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
《曲禮》說:不要不敬,莊嚴得像在思索,言辭安定,就能安民啊!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曲禮
曲禮曰: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
《曲禮》說:不要不敬,莊嚴得像在思索,言辭安定,就能安民啊!
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
傲慢不可以滋長,慾望不可以放縱,志向不可以自滿,快樂不可以走到極端。
賢者狎而敬之,畏而愛之,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積而能散,安安而能遷,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很毋求勝,分毋求多,疑事毋質,直而勿有。
對賢者親近而敬重他,畏懼而愛他,愛他卻知道他的惡,憎他卻知道他的善,積聚了而能散開,安於安穩而能遷變,面對財物不要苟且求取,面對危難不要苟且求免,爭鬥不要求勝,分東西不要求多,疑惑的事不要妄下斷語,正直而不自居有功。
若夫坐如屍,立如齊,禮從宜,使從俗。
至於坐要像屍那樣端正,站要像齋戒那樣敬慎,禮要跟從適宜,出使要跟從習俗。
夫禮者,所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
禮,是用來確定親疏、決斷嫌疑、分別同異、顯明是非的。
禮不妄說人,不辭費。禮不踰節,不侵侮,不好狎。
禮不隨便取悅人,不說費話。禮不越過節,不侵犯侮慢,不喜好親狎。
修身踐言,謂之善行;行修言道.禮之質也。
修治自身、實踐諾言,叫做善行;德行修治、言語合道,是禮的質地。
禮聞取於人,不聞取人。禮聞來學,不聞往教。
禮只聽說從人那裡取法,沒聽說把禮強加給人。禮只聽說來學習,沒聽說上門去教。
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辨訟,非禮不決;君臣、上下、父
道德仁義,沒有禮就不能成就;教訓端正習俗,沒有禮就不完備;分爭辯訟,沒有禮就不能決斷;君臣、上下、父
子、兄弟,非禮不定;宦學事師,非禮不親;班朝治軍,蒞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
子、兄弟,沒有禮就不能安定;宦學事奉師,沒有禮就不親;排列朝廷治理軍隊,臨官執行法,沒有禮威嚴就不能實行;禱
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是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今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乎?夫唯禽獸無禮,故父子聚麀,是故聖人作,為禮以教人,使人以有禮,知自別於禽獸。
祠、祭祀、供給鬼神,沒有禮就不誠不莊。因此君子用恭敬、撙節、退讓來顯明禮。鸚鵡能說話,仍不離開飛鳥;猩猩能說話,仍不離開禽獸。如今人如果沒有禮,即使能說話,不也是禽獸的心嗎?只因為禽獸沒有禮,所以父子共一雌獸。因此聖人興起,製作禮來教人,使人因此有禮,知道自己區別於禽獸。
太上貴德,其次務施報。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
上古看重德,其次專力於施與回報。禮崇尚往來,去而不來,不是禮;來而不往,也不是禮。
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故曰:禮者不可不學也。
人有禮就安,沒有禮就危,所以說:禮是不可以不學的。
夫禮者,自卑而尊人,雖負販者必有尊也,而況富貴乎?
禮,是自己謙卑而尊敬別人,即使揹著貨販賣的人也一定有可尊敬的,何況富貴的人呢?
富貴而知好禮,則不驕不淫;貧賤而知好禮,則志不懾。
富貴而知道喜好禮,就不驕不淫;貧賤而知道喜好禮,則志向不畏怯。
人生十年曰幼,學。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壯,有室。四十曰強,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七十曰老,而傳。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焉。百年曰期頤。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謝,則必賜之几杖,行役以婦人,適四方,乘安車,自稱曰老夫,於其國則稱名,越國而問焉,必告之以其制。
人生十年叫做幼,開始學習。二十叫做弱,行冠禮。三十叫做壯,有家室。四十叫做強,而出仕。五十叫做艾,擔任官政。六十叫做耆,指使別人。七十叫做老,而傳家事。八十九十叫做耄,七歲叫做悼,悼與耄,即使有罪,不加刑。百年叫做期,頤養。大夫七十而致仕,如果不能辭謝,則一定賜給他几杖,出行服役帶著婦人,到四方去,乘坐安車,自稱老夫,在本國則稱名,越過別國來問,一定告訴他那制度。
謀於長者,必操几杖以從之。長者問,不辭讓而對,非禮也。
和長者謀劃,一定拿著几杖跟從他。長者問,不辭讓就對答,不是禮。
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在醜夷不爭。
凡是做兒子的禮,冬天讓父母溫暖、夏天讓父母清涼,黃昏安頓被席、早晨省視,在同輩中不爭。
夫為人子者,三賜不及車馬,故州閭鄉黨稱其孝也,兄弟親戚稱其慈也,僚友稱其弟也,執友稱其仁也,交遊稱其信也。見父之執,不謂之進,不敢進,不謂之退,不敢退,不問不敢對,此孝子之行也。
做兒子的,三次賜命還不到車馬,所以州閭鄉黨稱他孝,兄弟親戚稱他慈,同僚稱他悌,志同的朋友稱他仁,交遊稱他信。看見父親的摯友,不叫他進就不敢進,不叫他退就不敢退,不問就不敢對答,這是孝子的行為。
夫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遊必有常,所習必有業,恆言不稱老。年長以倍則父事之,十年以長則兄事之,五年以長則肩隨之。群居五人,則長者必異席。
做兒子的,出門一定稟告,返回一定當面見父母,所遊必有常規,所習必有學業,平常說話不稱說老。年長一倍就當事奉如父,年長十歲就當事奉如兄,年長五歲就並肩稍後相隨。五人群居,則長者一定另設一席。
為人子者,居不主奧,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門,食饗不為概,祭祀不為屍,聽於無聲,視於無形,不登高,不臨深,不苟訾,不苟笑。
做兒子的,居處不當屋的西南隅,坐不當席的中間,行走不當路的中間,站立不當門的中間,食饗不做限量,祭祀不充當屍,聽於無聲,看於無形,不登高,不臨深,不苟且詆譭,不苟且嬉笑。
孝子不服闇,不登危,懼辱親也。父母存,不許友以死,不有私財。
孝子不到暗處做事,不登危險的地方,怕羞辱雙親。父母在,不許諾為朋友去死,不擁有私財。
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純素,孤子當室,冠衣不純採。
做兒子的,父母在,冠和衣不用白邊;孤子主持家室,冠和衣不用彩色邊。
幼子常視毋誑,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傾聽。長者與之提攜,則兩手奉長者之
對幼子常示範不要說謊,童子不穿裘裳,站一定正對方向,不側著聽。長者和他攜手,就兩手捧著長者的
手,負劍辟咡詔之,則掩口而對。
手;長者從旁側低頭詔告他,就掩著口對答。
從於先生,不越路而與人言。遭先生於道,趨而進,正立拱手,先生與之言則對,不與之言則趨而退。從長者而上丘陵,則必鄉長者所視,登城不指,城上不呼。將適舍,求毋固。將上堂,聲必揚。戶外有二屨,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將入戶,視必下,入戶奉扃,視瞻毋回,戶開亦開,戶闔亦闔。有後入者,闔而勿遂。毋踐屨,毋踖席,摳衣趨隅,必慎唯諾。
跟從先生,不越過路和別人說話。在路上遇見先生,快步上前,正立拱手,先生和他說話就對答,不和他說話就快步退下。跟從長者上丘陵,一定向著長者所看的方向。登城不指點,城上不呼喊。將要到別人的館舍,求取不要固執。將要上堂,聲音一定揚起。門外有兩雙鞋,聽到說話就進去,聽不到說話就不要進去。將要進戶,目光一定向下,進戶捧著門閂,瞻視不要回轉,門開著也讓它開著,門關著也讓它關著。後面還有進來的人,關上而不要關死。不要踩別人的鞋,不要跨越席位,提起衣襟走向角落,對應對答一定謹慎。
大夫士出入君門,由闑右,不踐閾。
大夫士出入君門,從門橛的右邊走,不踩門檻。
凡與客入者,每門讓於客,客至於寢門,則主人請入為席,然後出迎客,客固辭,主人肅客而入。主人入門而右,客入門而左,主人就東階,客就西階。客若降等,則就主人之階,主人固辭,然後客復就西階。主人與客讓登,主人先登,客從之,拾級聚足,連步以上。上於東階,則先右足,上於西階,則先左足。
凡是和客人一起進去的,每道門都讓給客人。客人到了寢門,則主人請求先進去布席,然後出來迎客。客人再三辭讓,主人引導客人進入。主人進門向右,客人進門向左,主人走向東階,客人走向西階。客人如果降等,就走向主人的階,主人再三辭讓,然後客人再走向西階。主人和客人謙讓登階,主人先登,客人跟從,一級一級並著腳,連步上去。上東階,就先出右腳;上西階,就先出左腳。
帷薄之外不趨,堂上不趨,執玉不趨。堂上接武,堂下布武,室中不翔,並坐不橫肱。授立不跪,授坐不立。
帷薄外面不快步走,堂上不快步走,拿著玉不快步走。堂上足跡相接,堂下足跡分開,室中不張開手臂走,並坐不橫著胳膊。授給站著的人自己不跪,授給坐著的人自己不站。
凡為長者糞之禮,必加帚於箕上,以袂拘而退,其塵不及長者,以箕自鄉而扱之。
凡是為長者掃除的禮,一定把掃帚放在箕上,用衣袖遮著退去,那灰塵不到長者身上,把箕口向著自己來收取。
奉席如橋衡,請席何鄉,請衽何趾。席南鄉北鄉,以西方為上,東鄉西鄉,以南方為上。
捧席要像橋衡那樣橫平,問席朝哪個方向,問臥席腳朝哪邊。席向南向北,以西方為上;向東向西,以南方為上。
若非飲食之客,則布席。席間函丈,主人跪正席,客跪撫席而辭,客徹重席,主人固辭,客踐席,乃坐。主人不問,客不先舉。將即席,容毋怍,兩手摳衣,去齊尺,衣毋撥,足毋蹶。
如果不是飲食的客人,就鋪席。席與席之間容納一丈,主人跪下把席擺正,客人跪下撫席而辭。客人撤去重疊的席,主人再三辭讓。客人踏上席,才坐下。主人不問,客人不先發言。將要就席,面容不要改變,兩手提起衣襟,離地一尺,衣服不要擺動,腳不要跌絆。
先生書策琴瑟在前,坐而遷之,戒勿越。虛坐盡後,食坐盡前。坐必安,執爾顏,長者不及,毋儳言,正爾容,聽必恭,毋剿說,毋雷同,必則古昔,稱先王。
先生的書冊琴瑟在前面,坐著搬開它,警戒不要跨越。空坐儘量靠後,食坐儘量靠前。坐一定安穩,持守你的面容。長者沒有說到,不要插話。端正你的儀容,聽一定恭敬,不要抄襲別人的話,不要雷同,一定取法古昔,稱引先王。
侍坐於先生,先生問焉,終則對,請業則起,請益則起。父召無諾,先生召無諾,唯而起。
侍坐在先生身邊,先生問了,等他說完再對答。請教學業就起來,請求再講就起來。父親召喚不說「諾」,先生召喚不說「諾」,只說「唯」而起來。
侍坐於所尊,敬毋餘席,見同等不起,燭至起,食至起,上客起,燭不見跋,尊客之前不叱狗,讓食不唾。
侍坐在所尊敬的人身邊,敬重而不留下空席。看見同等的人不起立,燭來了起立,食物來了起立,上客來了起立。燭不要看見根部,在尊客面前不呵斥狗,推讓食物不吐唾沫。
侍坐於君子,君子欠伸,撰杖屨,視日蚤莫,侍坐者請出矣。
侍坐在君子身邊,君子打哈欠伸懶腰,拿起杖和鞋,看太陽早晚,侍坐的人就請求退出了。
侍坐於君子,君子問更端,則起而對。
侍坐在君子身邊,君子問到另一件事,就起來對答。
侍坐於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間願有復也,則左右屏而待。
侍坐在君子身邊,如果有人來告說:稍有空隙願意再稟報,則左右的人退避等待。
毋側聽,毋噭應,毋淫視,毋怠荒,遊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寢毋伏,斂發毋髢,冠毋免,勞毋袒,暑毋褰裳。
不要側著聽,不要高聲應答,不要目光流蕩,不要怠惰放荒。走路不要倨傲,站不要偏跛,坐不要兩腿張開像箕,睡不要趴著。收斂頭髮不要下垂如假髮,冠不要免去,勞作不要袒露,暑熱不要撩起下裳。
侍坐於長者,屨不上於堂,解屨不敢當階。就屨,跪而舉之,屏於側。鄉長者而屨,跪而遷屨,俯而納屨。
侍坐在長者身邊,鞋不上堂,脫鞋不敢正對著階。穿鞋,跪著拿起它,退避在側面。向著長者穿鞋,跪著把鞋遷過來,俯身納入鞋。
離坐離立,毋往參焉,離立者不出中間。
別人分開坐、分開站,不要前去參與。分開站著的人,不要從他們中間走出。
男女不雜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櫛,不親授。
男女不混雜坐,不共用衣架,不共用巾梳,不親手授受。
嫂叔不通問,諸母不漱裳。
嫂叔不通問,庶母不洗下裳。
外言不入於捆,內言不出於捆。
外面的話不進入內門限,裡面的話不出於內門限。
女子許嫁,纓,非有大故不入其門。
女子許嫁,繫上纓,不是有大故不要進入她的門。
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與同席而坐,弗與同器而食。
姑、姊、妹、自己的女兒,已經嫁出去又返回,兄弟不和她同席而坐,不和她同器而食。
父子不同席。
父子不同席。
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幣,不交不親。
男女不是有媒人往來,不互相知道名字;不是接受了聘幣,不交往不親近。
故日月以告君,齊戒以告鬼神,為酒食以召鄉黨僚友,以厚其別也。
所以用日月來稟告君,齋戒來稟告鬼神,備辦酒食來召請鄉黨僚友,用來加厚那分別。
取妻不取同姓,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
娶妻不娶同姓,所以買妾不知道她的姓就問卜。
寡婦之子,非有見焉,弗與為友。
寡婦的兒子,不是有見識,不和他做朋友。
賀取妻者曰:某子使某,聞子有客,使某羞。
祝賀娶妻的人說:某子派某,聽說您有客人,派某送上菜餚。
貧者不以貨財為禮,老者不以筋力為禮。
貧的人不用貨財做禮,老的人不用筋力做禮。
名子者,不以國,不以日月,不以隱疾,不以山川。
給兒子取名,不用國名,不用日月,不用暗疾,不用山川。
男女異長,男子二十,冠而字。父前子名,君前臣名。女子許嫁,笄而字。
男女分別排長幼。男子二十歲,行冠禮而取字。在父親面前兒子稱名,在君面前臣稱名。女子許嫁,行笄禮而取字。
凡進食之禮,左殽右胾。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膾炙處外,醯醬處內,蔥渿處末,酒漿處右。以脯修置者,左朐右末。客若降等,執食興辭,主人興辭於客,然後客坐。主人延客祭,祭食,祭所先進,殽之序,遍祭之,三飯,主人延客食胾,然後辯殽,主人未辯,客不虛口。
凡是進食的禮,左邊是帶骨的肉,右邊是切塊的肉。飯在人的左邊,羹在人的右邊。膾炙放在外邊,醯醬放在裡邊,蔥蒜放在末端,酒漿放在右邊。陳設乾肉的,左邊是彎曲的,右邊是末端。客人如果降等,拿著食物站起來辭讓,主人站起來向客人辭讓,然後客人坐下。主人延請客人祭,祭食物,祭先上來的,按帶骨肉的次序,普遍祭過。吃三口飯,主人延請客人吃切塊的肉,然後遍吃帶骨的肉。主人還沒有吃遍,客人不漱口。
侍食於長者,主人親饋,則拜而食,主人不親饋,則不拜而食。
侍奉長者吃飯,主人親自饋送,就拜而吃;主人不親自饋送,就不拜而吃。
共食不飽,共飯不澤手。毋摶飯,毋放飯,毋流歠,毋吒食,毋齧骨,毋反魚肉,毋投與狗骨,毋固獲,毋揚飯。飯黍毋以箸,毋嚃羹,毋絮羹,毋刺齒,毋歠醢。客絮羹,主人辭不能亨。客歠醢,主人辭以窶。濡肉齒決,乾肉不齒決,毋嘬炙。卒食,客自前跪,徹飯齊,以授相者。主人興辭於客,然後客坐。
一起吃不要吃飽,一起吃飯不要搓手。不要摶飯糰,不要把抓過的飯放回器中,不要大口喝個不停,不要咀嚼出聲,不要啃骨頭,不要把魚肉放回器中,不要把骨頭扔給狗,不要專搶一樣,不要揚飯散熱。吃黍不要用筷子,不要不嚼就吞羹,不要給羹調味,不要剔牙齒,不要喝醬汁。客人給羹調味,主人就說自己不能烹調。客人喝醬汁,主人就說自己家貧。溼軟的肉用牙咬斷,乾肉不用牙咬斷,不要大口吞炙肉。吃完,客人從席前跪下,撤下飯和醬,交給贊禮的人。主人站起來向客人辭讓,然後客人坐下。
侍飲於長者,酒進則起。拜受於尊所,長者辭,少者反席而飲,長者舉未釂,少者不敢飲。長者賜,少者賤者不敢辭。
侍奉長者飲酒,酒送到就起來。在酒尊所在的地方拜受,長者辭讓,年少的返回席上再飲。長者舉杯還沒有飲盡,年少的不敢飲。長者賜給,年少的、低賤的不敢辭。
賜果於君前,其有核者懷其核。御食於君,君賜餘,器之溉者不寫,其餘皆寫。
在君面前賜給果子,有核的把核揣在懷裡。侍奉君吃飯,君賜給剩下的,可以洗滌的器皿不倒出來,其餘的都倒出來。
餕餘不祭。父不祭子,夫不祭妻。
吃剩下的不再祭。父親不為兒子的餘食祭,丈夫不為妻子的餘食祭。
御同於長者,雖貳不辭。偶坐不辭。
侍奉長者一同受賜,即使加倍也不辭。陪坐不辭。
羹之有菜者用梜,其無菜者不用梜。
羹裡有菜的用筷子,沒有菜的不用筷子。
為天子削瓜者副之,巾以絺。為國君者華之,巾以綌。為大夫累之,士疐之。庶人齕之。
為天子削瓜的,剖成四瓣,用細葛巾蓋。為國君的,剖成兩半,用粗葛巾蓋。為大夫的,去皮裸著。士只去掉蒂。庶人連皮咬著吃。
父母有疾,冠者不櫛,行不翔,言不惰,琴瑟不御,食肉不至變味,飲酒不至變貌,笑不至矧,怒不至詈。疾止復故。
父母有病,戴冠的人不梳頭,走路不張開手臂,說話不懈怠,琴瑟不彈,吃肉不到改變口味,飲酒不到改變容貌,笑不到露出牙齦,怒不到責罵。病好了回覆原樣。
有憂者側席而坐,有喪者專席而坐。
有憂的人側席而坐,有喪的人單獨一席而坐。
水潦降,不獻魚鱉。獻鳥者佛其首,畜鳥者則勿佛也。獻車馬者執策綏,獻甲者執
雨水降下,不進獻魚鱉。進獻鳥的把鳥頭轉向後,畜養的鳥就不要轉向後。進獻車馬的拿著馬鞭和登車繩,進獻甲的拿著
胄,獻杖者執末,獻民虜者操右袂,獻粟者執右契,獻米者操量鼓,獻孰食者操醬齊,獻田宅者操書致。
頭盔。進獻杖的拿著末端,進獻俘虜的抓住他右邊的袖,進獻粟的拿著右邊的契券,進獻米的拿著量鼓,進獻熟食的拿著醬和切菜,進獻田宅的拿著書契送上。
凡遺人弓者,張弓尚筋,弛弓尚角,右手執簫,左手承弣,尊卑垂帨。若主人拜,則客還辟闢拜,主人自受,由客之左,接下承弣,鄉與客並,然後受。
凡是贈人弓的,張開的弓筋在上,鬆開的弓角在上,右手拿著弓末端,左手托著弓把,尊卑都垂著佩巾。如果主人拜,則客人轉身避開那拜。主人自己接受,從客人的左邊,接下托著弓把,向著和客人並列,然後接受。
進劍者左首,進戈者前其鐏,後其刃,進矛戟者前其鐓,進几杖者拂之。效馬效羊者右牽之,效犬者左牽之,執禽者左首,飾羔鴈者以繢,受珠玉者以掬,受弓劍者以袂,飲玉爵者弗揮。凡以弓劍苞苴,簞笥問人者,操以受命,如使之容。
進獻劍的劍首向左,進獻戈的鐏在前、刃在後,進獻矛戟的鐓在前。進獻几杖的拂去灰塵。呈上馬羊的用右手牽,呈上狗的用左手牽。拿著禽的禽頭向左,文飾羔雁的用畫布。接受珠玉的用雙手捧,接受弓劍的用衣袖,飲玉爵的不要揮。凡是用弓劍、包裹、箱笥問候人的,拿著來接受使命,如同使者的儀容。
凡為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於家。君言至,則主人出拜君言之辱,使者歸,則必拜送於門外。
凡是做君的使者,已經接受君的命,說話不在家裡過夜。君的話到了,則主人出來拜謝君命降臨的屈辱;使者返回,則一定在門外拜送。
若使人於君所,則必朝服而命之,使者反,則必下堂而受命。
如果派人到君那裡,則一定穿朝服來命令他;使者返回,則一定下堂來接受復命。
博聞強識而讓,敦善行而不怠,謂之君子。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
見聞廣博記憶強而能謙讓,敦厚善行而不怠惰,叫做君子。君子不窮盡別人的歡心,不窮盡別人的忠,用來保全交情。
禮曰:“君子抱孫不抱子。”此言孫可以為王父屍,子不可以為父屍。為君屍者,大夫士見之,則下之。君知所以為屍者,則自下之。屍必式,乘必以幾。齊者不樂不弔。
禮說:「君子抱孫子不抱兒子。」這是說孫子可以做祖父的屍,兒子不可以做父親的屍。做君的屍的,大夫士看見他,就下車。君知道所以做屍的人,就自己下車。屍在車上一定扶軾,乘車一定用幾。齋戒的人不作樂、不弔喪。
居喪之禮,毀瘠不形,視聽不衰,升降不由阼階,出入不當門隧。
居喪的禮,毀瘠不要瘦到露骨,視聽不要衰減,升降不走阼階,出入不當著門道。
居喪之禮,頭有創則沐,身有瘍則浴,有疾則飲酒食肉,疾止復初。不勝喪,乃比於不慈不孝。
居喪的禮,頭上有瘡就洗頭,身上有瘍就沐浴,有病就飲酒吃肉,病好了回覆當初。不能承受喪,就比於不慈不孝。
五十不致毀,六十不毀,七十唯衰麻在身,飲酒食肉處於內,生與來日,死與往日。
五十歲不極盡毀瘠,六十歲不毀瘠,七十歲只把衰麻穿在身上,飲酒吃肉住在室內。活著從第二天算,死從當天算。
知生者吊,知死者傷,知生而不知死,吊而不傷,知死而不知生,傷而不弔。
認識活著的人就弔問,認識死者就哀傷。認識活著的而不認識死者,弔問而不哀傷;認識死者而不認識活著的,哀傷而不弔問。
弔喪弗能賻,不問其所費。問疾弗能遺,不問其所欲。見人弗能館,不問其所舍。賜人者不曰來取,與人者不問其所欲。
弔喪不能助以財物,不問他花費多少。探病不能饋贈,不問他想要什麼。看見人不能提供館舍,不問他住在哪裡。賜給別人的不說過來取,給別人東西不問他想要什麼。
適墓不登壟,助葬必執紼,臨喪不笑,揖人必違其位。望柩不歌,入臨不翔,當食不嘆。鄰有喪,舂不相,裡有殯,不巷歌。適墓不歌,哭日不歌。送喪不由徑,送葬不闢塗潦,臨喪則必有哀色。執紼不笑,臨樂不嘆,介冑則有不可犯之色。故君子戒慎,不失色於人。
