;知道事奉人的,然後可以使喚人。所以把世子法施加給伯禽,讓成王知道父子君臣長幼的義。凡是君對於世子,親就是父,尊就是君;有父的親,有君的尊,然後兼有天下,不可不謹慎。做一件事而三樣善都得到,只有世子在學裡按年齡序齒說的這個。世子在學裡序齒,國人觀看,說:『這人將要做我們的君卻與我們按年齡謙讓,為什麼?』說:『有父親在,禮就是這樣。』於是眾人知道父子的道了。其一說:『這人將要做我們的君卻與我們按年齡謙讓,為什麼?』說:『有臣在,禮就是這樣。』於是眾人知道君臣的義了。其三說:『這人將要做我們的君卻與我們按年齡謙讓,為什麼?』說:『尊敬長者,禮就是這樣。』於是眾人知道長幼的節了。所以父在就是子,君在就是臣;君子與臣的位子,用來尊敬君而親愛親。在學裡,學做父子,學做君臣,學做長幼;父子君臣長幼的道得到,然後國治理。《語》說:『樂正掌管學業,父師掌管成就【師有父的道來成就人】,一旦有元良,萬國因此正【一是說天子,元是善,是太子】,說的是世子。』聽說:『做人臣的,殺自己的身而對君有益就去做,何況對於自身寬大【於是寬,是大】來善待他的君呢。周公優裕地做這個。』
子夏問於孔子曰:“居君之母與妻之喪,如之何?”孔子曰:“居處言語飲食衎爾於喪所,則稱其服而已.”“敢問伯母之喪,如之何?”孔子曰:“伯母叔母,疏衰期而踴不絕地,姑姊妹之大功踴絕於地,若知此者,由文矣哉.”言如禮文意當言姑姊妹而已姊上長姑自也
子夏問孔子說:「處在君的母親與妻子的喪,怎麼樣?」孔子說:「居處言語飲食和悅;在喪所,就與那服相稱罷了。」「請問伯母的喪,怎麼樣?」孔子說:「伯母叔母,疏衰一年而踴不離地;姑姊妹的大功踴離地。如果知道這個,就是經由禮文了。」【是說如同禮文;意思應當只說姑姊妹,姊是上面的長姑】
子夏問於夫子曰:“凡喪小功已上,虞祔練祥之祭皆沐浴.於三年之喪,子則盡其情矣.”孔子曰:“豈徒祭而已哉.三年之喪,身有瘍則浴,首有瘡則沐,病則飲酒食肉,毀瘠而病,君子不為也,毀則死者,君子為之,無子則祭之,沐浴為齊潔也,非為飾也.”
子夏問夫子說:「凡是喪事小功以上,虞祔練祥的祭都沐浴。在三年的喪,兒子就盡那情了。」孔子說:「難道只是祭罷了。三年的喪,身上有瘡就浴,頭上有瘡就沐,病了就飲酒吃肉;毀瘠而病,君子不做;毀壞到死,君子為他;沒有兒子就祭祀他。沐浴是為了齊潔,不是為了修飾。」
子夏問於孔子曰:“客至無所舍,而夫子曰:‘生於我乎館,客死無所殯矣.’夫子曰,於我乎殯,敢問禮與?仁者之心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館人使若有之惡有之,惡有之而不得殯乎.’夫仁者制禮者也,故禮者不可不省也,禮不同不異,不豐不殺,稱其義以為之宜,故曰我戰則克,祭則受福,蓋得其道矣.”
子夏問孔子說:「客人到了沒有住處,夫子說:『活著在我這裡住宿;客人死了沒有地方殯。』夫子說,在我這裡殯。請問是禮呢,還是仁者的心呢?」孔子說:「我聽老聃說:『館舍的人即使好像有、厭惡有,厭惡有卻不得殯嗎。』仁者是制定禮的,所以禮不可不省察。禮不同不異,不增多不減損,稱量那義來做適宜。所以說我作戰就勝,祭祀就受福,大概是得到那道了。」
孔子食於季氏,食祭,主人不辭不食,亦不飲而餐,子夏問曰:“禮也?”孔子曰:“非禮也,從主人也.吾食於少施氏而飽,少施氏食我以禮,吾食祭,作而辭曰:‘疏食不足祭也.’吾餐而作辭曰:‘疏食不敢以傷吾子之性.’主人不以禮,客不敢盡禮,主人盡禮,則客不敢不盡禮也.”