到墓地不登上墳壟,助葬一定牽引棺車的大繩,臨喪不笑,向人作揖一定離開自己的位。望見柩車不唱歌,入臨喪事不張開胳膊快步,對著食物不嘆息。鄰家有喪,舂米不唱相和的歌;裡中有殯,不在巷裡唱歌。到墓地不唱歌,哭的日子不唱歌。送喪不走小路,送葬不避開路上的積水,臨喪就一定有哀色。牽引棺繩不笑,面對音樂不嘆息,披甲戴胄就有不可侵犯的神色。所以君子戒慎,不在人前失態。
國君撫式,大夫下之,大夫撫式,士下之。
國君手撫車前橫木,大夫就下車;大夫手撫車前橫木,士就下車。
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刑人不在君側。
禮不下達庶人,刑不上及大夫。受過刑的人不在國君身邊。
兵車不式,武車綏旌,德車結旌。史載筆,士載言。前有水,則載青旌,前有塵埃,則載鳴鳶,前有車騎,則載飛鴻,前有士師,則載虎皮,前有摯獸,則載貔貅。行,前朱鳥而後玄武,左青龍而右白虎,招搖在上。急繕其怒,進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
兵車不撫軾致敬,武車的旌旗舒展下垂,德車的旌旗收結起來。史官車上帶著筆,士車上帶著辭令。前面有水,就豎起青旌;前面有塵埃,就豎起鳴鳶的旗;前面有車騎,就豎起飛鴻的旗;前面有士師,就豎起虎皮;前面有猛獸,就豎起貔貅的旗。行進時,前朱鳥而後玄武,左青龍而右白虎,北斗招搖在上。急切地整肅軍威,進退有度(節度),左右有局,各自掌管自己的局。
父之讎,弗與共戴天。兄弟之讎,不反兵。交遊之讎,不同國。
父親的仇人,不與他共戴一天。兄弟的仇人,不返回取兵器再去報仇(兵器不離身)。交遊的仇人,不與他同在一國。
四郊多壘,此卿大夫之辱也。地廣大,荒而不治,此亦士之辱也。
四郊堡壘很多,這是卿大夫的恥辱。土地廣大,荒廢而不治理,這也是士的恥辱。
臨祭不惰。祭服敝則焚之,祭器敝則埋之,龜莢敝則埋之,牲死則埋之。凡祭於公者,必自徹其俎。
臨祭不懈怠。祭服破了就燒掉,祭器破了就埋掉,龜甲蓍草破了就埋掉,牲死了就埋掉。凡在公家助祭的,一定自己撤下自己的俎。
卒哭乃諱。禮不諱嫌名,二名不偏諱。逮事父母,則諱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則不諱王父母。君所無私諱,大夫之所有公諱,詩書不諱,臨文不諱,廟中不諱。夫人之諱,雖質君之前,臣不諱也。婦諱不出門。大功小功不諱。入竟而問禁,入國而問俗,入門而問諱。
卒哭之後才避諱。禮不避諱聲音相近的嫌名,兩個字的名不偏諱其中一個字。趕上事奉父母的,就諱祖父母的名;沒趕上事奉父母的,就不諱祖父母的名。在國君那裡沒有私家的諱,在大夫那裡有公家的諱。《詩》《書》不諱,臨文不諱,廟中不諱。夫人的諱,即使在國君面前對質,臣也不諱。婦人的諱不出門。大功、小功(五服裡較輕的兩等喪服)不避諱。進入國境先問禁令,進入國都先問風俗,進入門先問避諱。
外事以剛日,內事以柔日。凡卜筮日,旬之外曰遠某日,旬之內曰近某日。喪事先遠日,吉事先近日。曰:“為日,假爾泰龜有常,假爾泰筮有常。”卜筮不過三,卜筮不相襲。龜為卜,筴為筮。卜筮者,先聖王之所以使民信時日、敬鬼神、畏法令也,所以使民決嫌疑、定猶與也。故曰:“疑而筮之,則弗非也。”日而行事,則必踐之。
外事用剛日,內事用柔日。凡用龜卜、蓍筮選定日子,一旬之外叫遠某日,一旬之內叫近某日。喪事先選遠日,吉事先選近日。說:「為了定日子,藉助你這有常的大龜,藉助你這有常的大筮。」卜筮不超過三次,卜和筮不互相沿用。龜是卜,蓍是筮。卜筮,是先聖王用來使民信時日、敬鬼神、畏法令的,用來使民決斷嫌疑、確定猶豫的。所以說:「有疑而去筮,就不會非議。」選定日子再行事,就一定實行。
君車將駕,則僕執策立於馬前。已駕,僕展軨,效駕,奮衣由右上,取貳綏,跪乘,執策分轡,驅之五步而立。君出就車,則僕幷轡授綏,左右攘闢,車驅而騶。至於大門,君撫僕之手,而顧命車右就車。門閭溝渠必步。凡僕人之禮,必授人綏,若僕者降等則受,不然則否。若僕者降等,則撫僕之手,不然則自下拘之。客車不入大門,婦人不立乘,犬馬不上於堂。故君子式黃髮,下卿位,入國不馳,入裡必式。君命召,雖賤人,大夫士必自御之。介者不拜,為其拜而蓌拜,祥車曠左,乘君之乘車,不敢曠左,左必式。僕御婦人,則進左手,後右手。御國君,則進右手,後左手而俯。國君不乘奇車,車上不廣欬,不妄指。立視五巂,式視馬尾,顧不過轂。國中以策彗恤勿驅,塵不出軌。國君下齊牛,式宗廟,大夫士下公門,式路馬。乘路馬,必朝服,載鞭策,不敢授綏,左必式。步路馬,必中道。以足蹙路馬芻,有誅,齒路馬,有誅。
國君的車將要套駕,僕人拿著馬鞭站在馬前。已經套好,僕人檢查車廂欄木,試著駕一下,抖衣從右邊上去,取副綏,跪著乘,拿鞭分開韁繩,趕五步再停住。國君出來就車,僕人並起韁繩把綏交給他,左右的人退避,車馳而騶從。到了大門,國君按住僕人的手,回頭命車右上車。門閭溝渠一定下車步行。凡僕人的禮,一定把綏遞給乘車的人;若僕人等級較低就接受,不然就不接受。若僕人等級較低,就按住僕人的手(表示謙讓),不然就從下面自己握住綏。客車不進入大門,婦人不站著乘車,犬馬不上堂。所以君子遇見黃髮老人就撫軾致敬,經過卿的朝位就下車,進入國都不奔馳,進入里巷一定撫軾。國君有命召見,即使來召的是賤人,大夫士也一定親自駕車去迎接。披甲的人不拜,因為他一拜就會像蹲坐。祥車空著左邊,乘坐國君的副車,不敢空著左邊,在左邊一定撫軾。僕人為婦人駕車,就進左手、後右手。為國君駕車,就進右手、後左手而俯身。國君不乘奇邪不正的車。車上不大聲咳嗽,不隨便指點。站著看不超過車輪五週那麼遠,撫軾時看馬尾,回頭不超過轂。在國都中用竹帚般的鞭輕輕掃拂,不驅馳,塵土不超出車轍。國君遇見祭祀用的牛就下車,經過宗廟就撫軾;大夫士經過公門就下車,遇見路馬就撫軾。乘坐路馬,一定穿朝服,帶著鞭策,不敢把綏遞給別人,在左邊一定撫軾。牽著路馬走,一定走中道。用腳踢路馬的草料,有罰;論路馬的年齒,有罰。
凡奉者當心,提者當帶。執天子之器則上衡,國君則平衡,大夫則綏之,士則提之。凡執主器,執輕如不克。執主器,操幣圭璧,則尚左手,行不舉足,車輪曳踵,立則磬折垂佩。主佩倚,則臣佩垂,主佩垂,則臣佩委。執玉,其有借者則裼,無借者則襲。
凡捧著的東西對著心的高度,提著的東西對著腰帶。拿天子的器就高過平衡,國君的就與平衡齊,大夫的就稍稍下垂,士的就提著。凡拿主人的器,拿著輕的也像拿不動。拿主人的器,拿著幣、圭、璧,就以左手為上,走時不抬腳,像車輪一樣拖著腳跟。站著就像石磬那樣折身,佩垂下來。主人佩倚在身,臣的佩就垂下;主人佩垂下,臣的佩就委到地上。拿玉,有襯墊的就露出裼衣,沒有襯墊的就掩好正服。
國君不名卿老世婦,大夫不名世臣侄娣,士不名家相長妾。君大夫之子,不敢自稱曰餘小子,大夫士之子,不敢自稱曰嗣子某,不敢與世子同名。
國君不直接叫卿老、世婦的名,大夫不直接叫世臣、侄娣的名,士不直接叫家相、長妾的名。君大夫的兒子,不敢自稱「餘小子」;大夫士的兒子,不敢自稱「嗣子某」,不敢與世子同名。
君使士射,不能,則辭以疾,言曰:“某有負薪之憂。”
國君讓士射箭,不會,就用有病推辭,說:「某有負薪的憂慮。」
侍於君子,不顧望而對,非禮也。
侍奉君子,不環顧等候就搶著對答,不合於禮。
君子行禮,不求變俗。祭祀之禮,居喪之服,哭泣之位,皆如其國之故,謹修其法而審行之。去國三世,爵祿有列於朝,出入有詔於國,若兄弟宗族猶存,則反告於宗後。去國三世,爵祿無列於朝,出入無詔於國,唯興之日,從新國之法。
君子行禮,不求改變原來的習俗。祭祀的禮、居喪的服、哭泣的位,都像本國舊有的那樣,謹慎修明那些法而審慎地實行。離開本國已經三世,爵祿在朝中還有列位,出入還有詔告於本國,若兄弟宗族還在,就回去告訴宗子。離開本國已經三世,爵祿在朝中沒有列位,出入沒有詔告於本國,只有在本國興起的日子,才跟從新國的法。
君子已孤不更名。已孤暴貴,不為父作諡。
君子已經喪父就不再改名。已經喪父而突然顯貴,不為父親作諡。
居喪未葬,讀喪禮。既葬,讀祭禮。喪復常,讀樂章。居喪不言樂,祭事不言兇,公庭不言婦女。
居喪還沒下葬,讀喪禮。已經下葬,讀祭禮。喪事恢復平常,讀樂章。居喪不談樂,祭事不談兇,公庭不談婦女。
振書端書於君前,有誅。倒筴側龜於君前,有誅。龜筴、几杖、席、蓋、重素、袗絺綌不入公門,苞屨、扱衽、厭冠不入公門,書方、衰、兇器,不以告,不入公門。公事不私議。
在國君面前拂書、整理書,有罰。在國君面前倒放蓍草、側放龜甲,有罰。龜蓍、几杖、席、蓋、純素的衣、單層的細葛粗葛,不進入公門。草苞的鞋、把衣襟掖起、喪冠,不進入公門。書方、衰服、兇器,不先報告,不進入公門。公事不私下議論。
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先,廄庫為次,居室為後。
君子將要營建宮室,宗廟為先,廄庫為次,居室為後。
凡家造,祭器為先,犧賦為次,養器為後。無田祿者不設祭器,有田祿者先為祭服。君子雖貧,不粥祭器,雖寒,不衣祭服。為宮室,不斬於丘木。大夫士去國,祭器不踰竟。大夫寓祭器於大夫,士寓祭器於士。
凡家中置辦器物,祭器為先,祭祀用的牲賦為次,養身的器為後。沒有田祿的不設祭器,有田祿的先做祭服。君子雖然貧,不賣祭器;雖然寒,不穿祭服。建宮室,不砍墳丘上的樹木。大夫士離開本國,祭器不帶過邊境。大夫把祭器寄放在大夫那裡,士把祭器寄放在士那裡。
大夫士去國,踰竟,為壇位,鄉國而哭。素衣,素裳,素冠,徹緣,鞮屨,素篾,乘髦馬,不蚤鬋,不祭食,不說人以無罪,婦人不當御,三月而復服。
大夫士離開本國,越過邊境,設壇位,向著本國而哭。素衣、素裳、素冠,去掉衣緣,穿無飾的鞋,用白竹蓆,乘不剪鬣的馬,不剪指甲不理髮,吃飯不祭食,不對人辯說自己無罪,婦人不侍御,三個月然後恢復常服。
大夫士見於國君,君若勞之,則還辟再拜稽首。君若迎拜,則還辟不敢答拜。大夫士相見,雖貴賤不敵,主人敬客,則先拜客,客敬主人,則先拜主人。凡非弔喪、非見國君,無不答拜者。大夫見於國君,國君拜其辱,士見於大夫,大夫拜其辱,同國始相見,主人拜其辱。君於士,不荅拜也,非其臣,則荅拜之。大夫於其臣,雖賤必答拜之。男女相荅拜也。
大夫士進見國君,國君若慰勞他們,就轉身退避再拜叩頭。國君若迎上來拜,就轉身退避不敢答拜。大夫士相見,即使貴賤不對等,主人敬客,就先拜客;客敬主人,就先拜主人。凡不是弔喪、不是進見國君,沒有不答拜的。大夫進見國君,國君拜謝他的屈駕;士進見大夫,大夫拜謝他的屈駕;同國初次相見,主人拜謝對方的屈駕。國君對於士,不答拜;若不是自己的臣,就答拜。大夫對於自己的臣,即使賤也一定答拜。男女互相答拜。
國君春田不圍澤,大夫不掩群,士不取麛卵。
國君春天田獵不圍住整個水澤,大夫不把一群野獸全部掩殺,士不取幼獸和卵。
歲凶,年穀不登,君膳不祭肺,馬不食谷,馳道不除,祭事不縣,大夫不食粱,士飲酒不樂。
年成兇,穀物不收成,國君膳食不祭肺,馬不吃谷,馳道不修治,祭事不懸掛樂器,大夫不吃粱,士飲酒不奏樂。
君無故玉不去身,大夫無故不徹縣,士無故不徹琴瑟。
國君沒有變故,玉不離身;大夫沒有變故,不撤去懸掛的樂器;士沒有變故,不撤去琴瑟。
士有獻於國君,他日君問之曰:“安取彼?”再拜稽首而後對。大夫私行,出疆必請,反必有獻。士私行,出疆必請,反必告,君勞之則拜,問其行,拜而後對。
士有東西獻給國君,過幾天國君問他說:「怎麼得到那個的?」再拜叩頭然後回答。大夫私事出行,出疆一定請示,回來一定有獻。士私事出行,出疆一定請示,回來一定報告。國君慰勞他就拜,問他的行程,拜然後回答。
國君去其國,止之曰:“奈何去社稷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廟也?”士曰:“奈何去墳墓也?”國君死社稷,大夫死眾,士死制。
國君要離開自己的國,勸止的人說:「怎麼能離開社稷呢?」大夫說:「怎麼能離開宗廟呢?」士說:「怎麼能離開墳墓呢?」國君為社稷而死,大夫為眾人而死,士為職守(制)而死。
君天下曰天子。朝諸侯,分職授政任功,曰予一人。踐阼,臨祭祀,內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臨諸侯,畛於鬼神,曰有天王某。甫崩,曰天王崩。復,曰天子復矣。告喪,曰天王登假。措之廟,立之主,曰帝。天子未除喪,曰予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
君臨天下叫做天子。朝會諸侯,分職授政任功,自稱「予一人」。登上阼階,臨祭祀,內事稱「孝王某」,外事稱「嗣王某」。臨視諸侯,向鬼神致意,稱「有天王某」。剛崩,稱「天王崩」。招魂,稱「天子回來了」。告喪,稱「天王登遐」。安放到廟裡,立神主,稱「帝」。天子還沒除去喪服,自稱「予小子」;活著用來稱他,死了也用來稱他。
天子有後,有夫人,有世婦,有嬪,有妻,有妾。天子建天官,先六大:曰大宰、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典司六典。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眾。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貨,典司六職。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獸工、草工,典制六材。
天子有後,有夫人,有世婦,有嬪,有妻,有妾。天子建立天官,先設六大:叫做大宰、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掌管六典。天子的五官:叫做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掌管五眾。天子的六府:叫做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貨,掌管六職。天子的六工:叫做土工、金工、石工、木工、獸工、草工,掌管制作六材。
五官致貢曰享,五官之長曰伯,是職方。其擯於天子也,曰天子之吏。天子同姓,謂之伯父,異姓,謂之伯舅。自稱於諸侯曰天子之老,於外曰公,於其國曰君。
五官獻上貢物叫做享。五官之長叫做伯,是職方之長。他們在天子那裡做擯相,稱「天子之吏」。與天子同姓,稱為伯父;異姓,稱為伯舅。對諸侯自稱「天子之老」,在封外稱公,在自己國裡稱君。
九州之長,入天子之國曰牧。天子同姓,謂之叔父,異姓,謂之叔舅。於外曰侯,於其國曰君,其在東夷、北狄、西戎、南蠻,雖大曰子,於內自稱曰不穀,於外自稱曰王老。
九州之長,進入天子之國叫做牧。與天子同姓,稱為叔父;異姓,稱為叔舅。在封外稱侯,在自己國裡稱君。他們在東夷、北狄、西戎、南蠻,即使強大也叫做子。在境內自稱「不穀」,在境外自稱「王老」。
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國曰某人。於外曰子,自稱曰孤。
各方的小侯,進入天子之國叫做某人。在境外叫做子,自稱「孤」。
天子當依而立,諸侯北面而見天子,曰覲。天子當寧而公,諸公東面,諸侯西面,曰朝。
天子對著斧依站著,諸侯面北進見天子,叫做覲。天子當著門屏之間,諸公面東,諸侯面西,叫做朝。
諸侯未及期相見,曰遇,相見於卻地,曰會。諸侯使大夫問於諸侯,曰聘,約信,曰誓,蒞牲,曰盟。
諸侯沒到約定日期相見,叫做遇;在空隙之地相見,叫做會。諸侯派大夫問候諸侯,叫做聘;約定誠信,叫做誓;對著犧牲,叫做盟。
諸侯見天子,曰臣某侯某。其與民言,自稱曰寡人。其在凶服,曰適子孤。臨祭祀、內事,曰孝子某侯某。外事,曰曾孫某侯某。死曰薨,復,曰某甫復矣。既葬,見天子,曰類見,言諡,曰類。諸侯使人使於諸侯,使者自稱曰寡君之老。
諸侯進見天子,稱「臣某侯某」。與民說話,自稱「寡人」。在凶服中,稱「適子孤」。臨祭祀,內事稱「孝子某侯某」,外事稱「曾孫某侯某」。死叫做薨。招魂,稱「某甫回來了」。已經下葬後進見天子,叫做類見;請諡,叫做類。諸侯派人出使諸侯,使者自稱「寡君之老」。
天子穆穆,諸侯皇皇,大夫濟濟,士蹌蹌,庶人僬僬。
天子穆穆,諸侯皇皇,大夫濟濟,士蹌蹌,庶人匆匆忙忙。
天子之妃曰後,諸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婦人,庶人曰妻。
天子的配偶叫做後,諸侯的叫做夫人,大夫的叫做孺人,士的叫做婦人,庶人的叫做妻。
公侯有夫人,有世婦,有妻,有妾。
公侯有夫人,有世婦,有妻,有妾。
夫人自稱於天子,曰老婦,自稱於諸侯,曰寡小君,自稱於其君,曰小童。自世婦以下,自稱曰婢子。
夫人對天子自稱「老婦」,對諸侯自稱「寡小君」,對自己的君自稱「小童」。從世婦以下,自稱「婢子」。
子於父母,則自名也。
兒子對父母,就稱自己的名。
列國之大夫,入天子之國,曰某士,自稱,曰陪臣某,於外曰子,於其國,曰寡君之老。使者自稱曰某。
列國的大夫,進入天子之國,叫做某士;自稱「陪臣某」;在境外叫做子;在自己國裡稱「寡君之老」。使者自稱「某」。
天子不言出,諸侯不生名,君子不親惡。諸侯失地,名,滅同姓,名。
天子不說「出」,諸侯活著不稱名,君子不親近作惡的人。諸侯失地,就稱名;滅亡同姓,就稱名。
為人臣之禮,不顯諫,三諫而不聽,則逃之。子之事親也,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
做臣的禮,不公開諫諍;三次進諫而不聽,就離開。兒子事奉雙親,三次進諫而不聽,就號泣著跟隨。
君有疾飲藥,臣先嚐之,親有疾飲藥,子先嚐之。醫不三世,不服其藥。
國君有病吃藥,臣先嚐;雙親有病吃藥,兒子先嚐。醫不傳習三世,不服用他的藥。
儗人必於其倫。
比擬人一定要按他的倫類。
問天子之年,對曰:“聞之始服衣若干尺矣。”問國君之年,長,曰:“能從宗廟社稷之事矣。”幼,曰:“未能從宗廟社稷之事也。”問大夫之子,長,曰:“能御矣。”幼,曰:“未能御也。”問士之子,長,曰:“能典謁矣。”幼,曰:“未能典謁也。”問庶人之子,長,曰:“能負薪矣。”幼,曰:“未能負薪也。”
問天子的年歲,回答說:「聽說開始穿若干尺的衣服了。」問國君的年歲,年長,說:「能從事宗廟社稷的事了。」年幼,說:「還不能從事宗廟社稷的事。」問大夫的兒子,年長,說:「能駕車了。」年幼,說:「還不能駕車。」問士的兒子,年長,說:「能掌管傳達了。」年幼,說:「還不能掌管傳達。」問庶人的兒子,年長,說:「能背柴了。」年幼,說:「還不能背柴。」
問國君之富,數地以對,山澤之所出。問大夫之富,曰:有宰食力,祭器衣服不假。問士之富,以車數對。問庶人之富,數畜以對。
問國君的富,用土地的數目來對,以及山澤的出產。問大夫的富,說:有采邑靠封地吃飯,祭器衣服不用借。問士的富,用車的數目來對。問庶人的富,用牲畜的數目來對。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歲遍。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歲遍。大夫祭五祀,歲遍。士祭其先。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一年一輪遍。諸侯祭一方之祀,祭山川,祭五祀,一年一輪遍。大夫祭五祀,一年一輪遍。士祭自己的祖先。
凡祭,有其廢之,莫敢舉也,有其舉之,莫敢廢也。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無福。
凡祭祀,有已經廢掉的,不敢再舉行;有已經舉行的,不敢廢掉。不是他所該祭的而去祭,名叫淫祀。淫祀沒有福。
天子以犧牛,諸侯以肥牛,大夫以索牛,士以羊豕。支子不祭,祭必告於宗子。
天子用純色的犧牛,諸侯用肥牛,大夫用求得的牛,士用羊和豬。支子不祭,祭一定先告訴宗子。
凡祭宗廟之禮,牛曰一元大武,豕曰剛鬣,豚曰腯肥,羊曰柔毛,雞曰翰音,犬曰羹獻,雉曰疏趾,兔曰明視,脯曰尹祭,槁魚曰商祭,鮮魚曰脡祭,水曰清滌,酒曰清酌,黍曰薌合,粱曰薌萁,稷曰明粢,稻曰嘉蔬,韭曰豐本,鹽曰鹹鹺,玉曰嘉玉,幣曰量幣。
凡祭宗廟的禮,牛叫做一元大武,豬叫做剛鬣,小豬叫做腯肥,羊叫做柔毛,雞叫做翰音,狗叫做羹獻,雉叫做疏趾,兔叫做明視,乾肉叫做尹祭,乾魚叫做商祭,鮮魚叫做脴祭,水叫做清滌,酒叫做清酌,黍叫做薌合,粱叫做薌萁,稷叫做明粢,稻叫做嘉蔬,韭叫做豐本,鹽叫做鹹鹺,玉叫做嘉玉,幣叫做量幣。
天子死曰崩,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在床曰屍,在棺曰柩。羽鳥曰降,四足曰漬,死寇曰兵。祭王父曰皇祖考,王母曰皇祖妣,父曰皇考,母曰皇妣,夫曰皇辟。生曰父,曰母,曰妻,死曰考,曰妣,曰嬪。壽考曰卒,短折曰不祿。
天子死叫做崩,諸侯叫做薨,大夫叫做卒,士叫做不祿,庶人叫做死。在床叫做屍,在棺叫做柩。羽鳥死叫做降,四足的死叫做漬,死於寇叫做兵。祭祀祖父叫做皇祖考,祖母叫做皇祖妣,父叫做皇考,母叫做皇妣,夫叫做皇辟。活著稱父、稱母、稱妻,死了稱考、稱妣、稱嬪。長壽而死叫做卒,短命夭折叫做不祿。
天子視不上於袷,不下於帶,國君綏視,大夫衡視,士視五步。凡視,上於面則敖,下於帶則憂,傾則奸。
看天子,視線不上到衣領交叉處,不下到腰帶;看國君,視線稍向下;看大夫,視線平視;看士,視線在五步之內。凡看人,高過面部就是傲慢,低於腰帶就是憂慮,偏斜就是奸邪。
君命,大夫與士肄,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庫言庫,在朝言朝。朝言不及犬馬,輟朝而顧,不有異事,必有異慮。故輟朝而顧,君子謂之固。在朝言禮,問禮對以禮。
國君有命,大夫與士研習。在官說官的事,在府說府的事,在庫說庫的事,在朝說朝的事。朝上說話不涉及犬馬。散朝還回頭看,不是有異常的事,就是有異常的念頭。所以散朝還回頭看,君子稱之為固陋。在朝說禮,問禮、對答都用禮。
大饗不問卜,不饒富。
大饗不問卜,不求更加豐盛。
凡摯,天子鬯,諸侯圭,卿羔大夫鴈,士雉。庶人之摯匹,童子委摯而退。野外軍中無摯,以纓、拾、矢可也。婦人之摯,椇、榛、脯、修、棗、栗。
凡見面的摯禮,天子用鬯酒,諸侯用圭,卿用羔,大夫用雁,士用雉。庶人的摯是鴨子,童子把摯放在地上就退下。野外軍中沒有摯,用馬纓、射韝、箭也可以。婦人的摯,是枳椇、榛子、乾肉、加薑桂的乾肉、棗、栗。
納女於天子,曰備百姓,於國君,曰備酒漿,於大夫,曰備埽灑。
把女兒送進天子那裡,叫做備百姓;送到國君那裡,叫做備酒漿;送到大夫那裡,叫做備灑掃。
檀弓
公儀仲子之喪,檀弓免焉,仲子舍其孫而立其子,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聞也。”趨而就子服伯子於門右,曰:“仲子舍其孫而立其子,何也?”
公儀仲子的喪事,檀弓穿著免(去冠而用布纏頭的喪飾)去吊。仲子捨棄嫡孫而立庶子。檀弓說:「怎麼回事?我以前沒聽說過。」快步走到門右邊問子服伯子說:「仲子捨棄他的孫而立他的子,為什麼?」
伯子曰:“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孫腯而立衍也。夫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
伯子說:「仲子也還是實行古道。從前文王捨棄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捨棄他的孫腯而立衍。仲子也還是實行古道。」
子游問諸孔子,孔子曰:“否,立孫。”
子游拿這件事問孔子,孔子說:「不對,應當立孫。」
事親有隱而無犯,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致喪三年。事君有犯而無隱,左右就養有方,服勤至死,方喪三年。事師無犯無隱,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心喪三年。
事奉雙親,有隱諱而沒有犯顏,左右奉養沒有固定的方所,勤苦服事到死,極致的喪服三年。事奉國君,有犯顏而沒有隱諱,左右奉養有固定的職分,勤苦服事到死,比照喪父服三年。事奉老師,沒有犯顏也沒有隱諱,左右奉養沒有固定的方所,勤苦服事到死,心喪三年。
季武子成寢,杜氏之葬在西階之下,請合葬焉,許之。入宮而不敢哭,武子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來,未之有改也,吾許其大而不許其細,何居?”命之哭。
季武子建成住宅,杜氏的葬處在西階之下,請求合葬,武子答應了。進到宮裡卻不敢哭。武子說:「合葬不是古制,從周公以來,沒有改過。我許了他大的,卻不許他細的,怎麼回事?」命他們哭。
子上之母死而不喪,門人問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喪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喪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無所失道,道隆則從而隆,道汙則從而汙,急則安能?為急也妻者,是為白也母,不為急也妻者,是不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也。
子上的母親死了,子上卻不為她服喪。門人問子思說:「從前您的先君子為出母服喪嗎?」子思說:「是的。」「您不讓白為她服喪,為什麼?」子思說:「從前我的先君子沒有失道。道隆盛就跟著隆盛,道汙下就跟著汙下。伋又怎能相比?做了伋(底本「急」,子思之名)的妻子的,才是白的母親;沒做伋的妻子的,就不是白的母親。」所以孔氏不為出母服喪,從子思開始。
孔子曰:“拜而後稽顙,頹乎其順也,稽顙而後拜,頎乎其至也。三年之喪,吾從其至者。”
孔子說:「先拜然後叩頭觸地,恭順得得體;先叩頭觸地然後拜,哀痛到了極致。三年的喪,我跟從那極致的。」
孔子既得合葬於防,曰:“吾聞之:古也墓而不墳。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識也。”於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門人後,雨甚,至,孔子問焉,曰:“爾來何遲也?”曰:“防墓崩。”孔子不應,三,孔子泫然流涕曰:“吾聞之:古不修墓。”
孔子已經得以在防地合葬父母,說:「我聽說:古時候有墓而不堆墳。如今我孔丘是東西南北奔走的人,不可以沒有標識。」於是封土為墳,高四尺。孔子先返回,門人在後,雨很大,到了,孔子問他們說:「你們怎麼來得這麼遲?」門人說:「防地的墓崩了。」孔子不應答。問了三次,孔子泫然流淚說:「我聽說:古時候不修墓。」
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
孔子在中庭哭子路,有人來吊,夫子就拜謝。哭完,叫進使者問緣故,使者說:「已經剁成肉醬了。」於是命人把肉醬蓋起來倒掉。
曾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
曾子說:「朋友的墓,有隔年的草就不哭了。」
子思曰:“喪三日而殯,凡附於身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喪三年,以為極亡,則弗之忘矣。故君子有終身之憂,而無一朝之患。故忌日不樂。”
子思說:「喪事三天而殯,凡附著在身上的,一定誠一定信,不要事後有悔恨罷了。三個月而葬,凡附著在棺上的,一定誠一定信,不要事後有悔恨罷了。喪服三年,把這作為終結,死去的人卻不會忘記。所以君子有終身的憂,而沒有一朝的患。所以忌日不奏樂。」
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殯於五父之衢,人之見之者皆以為葬也,其慎也,蓋殯也。問於郰曼父之母,然後得合葬於防。
孔子幼年喪父,不知道父親的墓。把母親的棺殯在五父之衢,看見的人都以為是下葬。他那樣審慎,原來是殯。問了郰曼父的母親,然後才得以在防地合葬。
鄰有喪,舂不相,裡有殯,不巷歌。
鄰家有喪,舂米不唱相和的歌;裡中有殯,不在巷裡唱歌。
喪冠不緌。
喪冠不垂帽帶。
有虞氏瓦棺,夏后氏堲周,殷人棺槨,周人牆置翣。周人以殷人之棺槨葬長殤,以夏后氏之堲周葬中殤下殤,以有虞氏之瓦棺葬無服之殤。
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燒土砌在棺外,殷人用棺槨,周人設牆和翣扇。周人用殷人的棺槨葬長殤,用夏后氏燒土砌棺外的法子葬中殤、下殤,用有虞氏的瓦棺葬無服的殤。
夏后氏尚黑,大事斂用昏,戎事乘驪,牲用玄。殷人尚白,大事歛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尚赤,大事斂用日出,戎事乘騵,牲用騂。
夏后氏崇尚黑,大事入斂用黃昏,兵事乘黑馬,牲用玄色。殷人崇尚白,大事入斂用正午,兵事乘白馬,牲用白色。周人崇尚赤,大事入斂用日出,兵事乘赤身白腹的馬,牲用赤色。
穆公之母卒,使人問於曾子曰:“如之何?”對曰:“申也聞諸申之父曰:哭泣之哀、齊斬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達。布幕,衛也,縿幕,魯也。”
穆公的母親死了,派人問曾子說:「該怎麼辦?」回答說:「我申從父親那裡聽說:哭泣的哀、齊衰斬衰(五服最重的兩等,斬衰是最重的生麻喪服,齊衰次之)的情、稠粥的食,從天子一直通行。布幕,是衛的做法;絳色的幕,是魯的做法。」
晉獻公將殺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謂之曰:“子盍言子之志於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驪姬,是我傷公之心也。”曰:“然則盍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謂我欲弒君也,天下豈有無父之國哉?吾何行如之?”使人辭於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於死,申生不敢愛其死。雖然,吾君老矣,子少,國家多難,伯氏不出而圖吾君,伯氏苟出而圖吾君,申生受賜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為恭世子也。
晉獻公將要殺他的世子申生。公子重耳對他說:「您何不向公表明自己的心意?」世子說:「不行。君因驪姬而安,那樣做是傷公的心。」重耳說:「那麼何不逃走?」世子說:「不行。君說我想弒君,天下哪有沒有父親的國呢?我能逃到哪裡去?」派人向狐突告別說:「申生有罪,不念伯氏的話,以至於死。申生不敢吝惜一死。雖然如此,吾君老了,兒子還小,國家多難。伯氏若不出而謀劃吾君的事也就罷了;伯氏如果出來為吾君謀劃,申生受賜而死。」再拜叩頭然後自殺,因此被稱為恭世子。
魯人有朝祥而莫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爾責於人,終無已夫?三年之喪,亦已久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踰月則其善也。”
魯人有早上舉行祥祭晚上就唱歌的,子路笑他。夫子說:「由啊,你責備人,終究沒有完嗎?三年的喪,也已經夠久了吧?」子路出去,夫子說:「又過多嗎?過了月再唱就好了。」
魯莊公及宋人戰於乘丘,縣賁父御,卜國為右,馬驚敗績,公隊,佐車授綏,公曰:“末之卜也。”縣賁父曰:“他日不敗績,而今敗績是,無勇也。”遂死之。圉人浴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遂誄之。士之有誄,自此始也。
魯莊公與宋人在乘丘作戰,縣賁父駕車,卜國做車右。馬受驚而大敗,莊公摔下車,副車把綏遞給他。莊公說:「沒有事先問卜。」縣賁父說:「往日不敗,今天敗了,是沒有勇氣。」於是戰死。養馬的人洗馬,發現流矢在肉裡。莊公說:「不是他的罪。」於是為他作誄。士有誄,從這時開始。
曾子寢疾,病,樂正子春坐於床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子隅坐而執燭。童子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子春曰:“止。”曾子聞之,瞿然曰:“呼!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曾子曰:“然,斯季孫之賜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簀,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變,幸而至於旦,請敬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舉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沒。
曾子臥病,病重。樂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腳邊,童子坐在角落拿著燭。童子說:「華美而光潔,是大夫的竹蓆吧?」子春說:「別說。」曾子聽見,驚視說:「啊!說『華美而光潔,是大夫的竹蓆吧』?」曾子說:「是的,這是季孫賜的,我還沒能換掉。」叫元起來換席。曾元說:「夫子的病危急了,不可以變動。幸而等到天亮,請再恭敬地換。」曾子說:「你愛我還不如那童子。君子愛人用德,小人愛人用姑息。我還求什麼呢?我能得正而死去,這就夠了!」眾人扶他起來換席,回到席上還沒安穩就去世了。
始死,充充如有窮;既殯,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既葬,皇皇如有望而弗至。練而慨然,祥而廓然。
剛死的時候,充充然像窮途沒有出路;已經殯了,瞿瞿然像有所求而得不到;已經葬了,皇皇然像有所望而到不了。小祥時感慨,大祥時空虛。
邾婁復之以矢,蓋自戰於升陘始也。魯婦人之髽而吊也,自敗於臺鮐始也.
邾婁用箭來招魂,大概從在升陘作戰開始。魯國婦人露著髮髻去弔喪,從在臺鮐戰敗開始。
南宮絛之妻之姑之喪,夫子誨之髽曰:“爾毋從從爾,爾毋扈扈爾。蓋榛以為笄,長尺而總八寸。”
南宮絛的妻子的婆婆的喪,夫子教她做髻說:「你不要做得太高,你不要做得太大。大概用榛木做笄,長一尺而束髮的繒八寸。」
孟獻子禫,縣而不樂,比御而不入,夫子曰:“獻子加於人一等矣。”
孟獻子行禫祭,懸掛樂器而不作樂,到了可以侍御的日子而不進入,夫子說:「獻子比別人高一等了。」
孔子既祥,五日彈琴而不成聲,十日而成笙歌。
孔子已經祥祭,五天彈琴而不成聲調,十天而能吹笙歌唱。
有子蓋既祥而絲屨組纓。
有子大概已經祥祭就穿絲鞋、用絲組做冠纓。
死而不弔者三:畏、厭、溺。
死了而不弔的有三樣:受逼而死、被壓死、溺死。
子路有姊之喪,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禮,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聞之,遂除之。
子路有姐姐的喪,可以除去喪服了,卻不除去。孔子說:「為什麼不除去?」子路說:「我兄弟少而不忍心。」孔子說:「先王制定禮,行道的人都不忍心。」子路聽了,於是除去。
大公封於營丘,比及五世皆,反葬於周,君子曰:“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
太公封在營丘,到了五世,都返回葬在周。君子說:「樂,樂於它所從生的;禮,不忘記它的本。古人有話說:狐狸死了把頭正對著丘穴,是仁。」
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與哭者?”門人曰:“鯉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魚聞之,遂除之。
伯魚的母親死了,一年了還在哭。夫子聽見了,說:「誰在哭?」門人說:「是鯉。」夫子說:「嘻,太過分了!」伯魚聽見了,於是除去。
舜葬於蒼梧之野,蓋三妃未之從也,季武子曰:“周公蓋祔。”
舜葬在蒼梧的野,大概三妃沒有跟從。季武子說:「周公大概是合葬。」
曾子之喪,浴於爨室。
曾子的喪,在燒火的屋裡沐浴。
大功廢業,或曰:大功誦可也。
大功廢止學業。有人說:大功誦讀還可以。
子張病,召申祥而語之曰:“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幾乎?”
子張病了,召申祥告訴他說:「君子叫做終,小人叫做死。我今天大概差不多了吧?」
曾子曰:“始死之奠,其餘閣也與?”
曾子說:「剛死的奠祭,是用剩餘擱在閣上的食物吧?」
曾子曰:“小功不為位也者,是委巷之禮也。”子思之哭嫂也為位,婦人倡踴,申祥之哭言思也亦然。
曾子說:「小功不按位次哭的,是陋巷的禮。」子思哭嫂是按位次的,婦人領頭跳踴,申祥哭言思也是這樣。
古者冠縮縫,今也衡縫,故喪冠之反吉,非古也。
古時候冠直縫,如今橫縫,所以喪冠和吉冠相反,不是古制。
曾子謂子思曰:“急,吾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於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禮也,過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於口者三日,杖而後能起。”
曾子對子思說:「急啊,我執持雙親的喪,水漿不進口有七天。」子思說:「先王制定禮,超過的,俯身遷就它;不到的,踮腳夠到它。所以君子執持雙親的喪,水漿不進口有三天,拄杖然後能起來。」
曾子曰:“小功不稅,則是遠兄弟,終無服也,而可乎?”
曾子說:「小功不追服,那麼遠方的兄弟,終於沒有喪服了,可以嗎?」
伯高之喪,孔氏之使者未至,冉子攝束帛乘馬而將之,孔子曰:“異哉,徒使我不誠於伯高!”
伯高的喪,孔氏的使者還沒到,冉子代理用一束帛四匹馬去行禮。孔子說:「奇怪啊,只是使我對伯高不誠信!」
伯高死於衛,赴於孔子,孔子曰:“吾惡乎哭諸?兄弟,吾哭諸廟,父之友,吾哭諸廟門之外,師,吾哭諸寢,朋友.吾哭諸寢門之外,所知,吾哭諸野。於野則已疏,於寢則已重。夫由賜也見我,吾哭諸賜氏。”遂命子貢為之主,曰:“為爾哭也。”來者拜之,知伯高而來者勿拜也。
伯高死在衛,訃告到孔子。孔子說:「我在哪裡哭他呢?兄弟,我在廟裡哭;父親的朋友,我在廟門外哭;師,我在正寢哭;朋友,我在寢門外哭;相識的人,我在野地哭。在野地就太疏,在正寢就太重。他是由賜引見我的,我在賜氏那裡哭。」於是命子貢做喪主,說:「是為你哭的。」來的人拜他;因為知道伯高而來的不要拜。
曾子曰:“喪有疾,食肉飲酒,必有草木之滋焉,以為薑桂之謂也。”
曾子說:「居喪有病,吃肉飲酒,一定有草木的滋味,以為說的是薑桂。」
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曾子吊之,曰:“吾聞之也朋,友喪明則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無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無罪也?吾與女事夫子於洙泗之間,退而老於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於夫子,爾罪一也。喪爾親,使民未有聞焉,爾罪二也。喪爾子,喪爾明,爾罪三也。而曰‘女何無罪與’?”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群而索居,亦已久矣!”
子夏喪了兒子因而喪失視力。曾子去吊他,說:「我聽說,朋友喪失視力就為他哭。」曾子哭,子夏也哭,說:「天啊!我沒有罪啊!」曾子發怒,說:「商,你怎麼沒有罪?我和你在洙泗之間事奉夫子,退下來養老在西河之上,使西河的民把你疑成夫子,是你的罪之一。喪了你的雙親,使民沒有聽到什麼,是你的罪之二。喪了你的兒子,喪失了你的視力,是你的罪之三。卻說『你怎麼沒有罪』?」子夏丟掉杖而拜,說:「我錯了!我錯了!我離開群體獨自居住,也已經久了!」
夫晝居於內,問其疾可也;夜居於外,吊之可也。是故君子非有大故,不宿於外;非致齊也、非疾也,不晝夜居於內。
白天住在室內,可以問他的病;夜裡住在室外,可以吊他。因此君子不是有大故,不在外面過夜;不是極盡齋戒、不是有病,不晝夜住在室內。
高子皋之執親之喪也,泣血三年,未嘗見齒,君子以為難。
高子皋執持雙親的喪,泣血三年,未曾露齒笑,君子以為難。
衰與其不當物也,寧無衰。齊衰不以邊坐,大功不以服勤。
衰服與其和事物不相當,寧可沒有衰。穿齊衰不側著坐,穿大功不服勞役。
孔子之衛,遇舊館人之喪,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貢說驂而賻之,子貢曰:“於門人之喪,未有所說驂,說驂於舊館,無乃已重乎?”夫子曰:“予鄉者入而哭之,遇於一哀,而出涕,予惡夫涕之無從也。小子行之。”
孔子到衛,遇上舊館人的喪,進去哭得很哀。出來,讓子貢卸下驂馬助喪。子貢說:「對於門人的喪,未曾卸過驂馬,為舊館卸驂馬,該不是太重了吧?」夫子說:「我剛才進去哭他,遇上那一陣哀,而出了淚,我厭惡那眼淚沒有著落。小子照辦。」
孔子在衛,有送葬者,而夫子觀之,曰:“善哉為喪乎?足以為法矣!小子識之。”子貢曰:“夫子何善爾也?”曰:“其往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子貢曰:“豈若速反而虞乎?”子曰:“小子識之,我未之能行也。”
孔子在衛,有送葬的人,夫子觀看,說:「喪事做得好啊!足以取法了!小子記住。」子貢說:「夫子為什麼稱許他?」說:「他去的時候像依戀,他返回的時候像遲疑。」子貢說:「哪裡比得上趕快返回行虞祭呢?」孔子說:「小子記住,我還沒能做到。」
顏淵之喪,饋祥肉,孔子出受之,入彈琴而後食之。
顏淵的喪,送來祥祭的肉。孔子出來接受,進去彈琴然後吃。
孔子與門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皆尚右,孔子曰:“二三子之嗜學也,我則有姊之喪故也。”二三子皆尚左。
孔子和門人站著,拱手而以右手為上,幾個弟子也都以右手為上。孔子說:「二三子喜好學啊,我是因為有姐姐的喪的緣故。」二三子都改以左手為上。
孔子蚤作,負手曳杖,消搖於門,歌曰:“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當戶而坐,子貢聞之,曰:“泰山其頹,則吾將安仰?梁木其壞、哲人其萎,則吾將安放?夫子殆將病也。”遂趨而入,夫子曰:“賜,爾來何遲也?夏后氏殯於東階之上,則猶在阼也,殷人殯於兩楹之間,則與賓主夾之也,周人殯於西階之上,則猶賓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疇昔之夜,夢坐奠於兩楹之間。夫明王不興,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將死也。”蓋寢疾七日而沒。
孔子早起,揹著手拖著杖,逍遙在門前,歌唱說:「泰山將要崩頹嗎?梁木將要毀壞嗎?哲人將要枯萎嗎?」唱完進去,對著門坐著。子貢聽見了,說:「泰山崩頹,則我將仰望什麼?梁木毀壞、哲人枯萎,則我將依傍什麼?夫子大概將要病了。」於是快步進去。夫子說:「賜,你為什麼來得遲?夏后氏殯在東階之上,就還在阼階;殷人殯在兩楹之間,就處在賓主夾著的地方;周人殯在西階之上,就還把死者當賓。而丘是殷人。我昨夜,夢見坐著被奠祭在兩楹之間。明王不興起,而天下誰能尊崇我?我大概將要死了。」大約臥病七天就死了。
孔子之喪,門人疑所服,子貢曰:“昔者夫子之喪顏淵,若喪子而無服,喪子路亦然。請喪夫子,若喪父而無服。”
孔子的喪,門人疑惑該服什麼。子貢說:「從前夫子為顏淵的喪,像喪兒子而沒有喪服;為子路的喪也是這樣。請為夫子的喪,像喪父親而沒有喪服。」
孔子之喪,公西赤為志焉,飾棺牆,置翣,設披,周也,設崇,殷也,綢練設旐,夏也。
孔子的喪,公西赤做標誌:文飾棺牆,設置翣扇,設置披,是周的做法;設置崇牙,是殷的做法;用素錦纏旗杆設置魂旗,是夏的做法。
子張之喪,公明儀為志焉,褚幕丹質,蟻結於四隅,殷士也。
子張的喪,公明儀做標誌:棺上的幕是紅底,四角畫著蟻結,是殷士的做法。
子夏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寢苫,枕幹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鬥。”曰:“請問居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仕弗與共國,銜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鬥。”曰:“請問居從父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為魁,主人能,則執兵而陪其後。”
子夏問孔子說:「處在父母的仇裡,該怎麼辦?」夫子說:「睡草墊,枕著盾,不做官,不和他共天下。在市朝遇見,不等回去取兵器就鬥。」說:「請問處在兄弟的仇裡該怎麼辦?」說:「做官不和他同一國;奉著君命出使,即使遇見也不鬥。」說:「請問處在從父兄弟的仇裡該怎麼辦?」說:「不當頭,主人能做,就拿著兵器跟在後面。」
孔子之喪,二三子皆絰而出,群居則絰,出則否。
孔子的喪,幾個弟子都戴著絰出門。群居就戴絰,出門就不是。
易墓,非古也。
整治墓地,不是古制。
子路曰:“吾聞諸夫子: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祭禮,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
子路說:「我從夫子那裡聽說: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不如禮不足而哀有餘;祭禮,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不如禮不足而敬有餘。」
曾子吊於負夏,主人既祖填池,推柩而反之,降婦人而後行禮,從者曰:“禮與?”曾子曰:“夫祖者且也,且胡為其不可以反宿也?”從者又問諸子游曰:“禮與?”子游曰:“飯於牖下,小斂於戶內,大斂於阼,殯於客位,祖於庭,葬於墓,所以即遠也。故喪事有進而無退。”曾子聞之,曰:“多矣乎?予出祖者。”
曾子在負夏弔喪,主人已經祖奠、設池,卻把柩推回來,讓婦人先下來然後行禮。跟從的人說:「是禮嗎?」曾子說:「祖奠是暫且的,暫且為什麼不可以返回再停一夜呢?」跟從的人又問子游說:「是禮嗎?」子游說:「在窗下飯含,在戶內小斂,在阼階大斂,在客位停殯,在庭中祖奠,在墓地埋葬,是用來就於遠的。所以喪事有進沒有退。」曾子聽見了,說:「豐富啊,我關於出祖的說法。」
曾子襲裘而吊,子游裼裘而吊,曾子指子游而示人曰:“夫夫也,為習於禮者,如之何其裼裘而吊也?”主人既小斂,袒括髮,子游趨而出,襲裘帶絰而入,曾子曰:“我過矣!我過矣!夫夫是也。”
曾子掩著裘去吊,子游露出裼衣去吊。曾子指著子游給別人看,說:「那個人,是熟習禮的,怎麼露出裼衣去吊呢?」主人已經小斂,袒衣束髮,子游快步出來,掩上裘、繫上帶絰再進去。曾子說:「我錯了!我錯了!那個人是對的。」
子夏既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彈之而不成聲,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禮,而弗敢過也。”子張既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和,彈之而成聲,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不至焉。”
子夏已經除去喪服來見,給他琴,調它而不和諧,彈它而不成聲調,起來說:「哀還沒忘記。先王制定禮,而不敢超過。」子張已經除去喪服來見,給他琴,調它就和諧,彈它就成聲調,起來說:「先王制定禮,不敢不到。」
司寇惠子之喪,子游為之麻衰,牡麻絰,文子辭曰:“子辱與彌牟之弟遊,又辱為之服,敢辭。”子游曰:“禮也。”文子退,反哭,子游趨而就諸臣之位,文子又辭曰:“子辱與彌牟之弟遊,又辱為之服,又辱臨其喪,敢辭。”子游曰:“固以請。”文子退,扶適子南面而立,曰:“子辱與彌牟之弟遊,又辱為之服,又辱臨其喪,虎也敢不復位。”子游趨而就客位。
司寇惠子的喪,子游為他穿麻衰、牡麻絰。文子辭謝說:「您屈辱與彌牟的弟弟交遊,又屈辱為他服喪,敢辭。」子游說:「這是禮。」文子退去,返回哭。子游快步走到諸臣的位。文子又辭謝說:「您屈辱與彌牟的弟弟交遊,又屈辱為他服喪,又屈辱親臨他的喪,敢辭。」子游說:「再三請求。」文子退去,扶著嫡子向南站著,說:「您屈辱與彌牟的弟弟交遊,又屈辱為他服喪,又屈辱親臨他的喪,虎怎麼敢不回覆正位。」子游快步走到客位。
將軍文子之喪,既除喪而後越人來吊,主人深衣練冠,待於廟,垂涕洟,子游觀之,曰:“將軍文氏之子,其庶幾乎?亡於禮者之禮也,其動也中。”
將軍文子的喪,已經除去喪服然後越人來吊。主人穿深衣戴練冠,在廟中等待,垂著鼻涕眼淚。子游觀看,說:「將軍文氏的兒子,差不多了吧?禮所沒有的禮,他的舉動卻合於中。」
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諡,周道也。
幼年稱名,行冠禮取字,五十歲用伯仲,死了稱諡,是周的道。
絰也者,實也。
絰,是實質。
掘中溜而浴,毀灶以綴足。及葬,毀宗躐行,出於大門,殷道也。學者行之。
掘開中霤來沐浴,毀灶來固定腳。到了葬,毀開廟牆、越過行神的壇,從大門出去,是殷的道。學者實行它。
子柳之母死,子碩請具,子柳曰:“何以哉?”子碩曰:“請粥庶弟之母。”子柳曰:“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不可。”既葬,子碩欲以賻布之餘具祭器,子柳曰:“不可。吾聞之也:君子不家於喪,請班諸兄弟之貧者。”
子柳的母親死了,子碩請求備辦葬具。子柳說:「用什麼呢?」子碩說:「請賣掉庶弟的母親。」子柳說:「怎麼可以賣掉別人的母親?」「用來葬他的母親。」「不可以。」已經葬了,子碩想用助喪布帛的剩餘置辦祭器。子柳說:「不可以。我聽說:君子不靠喪事發家,請分給兄弟中貧窮的。」
君子曰:謀人之軍師,敗則死之;謀人之邦邑,危則亡之。
君子說:為人謀劃軍隊,敗了就為此而死;為人謀劃邦邑,危了就為此而逃亡。
公叔文子升於瑕丘,蘧伯玉從,文子曰:“樂者斯丘也,死則我欲葬焉。”蘧伯玉曰:“吾子樂之,則瑗請前。”
公叔文子登上瑕丘,蘧伯玉跟從。文子說:「這丘讓人快樂,死了我想葬在這裡。」蘧伯玉說:「吾子喜歡它,那麼瑗請求先死。」
弁人有其母死而孺子泣者,孔子曰:“哀則哀矣,而難為繼也。夫禮,為可傳也,為可繼也,故哭踴有節。”
弁地有母親死了而像小孩一樣哭的。孔子說:「哀是哀了,卻難以為繼。禮,是為了可以傳,為了可以繼,所以哭踴有節。」
叔孫武叔之母死,既小斂,舉者出戶,出戶袒,且投其冠,括髮,子游曰:“知禮。”
叔孫武叔的母親死了,已經小斂,抬的人出戶,出戶才袒衣,並且丟掉冠、束髮。子游說:「知道禮。」
扶君,卜人師扶右,射人師扶左,君薨以是舉。
扶君,僕人的長扶右邊,射人的長扶左邊。底本作「卜」,「卜」為「僕」之訛。君薨也用這樣抬。
從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為服,君子未之言也。或曰:同爨緦。
姨母的丈夫、舅舅的妻子,這兩個人互相服喪,君子沒有說過。有人說:同灶吃飯的服緦麻。
喪事欲其縱縱爾,吉事欲其折折爾,故喪事雖遽不陵節,吉事雖止不怠。故騷騷爾則野,鼎鼎爾則小人,君子蓋猶猶爾。
喪事想要急促的樣子,吉事想要從容的樣子。所以喪事即使急也不越過節,吉事即使停頓也不怠惰。所以過急就粗野,過慢就是小人,君子大概是緩急得中的樣子。
喪具,君子恥具,一日二日而可為也者,君子弗為也。
喪具,君子恥於預先備齊。一兩天就能做成的,君子不做。
喪服,兄弟之子猶子也,蓋引而進之也。嫂叔之無服也,蓋推而遠之也。姑姊妹之薄也,蓋有受我而厚之者也。
喪服,兄弟的兒子如同兒子,大概是牽引而使他親近。嫂叔沒有喪服,大概是推開而使他疏遠。姑姊妹的喪服薄,大概是有接受我而使它加厚的人。
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
在有喪事的人旁邊吃飯,未曾吃飽。
曾子與客立於門側,其徒趨而出,曾子曰:“爾將何之?”曰:“吾父死,將出哭於巷。”曰:“反哭於爾次。”曾子北面而吊焉。
曾子和客人站在門側,他的弟子快步出來。曾子說:「你將到哪裡去?」說:「我父親死了,將出去在巷裡哭。」說:「返回到你的房間哭。」曾子向北吊他。
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為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斲,琴瑟張而不平,竽笙備而不和,有鐘磬而無簨虡,其曰明器,神明之也。”
孔子說:「送到死而當真他死了,是不仁而不可以做的;送到死而當真他還活著,是不智而不可以做的。因此竹器不做成能用的,瓦器不做成能盛的,木器不完成砍削,琴瑟張著弦而不調平,竽笙具備而不調和,有鐘磬而沒有懸掛的架子,叫做明器,是把他當作神明。」
有子問於曾子曰:“問喪於夫子乎?”曰:“聞之矣:喪欲速貧,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參也聞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參也與子游聞之。”有子曰:“然。然則夫子有為言之也?”曾子以斯言告於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昔者夫子居於宋,見桓司馬自為石槨,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慾速朽,為桓司馬言之也。南宮敬叔反,必載寶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貨也,喪不如速貧之愈也。喪之慾速貧,為敬叔言之也。”曾子以子游之言告於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曾子曰:“子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於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槨,以斯知不欲速朽也。昔者夫子失魯司寇,將之荊,蓋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貧也。”
有子問曾子說:「向夫子問過喪事嗎?」說:「聽說了:喪事想要趕快貧,死了想要趕快朽。」有子說:「這不是君子的話。」曾子說:「參從夫子那裡聽說的。」有子又說:「這不是君子的話。」曾子說:「參和子游一起聽說的。」有子說:「這樣。那麼夫子是有所指才說的吧?」曾子把這話告訴子游。子游說:「厲害啊!有子的話像夫子。從前夫子住在宋,看見桓司馬自己做石槨,三年還不成。夫子說:像這樣奢侈,死了不如趕快朽更好。死了想要趕快朽,是對桓司馬說的。南宮敬叔返回,一定載著寶去朝見。夫子說:像這樣用財貨,喪事不如趕快貧更好。喪事想要趕快貧,是對敬叔說的。」曾子把子游的話告訴有子。有子說:「是的。我本來就說不是夫子的話。」曾子說:「你憑什麼知道?」有子說:「夫子在中都制定,四寸的棺,五寸的槨,因此知道他不想趕快朽。從前夫子失去魯的司寇,將要到楚,大概先派子夏,又申派冉有,因此知道他不想趕快貧。」
陳莊子死,赴於魯,魯人慾勿哭,繆公召縣子而問焉,縣子曰:“古之大夫,束脩之問不出竟,雖欲哭之,安得而哭之?今之大夫,交政於中國,雖欲勿哭,焉得而弗哭?且臣聞之:哭有二道,有愛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公曰:“然。然則如之何而可?”縣子曰:“請哭諸異姓之廟。”於是與哭諸縣氏。
陳莊子死了,訃告到魯。魯人想不哭。繆公召縣子來問。縣子說:「古時候的大夫,一束乾肉的問候都不出國境,即使想哭他,從哪裡哭呢?如今的大夫,在中國交接政事,即使想不哭,怎麼能不哭?況且臣聽說:哭有兩條路,有因愛而哭的,有因畏而哭的。」公說:「是的。那麼怎麼辦才可以?」縣子說:「請在異姓的廟裡哭。」於是和他在縣氏那裡哭。
仲憲言於曾子曰:“夏后氏用明器,示民無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為而死其親乎?”