孔子在季氏那裡吃飯,食前祭,主人不辭讓不吃,也不喝就用餐。子夏問說:「是禮嗎?」孔子說:「不合禮,是跟從主人。我在少施氏那裡吃飯吃飽,少施氏用禮給我吃。我食前祭,起來辭說:『粗疏的食不夠祭。』我用餐起來辭說:『粗疏的食不敢傷害您的性。』主人不用禮,客不敢盡禮;主人盡禮,客就不敢不盡禮。」
子夏問曰:“官於大夫,既升於公,而反為之服,禮與?”孔子曰:“管仲遇盜,取二人焉上之為公臣,曰:‘所以遊僻者,可人也.’公許,管仲卒,桓公使為之官於大夫者為之服,自管仲始也,有君命焉.”
子夏問說:「在大夫那裡做官,已經升到公那裡,卻反過來給他服喪,合禮嗎?」孔子說:「管仲遇到盜,選取兩個人升做公臣,說:『所以交遊偏邪的,是可取的人。』公答應了。管仲去世,桓公讓在大夫那裡做過官的給他服,從管仲開始,是有君命。」
子貢問居父母喪.孔子曰:“敬為上,哀次之,瘠為下,顏色稱情,戚容稱服.”曰:“請問居兄弟之喪.”孔子曰:“則存乎書筴已.”
子貢問處在父母的喪。孔子說:「敬是上等,哀其次,消瘦是下等;臉色與情相稱,哀慼的容與服相稱。」問:「請問處在兄弟的喪。」孔子說:「那就在書冊裡了。」
子貢問於孔子曰:“殷人既定而吊於壙,周人反哭而吊於家,如之何?”孔子曰:“反哭之吊也,喪之至也,反而亡矣,失之矣,於斯為甚,故吊之,死,人卒事也,殷以愨,吾從周.殷人既練之,明日,而祔於祖,周人既卒哭之明日,祔於祖,祔,祭神之始事也,周以戚,吾從殷.”戚猶促也
子貢問孔子說:「殷人已經落葬就在壙上吊,周人返回哭而在家裡吊,怎麼樣?」孔子說:「返回哭的吊,是喪的極至:返回而人沒有了,失去了,在這裡最甚,所以吊。死是人最後的事,殷用質樸,我依從周。殷人已經練的第二天,祔於祖;周人已經卒哭的第二天,祔於祖。祔是祭神的開始,周急促【戚如同促】,我依從殷。」
子貢問曰:“聞諸晏子,少連大連善居喪,其有異稱乎?”孔子曰:“父母之喪,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憂,東夷之子,達於禮者也.”
子貢問說:「聽晏子說,少連、大連善於處喪,有特別的稱號嗎?」孔子說:「父母的喪,三天不怠惰,三個月不懈怠,一年悲哀,三年憂傷。東夷的人,是通達禮的。」
子游問曰:“諸侯之世子,喪慈母如母,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古者男子外有傅父,內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者也,何服之有.昔魯孝公少喪其母,其慈母良,及其死也,公弗忍,欲喪之.有司曰:‘禮,國君慈母無服,今也君為之服,是逆古之禮,而亂國法也.若終行之,則有司將書之,以示後世,無乃不可乎.’公曰:‘古者天子喪慈母,練冠以燕居.’謂庶子王為其母也遂練以喪慈母.喪慈母如母,始則魯孝公之為也.”
子游問說:「諸侯的世子,喪慈母如同喪母親,合禮嗎?」孔子說:「不合禮。古時候男子外面有傅父,裡面有慈母,是君命所派來教子的,有什麼服。從前魯孝公年少喪母親,那慈母好,等到她死,公不忍,想給她服喪。有司說:『禮,國君對慈母沒有服。如今君給她服,是違背古禮而亂國法。如果終於實行,有司將寫下來給後世看,恐怕不可以吧。』公說:『古時候天子喪慈母,戴練冠來燕居。』【是說庶子王給他母親】於是用練來喪慈母。喪慈母如同母親,開始是魯孝公做的。」
孔子適衛,遇舊館人之喪,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貢脫驂以贈之.子貢曰:‘所於識之喪,不能有所贈,贈於舊館,不已多乎?”孔子曰:“吾向入哭之,遇一哀而出涕,吾惡夫涕而無以將之,小子行焉.”