仲憲對曾子說:「夏后氏用明器,向民表示死者無知。殷人用祭器,向民表示死者有知。周人兼用它們,向民表示疑惑。」曾子說:「恐怕不是這樣吧?恐怕不是這樣吧!明器,是鬼的器;祭器,是人的器。古時候的人為什麼要把他的親人當真死了呢?」
公叔木有同母異父之昆弟死,問於子游,子游曰:“其大功乎?”狄儀有同母異父之昆弟死,問於子夏,子夏曰:“我未之前聞也。”魯人則為之齊衰,狄儀行齊衰,今之齊衰,狄儀之問也。
公叔木有同母異父的兄弟死了,問子游。子游說:「大概是大功吧?」狄儀有同母異父的兄弟死了,問子夏。子夏說:「我以前沒聽說過。」魯人就為他服齊衰。狄儀實行齊衰。如今的齊衰,是因狄儀這一問而來的。
子思之母死於衛,柳若謂子思曰:“子聖人之後也,四方於子乎觀禮,子蓋慎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聞之:有其禮無其財,君子弗行也,有其禮有其財,無其時,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
子思的母親死在衛。柳若對子思說:「您是聖人的後代,四方從您這裡觀看禮,您大概要謹慎吧!」子思說:「我謹慎什麼呢?我聽說:有那禮沒有那財,君子不實行;有那禮有那財,沒有那時機,君子不實行。我謹慎什麼呢!」
縣子瑣曰:“吾聞之: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親。滕伯文為孟虎齊衰,其叔父也,為孟皮齊衰,其叔父也。”
縣子瑣說:「我聽說:古時候不降等,上下各按他的親。滕伯文為孟虎服齊衰,孟虎是他的叔父;為孟皮服齊衰,滕伯文是他的叔父。」
後木曰:“喪,吾聞諸縣子曰:夫喪,不可不深長思也。買棺外內易,我死則亦然。”
後木說:「喪事,我從縣子那裡聽說:喪事,不可以不深長思慮。買棺內外平整,我死了也這樣。」
曾子曰:“屍未設飾,故帷堂,小斂而徹帷。”仲梁子曰:“夫婦方亂,故帷堂,小斂而徹帷。”
曾子說:「屍還沒設飾,所以用帷遮堂,小斂就撤帷。」仲梁子說:「夫婦正在忙亂,所以用帷遮堂,小斂就撤帷。」
小斂之奠,子游曰:“於東方。”曾子曰:“於西方。”斂斯席矣,小斂之奠在西方,魯禮之未失也。
小斂的奠,子游說:「在東方。」曾子說:「在西方。」入斂就有席了。小斂的奠在西方,是魯禮末流的過失。
縣子曰:“綌衰繐裳,非古也。”
縣子說:「粗葛做衰、細而疏的布做裳,不是古制。」
子蒲卒,哭者呼滅,子皋曰:“若是,野哉!”哭者改之。
子蒲死了,哭的人呼他的名「滅」。子皋說:「像這樣,粗野啊!」哭的人改了。
杜橋之母之喪,宮中無相,以為沽也。
杜橋的母親的喪,宮中沒有贊禮的人,人們以為簡略。
夫子曰:“始死,羔裘玄冠者,易之而已。”羔裘玄冠,夫子不以吊。
夫子說:「剛死,穿著羔裘戴著玄冠的,換掉罷了。」羔裘玄冠,夫子不用來弔喪。
子游問喪具,夫子曰:“稱家之有亡。”子游曰:“有無惡乎齊?”夫子曰:“有,毋過禮。苟亡矣,斂首足形,還葬,縣棺而封,人豈有非之者哉?”
子游問喪具。夫子說:「和家的有無相稱。」子游說:「有和無怎麼齊一?」夫子說:「有,不要超過禮。如果沒有了,收斂頭腳形體,就近埋葬,懸棺而下葬,人哪裡會非議他呢?」
司士賁告於子游曰:“請襲於床。”子游曰:“諾。”縣子聞之,曰:“汰哉叔氏!專以禮許人。”
司士賁告訴子游說:「請在床上給死者穿衣。」子游說:「諾。」縣子聽見了,說:「自大啊叔氏!擅自用禮許諾別人。」
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甕,曾子曰:“既曰明器矣,而又實之。”
宋襄公葬他的夫人,肉醬和醋醬一百甕。曾子說:「既然叫做明器了,卻又把它們裝滿。」
孟獻子之喪,司徒旅歸四布,夫子曰:“可也。”
孟獻子的喪,司徒的屬吏歸還四處送來的布帛。夫子說:「可以。」
讀賵,曾子曰:“非古也,是再告也。”
宣讀賵單,曾子說:「不是古制,這是再告一次。」
成子高寢疾,慶遺入請曰:“子之病革矣!如至乎大病,則如之何?”子高曰:“吾聞之也:生有益於人,死不害於人。吾縱生無益於人,吾可以死害於人乎哉?我死,則擇不食之地而葬我焉。”
成子高臥病,慶遺進去請示說:「您的病危急了!如果到了死,該怎麼辦?」子高說:「我聽說:活著有益於人,死了不害於人。我縱然活著無益於人,我可以死了害於人嗎?我死了,就選擇不長莊稼的地來葬我。」
子夏問諸夫子曰:“居君之母與妻之喪,居處言語飲食衎爾。”
子夏問夫子說:「處在君的母親與妻子的喪裡,居處言語飲食安然。」
賓客至,無所館,夫子曰:“生於我乎館,死於我乎殯。”
賓客到了,沒有館舍。夫子說:「活著在我這裡住,死了在我這裡殯。」
國子高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見也。是故衣足以飾身,棺周於衣,槨周於棺,土周於槨,反壤樹之哉。”
國子高說:「葬,就是藏。藏,是想要人不能看見。因此衣服足以文飾身體,棺周遍於衣,槨周遍於棺,土周遍於槨,反而堆土種樹嗎。」
孔子之喪,有自燕來觀者,舍於子夏氏,子夏曰:“聖人之葬人,與人之葬聖人也,子何觀焉?昔者夫子言之曰:吾見封之若堂者矣,見若坊者矣,見若覆夏屋者矣,見若斧者矣,從若斧者焉。馬鬣封之謂也。今一日而三斬板,而已封,尚行夫子之志乎哉。”
孔子的喪,有從燕來觀看的,住在子夏氏。子夏說:「聖人葬人與人葬聖人,您觀看什麼呢?從前夫子說過:我看見封土像堂的,看見像堤坊的,看見像覆蓋的夏屋的,看見像斧的,跟從像斧的。就是所謂馬鬣封。如今一天三次斬板,就封完了,還算實行夫子的志向吧。」
婦人不葛帶。
婦人不用葛做腰帶。
有薦新,如朔奠。
有進獻時新的,如同朔日的奠。
既葬,各以其服除。
已經葬了,各按他的服除去。
池視重溜。
棺飾的池比照重霤。
君即位而為椑,歲壹漆之,藏焉。
君即位就做貼身的棺,一年漆一次,收藏著。
復楔齒,綴足,飯,設飾,帷堂,並作,父兄命赴者。
招魂、用楔撐開齒、固定腳、飯含、設飾、用帷遮堂,同時進行。父兄命令報喪的人。
君復於小寢、大寢、小祖、大祖、庫門、四郊。
為君招魂,在小寢、大寢、小祖廟、太祖廟、庫門、四郊。
喪不剝奠也與,祭肉也與。
喪事不裸著奠,是因為有祭肉吧。
既殯,旬而布材與明器。
已經殯了,一旬就布陳木材和明器。
朝奠日出,夕奠逮日。
朝奠在日出,夕奠趕在日落前。
父母之喪哭無時,使必知其反也。
父母的喪哭沒有定時,出使一定讓人知道他返回。
練練衣黃裡,縓、緣、葛要絰、繩屨無絇,角瑱、鹿裘、衡長袪,袪裼之可也。
練祭穿練衣黃裡,淺紅的邊,葛的腰絰,繩鞋沒有鞋頭裝飾,角質的充耳,鹿裘,橫而長的袖口,袖口露出裼衣也可以。
有殯,聞遠兄弟之喪,雖緦必往。非兄弟,雖鄰不往。
有殯事,聽到遠方兄弟的喪,即使是緦麻也一定前往。不是兄弟,即使是鄰居也不前往。
所識,其兄弟不同居者皆吊。
所認識的人,他不同居的兄弟都去吊。
天子之棺四重,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杝棺一,梓棺二,四者皆周。棺束,縮二,衡三,衽每束一,柏槨以端長六尺。
天子的棺四層:水牛兕牛皮革的棺覆蓋它,厚三寸;杝木棺一層,梓木棺兩層,四樣都周遍。棺束,直的兩道,橫的三道,每束有一個接榫。柏木槨用根端,長六尺。
天子之哭諸侯也,爵弁絰(糹才)衣,或曰:使有司哭之,為之不以樂食。
天子哭諸侯,戴爵弁、系絰、穿淺絳衣。有人說:派有司哭他,為此吃飯不用樂。
天子之殯也,菆塗龍輴以槨,加斧於槨上,畢塗屋,天子之禮也。
天子的殯,用木頭叢聚塗泥、龍輴加上槨,把斧紋加在槨上,全部塗成屋,是天子的禮。
唯天子之喪,有別姓而哭。
只有天子的喪,按姓分別來哭。
魯哀公誄孔丘曰:“天不遺耆老,莫相予位焉。嗚呼哀哉,尼父!”
魯哀公誄孔丘說:「天不留下耆老,沒有人輔助我的位子了。嗚呼哀哉,尼父!」
國亡大縣邑,公卿大夫士皆厭冠,哭於大廟三日,君不舉。或曰:君舉而哭於後土。
國家喪失大的縣邑,公卿大夫士都戴喪冠,在太廟哭三天,君不舉樂。有人說:君舉樂而在後土那裡哭。
孔子惡野哭者。
孔子厭惡在野外亂哭的人。
未仕者不敢稅人,如稅人,則以父兄之命。
還沒做官的人不敢贈人財物;如果贈人,就用父兄的命。
士備入而後朝夕踴。
士都進來然後朝夕跳踴。
祥而縞,是月禫,徙月樂。
祥祭穿縞冠,這個月行禫祭,下一個月作樂。
君於士有賜帟。
君對於士有賜給小帳幕的。
君之適長殤,車三乘。公之庶長殤,車一乘。大夫之適長殤,車一乘。
君的嫡子長殤,車三輛。公的庶子長殤,車一輛。大夫的嫡子長殤,車一輛。
公之喪,諸達官之長杖。
公的喪,各達官的長官拄杖。
君於大夫,將葬,吊於宮。及出,命引之,三步則止,如是者三。君退,朝亦如之,哀次亦如之。
君對於大夫,將要葬,在宮中吊。等到出去,命令牽引柩車,走三步就停,像這樣三次。君退去。朝廟也這樣,經過哀次也這樣。
五十無車者,不越疆而吊人。
五十歲沒有車的,不越過疆界去吊人。
季武子寢疾,蟜固不說齊衰而入見,曰:“斯道也,將亡矣!士唯公門說齊衰。”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微。”及其喪也,曾點倚其門而歌。
季武子臥病,蟜固不脫齊衰就進去見,說:「這個道,將要亡了!士只有進公門才脫齊衰。」武子說:「不也好嗎?君子表彰微細的。」等到他的喪,曾點靠著他的門歌唱。
大夫吊,當事而至,則辭焉。吊於人,是日不樂。婦人不越疆而吊人。行吊之日,不飲酒食肉焉。吊於葬者必執引。若從柩、及壙,皆執紼。
大夫來吊,正當有事的時候到了,就辭謝。去吊別人,這一天不作樂。婦人不越過疆界去吊人。行吊的日子,不飲酒吃肉。吊正在葬的人一定拉牽引的繩。如果跟從柩、到了墓穴,都拉大繩。
喪公吊之,必有拜者,雖朋友州里舍人可也。吊曰:寡君承事。主人曰臨。君遇柩於路,必使人吊之。大夫之喪,庶子不受吊。
喪事公來吊,一定有拜謝的人,即使朋友、州里、館舍的人也可以。吊辭說:寡君承擔這件事。主人說光臨。君在路上遇見柩,一定派人吊他。大夫的喪,庶子不接受吊。
妻之昆弟為父後者死,哭之適室,子為主,袒免哭踴。夫入門右,使人立於門外,告來者。狎則入哭。父在,哭於妻之室。非為父後者,哭諸異室。
妻子的兄弟做父親後嗣的死了,在正室哭他,兒子做喪主,袒衣去冠哭踴。丈夫進門靠右,派人站在門外,告訴到來的人。親近的就進去哭。父親在,在妻子的室裡哭。不是做父親後嗣的,在另一間室哭。
有殯,聞遠兄弟之喪,哭於側室,無側室,哭於門內之右。同國則往哭之。
有殯事,聽到遠方兄弟的喪,在側室哭;沒有側室,在門內右邊哭。同在一國就前往哭。
子張死,曾子有母之喪,齊衰而往哭之,或曰:“齊衰不以吊。”曾子曰:“我吊也與哉。”
子張死了,曾子有母親的喪,穿著齊衰前往哭他。有人說:「穿著齊衰不用來吊。」曾子說:「我是吊嗎?」
有若之喪,悼公吊焉,子游擯由左。
有若的喪,悼公來吊,子游做儐相從左邊。
齊谷王姬之喪,魯莊公為之大功,或曰:“由魯嫁,故為之服姊妹之服。”或曰:“外祖母也,故為之服。”
齊國谷地王姬的喪,魯莊公為她服大功。有人說:「從魯嫁出去,所以為她服姊妹的服。」有人說:「是外祖母,所以為她服。」
晉獻公之喪,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聞之:亡國恆於斯,得國恆於斯。雖吾子儼然在憂服之中,喪亦不可久也,時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圖之!”以告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辭焉!喪人無寶,仁親以為寶。父死之謂何,又因以為利,而天下其孰能說之?孺子其辭焉。”公子重耳對客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喪父死,不得與於哭泣之哀,以為君憂,父死之謂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義。”稽顙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子顯以致命於穆公,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夫稽顙而不拜,則未為後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則愛父也,起而不私,則遠利也。”
晉獻公的喪,秦穆公派人吊公子重耳,並且說:「寡人聽說:亡國常常在這個時候,得國常常在這個時候。即使吾子莊嚴處在憂服之中,喪也不可以久,時也不可以失,孺子謀劃吧!」把這話告訴舅犯。舅犯說:「孺子辭謝吧!喪亡的人沒有寶,把仁愛親人當作寶。父親死了是什麼事,又藉此求利,而天下誰能解說他?孺子辭謝吧。」公子重耳對客人說:「君施惠吊亡臣重耳,自身流亡父親死了,不能參與哭泣的哀,成為君的憂。父親死了是什麼事,哪裡敢有別的志向,來辱沒君的義。」叩頭觸地而不拜,哭著起來,起來而不私下交談。子顯向穆公復命。穆公說:「仁啊公子重耳!叩頭觸地而不拜,就還沒做後嗣,所以不成拜。哭著起來,是愛父親。起來而不私下交談,是遠離利。」
帷殯,非古也,自敬姜之哭穆伯始也。
用帷遮殯,不是古制,從敬姜哭穆伯開始。
喪禮,哀慼之至也。節哀,順變也,君子念始之者也。復,盡愛之道也,有禱祠之心焉。望反諸幽,求諸鬼神之道也。北面,求諸幽之義也。拜稽顙,哀慼之至隱也。稽顙,隱之甚也。飯用米貝,弗忍虛也。不以食道,用美焉爾。銘,明旌也,以死者為不可別已,故以其旗識之,愛之斯錄之矣,敬之斯盡其道焉耳。重,主道也,殷主綴重焉,周主重徹焉,奠以素器,以生者有哀素之心也。唯祭祀之禮,主人自盡焉爾,豈知神之所饗,亦以主人有齊敬之心也。闢踴,哀之至也,有筭,為之節文也,袒括髮,變也。慍,哀之變也,去飾去美也。袒括髮,去飾之甚也,有所袒,有所襲,哀之節也。弁絰葛而葬,與神交之道也,有敬心焉。周人弁而葬,殷人冔而葬。歠主人主婦室老,為其病也。君命食之也,反哭升堂,反諸其所作也。主婦入於室,反諸其所養也。反哭之吊也,哀之至也,反而亡焉,失之矣,於是為甚。殷既封而吊,周反哭而吊,孔子曰:“殷已愨,吾從周。”葬於北方北首,三代之達禮也,之幽之故也。既封,主人贈,而祝宿虞屍。既反哭,主人與有司視虞牲,有司以几筵舍奠於墓左。反,日中而虞,葬日虞,弗忍一日離也。是月也,以虞易奠,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喪祭。明日祔於祖父,其變而之吉祭也。比至於祔,必於是日也接,不忍一日末有所歸也。殷練而祔,周卒哭而祔,孔子善殷。
喪禮,是哀慼到了極致。節制悲哀,是順應變故,君子思念那起初生養自己的人。招魂,是盡愛的道,帶有禱祠的心。望他從幽暗中返回,是求於鬼神的道。面北,是向幽暗處求的意思。拜而叩頭觸地,是哀慼深藏到了極點。叩頭觸地,是隱痛最甚。用米和貝含飯,是不忍讓口空虛。不用活人所吃的食物,只是用美好的東西罷了。銘,是標明的旌旗,因為死者已經不可辨別,所以用他的旗來標識。愛他就記錄他,敬他就盡那條道罷了。重,是神主的道。殷人立主而把重連綴在旁,周人立主就把重撤掉。奠用素器,因為活人有哀素的心。只有祭祀的禮,是主人自己盡心罷了,哪裡知道神所享用的,也是因為主人有齊敬的心。捶胸頓足,是哀到極點;有一定的次數,是為它節制文飾。袒露、用麻束髮,是變常。慍怒,是哀的變化,去掉修飾、去掉美。袒露束髮,是去掉修飾最甚。有所袒,有所襲,是哀的節制。戴弁、圍麻、穿葛而葬,是與神交接的道,有敬心。周人戴弁而葬,殷人戴冔而葬。讓主人、主婦、室老喝粥,因為怕他們病。國君有命才讓他們吃。返回來哭,升堂,是回到他所做事的地方。主婦進入室,是回到她所供養的地方。反哭時來吊,是哀到極點:回來人已經不在了,失去了,在這時最甚。殷人下葬封土後就吊,周人反哭後才吊。孔子說:「殷已經質樸,我跟從周。」葬在北方、頭朝北,是三代通行的禮,因為往幽暗去的緣故。已經封土,主人贈送幣帛,祝先去安排虞祭的屍。已經反哭,主人與有司察看虞祭的牲,有司用几席在墓左設奠。返回,正午舉行虞祭。下葬那天就虞祭,不忍一天離開。這個月,用虞祭替換奠。卒哭叫做成事。這一天,用吉祭替換喪祭。第二天祔於祖父。那變而到吉祭,到祔一定在這一天接上,不忍一天沒有歸宿。殷人小祥後才祔,周人卒哭就祔。孔子稱善殷的做法。
君臨臣喪,以巫祝桃茢執戈,惡之也,所以異於生也。
國君親臨臣的喪,讓巫祝用桃枝掃帚拿著戈,是憎惡死氣,用來區別於活著的時候。
喪有死之道焉,先王之所難言也。
喪事裡有死的道理,是先王難以明說的。
喪之朝也,順死者之孝心也。其哀,離其室也。故至於祖考之廟而後行。殷朝而殯於祖,周朝而遂葬。
喪事朝廟,是順著死者的孝心。那哀,是離開他的室。所以到了祖考的廟然後出發。殷人朝廟而殯在祖廟,周人朝廟就接著下葬。
孔子謂為明器者,知喪道矣,備物而不可用也。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於用殉乎哉?其曰明器,神明之也。塗車芻靈,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謂為芻靈者善,謂為俑者不仁,殆於用人乎哉。
孔子認為做明器的人,是懂得喪道的,備辦器物卻不可使用。悲哀啊,死者卻用活人的器!不幾乎等於用活人殉葬嗎?叫做明器,是把死者當作神明。泥車草人,自古就有,是明器的道。孔子認為做草人的善良,認為做俑的不仁,幾乎等於用活人吧。
穆公問於子思曰:“為舊君反服,古與?”子思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也。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隊諸淵,毋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禮之有?”
穆公問子思說:「為舊君返回來服喪,是古制嗎?」子思說:「古時候的君子,用人按禮進,按禮退,所以有為舊君反服的禮。如今的君子,進用時像要把人放在膝上,斥退時像要把人推下深淵。不做攻打故國的戎首,不也好嗎?又哪裡有反服的禮?」
悼公之喪,季昭子問於孟敬子曰:“為君何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達禮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聞矣,勉而為瘠,則吾能。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則食食。”
悼公的喪,季昭子問孟敬子說:「為國君吃什麼?」敬子說:「喝粥,是天下通行的禮。我們三個臣不能安居於公室,四方沒有不知道的。勉強使自己消瘦,我能做到。豈不是讓人懷疑那不是因真情而消瘦的嗎?我就吃普通的飯。」
衛司徒敬子死,子夏吊焉,主人未小斂,絰而往。子游吊焉,主人既小斂,子游出,絰反哭。子夏曰:“聞之也與?”曰:“聞諸夫子:主人未改服,則不絰。”
衛司徒敬子死,子夏去吊,主人還沒小斂,他就圍上絰去。子游去吊,主人已經小斂,子游出去,圍上絰再回來哭。子夏說:「聽說過這樣嗎?」子游說:「聽夫子說:主人還沒改服,就不圍絰。」
曾子曰:“晏子可謂知禮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車一乘,及墓而反。國君七個,遣車七乘,大夫五個,遣車五乘。晏子焉知禮?”曾子曰:“國無道,君子恥盈禮焉。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
曾子說:「晏子可以叫做知禮了,恭敬是有的。」有若說:「晏子一件狐裘穿三十年,遣車只有一乘,到墓就返回。國君七個包,遣車七乘;大夫五個包,遣車五乘。晏子哪裡知禮?」曾子說:「國無道,君子以禮數盈滿為恥。國奢就用儉來顯示,國儉就用禮來顯示。」
國昭子之母死,問於子張曰:“葬及墓,男子婦人安位?”子張曰:“司徒敬子之喪,夫子相,男子西鄉,婦人東鄉。”曰:“噫,毋!”曰:“我喪也斯沾,爾專之,賓為賓焉,主為主焉,婦人從男子皆西鄉。”
國昭子的母親死了,問子張說:「葬到了墓地,男子婦人怎麼站位?」子張說:「司徒敬子的喪,夫子做相,男子向西,婦人向東。」國昭子說:「噫,不要!」又說:「我的喪事這樣豐厚,你專主其事,賓做賓,主做主,婦人跟從男子都向西。」
穆伯之喪,敬姜晝哭,文伯之喪,晝夜哭。孔子曰:“知禮矣。”
穆伯的喪,敬姜白天哭;文伯的喪,晝夜都哭。孔子說:「知禮了。」
文伯之喪,敬姜據其床而不哭,曰:“昔者吾有斯子也,吾以將為賢人也,吾未嘗以就公室。今及其死也,朋友諸臣未有出涕者,而內人皆行哭失聲。斯子也,必多曠於禮矣夫!”
文伯的喪,敬姜靠著他的床而不哭,說:「從前我有這個兒子,我以為他將是賢人,我不曾讓他接近公室。如今到他死了,朋友諸臣沒有流淚的,而家裡婦人都哭得失聲。這個兒子,一定在禮上多有曠廢吧!」
季康子之母死,陳褻衣,敬姜曰:“婦人不飾,不敢見舅姑。將有四方之賓來,褻衣何為陳於斯?”命徹之。
季康子的母親死了,陳列貼身衣服。敬姜說:「婦人不修飾,不敢見舅姑。將有四方的賓來,貼身衣服為什麼陳列在這裡?」命人撤掉。
有子與子游立,見孺子慕者,有子謂子游曰:“予壹不知夫喪之踴也,予欲去之久矣。情在於斯,其是也夫?”子游曰:“禮有微情者,有以故興物者,有直情而逕行者,戎狄之道也,禮道則不然。人喜則斯陶,陶斯詠,詠斯猶,猶斯舞,舞斯慍,慍斯戚,戚斯嘆,嘆斯闢,闢斯踴矣。品節斯,斯之謂禮。人死,斯惡之矣。無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絞衾,設蔞翣,為使人勿惡也。始死,脯醢之奠,將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見其饗之者也。自上世以來,未之有舍也,為使人勿倍也。故子之所刺於禮者,亦非禮之訾也。”
有子與子游站著,看見小孩子思慕父母的樣子。有子對子游說:「我一點不懂喪禮的踴,我想去掉它很久了。真情就在這裡,大概就是這樣吧?」子游說:「禮有減損感情的,有用典故興起名物的,有直情而逕行的,那是戎狄的道,禮的道卻不是這樣。人喜就陶醉,陶醉就詠,詠就搖,搖就舞,舞就慍,慍就戚,戚就嘆,嘆就捶胸,捶胸就頓足了。品第節制這些,這就叫做禮。人死了,就厭惡他了;沒有能力了,就背棄他了。所以製作束屍的絞和衾,設置婁和翣,為的是使人不要厭惡。剛死,用乾肉肉醬設奠;將出發,遣奠而後上路;已經下葬,又祭而食之,從來沒有看見鬼神真來享用的。從上世以來,沒有捨棄過,為的是使人不要背棄。所以您所指責於禮的,也不是禮的毛病。」
吳侵陳,斬祀殺厲,師還出竟,陳大宰嚭使於師,夫差謂行人儀曰:“是夫也多言,盍嘗問焉?師必有名,人之稱斯師也者,則謂之何?”大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斬祀,不殺厲,不獲二毛。今斯師也,殺厲與?其不謂之殺厲之師與?”曰:“反爾地,歸爾子,則謂之何?”曰:“君王討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師與?有無名乎?”
吳侵伐陳,砍伐祀木、殺害疫病的人。軍隊返回走出邊境,陳的大宰嚭出使到吳師。夫差對行人儀說:「這個人話多,何不試著問問?軍隊一定有名號,人們稱呼這支軍隊,叫做什麼?」大宰嚭說:「古時候侵伐的,不砍祀木,不殺疫病的人,不俘獲頭髮斑白的人。如今這支軍隊,殺疫病的人吧?那不叫做殺厲之師嗎?」問:「把土地還給你們,把兒子送回,又叫做什麼?」回答說:「君王討敝邑的罪,又憐憫而赦免,這支軍隊,還能沒有名嗎?」
顏丁善居喪,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殯,望望焉,如有從而弗及。既葬,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
顏丁善於居喪:剛死,皇皇然,像有所求而得不到;到殯,望望然,像有所跟從而趕不上;已經葬,感慨然,像來不及返回而休息。
子張問曰:“書云:高宗三年不言,言乃讙。有諸?”仲尼曰:“胡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聽於冢宰三年。”
子張問說:「《尚書》說:高宗三年不說話,一說話大家就歡喜。有這事嗎?」仲尼說:「怎麼會不是這樣呢?古時候天子崩,王世子聽命於冢宰三年。」
知悼子卒,未葬.,公飲酒,師曠、李調侍鼓鍾,杜蕢自外來,聞鐘聲,曰:“安在?”曰:“在寢。”杜蕢入寢,歷階而升,酌曰:“曠飲斯。”又酌曰:“調飲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飲之降,趨而出,平公呼而進之,曰:“蕢,曩者爾心或開予,是以不與爾言。爾飲曠何也?”曰:“子卯不樂,知悼子在堂,斯其為子卯也大矣。曠也,大師也.不以詔,是以飲之也。”“爾飲調何也?”曰:“調也,君之褻臣也,為一飲一食,亡君之疾,是以飲之也。”“爾飲何也?”曰:“蕢也,宰夫也,非刀匕是共,又敢與知防,是以飲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過焉,酌而飲寡人。”杜蕢洗而揚觶,公謂侍者曰:“如我死,則必無廢斯爵也。”至於今既畢獻,斯揚觶,謂之杜舉。
知悼子死了,還沒下葬。平公飲酒,師曠、李調侍奉著敲鐘。杜蕢從外面來,聽見鐘聲,說:「在哪裡?」說:「在寢。」杜蕢進入寢,沿階上去,斟酒說:「曠,喝這個。」又斟說:「調,喝這個。」又斟,在堂上面北坐下喝了,下階快步出去。平公喊他進來,說:「蕢啊,剛才你心裡或許要開導我,所以不跟你說話。你罰曠喝,為什麼?」說:「子卯日不奏樂。知悼子還在堂上,這比子卯日更大。曠是太師,不拿這個來告誡,所以罰他喝。」「你罰調喝,為什麼?」說:「調是君親近的臣,為了一飲一食,忘了君的過失,所以罰他喝。」「你自己喝,為什麼?」說:「我蕢是宰夫,不是刀匕供事,又敢參與掌管防閒,所以罰自己喝。」平公說:「寡人也有過錯,斟酒讓寡人喝。」杜蕢洗觶舉起。平公對侍者說:「如果我死了,一定不要廢掉這個爵。」直到現在,獻酒完畢就舉起這個觶,叫做杜舉。
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請諡於君,曰:“日月有時,將葬矣,請所以易其名者。”君曰:“昔者衛國兇飢,夫子為粥與國之餓者,是不亦惠乎?昔者衛國有難,夫子以其死衛寡人,不亦貞乎?天子聽衛國之政,修其班制,以與四鄰交,衛國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謂夫子貞惠文子。”
公叔文子死了,他的兒子戍向國君請諡,說:「日月有定時,將要下葬了,請用來替換他的名的字。」國君說:「從前衛國兇飢,夫子做粥給國中飢餓的人,這不也是惠嗎?從前衛國有難,夫子用死來護衛寡人,不也是貞嗎?夫子聽衛國的政,修明班次與制度,來與四鄰交往,衛國的社稷不受辱,不也是文嗎?所以稱夫子為貞惠文子。」
石駘仲卒,無適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為後者,曰:“沐浴佩玉則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執親之喪,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衛人以龜為有知也。
石駘仲死了,沒有嫡子,有庶子六人,用龜卜來決定誰做後嗣。說:「沐浴佩玉就會得兆。」五個人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說:「哪有執親之喪,卻沐浴佩玉的呢?」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得兆。衛人以為龜是有知的。
陳子車死於衛,其妻與其家大夫謀以殉葬,定而後陳子亢至,以告曰:“夫子疾,莫養於下,請以殉葬。”子亢曰:“以殉葬,非禮也。雖然,則彼疾,當養者,孰若妻與宰?得已,則吾欲已,不得已,則吾欲以二子者之為之也。”於是弗果用。
陳子車死在衛,他的妻與家大夫謀劃用活人殉葬,定了以後陳子亢才到,把這告訴他,說:「夫子有病,下面沒有人養,請用殉葬。」子亢說:「用殉葬,不合於禮。雖然如此,他有病,應當奉養的,誰比得上妻與家宰?能停止,我就想停止;不能停止,我就想用你們兩個人來做。」於是終於沒有用。
子路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也。”孔子曰:“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斂手足形,還葬而無槨,稱其財,斯之謂禮。”
子路說:「貧窮多麼令人傷心!活著沒有用來供養的,死了沒有用來行禮的。」孔子說:「吃豆喝水,讓父母盡歡,這就叫做孝。收斂手腳形體,就近下葬而沒有槨,與他的財相當,這就叫做禮。」
衛獻公出奔,反於衛,及郊,將班邑於從者而後入,柳莊曰:“如皆守社稷,則孰執羈靮而從?如皆從,則孰守社稷?君反其國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弗果班。
衛獻公出奔,返回衛,到了郊,將要把采邑分給隨從的人然後進城。柳莊說:「如果都留守社稷,誰拿著馬絡頭韁繩跟隨?如果都跟隨,誰留守社稷?君返回自己的國卻有私心,恐怕不可以吧?」終於沒有分。
衛有大史曰:“柳莊寢疾。”公曰:“若疾革,雖當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請於屍曰:“有臣柳莊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聞之死,請往。”不釋服而往,遂以襚之,與之邑,裘氏與縣潘氏書而納諸棺曰:“世世萬子孫無變也。”
衛有大史,說柳莊病重。公說:「如果病危,即使正在祭祀也一定報告。」公再拜叩頭向屍請求說:「有臣叫柳莊的,不是寡人的私臣,是社稷的臣,聽說他死了,請讓我去。」不脫掉祭服就去,於是把衣服贈給死者,給他食邑裘氏和縣潘氏,寫成文書放進棺裡,說:「世世代代子孫不要改變。」
陳幹昔寢疾,屬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已,曰:“如我死,則必大為我棺,使吾二婢子夾我。”陳幹昔死,其子曰:“以殉葬,非禮也。況又同棺乎?”弗果殺。
陳幹昔病重,囑託他的兄弟,並命他的兒子尊己,說:「如果我死了,一定給我做大棺,讓我兩個婢女夾著我。」陳幹昔死了,他的兒子說:「用殉葬,不合於禮。何況又同棺呢?」終於沒有殺。
仲遂卒於垂,壬午獨繹,萬入去鑰,仲尼曰:“非禮也。”卿卒不繹。
仲遂死在垂。壬午那天單獨繹祭,萬舞進入而去掉鑰。仲尼說:「不合於禮。卿死不繹祭。」
季康子之母死,公輸若方小斂,般請以機封,將從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魯有初,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般,爾以人之母嘗巧,則豈不得以其母以嘗巧者乎?則病者乎?噫,弗果從!”
季康子的母親死了,公輸若正在小斂,公輸般請求用機械封墓,將要依從。公肩假說:「不可以。魯有舊例,公室比照豐碑,三家比照桓楹。般啊,你用別人的母親試驗巧技,難道不能用自己的母親來試驗巧技嗎?那就有病了吧?噫!」終於沒有依從。
戰於郎,公叔禺人遇負杖入保者息,曰:“使之雖病也,任之雖重也,君子不能為謀也,士弗能死也,不可。我則既言矣。”與其鄰重汪踦往,皆死焉,魯人慾勿殤重汪踦,問於仲尼,仲尼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雖欲勿殤也,不亦可乎?”
在郎作戰,公叔禺人遇見揹著杖進堡壘休息的人,說:「役使他們雖然使他們病苦,賦稅雖然重,君子不能出謀,士不能死,不可以。我已經說了。」與他的鄰里少年汪踦一同前往,都死了。魯人想不把汪踦當殤來葬,問仲尼。仲尼說:「能拿干戈保衛社稷,即使想不按殤來葬,不也可以嗎?」
子路去魯,謂顏淵曰:“何以贈我?”曰:“吾聞之也:去國,則哭於墓而後行,反其國不哭,展墓而入。”謂子路曰:“何以處我?”子路曰:“吾聞之也:過墓則式,過祀則下。”
子路離開魯,對顏淵說:「用什麼贈我?」顏淵說:「我聽說:離開本國,就在墓前哭然後上路;返回本國不哭,省視墳墓然後進城。」又問子路:「用什麼安頓我?」子路說:「我聽說:經過墓就撫軾,經過祭祀處就下車。」
工尹商陽與陳棄疾追吳師,及之,陳棄疾謂工尹商陽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手弓,“子射諸。”射之,斃一人,韔弓,又及,謂之:“又斃二人。”每斃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燕不與,殺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殺人之中,又有禮焉。”
工尹商陽與陳棄疾追吳師,追上了。陳棄疾對工尹商陽說:「這是王事,您可以手持弓。」他手持弓。「您射吧。」射死一人,把弓裝進弓袋。又追上,對他說,又射死二人。每射死一人,就捂住自己的眼睛。止住駕車的說:「朝上沒有座位,燕飲不參與,殺三個人,也足夠回去復命了。」孔子說:「殺人當中,也還有禮。」
諸侯伐秦,曹桓公卒於會,諸侯請含,使之襲。
諸侯伐秦,曹桓公死在會上。諸侯請求為他含玉,讓人給他穿衣。
襄公朝於荊,康王卒,荊人曰:“必請襲。”魯人曰:“非禮也。”荊人強之,巫先拂柩,荊人悔之。
襄公到荊朝見,康王死了。荊人說:「一定請求為他穿衣。」魯人說:「不合於禮。」荊人強迫,巫先拂柩,荊人後悔了。
滕成公之喪,使子叔敬叔吊,進書,子服惠伯為介。及郊,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將公事。”遂入。
滕成公的喪,派子叔敬叔去吊,呈上書,子服惠伯做副手。到了郊,因為是懿伯的忌日不進城。惠伯說:「這是公事,不可以因為叔父的私忌而不執行公事。」於是進城。
哀公使人吊蕢尚,遇諸道,闢於路,畫宮而受吊焉。曾子曰:“蕢尚不如杞梁之妻之知禮也。”齊莊公襲莒於奪,杞梁死焉,其妻迎其柩於路,而哭之哀,莊公使人吊之,對曰:“君之臣不免於罪,則將肆諸市朝,而妻妾執。君之臣免於罪,則有先人之敝廬在,君無所辱命。”
哀公派人吊蕢尚,在路上遇見,蕢尚避開道路,在地上畫宮室來受吊。曾子說:「蕢尚不如杞梁的妻子懂得禮。」齊莊公在狹路上襲莒,杞梁死了。他的妻子在路上迎接柩,哭得很哀。莊公派人吊她,她回答說:「君的臣如果不能免於罪,就將陳屍於市朝,妻妾被抓。君的臣如果免於罪,則有先人的破房子在,君不必屈辱下令。」
孺子(左“享”右“黃”)之喪,哀公欲設撥,問於有若,有若曰:“其可也。君之三臣猶設之。”顏柳曰:“天子龍輴而槨幬,諸侯輴而設幬。為榆沈,故設撥。三臣者廢輴而設撥,竊禮之不中者也。而君何學焉?”
孺子(左「享」右「黃」)的喪,哀公想設置牽引柩車的撥,問有若。有若說:「可以。君的三臣還設置它。」顏柳說:「天子用龍輴而槨上有覆蓋,諸侯用輴而設覆蓋。因為用榆木浸泡的汁滑車,所以設撥。三臣廢掉輴卻設撥,是竊取禮而不中的。君何必學呢?」
悼公之母死,哀公為之齊衰,有若曰:“為妾齊衰,禮與?”公曰:“吾得已乎哉?魯人以妻我。”
悼公的母親死了,哀公為她服齊衰。有若說:「為妾服齊衰,合於禮嗎?」哀公說:「我能不這樣嗎?魯人把她當作我的妻。」
季子皋葬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請庚之。”子皋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棄予,以吾為邑長於斯也。”買道而葬,後難繼也。
季子皋葬他的妻,侵佔了別人的禾。申祥告訴他,說:「請償還。」子皋說:「孟氏不因此加罪於我,朋友不因此拋棄我,因為我是這裡的邑長。買路來葬,後來的人難以繼續。」
仕而未有祿者,君有饋焉曰獻,使焉曰寡君,違而君薨,弗為服也。
做官還沒有俸祿的,國君有饋贈叫做獻,出使叫做寡君;離開而國君薨,不為他服喪。
虞而立屍,有几筵。
虞祭就立屍,有幾有席。
卒哭而諱,生事畢而鬼事始已。既卒哭,宰夫執木鐸以命於宮曰:“舍故而諱新。”自寢門至於庫門。
卒哭才避諱。侍奉活人的事完畢,侍奉鬼的事開始了。已經卒哭,宰夫搖著木鐸在宮中發令說:「捨棄舊諱而諱新的。」從寢門一直到庫門。
二名不偏諱,夫子之母名徵在,言在不稱徵,言徵不稱在。
兩個字的名不偏諱其中一個。夫子的母親名徵在,說「在」就不稱「徵」,說「徵」就不稱「在」。
軍有憂,則素服哭於庫門之外,赴車不載櫜韔。
軍隊有憂患,就穿素服在庫門外哭,報喪的車不裝弓袋和甲衣套。
有焚其先人之室,則三日哭。故曰:新宮火,亦三日哭。
有人焚燒了先人的廟室,就哭三天。所以說:新宮失火,也哭三天。
孔子過泰山側,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使子路問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憂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為不去也?”曰:“無苛政。”夫子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
孔子經過泰山旁邊,有婦人在墓前哭得很哀。夫子撫軾聽著,讓子路問她說:「您的哭,很像疊有憂傷的。」婦人說:「是的!從前我舅死於虎,我丈夫又死於虎,如今我兒子又死於虎。」夫子說:「為什麼不離開呢?」說:「沒有苛政。」夫子說:「小子記住。苛政比虎還猛。」
魯人有周豐也者,哀公執摯請見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問焉,曰:“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於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於民也?”對曰:“墟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社稷宗廟之中,未施敬於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會而民始疑。苟無禮義忠信誠愨之心以蒞之,雖固結之,民其不解乎!”
魯人有個周豐,哀公拿著摯請求見他,他說「不可以」。哀公說:「我大概只好作罷了!」派人問他,說:「有虞氏還沒向民施加誠信而民就信他,夏后氏還沒向民施加恭敬而民就敬他,施加了什麼才從民那裡得到這些的?」回答說:「在廢墟墳墓之間,還沒向民施加哀而民就哀;在社稷宗廟之中,還沒向民施加敬而民就敬。殷人作誓而民開始背叛,周人作會盟而民開始懷疑。如果沒有禮義忠信誠愨的心來臨民,即使強行團結他們,民難道會不離散嗎!」
喪不慮居,毀不危身。喪不慮居,為無廟也,毀不危身,為無後也。
居喪不考慮居處,哀毀不危害身體。居喪不考慮居處,是因為沒有廟;哀毀不危害身體,是因為沒有後嗣。
延陵季子適齊,於其反也,其長子死,葬於贏博之間。孔子曰:“延陵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往而觀其葬焉,其坎深不至於泉,其斂以時服,既葬而封,廣輪揜坎,其高可隱也。既封,左袒,右還其封,且號者三,曰:“骨肉歸復於土,命也。若魂氣則無不之也,無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於禮也,其合矣乎!”