孔子到衛,遇到舊館人的喪,進去哭得很哀。出來讓子貢解下驂馬贈送。子貢說:『對於相識的喪,不能有所贈;贈給舊館,不太多了嗎?』孔子說:「我剛才進去哭,遇到一陣哀痛而流淚,我厭惡流淚卻沒有用來致送的。小子去做吧。」
子路問於孔子曰:“魯大夫練而杖,禮也?”孔子曰:“吾不知也.”子路出,謂子貢曰:“吾以為夫子無所不知,夫子亦徒有所不知也.”子貢曰:“子所問何哉?”子路曰:“止,吾將為子問之.”遂趨而進曰:“練而杖,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子貢出,謂子路曰:“子謂夫子而弗知之乎,夫子徒無所不知也,子問,非也,禮,居是邦則不非其大夫.”
子路問孔子說:「魯大夫練祭而拄杖,是禮嗎?」孔子說:「我不知道。」子路出去,對子貢說:「我以為夫子沒有不知道的,夫子也只是有不知道的。」子貢說:「你問的是什麼?」子路說:「停下,我將給你問。」於是快步進前說:「練祭而拄杖,合禮嗎?」孔子說:「不合禮。」子貢出去,對子路說:「你說夫子不知道嗎?夫子只是沒有不知道的。你問得不對。禮,住在這個邦就不非議那大夫。」
叔孫母叔之母死,既小歛,舉屍者出戶,武孫從之出戶,乃袒投其冠而括髮.子路嘆之,孔子曰:“是禮也.”子路問曰:“將小歛則變服,今乃出戶,而夫子以為知禮,何也?”孔子曰:“由,汝問非也.君子不舉人以質士.”質猶正也齊晏桓子卒,平仲麤衰斬苴絰帶,杖以菅屨,食粥居傍廬,寢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喪父之禮也.”晏子曰:“唯卿大夫.”曾子以問孔子.孔子曰:“晏平仲可謂能遠害矣.不以己知是駁人之非,愻辭以避咎,義也夫.”記者乃舉人避害之愻以辭而謂大夫士喪父母有異亦怪也
叔孫母叔的母親死了,已經小斂,抬屍的人出門,武孫跟著出門,才袒衣扔下冠而束髮。子路嘆息,孔子說:「這是禮。」子路問說:「將要小斂就改變服,如今才出門,夫子卻以為知禮,為什麼?」孔子說:「由,你問得不對。君子不舉出人來質正士。」【質如同正】齊晏桓子去世,平仲穿粗衰斬、苴麻絰帶,拄杖穿菅屨,喝粥住在傍廬,睡草墊枕草。他的家老說:「不是大夫喪父的禮。」晏子說:「只有卿大夫。」曾子拿這問孔子。孔子說:「晏平仲可以說能遠離禍害了。不用自己知道對來駁別人的不對,用謙遜的話來躲避咎責,是義啊。」【記錄的人卻舉出人避害的謙遜用辭,而說大夫士喪父母有差異,也奇怪】
季平子卒,將以君之璵璠歛,贈以珠玉.孔子初為中都宰,聞之歷級而救焉,歷級遽登階不聚足曰:“送而以寶玉,是猶曝屍於中原也,其示民以奸利之端,而有害於死者,安用之.且孝子不順情以危親,忠臣不兆奸以陷君.”兆奸為奸之兆成也乃止.
季平子去世,將要用國君的璵璠來斂,用珠玉贈。孔子起初做中都宰,聽說後一步跨一級臺階去挽救【歷級是急忙登階不併腳】,說:「送葬用寶玉,好比把屍暴露在原野,給民看奸利的端緒,而對死者有害,怎麼用這個。況且孝子不順著私情來危害親人,忠臣不開啟奸來陷害君。」【兆奸是做成奸的朕兆】於是停止。
孔子之弟子琴張與宗友衛齊豹,見宗魯於公子孟縶,孟縶以為參乘焉,及齊豹將殺孟縶,告宗魯,使行.宗魯曰:“吾由子而事之,今聞難而逃,是僭子也.僭不信使子言不信子行事乎,吾將死以事周子,而歸死於公孟可也.”齊氏用戈擊公孟,宗以背蔽之,斷肱中,公孟、宗魯皆死.琴張聞宗魯死,將?弔之.孔子曰:“齊豹之盜,孟縶之賊也,汝何吊焉?君不食奸,不受亂,不為利病於回,回邪也不以利放而病於邪也不以回事人,不蓋非義,蓋揜不犯非禮,汝何吊焉?”琴張乃止.