延陵季子到齊,在返回時,他的長子死了,葬在贏、博之間。孔子說:「延陵季子,是吳國熟習禮的人。」前去觀看他下葬。墓穴深度不到泉水,入斂用當時的常服,下葬後封土,長寬剛好蓋住墓穴,高度可以憑依。已經封土,袒露左臂,向右繞著墳,號哭三次,說:「骨肉歸復於土,是命。至於魂氣,就無處不去,無處不去。」然後就上路。孔子說:「延陵季子對於禮,是合的吧!」
邾婁考公之喪,徐君使容居來吊含,曰:“寡君使容居坐含,進侯玉,其使容居以含。”有司曰:“諸侯之來辱敝邑者,易則易,於則於,易於雜者未之有也。”容居對曰:“容居聞之:事君不敢忘其君,亦不敢遺其祖。昔我先君駒王,西討濟於河,無所不用斯言也。容居,魯人也,不敢忘其祖。”
邾婁考公的喪,徐君派容居來吊並含玉,說:「寡君派容居坐著行含禮,進上侯玉,讓容居來含。」有司說:「諸侯屈辱來到敝邑的,該簡就簡,該隆就隆,簡和隆夾雜的還沒有過。」容居回答說:「容居聽說:事奉君不敢忘記他的君,也不敢遺忘他的祖先。從前我先君駒王,西征渡過黃河,無處不用這樣的話。容居是魯人,不敢忘記祖先。」
子思之母死於衛,赴於子思,子思哭於廟,門人至曰:“庶氏之母死,何為哭於孔氏之廟乎?”子思曰:“吾過矣!吾過矣!”遂哭於他室。
子思的母親死在衛,向子思報喪。子思在廟裡哭。門人到了說:「庶氏的母親死了,為什麼在孔氏的廟裡哭呢?」子思說:「我錯了!我錯了!」於是到別的屋子去哭。
天子崩,三日,祝先服,五日,官長服,七日,國中男女服,三月,天下服。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以為棺槨者斬之,不至者,廢其祀,刎其人。
天子崩,三天,祝先服喪;五天,官長服喪;七天,國中男女服喪;三個月,天下服喪。虞人獻上各處祀木中可以做棺槨的,砍下來;不到的,廢掉那裡的祀,殺那個人。
齊大飢,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揚其目而視之,曰:“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也。”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曾子聞之曰:“微與!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
齊國大飢,黔敖在路邊準備食物,等待飢餓的人來給他們吃。有個飢餓的人,用袖蒙面、拖拉著鞋,昏昏然走來。黔敖左手捧食,右手拿飲,說:「喂,來吃!」那人抬眼看著他說:「我就是不吃嗟來之食,才到了這一步。」黔敖跟上道歉,他終於不吃而死。曾子聽見說:「不必吧!他呼嗟時可以離開,他道歉了就可以吃。」
邾婁定公之時,有弒其父者,有司以告,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曰:“寡人嘗學斷斯獄矣!臣弒君,凡在官者,殺無赦。子弒父,凡在宮者,殺無赦。殺其人,壞其室,洿其宮而豬焉。蓋君踰月而後舉爵。”
邾婁定公的時候,有弒父的人。有司來報告,公驚視離開座席,說:「這是寡人的罪。」又說:「寡人曾經學過判決這種獄!臣弒君,凡在官的人,殺了不赦免。子弒父,凡在宮的人,殺了不赦免。殺掉那人,毀壞他的室,掘他的宮做成水池。國君過了月然後才舉杯。」
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文子曰:“武也,得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是全要領以從先大夫於九京也。”北面再拜稽首,君子謂之善頌善禱。
晉獻、文子建成室,晉大夫發送禮物。張老說:「美啊,這樣高大!美啊,這樣華麗!在這裡唱歌,在這裡哭,在這裡聚集國族。」文子說:「我武,能夠在這裡唱歌,在這裡哭,在這裡聚集國族,這是保全腰和脖子去跟隨先大夫於九原啊。」面北再拜叩頭。君子稱他們善於頌、善於禱。
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貢埋之,曰:“吾聞之也:敝帷不棄,為埋馬也;敝蓋不棄,為埋狗也。丘也貧,無蓋,於其封也,亦予之席,毋使其首陷焉。”路馬死,埋之以帷。
仲尼養的狗死了,讓子貢埋它,說:「我聽說:破帷帳不丟棄,為的是埋馬;破車蓋不丟棄,為的是埋狗。我孔丘貧窮,沒有車蓋,在它下葬時,也給它席子,不要讓它的頭陷在土裡。」路馬死了,用帷來埋。
季孫之母死,哀公吊焉,曾子與子貢吊焉,閽人為君在,弗內也,曾子與子貢入於其廄而修容焉。子貢先入,閽人曰:“鄉者已告矣。”曾子後入,閽人避之,涉內溜,卿大夫皆闢位,公降一等而揖之。君子言之曰:“盡飾之道,斯其行者遠矣。”
季孫的母親死了,哀公去吊,曾子與子貢去吊。看門人因為國君在,不讓他們進。曾子與子貢進入馬廄修飾儀容。子貢先進入,看門人說:「剛才已經報告了。」曾子後進入,看門人避開,走過室內中溜,卿大夫都讓開位子,哀公降一等向他們作揖。君子議論說:「盡心修飾的道,這樣實行得就遠了。」
陽門之介夫死,司城子罕入而哭之哀,晉人之覘宋者反報於晉侯曰:“陽門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民說,殆不可伐也。”孔子聞之曰:“善哉覘國乎!詩云:凡民有喪,扶服救之。雖微晉而已,天下其孰能當之?”
陽門的甲士死了,司城子罕進去哭得很哀。晉國窺探宋的人回去報告晉侯說:「陽門的甲士死了,子罕哭得很哀,民喜悅,恐怕不可以討伐。」孔子聽見說:「善於窺探國情啊!《詩經》說:凡民有喪,盡力去救。即使沒有晉,天下誰能抵擋呢?」
魯莊公之喪,既葬,而絰不入庫門,士大夫既卒哭,麻不入。
魯莊公的喪,已經下葬,絰不進入庫門;士大夫已經卒哭,麻不進入。
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助之沐槨,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託於音也。”歌曰:“狸首之班然,執女手之卷然。”夫子為弗聞也者而過之,從者曰:“子未可以已乎?”夫子曰:“丘聞之:親者毋失其為親也,故者毋失其為故也。”
孔子的故人叫原壤,他的母親死了,夫子幫他修治槨。原壤登上木頭說:「很久了!我不把心情寄託在音樂里。」唱道:「狸頭的花紋那樣斑駁,握著你的手那樣美好。」夫子裝作沒聽見走過去。隨從的人說:「您還不可以停止和他來往嗎?」夫子說:「我聽說:是親人就不要失去作為親人,是故人就不要失去作為故人。」
趙文子與叔譽觀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誰與歸?”叔譽曰:“其陽處父乎?”文子曰:“行幷植於晉國,不沒其身,其知不足稱也。”“其舅犯乎?”文子曰:“見利不顧其君,其仁不足稱也。我則隨武子乎?利其君不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晉人謂文子知人。文子,其中退然如不勝衣,其言吶吶然如不出其口,所舉於晉國,管庫之士,七十有餘家,生不交利,死不屬其子焉。
趙文子與叔譽在九原觀覽。文子說:「死者如果可以起來,我跟誰歸在一起?」叔譽說:「大概是陽處父吧?」文子說:「在晉國專權剛直,自身不得善終,他的智不值得稱道。」「大概是舅犯吧?」文子說:「見利不顧他的君,他的仁不值得稱道。我就跟從隨武子吧?有利於君而不忘自身,謀劃自身而不遺棄朋友。」晉人說文子知人。文子,身體柔退像撐不起衣服,說話遲鈍像話出不了口。在晉國所舉用的管庫之士,七十多家,活著不交接貨利,死了不把兒子囑託給他們。
叔仲皮學子柳。叔仲皮死,其妻魯人也,衣衰而繆絰,叔仲衍以吉,請繐衰而環絰,曰:“昔者吾喪姑姊妹亦如斯,末吾禁也。”退使其妻繐衰而環絰。
叔仲皮教子柳。叔仲皮死了,子柳的妻是魯人,穿衰而用繆絰。叔仲衍認為應當從吉,請求改用細麻衰和環絰,說:「從前我為姑姊妹服喪也是這樣,沒有人禁止我。」退下來讓子柳的妻穿細麻衰、用環絰。
成人有其兄死而不為衰者,聞子皋將為成宰,遂為衰。成人曰:“蠶則績而蟹有匡,範則冠而蟬有緌,兄則死而子皋為之衰。”
成邑有人哥哥死了卻不穿衰,聽說子皋將做成宰,於是才穿衰。成邑人說:「蠶繅絲而螃蟹有筐,蜂有冠而蟬有帽帶,哥哥死了卻因子皋才為他穿衰。」
樂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惡乎用吾情?”
樂正子春的母親死了,五天不吃,說:「我後悔。從我母親身上得不到我的真情,我到哪裡去用我的真情?」
歲旱,穆公召縣子而問然,曰:“天久不雨,吾欲暴尪而奚若?”曰:“天久不雨,而暴人之疾子,虐。毋乃不可與?”“然則吾欲暴巫而奚若?”曰:“天則不雨,而望之愚婦人,於以求之,毋乃已疏乎?”“徙市則奚若?”曰:“天子崩,巷市七日。諸侯薨,巷市三日。為之徙市,不亦可乎?”
年成乾旱,穆公召縣子來問,說:「天很久不下雨,我想把瘠病的人暴曬在太陽下,怎麼樣?」縣子說:「天很久不下雨,卻暴曬人家有病的孩子,是虐。恐怕不可以吧?」「那麼我想暴曬巫,怎麼樣?」說:「天不下雨,卻指望愚婦人,用這個來求雨,恐怕太疏遠了吧?」「遷徙市場怎麼樣?」說:「天子崩,巷市七天。諸侯薨,巷市三天。為此遷徙市場,不也可以嗎?」
孔子曰:“衛人之祔也離之,魯人之祔也合之。善夫!”
孔子說:「衛人的祔葬是分開的,魯人的祔葬是合在一起的。好啊!」
王制
王者之制祿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合於天子,附於諸侯,曰附庸。天子之三公之田視公侯,天子之卿視伯,天子之大夫視子男,天子之元士視附庸。
王者制定俸祿和爵位:公、侯、伯、子、男,共五等。諸侯的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共五等。天子的田方圓千里,公侯的田方圓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足五十里的,不直接會合於天子,依附於諸侯,叫做附庸。天子的三公的田比照公侯,天子的卿比照伯,天子的大夫比照子男,天子的元士比照附庸。
制農田百畝,百畝之分,上農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其次食六人,下農夫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祿以是為差也。諸侯之下士,視上農夫,祿足以代其耕也。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下大夫倍上士。卿四大夫祿,君十卿祿,次國之卿,三大夫祿,君十卿祿。小國之卿,倍大夫祿,君十卿祿。次國之上卿,位當大國之中,中當其下,下當其上大夫。小國之上卿,位當大國之下卿,中當其上大夫,下當其下大夫。其有中士下士者,數各居其上之三分。
規定農田一百畝。一百畝的分別:上農夫養活九人,其次養活八人,其次養活七人,其次養活六人,下農夫養活五人。庶人在官府當差的,俸祿按這個做等差。諸侯的下士,比照上農夫,俸祿足夠代替他耕種。中士比下士加倍,上士比中士加倍,下大夫比上士加倍。卿是大夫俸祿的四倍,國君是卿俸祿的十倍。次國的卿,是大夫俸祿的三倍,國君是卿俸祿的十倍。小國的卿,是大夫俸祿的兩倍,國君是卿俸祿的十倍。次國的上卿,位次當大國的中卿,中卿當其下卿,下卿當其上大夫。小國的上卿,位次當大國的下卿,中卿當其上大夫,下卿當其下大夫。若有中士下士,數目各佔其上一等的三分。
凡四海之內九州,州方千里,州建百里之國三十,七十里之國六十,五十里之國百有二十,凡二百一十國。名山大澤不以封,其餘以為附庸間田。八州,州二百一十國。
凡四海之內九州,每州方圓千里。州里建立百里之國三十,七十里之國六十,五十里之國一百二十,共二百一十國。名山大澤不用來分封,其餘作為附庸和閒田。八州,每州二百一十國。
天子之縣內,方百里之國九,七十里之國二十有一,五十里之國六十有三,凡九十三國,名山大澤不以朌,其餘以祿士,以為間田。
天子王畿之內,方圓百里之國九,七十里之國二十一,五十里之國六十三,共九十三國。名山大澤不頒賜,其餘用來給士做俸祿,作為閒田。
凡九州,千七百七十三國,天子之元士,諸侯之附庸,不與。
凡九州,一千七百七十三國。天子的元士、諸侯的附庸,不計算在內。
天子百里之內以共官,千里之內以為御。
天子百里之內用來供給官府,千里之內用來供給御用。
千里之外設方伯,五國以為屬,屬有長。十國以為連,連有帥。三十國以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以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五十六正,百六十八帥,三百三十六長。八伯各以其屬,屬於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為左右,曰二伯。
千里之外設方伯。五國作為屬,屬有長。十國作為連,連有帥。三十國作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作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五十六正,一百六十八帥,三百三十六長。八伯各自帶著所屬,隸屬於天子之老二人,把天下分成左右,叫做二伯。
千里之內曰甸,千里之外曰採,曰流。
千里之內叫做甸,千里之外叫做採、叫做流。
天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
天子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
大國三卿,皆命於天子。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
大國三卿,都由天子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
次國三卿,二卿命於天子,一卿命於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
次國三卿,二卿由天子任命,一卿由自己的君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
小國二卿,皆命於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
小國二卿,都由自己的君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
天子使其大夫為三監,監於方伯之國,國三人。
天子派他的大夫做三監,監察方伯之國,每國三人。
天子之縣,內諸侯祿也,外諸侯嗣也。
天子的王畿,內部的諸侯是食祿,外部的諸侯是世襲。
制三公一命卷,若有加則賜也,不過九命。次國之君,不過七命。小國之君,不過五命。大國之卿,不過三命。下卿再命。小國之卿與下大夫一命。
規定:三公一命就穿畫卷龍的袞,若再加就是賜,不超過九命。次國之君,不超過七命。小國之君,不超過五命。大國之卿,不超過三命。下卿再命。小國之卿與下大夫一命。
凡官民材,必先論之。論辨,然後使之。任事,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
凡是從民中選取人材,一定先考論。考論辨別了,然後役使。擔任了事,然後給爵。位子定了,然後給俸祿。
爵人於朝,與士共之,刑人於市,與眾棄之。是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養。士遇之塗,弗與言也。屏之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以政,亦弗故生也。
在朝中給人爵,和士共同;在市上給人刑,和眾人一起拋棄。因此公家不畜養受刑的人,大夫不養。士在路上遇見,不和他說話。把他屏棄到四方,只隨他所去,不讓他參與政事,也不故意讓他活。
諸侯之於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
諸侯對於天子,每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
天子五年一巡守。
天子五年巡守一次。
歲二月,東巡守,至於岱宗,柴而望祀山川,覲諸侯,問百年者就見之。命大師陳詩,以觀民風。命市納賈,以觀民之所好惡,志淫好闢。命典禮,考時月定日,同律、禮、樂、制度、衣服,正之。山川神祗有不舉者為不敬,不敬者君削以地。宗廟有不順者為不孝,不孝者君絀以爵。變禮易樂者為不從,不從者君流。革制度衣服者為畔,畔者君討。有功德於民者,加地進律。
這年二月,向東巡守,到了岱宗,燒柴而望祀山川,接見諸侯,問百年的人就去見他。命令太師陳列詩,來觀察民風。命令市場呈上物價,來觀察民所喜好厭惡的,心志放蕩、喜好邪僻。命令典禮的官,考核時月確定日子,統一律、禮、樂、制度、衣服,端正它們。山川神祇有不祭祀的是不敬,不敬的君削奪土地。宗廟有不順的是不孝,不孝的君貶黜爵位。改變禮改易樂的是不從,不從的君流放。變革制度衣服的是背叛,背叛的君討伐。對民有功德的,增加土地進升等級。
五月,南巡守,至於南嶽,如東巡守之禮。
五月,向南巡守,到了南嶽,如同東巡守的禮。
八月,西巡守,至於西嶽,如南巡守之禮。
八月,向西巡守,到了西嶽,如同南巡守的禮。
十有一月,北巡守,至於北嶽,如西巡守之禮。
十一月,向北巡守,到了北嶽,如同西巡守的禮。
歸假於祖禰,用特。
返回到祖廟禰廟報告,用特牲。
天子將出,類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禰。諸侯將出,宜乎社,造乎禰。
天子將要出行,向昊天上帝舉行類祭,向社舉行宜祭,向禰廟舉行造祭。諸侯將要出行,向社舉行宜祭,向禰廟舉行造祭。
天子無事,與諸侯相見,曰朝。考禮正刑,一德以尊於天子。
天子沒有事,與諸侯相見,叫做朝。考校禮、端正刑,齊一德行來尊崇天子。
天子賜諸侯樂,則以柷將之。賜伯子男樂,則以鼗將之。
天子賜給諸侯樂,就用柷來傳達。賜給伯子男樂,就用鼗來傳達。
諸侯賜弓矢,然後徵,賜鈇鉞,然後殺,賜圭瓚,然後為鬯。未賜圭瓚,則資鬯於天子。
諸侯賜給弓矢,然後才能征伐;賜給斧鉞,然後才能殺;賜給圭瓚,然後才能製作鬯。還沒賜給圭瓚,就從天子那裡取鬯。
天子命之教,然後為學。小學在公宮南之左,大學在郊。天子曰辟廱,諸侯曰頖宮。
天子命令他施教,然後辦學。小學在公宮南邊的左邊,大學在郊。天子的叫做辟雍,諸侯的叫做泮宮。
天子將出徵,類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禰,禡於所徵之地,受命於祖,受成於學,出征執有罪,反釋奠於學,以訊馘告。
天子將要出征,向昊天上帝舉行類祭,向社舉行宜祭,向禰廟舉行造祭,在所征伐的地方舉行師祭,在祖廟接受命,在學宮接受成謀,出征抓住有罪的,返回在學宮舉行釋奠,用俘虜和割下的左耳祭告。
天子諸侯無事,則歲三田,一為幹豆,二為賓客,三為充君之庖。無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禮,曰暴天物。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掩群,天子殺則下大綏,諸侯殺則下小綏,大夫殺則止佐車。佐車止則百姓田獵,獺祭魚,然後虞人入澤梁,豺祭獸,然後田獵。鳩化為鷹,然後設罻羅,草木零落,然後入山林。昆蟲未蟄,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殺胎,不殀夭,不覆巢。
天子諸侯沒有事,就一年田獵三次:一是做成乾肉盛在豆中,二是供給賓客,三是充實君的廚房。沒有事卻不田獵,叫做不敬。田獵不用禮,叫做暴殄天物。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掩取成群。天子獵獲就放下大綏旗,諸侯獵獲就放下小綏旗,大夫獵獲就止住副車。副車止住則百姓田獵。水獺祭魚,然後虞人進入川澤梁堰;豺祭獸,然後田獵。鳩變化為鷹,然後設置網羅;草木零落,然後進入山林。昆蟲還沒蟄伏,不用火田獵。不取幼獸,不取卵,不殺懷胎的,不殺幼小的,不翻覆鳥巢。
冢宰制國用,必於歲之杪,五穀皆入,然後制國用。用地小大,視年之豐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量入以為出。祭用數之仂,喪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為越紼而行事。喪用三年之仂,喪祭,用不足曰暴,有餘曰浩。祭,豐年不奢,凶年不儉。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雖有兇旱水溢,民無菜色,然後天子食,日舉以樂。
冢宰制定國家用度,一定在年終,五穀都收進來,然後制定國家用度。用地的小大,看年成的豐歉,按三十年通算,制定國家用度,量著收入來支出。祭祀用十分之一,喪事三年不祭,只有祭天地社稷,為越過喪繩而行事。喪事用三年用度的十分之一。喪祭,用度不足叫做暴,有剩餘叫做浩。祭祀,豐年不奢侈,凶年不儉薄。國家沒有九年的積蓄,叫做不足;沒有六年的積蓄,叫做急;沒有三年的積蓄,叫做國不像國。三年耕種,一定有一年的食;九年耕種,一定有三年的食。按三十年通算,即使有兇旱水澇,民沒有飢色,然後天子吃飯,每天舉樂。
天子七日而殯,七月而葬。諸侯五日而殯,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殯,三月而葬。三年之喪,自天子達,庶人縣封。葬不為雨止,不封不樹,喪不貳事。自天子達於庶人,喪從死者,祭從生者,支子不祭。
天子七天而殯,七月而葬。諸侯五天而殯,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三天而殯,三月而葬。三年的喪,從天子通達。庶人懸棺而下葬。葬不因雨停止,不堆墳不種樹,喪事不做兩樣事。從天子通達到庶人,喪事跟從死者的身份,祭祀跟從生者的身份。庶子不祭。
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大祖之廟而七。諸侯五廟,二昭二穆,與大祖之廟而五。大夫三廟,一昭一穆,與大祖之廟而三。士一廟。庶人祭於寢。
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的廟共七。諸侯五廟,二昭二穆,與太祖的廟共五。大夫三廟,一昭一穆,與太祖的廟共三。士一廟。庶人在正寢祭祀。
天子諸侯宗廟之祭,春曰礿,夏曰禘,秋曰嘗,冬曰烝。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
天子諸侯宗廟的祭,春叫做礿,夏叫做禘,秋叫做嘗,冬叫做烝。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比照三公,四瀆比照諸侯。諸侯祭在他土地上的名山大川。
天子諸侯,祭因國之在其地而無主後者。
天子諸侯,祭祀那在他土地上而沒有後嗣做主的故國。
天子犆礿、祫禘、祫嘗、祫烝。諸侯礿則不禘,禘則不嘗,嘗則不烝,烝則不礿。諸侯礿犆,禘一,犆一祫,嘗祫,烝祫。
天子特祭礿、合祭禘、合祭嘗、合祭烝。諸侯舉行礿就不舉行禘,舉行禘就不舉行嘗,舉行嘗就不舉行烝,舉行烝就不舉行礿。諸侯礿用特祭,禘一次特祭一次合祭,嘗用合祭,烝用合祭。