孔子的弟子琴張與衛的齊豹交友,把宗魯引見給公子孟縶,孟縶讓他做參乘。等到齊豹將殺孟縶,告訴宗魯,讓他走。宗魯說:「我通過你事奉他,如今聽說禍難而逃,是使你的話不信【僭是不信,使你的話不信】。你行事吧,我將死來成全你,而回去為公孟死就可以。」齊氏用戈擊公孟,宗魯用背遮蔽,斷了胳膊被擊中,公孟、宗魯都死了。琴張聽說宗魯死,將要【底本此字殘缺】去吊。孔子說:「齊豹是盜,孟縶是被賊害的,你吊什麼?君子不吃奸,不接受亂,不為利而病在邪【回是邪;不以利放縱而病在邪】,不用邪事奉人,不掩蓋非義【蓋是掩】,不觸犯非禮。你吊什麼?」琴張於是停止。
郕人子革卒,哭之呼滅.舊說以滅子蒲名人少名滅者又哭名其父不近人情疑以孤窮自謂亡滅也子游曰:“若是哭也,其野哉.孔子惡野哭者.”哭者聞之遂改之.
郕人子革去世,哭他喊「滅」。【舊說滅是子蒲的名,人年少名叫滅的,又哭著叫父親的名,不近人情;懷疑是以孤窮自稱滅亡】子游說:「像這樣哭,太粗野了。孔子厭惡粗野的哭。」哭的人聽說,於是改正。
公父文伯卒,其妻妾皆行哭失聲,敬姜戒之曰:“吾聞好外者士死之,好內者女死之,今吾子早殀,吾惡其以好內聞也,二三婦人之慾供先祀者,言欲留不改嫁供奉先人之祀請無瘠色,無揮涕,無拊膺,揮涕不哭流涕以手揮之拊猶撫也膺謂胸也無哀容,無加服,有降從禮而靜,是昭吾子也.”孔子聞之曰:“女智無若婦,男智莫若夫,公文氏之婦智矣,剖情損禮,欲以明其子為令德也.”
公父文伯去世,他的妻妾都哭得失聲。敬姜告誡說:「我聽說喜好外面的,士為他死;喜好內室的,女為他死。如今我兒子早死,我厭惡他以喜好內室聞名。你們幾個婦人想供奉先人祭祀的【是說想留下不改嫁來供奉先人的祀】,請不要消瘦的臉色,不要揮涕,不要拍胸【揮涕是不哭而流淚用手揮;拊如同撫,膺是胸】,不要哀容,不要加服,有所降低、依從禮而安靜,這是顯揚我兒子。」孔子聽說,說:「女子的智沒有比得上婦人的,男子的智沒有比得上丈夫的。公文氏的婦人智啊,剖開情減損禮,想用來顯明兒子是美好的德。」
子路與子羔仕於衛,衛有蒯聵之難.孔子在魯,聞之曰:“柴也其來,由也死矣.”既而衛使至,曰:“子路死焉.”夫子哭之於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已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令左右皆覆醢,曰:“吾何忍食此.”
子路與子羔在衛做官,衛有蒯聵的禍難。孔子在魯,聽說,說:「柴會回來,由會死。」不久衛的使者到,說:「子路死了。」夫子在中庭哭他,有人來吊,夫子拜他。已經哭,叫進使者問緣故,使者說:「已經剁成肉醬了。」於是命左右都倒掉肉醬,說:「我怎忍心吃這個。」
季桓子死,魯大夫朝服而吊.子游問於孔子曰:“禮乎?”夫子不答.他日,又問墓而不墳.孔子曰:“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不可以弗識也,吾見封之若堂者矣,堂形四方若高者又見若坊者矣,坊形殺殺平上而長又見履夏屋者矣,又見若斧形者矣,吾從斧者焉.”於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虞,門人後.雨甚,至墓崩,修之而歸.孔子問焉,曰:“爾來何遲?”對曰:“防墓崩.”孔子不應,三云,孔子泫然而流涕曰:“吾聞之,古不修墓及二十五月而大祥,五日而彈琴不成聲,十日過禫而成笙歌.”孔子大祥二十五月禫故十日踰月而歌也
季桓子死了,魯大夫穿朝服來吊。子游問孔子說:「合禮嗎?」夫子不回答。過幾天,又問墓而不堆墳。孔子說:「如今丘是東西南北的人,不可以沒有標記。我看見封土像堂的【堂形四方而高】,又看見像坊的【坊形兩邊削、上面平而長】,又看見像夏屋的,又看見像斧形的,我依從像斧的。」於是封土,高四尺。孔子先返回舉行虞祭,門人在後。雨很大,到了墓崩塌,修補後回來。孔子問,說:「你們來得為什麼遲?」回答說:「防地的墓崩了。」孔子不答應。說了三次,孔子流淚說:「我聽說,古時候不修墓。到二十五個月大祥,五天彈琴不成聲,十天過了禫才做成笙歌。」【孔子大祥二十五個月,禫所以十天,過月才唱】
孔子有母之喪,既練,陽虎吊焉,私於孔子曰:“今季氏將大饗境內之士,子聞諸?”孔子答曰:“丘弗聞也.若聞之,雖在衰絰,亦欲與?.”陽虎曰:“子謂不然乎,季氏饗士,不及子也.”陽虎出,曾點問曰:“吾之何謂也?”孔子曰:“己則衰服,猶應其言,示所以不非也.”孔子衰服陽虎之言犯禮故孔子答之以示不非其言者也
孔子有母親的喪,已經練祭,陽虎來吊,私下對孔子說:「如今季氏將要大宴境內的士,你聽說了嗎?」孔子回答說:「丘沒有聽說。如果聽說,即使在衰絰裡,也想參與【底本此字殘缺】。」陽虎說:「你以為不是這樣嗎?季氏宴士,輪不到你。」陽虎出去,曾點問說:「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孔子說:「自己卻穿著衰服,還應答他的話,表示所以不非議。」【孔子穿著衰服,陽虎的話犯禮,所以孔子這樣回答來表示不非議他的話】
顏回死,魯定公吊焉,使人訪於孔子.孔子對曰:“凡在封內,皆臣子也,禮,君吊其臣,升自東階,向屍而哭,其恩賜之,施不有?也.”?蘇亂反?計也又竹器也
顏回死了,魯定公來吊,派人問孔子。孔子回答說:「凡是在封疆之內,都是臣子。禮,君吊他的臣,從東階升,對著屍哭。那恩賜的施加,不計算【底本此字殘缺】。」【【底本此字殘缺】,蘇亂反;【底本此字殘缺】是計算,又是竹器】
原思言於曾子曰:“夏后氏之送葬也,用盟器,示民無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而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其不然矣,夫以盟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古之人胡為而死其親也.”子游問於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乎,不仁,不可為也;之死而致生乎,不智,不可為也.凡為盟器者,知喪道也.夫子始死則矣,羔裘玄冠者,易之而已,汝何疑焉.
原思對曾子說:「夏后氏送葬,用明器,向民表示死者無知;殷人用祭器,向民表示死者有知;周人兩種都用,向民表示疑惑。」曾子說:「大概不是這樣。明器是鬼的器,祭器是人的器,古人為什麼把親人當做死了呢。」子游問孔子說:「往死那裡而當做死了,不仁,不可以做;往死那裡而當做活著,不智,不可以做。凡是做明器的,是知道喪的道。夫子剛死就【底本此處疑有脫文】,穿羔裘戴玄冠的,改換罷了,你疑惑什麼呢。」
子罕問於孔子曰:“始死之設重也,何為?”孔子曰:“重主道也,殷主綴重焉,綴連也殷人作主而連其重懸諸廟也周人徹重焉.周人作主徹重就所倚處而治請問喪朝.”喪將葬朝於廟而後行焉子曰:“喪之朝也,順死者之孝心,故至於祖者,廟而後行.殷朝而後殯於祖,周朝而後遂葬.”
子罕問孔子說:「剛死設置重,為什麼?」孔子說:「重是神主的道。殷的神主連著重【綴是連;殷人作主而連那重懸掛在廟】,周人撤去重【周人作主撤重,就所倚靠的地方而治】。請問喪朝。」【喪將葬,朝於廟然後出行】孔子說:「喪的朝,是順從死者的孝心,所以到祖廟然後出行。殷朝見然後在祖那裡殯,周朝見然後就安葬。」
孔子之守狗死,謂子貢曰:“路馬死,路馬常所乘馬則藏之以帷,狗則藏之以蓋,汝?埋之.吾聞弊幃不棄,為埋馬也,弊蓋不棄,為埋狗也.今吾貧無蓋,於其封也與之席,無使其首陷於土焉.”
孔子的守門狗死了,對子貢說:「路馬死了【路馬是平常所乘的馬】就用帷來藏,狗就用蓋來藏。你【底本此字殘缺】埋它。我聽說破帷不丟棄,為了埋馬;破蓋不丟棄,為了埋狗。如今我窮沒有蓋,在封土時給它席,不要讓它的頭陷在土裡。」
曲禮公西赤問第四十四
公西赤問於孔子曰:“大夫以罪免卒,其葬也如之何?”孔子曰:“大夫廢其事,終身不仕,死則葬之以士禮,老而政仕者,死則從其列.”