天子社稷皆大牢,諸侯社稷皆少牢,大夫士宗廟之祭,有田則祭,無田則薦,庶人春薦韭,夏薦麥,秋薦黍,冬薦稻,韭以卵,麥以魚,黍以豚,稻以鴈。祭天地之牛角繭栗,宗廟之牛角握,賓客之牛角尺。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庶人無故不食珍。
天子社稷都用太牢,諸侯社稷都用少牢。大夫士宗廟的祭,有田就祭,沒有田就薦。庶人春天薦韭,夏天薦麥,秋天薦黍,冬天薦稻;韭配蛋,麥配魚,黍配小豬,稻配雁。祭天地的牛角像繭栗,宗廟的牛角一握,賓客的牛角一尺。諸侯沒有緣故不殺牛,大夫沒有緣故不殺羊,士沒有緣故不殺狗豬,庶人沒有緣故不吃珍味。
庶羞不踰牲,燕衣不踰祭服,寢不踰廟。
庶羞不超過正牲,燕居的衣服不超過祭服,居室不超過廟。
古者公田借而不稅,市廛而不稅,關譏而不徵,林麓川澤以時入而不禁,夫圭田無徵。
古時候公田靠助力而不收稅,市場收房租而不收稅,關卡稽查而不徵收,山林川澤按時進入而不禁止。那圭田沒有徵收。
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
用民的力,一年不超過三天。
田裡不粥,墓地不請。
田地住宅不賣,墓地不請求。
司空執度度地,居民山川沮澤,時四時,量地遠近,興事任力。凡使民,任老者之事,食壯者之食。
司空拿著尺度度量土地,安置民于山川沮澤,按時令測四時,量土地遠近,興起事役、任用民力。凡是役使民,讓他做老人的事,給他壯年的食。
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暖燥溼,廣谷大川異制,民生其間者異谷,剛柔輕重,遲速異齊,五味異和,器械異制,衣服異宜。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中國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東方曰夷,被髮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蠻,雕題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髮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中國、夷、蠻、戎、狄皆有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備器,五方之民,言語不通,嗜慾不同,達其志,通其欲。東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譯。
凡是安置民的材質,一定依據天地寒暖燥溼。廣大山谷和大川制度不同,民生在其間的穀物不同,剛柔輕重、遲速齊一不同,五味調和不同,器械制度不同,衣服適宜不同。修治那教化不改變那習俗,齊一那政不改變那適宜。中國和戎夷,五方的民,都有性,不可以推移。東方叫做夷,披髮文身,有不吃熟食的。南方叫做蠻,刻額交趾,有不吃熟食的。西方叫做戎,披髮穿皮,有不吃穀物的。北方叫做狄,穿羽毛住洞穴,有不吃穀物的。中國、夷、蠻、戎、狄都有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備器。五方的民,言語不通,嗜慾不同,表達他們的志,溝通他們的欲:東方叫做寄,南方叫做象,西方叫做狄鞮,北方叫做譯。
凡居民,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參相得也。無曠土,無遊民,食節事時,民咸安其居,樂事勸功,尊君親上,然後興學。
凡是安置民,量土地來制定邑,度量土地來安置民。土地、邑、民居,一定三方面互相得宜。沒有空閒的土,沒有遊蕩的民,食用節制、事作按時,民都安於他的居,樂於事、勉於功,尊敬君、親愛上,然後興辦學。
司徒修六禮以節民性,明七教以興民德,齊八政以防淫,一道德以同俗,養耆老以致孝,恤孤獨以逮不足,上賢以崇德,簡不肖以絀惡。命鄉簡不帥教者以告。耆老皆朝於庠。元日習射上功,習鄉上齒,大司徒帥國之俊士與執事焉,不變。國之右鄉,簡不帥教者移之左,命國之左鄉,簡不帥教者移之右。如初禮,不變,移之郊,如初禮,不變,移之遂。如初禮,不變,屏之遠方,終身不齒。命鄉論秀士,升之司徒,曰選士。司徒論選士之秀者,而升之學,曰俊士。升於司徒者不徵於鄉,升於學者不徵於司徒,曰造士。樂正崇四術,立四教,順先王詩書禮樂以造士。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王大子,王子,群后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適子,國之俊選,皆造焉。凡入學以齒,將出學,小胥,大胥,小樂正,簡不帥教者,以告於大樂正,大樂正以告於王。王命三公,九卿,大夫,元士皆入學,不變,王親視學,不變,王三日不舉,屏之遠方。西方曰棘,東方曰寄,終身不齒。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而升諸司馬,曰進士。
司徒修治六禮來節制民性,顯明七教來興起民德,齊一八政來防止放蕩,齊一道德來會同習俗,奉養耆老來招致孝,體恤孤獨來顧及不足,崇尚賢來推崇德,簡選不肖來貶黜惡。命令鄉簡選不遵循教導的來稟告。耆老都在庠中聚會。吉日練習射箭崇尚功,練習鄉飲酒崇尚年齡。大司徒率領國中的俊士參與執事。不改變。國的右鄉,把不遵循教導的移到左;命令國的左鄉,把不遵循教導的移到右。如同當初的禮。不改變,移到郊,如同當初的禮。不改變,移到遂,如同當初的禮。不改變,屏棄到遠方,終身不錄用。命令鄉考論秀士,升到司徒,叫做選士。司徒考論選士中優秀的,升到學,叫做俊士。升到司徒的不在鄉服役,升到學的不向司徒服役,叫做造士。樂正推崇四術,設立四教,順從先王的詩書禮樂來造就士。春秋用禮樂教,冬夏用詩書教。王太子、王子、群后的太子、卿大夫元士的嫡子、國中的俊選,都造就。凡是入學按年齡。將要出學,小胥、大胥、小樂正,簡選不遵循教導的,稟告大樂正,大樂正稟告王。王命令三公、九卿、大夫、元士都入學。不改變,王親自視學。不改變,王三天不舉樂,屏棄到遠方。西方叫做棘,東方叫做寄,終身不錄用。大樂正考論造士中優秀的,稟告王,升到司馬,叫做進士。
司馬辨論官材,論進士之賢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論。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大夫廢其事,終身不仕,死以士禮葬之。有發,則命大司徒教士以車甲。凡執技,論力,適四方,臝股肱,決射御,凡執技以事上者,祝、史、射、御、醫、卜及百工,凡執技以事上者,不貳事,不移官,出鄉不與士齒。仕於家者,出鄉不與士齒。
司馬辨別考論做官的人材,考論進士中賢的,稟告王,而確定那考論。考論定了,然後給他官;擔任了官,然後給爵;位子定了,然後給俸祿。大夫廢棄他的事,終身不做官,死了用士禮葬。有徵發,就命令大司徒用車甲教士。凡是執持技藝,考論力氣,到四方去,裸露肢臂,比試射御。凡是執持技藝來事奉上的:祝、史、射、御、醫、問卜以及百工。凡是執持技藝來事奉上的,不做第二件事,不改換官職,出了鄉不和士按年齡排位。在大夫家做官的,出了鄉不和士按年齡排位。
司寇正刑明闢,以聽獄訟,必三刺,有旨無簡,不聽,附從輕,赦從重。
司寇端正刑、顯明法,來聽斷獄訟,一定三次訊問。有意圖沒有簡冊依據,不聽斷。附從輕的,赦免從重的。
凡制五刑,必即天論,郵罰麗於事。凡聽五刑之訟,必原父子之親,立君臣之義,以權之意論輕重之序,慎測淺深之量,以別之。悉其聰明,致其忠愛,以盡之。疑獄,泛與眾共之,眾疑,赦之。必察小大之比以成之。成獄辭,史以獄成告於正,正聽之,正以獄成告於大司寇,大司寇聽之棘木之下,大司寇以獄之成告於王,王命三公參聽之,三公以獄之成告於王,王三又,然後制刑。凡作刑罰,輕無赦。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變,故君子盡心焉。析言破律,亂名改作,執左道以亂政,殺。作淫聲,異服,奇技,奇器,以疑眾,殺。行偽而堅,言偽而辯,學非而博,順非而澤,以疑眾,殺。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殺。此四誅者,不以聽。凡執禁以齊眾,不赦過。有圭璧金璋,不粥於市。命服命車,不粥於市。宗廟之器,不粥於市。犧牲不粥於市,戎器不粥於市,用器不中度,不粥於市。兵車不中度,不粥於市。布、帛精麤不中數,幅廣狹不中量,不粥於市。奸色亂正色,不粥於市。錦文珠玉成器,不粥於市。衣服飲食,不粥於市。五穀不時,果實未孰,不粥於市。木不中伐,不粥於市。禽獸魚鱉不中殺,不粥於市。關執禁以譏,禁異服,識異言。
凡是制定五刑,一定就著天理,責罰附著於事。凡是聽斷五刑的訟,一定推原父子的親,確立君臣的義,來權衡,用意論輕重的次序,謹慎測度淺深的分量,來分別。用盡那聰明,極盡那忠愛,來窮盡。疑惑的獄,廣泛和眾人共同,眾人疑惑,就赦免。一定察看小大的比照來完成。完成獄辭,史把獄成稟告正,正聽斷,正把獄成稟告大司寇,大司寇在棘木之下聽斷,大司寇把獄成稟告王,王命令三公參與聽斷,三公把獄成稟告王,王三次寬宥,然後制定刑。凡是製作刑罰,輕的也不赦免。刑就是定型,定型就是成就,一成就就不可以變,所以君子盡心。分析言辭破壞律令,擾亂名稱改作,執持左道來擾亂政,殺。製作淫聲、異服、奇技、奇器,來疑惑眾人,殺。行為虛偽而堅定,言語虛偽而善辯,所學不正當而廣博,順從錯誤而潤澤,來疑惑眾人,殺。假借鬼神、時日、問卜筮,來疑惑眾人,殺。這四種誅殺,不經過聽斷。凡是執持禁令來齊一眾人,不赦免過失。有圭璧金璋,不在市上賣。命服命車,不在市上賣。宗廟的器,不在市上賣。犧牲不在市上賣。兵器不在市上賣。用器不合尺度,不在市上賣。兵車不合尺度,不在市上賣。布帛精粗不合升數,幅寬窄不合分量,不在市上賣。奸邪的色擾亂正色,不在市上賣。錦繡珠玉做成的器,不在市上賣。衣服飲食,不在市上賣。五穀不到時,果實不熟,不在市上賣。樹木不該砍伐,不在市上賣。禽獸魚鱉不該殺,不在市上賣。關卡執持禁令來稽查,禁止異服,識別異言。
大史典禮,執簡記,奉諱惡。
太史掌管典禮,拿著簡策記錄,呈上該避諱和厭惡的事。
天子齊戒受諫,司會以歲之成,質於天子。冢宰齊戒受質,大樂正,大司寇,市,三官以其成,從質於天子。大司徒,大司馬,大司空,齊戒受質,百官各以其成,質於三官。大司徒,大司馬,大司空,以百官之成,質於天子,百官齊戒受質。然後休老勞農,成歲事,制國用。
天子齋戒接受勸諫。司會把一年的成績,質正於天子。冢宰齋戒接受質正。大樂正、大司寇、市官,三官帶著他們的成績,跟從質正於天子。大司徒、大司馬、大司空,齋戒接受質正。百官各帶著他們的成績,質正於三官。大司徒、大司馬、大司空,把百官的成績,質正於天子。百官齋戒接受質正。然後讓老人休息、慰勞農人,完成一年的事,制定國家用度。
凡養老,有虞氏以燕禮,夏后氏以饗禮,殷人以食禮。周人修而兼用之,五十養於鄉,六十養於國,七十養於學,達於諸侯。
凡是養老,有虞氏用燕禮,夏后氏用饗禮,殷人用食禮。周人修治而兼用。五十歲在鄉奉養,六十歲在國奉養,七十歲在學奉養,通達到諸侯。
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瞽亦如之。九十使人受,五十異粻,六十宿肉,七十貳膳,八十常珍,九十飲食不離寢,膳飲從於遊可也。六十歲制,七十時制,八十月制,九十日修。唯絞、紟、衾、冒,死而後制。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飽,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雖得人不暖矣。五十杖於家,六十杖於鄉,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九十者天子欲有問焉,則就其室,以珍從。七十不俟朝,八十月告存,九十日有秩。五十不從力政,六十不與服戎,七十不與賓客之事,八十齊喪之事弗及也。五十而爵,六十不親學,七十致政。唯衰麻為喪。
八十歲拜君命,坐下一次頭到地兩次,盲人也這樣。九十歲派人接受。五十歲飯食不同,六十歲常備肉,七十歲有副膳,八十歲常有珍味,九十歲飲食不離開寢室,膳飲跟從出遊也可以。六十歲按年製備喪具,七十歲按時製備,八十歲按月製備,九十歲按日修治。只有絞、單被、被衾、冒,死了然後製作。五十歲開始衰,六十歲沒有肉吃不飽,七十歲沒有帛不暖,八十歲沒有人不暖,九十歲即使有人也不暖了。五十歲在家拄杖,六十歲在鄉拄杖,七十歲在國拄杖,八十歲在朝拄杖,九十歲天子想有所問,就到他的室,帶著珍味跟從。七十歲不等待散朝,八十歲每月派人問安,九十歲每天有常膳。五十歲不服力役,六十歲不參與兵戎,七十歲不參與賓客的事,八十歲齋戒喪事也不參與。五十歲有爵,六十歲不親自入學,七十歲致仕。只有衰麻為喪服。
有虞氏養國老於上庠,養庶老於下庠。夏后氏養國老於東序,養庶老於西序。殷人養國老於右學,養庶老於左學。周人養國老於東膠,養庶老於虞庠,虞庠在國之西郊。有虞氏皇而祭,深衣而養老。夏后氏收而祭,燕衣而養老。殷人冔而祭,縞衣而養老。周人冕而祭,玄衣而養老。凡三王養老皆引年。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九十者,其家不從政。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政。父母之喪,三年不從政。齊衰大功之喪,三月不從政。將徙於諸侯,三月不從政。自諸侯來徙家,期不從政。
有虞氏在上庠養國老,在下庠養庶老。夏后氏在東序養國老,在西序養庶老。殷人在右學養國老,在左學養庶老。周人在東膠養國老,在虞庠養庶老,虞庠在國的西郊。有虞氏戴皇而祭,穿深衣來養老。夏后氏戴收而祭,穿燕衣來養老。殷人戴冔而祭,穿縞衣來養老。周人戴冕而祭,穿玄衣來養老。凡是三王養老都按年齡引導。八十歲的,一個兒子不服役。九十歲的,他全家不服役。殘疾不是別人就不能養的,一個人不服役。父母的喪,三年不服役。齊衰大功的喪,三個月不服役。將要遷到諸侯那裡,三個月不服役。從諸侯那裡遷來安家,一年不服役。
少而無父者謂之孤,老而無子者謂之獨,老而無妻者謂之矜,老而無夫者之謂寡。此四者,天民之窮而無告者也,皆有常餼。
年少而沒有父親的叫做孤,老了而沒有兒子的叫做獨,老了而沒有妻子的叫做鰥,老了而沒有丈夫的叫做寡。這四種,是天民中窮困而無處告訴的,都有經常的糧食。
瘖聾、跛、躄、斷者、侏儒,百工各以其器食之。
啞巴聾子、跛足、瘸腿、肢體殘斷的人、侏儒,百工各用他的器具養活。
道路,男子由右,婦人由左,車從中央。父之齒隨行,兄之齒鴈行,朋友不相踰。輕任幷,重任分,班白者不提挈。君子耆老不徒行,庶人耆老不徒食。
道路,男子從右邊走,婦人從左邊走,車子從中央走。和父親同輩的隨後行,和兄長同輩的雁行,朋友不互相超越。輕的擔子合併,重的擔子分開,鬢髮斑白的人不提挈。君子耆老不徒步走,庶人耆老不空著吃。
大夫祭器不假,祭器未成,不造燕器。
大夫祭器不向人借。祭器還沒做成,不製造燕居的器。
方一里者,為田九百畝。方十里者,為方一里者百,為田九萬畝。方百里者,為方十里者百,為田九十億畝。方千里者,為方百里者百,為田九萬億畝。
方一里的,是田九百畝。方十里的,是方一里的一百倍,是田九萬畝。方百里的,是方十里的一百倍,是田九十億畝。方千里的,是方百里的一百倍,是田九萬億畝。
自恆山至於南河,千里而近。自南河至於江,千里而近。自江至於衡山,千里而遙。自東河至於東海,千里而遙。自東河至於西河,千里而近。自西河至於流沙,千里而遙。西不盡流沙,南不盡衡山,東不盡東海,北不盡恆山。凡四海之內,斷長補短。方三千里,為田八十萬億一萬億畝。方百里者,為田九十億畝。山陵、林麓、川澤、溝瀆、城郭、宮室、塗巷,三分去一,其餘六十億畝。
從恆山到南河,千里而近。從南河到江,千里而近。從江到衡山,千里而遠。從東河到東海,千里而遠。從東河到西河,千里而近。從西河到流沙,千里而遠。西不到流沙的盡頭,南不到衡山的盡頭,東不到東海的盡頭,北不到恆山的盡頭。凡是四海之內,截長補短,方三千里,是田八十萬億零一萬億畝。方百里的,是田九十億畝。山陵、林麓、川澤、溝瀆、城郭、宮室、道路巷陌,去掉三分之一,其餘六十億畝。
古者以周尺八尺為步,今以周尺六尺四寸為步。古者百畝,當今東田百四十六畝三十步。古者百里,當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二分。
古時候用周尺八尺做一步,如今用周尺六尺四寸做一步。古時候一百畝,相當於如今東方的田一百四十六畝三十步。古時候一百里,相當於如今一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二分。
方千里者,為方百里者百,封方百里者三十國。其餘方百里者七十,又封方七十里者六十。為方百里者二十九,方十里者四十,其餘方百里者四十,方十里者六十,又封方五十里者百二十。為方百里者三十,其餘方百里者十,方十里者六十。名山大澤不以封,其餘以為附庸間田。諸侯之有功者,取於間田以祿之。其有削地者,歸之間田。
方千里的,是方百里的一百個。封方百里的三十國。其餘方百里的七十,又封方七十里的六十。相當於方百里的二十九、方十里的四十。其餘方百里的四十、方十里的六十,又封方五十里的一百二十。相當於方百里的三十。其餘方百里的十、方十里的六十。名山大澤不拿來封,其餘當作附庸和閒田。諸侯有功的,從閒田取來給他俸祿。有被削地的,歸還到閒田。
天子之縣內,方千里者,為方百里者百,封方百里者九,其餘方百里者九十一,又封方七十里者二十一,為方百里者十,方十里者二十九,其餘方百里者八十,方十里者七十一,又封方五十里者六十三,為方百里者十五,方十里者七十五,其餘方百里者六十四,方十里者九十六。
天子畿內,方千里的,是方百里的一百個。封方百里的九個,其餘方百里的九十一。又封方七十里的二十一個,相當於方百里的十、方十里的二十九。其餘方百里的八十、方十里的七十一。又封方五十里的六十三個,相當於方百里的十五、方十里的七十五。其餘方百里的六十四、方十里的九十六。
諸侯之下士,祿食九人,中士食十八人,上士食三十六人,下大夫食七十二人,卿食二百八十八人,君食二千八百八十人。次國之卿,食二百一十六人,君食二千一百六十人。小國之卿,食百四十四人,君食千四百四十人。次國之卿,命於其君者,如小國之卿。天子之大夫為三監,監於諸侯之國者,其祿視諸侯之卿,其爵視次國之君,其祿取之於方伯之地。方伯為朝天子,皆有湯沐之邑於天子之縣內,視元士。諸侯世子世國,大夫不世爵,使以德,爵以功。未賜爵,視天子之元士,以君其國。諸侯之大夫,不世爵祿。
諸侯的下士,俸祿養活九人,中士養活十八人,上士養活三十六人,下大夫養活七十二人,卿養活二百八十八人,君養活二千八百八十人。次國的卿,養活二百一十六人,君養活二千一百六十人。小國的卿,養活一百四十四人,君養活一千四百四十人。次國的卿,由他的君任命的,如同小國的卿。天子的大夫做三監,監察諸侯的國的,他的俸祿比照諸侯的卿,他的爵比照次國的君,他的俸祿從方伯的土地上取。方伯為了朝見天子,在天子畿內都有湯沐的邑,比照元士。諸侯的世子世襲國家,大夫不世襲爵,按德來役使,按功給爵。還沒賜爵,比照天子的元士,來做他國的君。諸侯的大夫,不世襲爵祿。
六禮:冠、昏、喪、祭、鄉、相見。七教:父子、兄弟、夫婦、君臣、長幼、朋友、賓客。八政:飲食、衣服、事為、異別、度、量、數、制。
六禮:冠、昏、喪、祭、鄉飲酒、相見。七教:父子、兄弟、夫婦、君臣、長幼、朋友、賓客。八政:飲食、衣服、事作作為、分別差異、度、量、數、制。
月令
孟春之月,日在營室,昏參中,旦尾中,其日甲乙,其帝大皞,其神句芒,其蟲鱗,其音角,律中大蔟,其數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戶,祭先脾。
孟春的月,太陽在營室,黃昏參星在正中,黎明尾星在正中。它的日是甲乙,它的帝是太皞,它的神是句芒,它的蟲是鱗,它的音是角,律應太蔟,它的數是八,它的味是酸,它的氣味是羶,它的祀是戶,祭先進脾。
東風解凍,蟄蟲始振,魚上冰,獺祭魚,鴻鴈來。
東風解開冰凍,蟄伏的蟲開始振動,魚上到冰上,水獺祭魚,鴻雁到來。
天子居青陽左個,乘鸞路,駕倉龍,載青旗,衣青衣,服倉玉,食麥與羊,其器疏以達。
天子住在青陽左邊的側室,乘鸞車,駕蒼龍馬,載青旗,穿青衣,佩蒼玉,吃麥和羊,那器具疏朗通達。
是月也,以立春。先立春三日,大史謁之天子,曰:“某日立春,盛德在木。”天子乃齊。立春之日,天子親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以迎春於東郊。還反,賞公卿諸侯大夫於朝。
這個月,用來立春。立春前三天,太史稟告天子,說:「某日立春,盛德在木。」天子於是齋戒。立春那天,天子親自率領三公、九卿、諸侯、大夫在東郊迎春。返回,在朝中賞賜公卿諸侯大夫。
命相佈德和令,行慶施惠,下及兆民。慶賜遂行,毋有不當。
命令相頒布德、宣佈令和,施行慶賞施與恩惠,下及兆民。慶賞賜與於是實行,不要有不當。
乃命大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宿離不貸,毋失經紀,以初為常。
於是命令太史,守住典籍奉行法,掌管天日月星辰的運行,停留和經歷不差貸,不要失去經紀,以當初為經常。
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於上帝,乃擇元辰。天子親載耒耜,措之於參保介之御間,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躬耕帝借。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諸侯九推。反,爵於大寢,三公、九卿、諸侯、大夫皆御,命曰勞酒。
這個月,天子於是用好日子向昊天上帝祈求穀物,於是選擇好日子。天子親自載著耒耜,放在參乘披甲衛士和御者之間,率領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親自耕帝籍田。天子推三次,三公推五次,卿諸侯推九次。返回,在大寢行爵,三公、九卿、諸侯、大夫都侍奉,叫做勞酒。
是月也,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草木萌動。王命布農事,命田舍東郊,皆修封疆,審端經術,善相丘陵,阪險,原隰,土地所宜,五穀所殖,以教道。民必躬親之,田事既飭,先定準直,農乃不惑。
這個月,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草木萌動。王命令佈置農事,命令田官住在東郊,都修治封疆,審察端正田間的徑和溝,善於察看丘陵、陡坡險地、高平低溼,土地所適宜的,五穀所繁殖的,用來教導。民一定親自做。田事已經整飭,先確定準繩,農人才不疑惑。
是月也,命樂正入學習舞,乃修祭典,命祀山林川澤,犧牲毋用牝。
這個月,命令樂正入學練習舞,於是修治祭典,命令祭祀山林川澤,犧牲不要用雌的。
禁止伐木,毋覆巢,毋殺孩蟲、胎夭飛鳥,毋麛毋卵,毋聚大眾,毋置城郭,掩骼埋胔。
禁止砍伐樹木,不要翻覆鳥巢,不要殺害幼蟲、胚胎幼小和飛鳥,不要取幼獸不要取卵,不要聚集大眾,不要設置城郭,掩埋枯骨腐肉。
是月也,不可以稱兵,稱兵必天殃。兵戎不起,不可從我始。毋變天之道,毋絕地之理,毋亂人之紀。
這個月,不可以興兵,興兵一定有天殃。兵戎不興起,不可以從我開始。不要改變天的道,不要斷絕地的理,不要擾亂人的紀。
孟春行夏令,則雨水不時,草木蚤落,國時有恐。行秋令,則其民大疫,猋風暴雨總至,藜莠蓬蒿並興。行冬令,則水潦為敗,雪霜大摯,首種不入。
孟春實行夏的時令,則雨水不按時,草木早落,國中時時有驚恐。實行秋的時令,則民有大疫,暴風暴雨一齊到,藜莠蓬蒿一齊興起。實行冬的時令,則大水成災,雪霜來勢很猛,最早種的不能入土。