公西赤問孔子說:「大夫因為罪被免職而去世,那安葬怎麼樣?」孔子說:「大夫廢棄職事,終身不做官,死了就用士禮安葬;年老而致仕的,死了就依從他的位列。」
公儀仲子嫡子死,而立其弟,檀弓問子服伯子曰:“何居?我未之前聞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猶行古人之道,昔者文王拾伯邑考,伯邑考文王之長子也言文王亦立子而不立孫也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孫腯,立其弟衍.”子游以聞諸孔子,子曰:“否,周制立孫.”
公儀仲子嫡子死了,卻立他弟弟。檀弓問子服伯子說:「為什麼?我從前沒有聽說過。」子服伯子說:「仲子也還是走古人的道。從前文王捨棄伯邑考【伯邑考是文王的長子;是說文王也立兒子而不立孫】而立武王;微子捨棄他的孫腯,立他弟弟衍。」子游拿這告訴孔子,孔子說:「不對,周的制度立孫。」
孔子之母既葬,將立葬焉,曰:“古者不祔葬,為不忍先死者之復見也.詩云:‘死則同穴.’自周公已來祔葬矣.故衛人之祔也,離之,有以聞焉;魯人之祔也,合之,美夫,吾從魯.”遂合葬於防曰:“吾聞之有備物而不可用也,是故竹不成用,謂籩之無緣而瓦不成膝,膝鑌琴瑟張而不平,笙竽備而不和,有鐘磬而無簨?.簨?可以懸鐘磬也.簨先尹反.?其舉反其曰盟器,神明之也,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不殆而用殉也.”殺人以從死謂之殉
孔子的母親已經安葬,將要附葬,說:「古時候不祔葬,因為不忍先死的人再被看見。《詩經》說:『死了就同一墓穴。』從周公以來才祔葬了。所以衛人的祔,是分開的,我有所聽說;魯人的祔,是合在一起的,美好啊,我依從魯。」於是合葬在防,說:「我聽說有具備器物卻不可以實用的。所以竹器不做成能用的【是說籩沒有邊緣】,瓦器不做成能盛的【膝是鑲】,琴瑟張弦卻不平,笙竽具備卻不和諧,有鐘磬卻沒有簨【底本此字殘缺】【簨【底本此字殘缺】可以懸掛鐘磬】。那叫做明器,把它當做神明。哀痛啊,死者卻用活人的器,不幾乎是用殉嗎。」【殺人來跟從死叫做殉】
子游問於孔子曰:“葬者塗車芻靈,自古有之,然今人或有偶,偶亦人也是無益於喪.”孔子曰:“為芻靈者善矣,為偶者不仁,不殆於用人乎.”
子游問孔子說:「安葬用泥車草人,自古就有,可是如今人有的用偶【偶也是人】,這對喪沒有益處。」孔子說:「做草人的是善的,做偶的不仁,不幾乎是用人嗎。」
顏淵之喪既祥,顏路饋祥肉於孔子.孔子自出而受之,入彈琴以散情,而後乃食之.孔子嘗奉薦而進,嘗秋祭也其親也愨,愨親之奉薦也慈質也其行也趨,趨以數.言少威儀已祭,子貢問曰:“夫子之言祭也,濟濟漆漆焉,威儀容止今夫子路為季氏宰,季氏祭逮昏而奠,終日不足,繼以燭,雖有強力之容,肅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臨,其為不敬也大矣.”他日,子路與焉,室事交於戶,堂事當於階,質明而始行事,晏朝而徹.孔子聞之曰:“孰為士也而不知禮.”
顏淵的喪已經祥祭,顏路把祥肉送給孔子。孔子自己出來接受,進去彈琴來疏散心情,然後才吃。孔子曾經奉薦而進獻【嘗是秋祭】,對親人質樸【愨是對親人奉薦的慈和質量】,行走快而頻繁【是說少威儀】。已經祭,子貢問說:「夫子說祭要濟濟漆漆【是威儀容止】。如今夫子路做季氏的家宰,季氏祭祀趕到黃昏才奠,白天不夠,用燭接續,即使有強力的容、肅敬的心,都倦怠了。有司跛倚來臨事,那不敬就大了。」過幾天,子路參與,室中的事在戶交接,堂上的事在階擔當,天剛亮開始行事,傍晚撤下。孔子聽說,說:「誰做士卻不知道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