仲春之月,日在奎,昏弧中,旦建星中。其日甲乙,其帝大皞,其神句芒,其蟲鱗,其音角,律中夾鍾,其數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戶,祭先脾。
仲春的月,太陽在奎,黃昏弧星在正中,黎明建星在正中。它的日是甲乙,它的帝是太皞,它的神是句芒,它的蟲是鱗,它的音是角,律應夾鍾,它的數是八,它的味是酸,它的氣味是羶,它的祀是戶,祭先進脾。
始雨水,桃始華,倉庚鳴,鷹化為鳩。
開始下雨,桃開始開花,黃鸝鳴叫,鷹變化為鳩。
天子居青陽大廟,乘鸞路,駕倉龍,載青旗,衣青衣,服倉玉,食麥與羊,其器疏以達。是月也,安萌牙,養幼少,存諸孤。擇元日,命民社。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肆掠,止獄訟。
天子住在青陽的太廟,乘鸞車,駕蒼龍馬,載青旗,穿青衣,佩蒼玉,吃麥和羊,那器具疏朗通達。這個月,安定萌芽,養護幼小,存問各處孤兒。選擇好日子,命令民祭社。命令有司,減省監獄,去掉腳鐐手銬,不要陳屍拷打,停止獄訟。
是月也,玄鳥至。至之日,以大牢祠於高禖,天子親往,后妃帥九嬪御。乃禮天子所御,帶以弓韣,授以弓矢,於高禖之前。
這個月,燕子到來。到來那天,用太牢祭祀高媒,天子親自前往,后妃率領九嬪侍奉。於是對天子所御幸的行禮,帶上弓袋,授給弓矢,在高媒之前。
是月也,日夜分,雷乃發聲,始電,蟄蟲鹹動,啟戶始出。先雷三日,奮木鐸以令兆民曰:“雷將發聲,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必有兇災。”日夜分,則同度量,鈞衡石,角鬥甬,正權概。
這個月,日夜平分,雷於是發聲,開始有電,蟄伏的蟲都動,開啟洞穴開始出來。打雷前三天,搖著木鐸來命令兆民說:「雷將要發聲,有不戒備他的儀容舉止的,生的孩子不完備,一定有兇災。」日夜平分,就統一度、量,均平衡石,校正鬥斛,端正秤錘和刮平的概。
是月也,耕者少舍,乃修闔扇,寢廟畢備。毋作大事,以妨農之事。是月也,毋竭川澤,毋漉陂池,毋焚山林。
這個月,耕種的人稍得休息,於是修治門扇,寢廟全部完備。不要做大事,來妨礙農事。這個月,不要使川澤枯竭,不要濾幹陂池,不要焚燒山林。
天子乃鮮羔開冰,先薦寢廟。
天子於是用羔開冰,先進獻寢廟。
上丁,命樂正習舞,釋菜。天子乃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親往視之。仲丁,又命樂正入學習舞。
上旬的丁日,命令樂正練習舞,舉行釋菜。天子於是率領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親自前往觀看。中旬的丁日,又命令樂正入學練習舞。
是月也,祀不用犧牲,用圭璧,更皮幣。
這個月,祭祀不用犧牲,用圭璧,改用皮幣。
仲春行秋令,則其國大水,寒氣摠,至寇戎來徵。行冬令,則陽氣不勝,麥乃不熟,民多相掠。行夏令,則國乃大旱,暖氣早來,蟲螟為害。
仲春實行秋的時令,則國家大水,寒氣驟然到,寇戎來征伐。實行冬的時令,則陽氣不能勝過,麥就不熟,民多互相掠奪。實行夏的時令,則國家大旱,暖氣早來,蟲螟成害。
季春之月,日在胃,昏七星中,旦牽牛中。其日甲乙,其帝大皞,其神句芒,其蟲鱗,其音角,律中姑洗,其數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戶,祭先脾。
季春的月,太陽在胃,黃昏七星在正中,黎明牽牛在正中。它的日是甲乙,它的帝是太皞,它的神是句芒,它的蟲是鱗,它的音是角,律應姑洗,它的數是八,它的味是酸,它的氣味是羶,它的祀是戶,祭先進脾。
桐始華,田鼠化為鴽,虹始見,萍始生。
梧桐開始開花,田鼠變化為鵪鶉,虹開始出現,浮萍開始生。
天子居青陽石個,乘鸞路,駕倉龍,載青旗,衣青衣,服倉玉,食麥與羊,其器疏以達。
天子住在青陽右邊的側室,乘鸞車,駕蒼龍馬,載青旗,穿青衣,佩蒼玉,吃麥和羊,那器具疏朗通達。
是月也,天子乃薦鞠衣於先帝。命舟牧覆舟,五覆五反,乃告舟備具於天子焉。天子始乘舟,薦鮪於寢廟,乃為麥祈實。
這個月,天子於是向先帝進獻黃桑色的衣服。命令管船的翻船,翻五次正五次,才向天子稟告船已經完備。天子開始乘船,向寢廟進獻鮪魚,於是為麥祈求結實。
是月也,生氣方盛,陽氣發洩,句者畢出,萌者盡達,不可以內。天子佈德行惠,命有司,發倉廩,賜貧窮,振乏絕,開府庫,出幣帛,周天下,勉諸侯,聘名士,禮賢者。
這個月,生氣正盛,陽氣發洩,彎曲的都出來,萌芽的都通達,不可以收斂。天子頒布德實行惠,命令有司,打開倉廩,賜給貧窮,救濟乏絕,打開府庫,拿出幣帛,周濟天下,勉勵諸侯,聘問名士,禮待賢者。
是月也,命司空曰:“時雨將降,下水上騰,循行國邑,周視原野,修利堤防,道達溝瀆,開通道路,毋有障塞。”田獵罝罘、羅罔、畢翳、餧獸之藥,毋出九門。
這個月,命令司空說:「時雨將要降,地下水上騰,巡行國邑,周遍察看原野,修治便利堤防,疏通溝瀆,開通道路,不要有障塞。」田獵的網、羅、長柄網、隱蔽物、喂獸的藥,不要出九門。
是月也,命野虞無伐桑柘。鳴鳩拂其羽,戴勝降於桑,具曲植蘧筐,后妃齊戒,親東鄉躬桑,禁婦女毋觀,省婦使,以勸蠶事。蠶事既登,分繭稱絲效功,以共郊廟之服,無有敢惰。
這個月,命令野虞不要砍伐桑柘。斑鳩振動它的翅膀,戴勝落到桑上。備辦蠶箔、架子、圓筐方筐。后妃齋戒,親自向東採桑。禁止婦女不要遊觀,減省婦人的役使,來勸勉蠶事。蠶事已經完成,分繭稱絲考核功效,用來供給郊廟的服,沒有敢怠惰的。
是月也,命工師,令百工,審五庫之量,金、鐵、皮、革、筋、角、齒、羽、箭、幹、脂、膠、丹、漆,毋或不良。
這個月,命令工師,讓百工審察五庫的分量:金、鐵、皮、革、筋、角、齒、羽、箭、幹、脂、膠、丹、漆,不要有不良的。
百工鹹理,監工日號,毋悖於時,毋或作為淫巧,以蕩上心。
百工都治理,監工每天號令,不要悖逆時令,不要製作過分奇巧,來搖盪在上者的心。
是月之末,擇吉日大合樂,天子乃率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親往視之。
這個月的末尾,選擇吉日大規模合樂,天子於是率領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親自前往觀看。
是月也,乃合累牛騰馬,遊牝於牧。犧牲駒犢,舉書其數。
這個月,於是會合種牛和公馬,讓母畜在牧地遊走。犧牲和馬駒牛犢,都寫下那數目。
命國難,九門磔攘,以畢春氣。
命令國中舉行儺祭,在九門分裂牲體來攘除,來結束春氣。
季春行冬令,則寒氣時發,草木皆肅,國有大恐。行夏令,則民多疾疫,時雨不降,山林不收。行秋令,則天多沈陰,淫雨蚤降,兵革並起。
季春實行冬的時令,則寒氣時時發作,草木都肅殺,國有大驚恐。實行夏的時令,則民多疾病瘟疫,時雨不降,山林沒有收穫。實行秋的時令,則天多沉陰,過量的雨早降,兵革一齊興起。
孟夏之月,日在畢,昏翼中,日婺女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蟲羽,其音徵,律中中呂,其數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
孟夏的月,太陽在畢,黃昏翼星在正中,太陽對應婺女在正中。它的日是丙丁,它的帝是炎帝,它的神是祝融,它的蟲是羽,它的音是徵,律應中呂,它的數是七,它的味是苦,它的氣味是焦,它的祀是灶,祭先進肺。
螻蟈鳴,蚯蚓出,王瓜生,苦菜秀。
螻蛄鳴叫,蚯蚓出來,王瓜生,苦菜秀出。
天子居明堂左個,乘朱路,駕赤馬,載赤旗,衣朱衣,服赤玉,食菽與雞,其器高以粗。
天子住在明堂左邊的側室,乘硃紅的車,駕赤馬,載赤旗,穿硃紅的衣,佩赤玉,吃豆和雞,那器具高而粗。
是月也,以立夏。先立夏三日,大史謁之天子曰:“某日立夏,盛德在火。”天子乃齊。立夏之日,天子親帥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夏於南郊。還反,行賞,封諸侯,慶賜遂行,無不欣說。
這個月,用來立夏。立夏前三天,太史稟告天子說:「某日立夏,盛德在火。」天子於是齋戒。立夏那天,天子親自率領三公、九卿、大夫在南郊迎夏。返回,實行賞賜,封諸侯,慶賞賜與於是實行,沒有不欣悅的。
乃命樂師,習合禮樂。命太尉,贊桀俊,遂賢良,舉長大。行爵出祿,必當其位。
於是命令樂師,練習會合禮樂。命令太尉,助選傑出的俊才,進用賢良,推舉高大的人。授予爵、發出俸祿,一定和他的位相當。
是月也,繼長增高,毋有壞墮。毋起土功,毋發大眾,毋伐人樹。
這個月,繼續生長增加高度,不要有毀壞墮落。不要興起土木工程,不要發動大眾,不要砍伐別人的樹。
是月也,天子始絺,命野虞,出行田原,為天子勞農勸民,毋或失時。
這個月,天子開始穿細葛,命令野虞出行田原,為天子慰勞農人勸勉民,不要有人失去時令。
命司徒巡行縣鄙,命農勉作,毋休于都。
命令司徒巡行縣鄙,命令農人努力勞作,不要在都邑休息。
是月也,驅獸毋害五穀,毋大田獵。農乃登麥,天子乃以彘嘗麥,先薦寢廟。
這個月,驅趕野獸不要傷害五穀,不要大規模田獵。農人於是進獻麥,天子於是用豬嘗麥,先進獻寢廟。
是月也,聚畜百藥,靡草死,麥秋至,斷薄刑,決小罪,出輕系。蠶事畢,后妃獻繭,乃收繭稅,以桑為均,貴賤長幼如一,以給郊廟之服。
這個月,積聚畜養百藥。細草死了,麥秋到了。判決輕刑,決斷小罪,放出輕囚。蠶事完畢,后妃獻繭,於是收取繭稅,按桑樹做均平,貴賤長幼如同一樣,用來供給郊廟的服。
是月也,天子飲酎,用禮樂。
這個月,天子飲酎酒,用禮樂。
孟夏行秋令,則苦雨數來,五穀不滋,四鄙入保。行冬令,則草木蚤枯,後乃大水,敗其城郭。行春令,則蝗蟲為災,暴風來格,秀草不實。
孟夏實行秋的時令,則苦雨屢次來,五穀不滋長,四邊的鄙進入堡壘。實行冬的時令,則草木早枯,然後大水,毀壞那城郭。實行春的時令,則蝗蟲成災,暴風來到,開花的草不結實。
仲夏之月,日在東井,昏亢中,旦危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蟲羽,其音徵,律中蕤賓,其數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
仲夏的月,太陽在東井,黃昏亢星在正中,黎明危星在正中。它的日是丙丁,它的帝是炎帝,它的神是祝融,它的蟲是羽,它的音是徵,律應蕤賓,它的數是七,它的味是苦,它的氣味是焦,它的祀是灶,祭先進肺。
小暑至,螳螂生,鵙始鳴,反舌無聲。
小暑到,螳螂生,伯勞開始鳴,反舌沒有聲音。
天子居明堂太廟,乘朱路,駕赤馬,載赤旗,衣朱衣,服赤玉,食菽與雞,其器高以粗,養壯佼。
天子住在明堂太廟,乘硃紅的車,駕赤馬,載赤旗,穿硃紅的衣,佩赤玉,吃豆和雞,那器具高而粗,養護壯健美好的。
是月也,命樂師修鼗鞞鼓,均琴瑟管簫,執干鏚戈羽,調竽笙(上“竹”下“也”)簧,飭鐘磬柷敔。
這個月,命令樂師修治小鼓和搖鼓,均調琴瑟管簫,拿著干鏚戈羽,調和竽笙和簧,整飭鐘磬和起止樂器。
命有司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乃命百縣雩祀百辟卿士有益於民者,以祈谷實。農乃登黍。
命令有司為民用祭祀祈求山川百源,大規模雩祭上帝,用盛禮。於是命令各縣雩祭百君卿士有益於民的,來祈求穀物結實。農人於是進獻黍。
是月也,天子乃以雛嘗黍,羞以含桃,先薦寢廟。
這個月,天子於是用雛雞嘗黍,進獻櫻桃,先進獻寢廟。
令民毋艾藍以染,毋燒灰,毋暴布,門閭毋閉,關市毋索,挺重囚,益其食。
命令民不要割藍草來染色,不要燒灰,不要曬布,門閭不要關閉,關市不要搜索,寬緩重囚,增加他的食。
遊牝別群,則縶騰駒,班馬政。
遊走的母畜分別成群,就拴住公馬駒,頒佈養馬的政。
是月也,日長至,陰陽爭,死生分,君子齊戒,處必掩身。毋躁,止聲色,毋或進,薄滋味,毋致和,節耆欲,定心氣,百官靜,事毋刑,以定晏陰之所成。
這個月,日長到極點,陰陽相爭,死生分開。君子齋戒,居處一定遮蔽身體。不要急躁,停止聲色,不要有所進御,淡薄滋味,不要極盡五味調和,節制嗜慾,安定心氣。百官安靜,做事不要用刑,來安定陰氣所成就的。
鹿角解,蟬始鳴,半夏生,木堇榮。
鹿角脫落,蟬開始鳴,半夏生,木槿開花。
是月也,毋用火南方。可以居高明,可以遠眺望,可以升山陵,可以處臺榭。
這個月,不要在南方用火。可以住在高而明的地方,可以遠眺望,可以登上山陵,可以處在臺榭。
仲夏行冬令,則雹凍傷谷,道路不通,暴兵來至。行春令,則五穀晚熟,百螣時起,其國乃飢。行秋令,則草木零落,果實早成,民殃於疫。
仲夏實行冬的時令,則冰雹冰凍傷害穀物,道路不通,暴兵來到。實行春的時令,則五穀晚熟,各種害蟲按時興起,那國於是飢。實行秋的時令,則草木零落,果實早成,民在疫病上遭殃。
季夏之月,日在柳,昏火中,旦奎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蟲羽,其音徵,律中林鐘,其數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溫風始至,蟋蟀居壁,鷹乃學習,腐草為螢。
季夏的月,太陽在柳,黃昏大火在正中,黎明奎星在正中。它的日是丙丁,它的帝是炎帝,它的神是祝融,它的蟲是羽,它的音是徵,律應林鐘,它的數是七,它的味是苦,它的氣味是焦,它的祀是灶,祭先進肺。溫風開始到,蟋蟀住在牆壁,鷹於是學習,腐草變成螢火。
天子居明堂右個,乘朱路,駕赤馬,載赤旗,衣朱衣,服赤玉,食菽與雞,其器高以粗。
天子住在明堂右邊的側室,乘硃紅的車,駕赤馬,載赤旗,穿硃紅的衣,佩赤玉,吃豆和雞,那器具高而粗。
命漁師伐蛟,取鼉,登龜,取黿。命澤人納材葦。
命令漁師砍蛟,取鼉,進獻龜,取黿。命令澤人交納材葦。
是月也,命四監大合百縣之秩芻,以養犧牲。令民無不鹹出其力,以共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祠宗廟社稷之靈,以為民祈福。
這個月,命令四監大規模會合各縣按等級的飼草,來養犧牲。命令民沒有不都使出他的力的,來供給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的神,來祭祀宗廟社稷的靈,來為民祈求福。
是月也,命婦官染採。黼黻文章,必以法故,無或差貸。黑黃倉赤,莫不質良,毋敢詐偽。以給郊廟祭祀之服,以為旗章,以別貴賤等給之度。
這個月,命令婦官染彩。黼黻文章,一定按舊法,不要有差錯。黑黃蒼赤,沒有不質地良好的,不敢詐偽。用來供給郊廟祭祀的服,用來做旗章,用來分別貴賤等級的度。
是月也,樹木方盛,乃命虞人入山行木,毋有斬伐,可以興土功,不可以合諸侯,不可以起兵動眾。毋舉大事,以搖養氣。毋發令而待,以妨神農之事也。水潦盛昌,神農將持功,舉大事則有天殃。
這個月,樹木正盛,於是命令虞人進山巡視樹木,不要有砍伐。可以興起土木工程,不可以會合諸侯,不可以起兵動眾。不要舉行大事,來搖動養氣。不要發出命令而等待,來妨礙神農的事。水潦正盛昌,神農將要持守功,舉行大事就有天殃。
是月也,土潤溽暑,大雨時行,燒薙行水,利以殺草,如以熱湯,可以糞田疇,可以美土疆。
這個月,土潤溼熱,大雨按時行,燒掉割下的草放水,利於殺草,如同用熱湯,可以給田疇施肥,可以使土疆美好。
季夏行春令,則谷實鮮落,國多風欬,民乃遷徙。行秋令,則丘隰水潦,禾稼不熟,乃多女災。行冬令,則風寒不時,鷹隼蚤鷙,四鄙入保。
季夏實行春的時令,則穀物果實鮮少墜落,國中多風咳,民於是遷徙。實行秋的時令,則丘陵低溼地有大水,莊稼不熟,於是多女災。實行冬的時令,則風寒不按時,鷹隼早早搏擊,四邊的鄙進入堡壘。
中央土,其日戊己,其帝黃帝,其神后土,其蟲倮,其音宮,律中黃鐘之宮,其數五,其味甘,其臭香,其祀中溜,祭先心。
中央屬土,它的日是戊己,它的帝是黃帝,它的神是后土,它的蟲是倮,它的音是宮,律應黃鐘的宮,它的數是五,它的味是甘,它的氣味是香,它的祀是中霤,祭先進心。
天子居大廟大室,乘大路,駕黃馬,載黃旗,衣黃衣,服黃玉,食稷與牛,其器圜以閎。
天子住在太廟太室,乘大路車,駕黃馬,載黃旗,穿黃衣,佩黃玉,吃稷和牛,那器具圓而寬大。
孟秋之月,日在翼,昏建星中,旦畢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蟲毛,其音商,律中夷則,其數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門,祭先肝。
孟秋的月,太陽在翼,黃昏建星在正中,黎明畢星在正中。它的日是庚辛,它的帝是少皞,它的神是蓐收,它的蟲是毛,它的音是商,律應夷則,它的數是九,它的味是辛,它的氣味是腥,它的祀是門,祭先進肝。
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鷹乃祭鳥,用始行戮。
涼風到,白露降,寒蟬鳴,鷹於是祭鳥,用這個開始實行殺戮。
天子居總章左個,乘戎路,駕白駱,載白旗,衣白衣,服白玉,食麻與犬,其器廉以深。
天子住在總章左邊的側室,乘兵車,駕白駱馬,載白旗,穿白衣,佩白玉,吃麻和狗,那器具有稜角而深。
是月也,以立秋。先立秋三日,大史謁之天子曰:“某日立秋,盛德在金。”天子乃齊。立秋之日,天子親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以迎秋於西郊。還反,賞軍帥武人於朝。
這個月,用來立秋。立秋前三天,太史稟告天子說:「某日立秋,盛德在金。」天子於是齋戒。立秋那天,天子親自率領三公、九卿、諸侯、大夫在西郊迎秋。返回,在朝中賞賜軍帥武士。
天子乃命將帥選士厲兵,簡練桀俊。專任有功,以徵不義。詰誅暴慢,以明好惡,順彼遠方。
天子於是命令將帥選拔士卒磨礪兵器,簡選訓練傑出的俊才。專任有功的,來征伐不義。責問誅殺暴慢,來顯明好惡,順從那遠方。
是月也,命有司修法制,繕囹圄,具桎梏,禁止奸,慎罪邪,務搏執。命理瞻傷,察創,視折,審斷決,獄訟必端平,戮有罪,嚴斷刑。天地始肅,不可以贏。
這個月,命令有司修治法度,修繕監獄,備辦腳鐐手銬,禁止奸,謹慎對待罪邪,專力搏擊捉拿。命令治獄的官察看傷、察創、看折,審察斷決,獄訟一定端正公平。殺戮有罪的,嚴厲斷刑。天地開始肅殺,不可以盈滿寬鬆。
是月也,農乃登谷,天子嘗新,先薦寢廟。命百官始收斂,完堤防,謹壅塞,以備水潦。修宮室,壞牆垣,補城郭。
這個月,農人於是進獻穀物,天子嘗新,先進獻寢廟。命令百官開始收斂,完善堤防,謹慎堵塞,來防備大水。修治宮室,修壞牆垣,修補城郭。
是月也,毋以封諸侯,立大官,毋以割地,行大使,出大幣。
這個月,不要用來封諸侯、設立大官,不要用來割地、派出大的使者、拿出大的幣。
孟秋行冬令,則陰氣大勝,介蟲敗谷,戎兵乃來。行春令,則其國乃旱,陽氣復還,五穀無實。行夏令,則國多火災,寒熱不節,民多瘧疾。
孟秋實行冬的時令,則陰氣大勝,甲殼蟲毀壞穀物,戎兵於是到來。實行春的時令,則那國於是旱,陽氣重新返回,五穀不結實。實行夏的時令,則國多火災,寒熱不節制,民多瘧疾。
仲秋之月,日在角,昏牽牛中,旦觜觿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蟲毛,其音商,律中南呂,其數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門,祭先肝。
仲秋的月,太陽在角,黃昏牽牛在正中,黎明觜觿在正中。它的日是庚辛,它的帝是少皞,它的神是蓐收,它的蟲是毛,它的音是商,律應南呂,它的數是九,它的味是辛,它的氣味是腥,它的祀是門,祭先進肝。
盲風至,鴻鴈來,玄鳥歸,群鳥養羞。
疾風到,鴻雁到來,燕子歸去,群鳥蓄養美食。
天子居總章大廟,乘戎路,駕白駱,載白旗,衣白衣,服白玉,食麻與犬,其器廉以深。
天子住在總章太廟,乘兵車,駕白駱馬,載白旗,穿白衣,佩白玉,吃麻和狗,那器具有稜角而深。
是月也,養衰老,授几杖,行麋粥飲食。
這個月,奉養衰老,授給几杖,施行麋粥飲食。
乃命司服具飭衣裳,文繡有恆,制有小大,度有長短,衣服有量,必循其故,冠帶有常。
於是命令司服備辦整飭衣裳,文繡有常規,形制有小大,度有長短,衣服有分量,一定遵循那舊法,冠帶有經常。
乃命有司申嚴百刑,斬殺必當,毋或枉橈。枉橈不當,反受其殃。
於是命令有司申明嚴肅各種刑,斬殺一定得當,不要有枉曲。枉曲不當,反而自己受殃。
是月也,乃命宰祝循行犧牲。視全具,案芻豢,瞻肥瘠,察物色,必比類,量小大,視長短,皆中度。五者備當,上帝其饗。
這個月,於是命令宰祝巡視犧牲。看是否完整具備,考察飼料,察看肥瘦,觀察毛色,一定比照類別,量小大,看長短,都合於度。五樣都完備得當,上帝就享用。
天子乃難,以達秋氣。
天子於是舉行儺祭,來通達秋氣。
以犬嘗麻,先薦寢廟。
用狗嘗麻,先進獻寢廟。
是月也,可以築城郭,建都邑,穿竇窖,修囷倉。
這個月,可以修築城郭,建立都邑,開挖地窖,修治圓形方形的倉。
乃命有司趣民收斂,務畜菜,多積聚。乃勸種麥,毋或失時,其有失時,行罪無疑。
於是命令有司催促民收斂,專力蓄藏菜,多積聚。於是勸勉種麥,不要有人失去時令。有失去時令的,行罪沒有疑惑。
是月也,日夜分,雷始收聲,蟄蟲壞戶,殺氣浸盛,陽氣日衰,水始涸。
這個月,日夜平分,雷開始收聲,蟄伏的蟲修治洞穴,殺氣漸漸盛,陽氣一天天衰,水開始乾涸。
日夜分,則同度量、平權衡、正鈞石、角鬥甬。
日夜平分,就統一度、量,均平權衡,端正鈞石,校正鬥斛。
是月也,易關市,來商旅,納貨賄,以便民事。四方來集,遠鄉皆至,則財不匱,上無乏用,百事乃遂。
這個月,簡易關市,招來商旅,收納貨賄,來便利民事。四方來聚集,遠鄉都到,則財不匱乏,上面沒有乏用,百事於是完成。
凡舉大事,毋逆大數,必順其時,慎因其類。
凡是舉行大事,不要逆著大數,一定順從那時令,謹慎依據那類別。
仲秋行春令,則秋雨不降,草木生榮,國乃有恐。行夏令,則其國乃旱,蟄蟲不藏,五穀復生。行冬令,則風災數起,收雷先行,草木蚤死。
仲秋實行春的時令,則秋雨不降,草木生長開花,國於是有驚恐。實行夏的時令,則那國於是旱,蟄伏的蟲不潛藏,五穀重新生長。實行冬的時令,則風災屢次興起,收雷先行,草木早死。
季秋之月,日在房,昏虛中,旦柳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蟲毛,其音商,律中無射,其數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門,祭先肝。
季秋的月,太陽在房,黃昏虛星在正中,黎明柳星在正中。它的日是庚辛,它的帝是少皞,它的神是蓐收,它的蟲是毛,它的音是商,律應無射,它的數是九,它的味是辛,它的氣味是腥,它的祀是門,祭先進肝。
鴻鴈來賓,爵入大水為蛤,鞠有黃華,豺乃祭獸戮禽。
鴻雁來做客,雀進入大水變成蛤,菊有黃花,豺於是祭獸殺戮禽。
天子居總章右個,乘戎路,駕白駱,載白旗,衣白衣,服白玉,食麻與犬,其器廉以深。
天子住在總章右邊的側室,乘兵車,駕白駱馬,載白旗,穿白衣,佩白玉,吃麻和狗,那器具有稜角而深。
是月也,申嚴號令。命百官貴賤無不務內,以會天地之藏,無有宣出。
這個月,申明嚴肅號令。命令百官貴賤沒有不專力收斂的,來會合天地的閉藏,不要有宣洩出去的。
乃命冢宰,事備收,舉五穀之要,藏帝借之收於神倉,祗敬必飭。
於是命令冢宰,事情備辦收成,舉起五穀的要賬,把帝籍田的收穫藏在神倉,恭敬一定整飭。
是月也.霜始降,則百工休。
這個月,霜開始降,則百工休息。
乃命有司曰:“寒氣總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
於是命令有司說:「寒氣一齊到,民力不能承受,讓他們都進入室。」
上丁,命樂正,入學習吹。
上旬的丁日,命令樂正,入學練習吹奏。
是月也,大饗帝,嘗犧牲,告備於天子。
這個月,大規模宴饗上帝,用犧牲嘗祭,向天子稟告完備。
合諸侯,制百縣,來歲受朔日,與諸侯所稅於民,輕重之法,貢職之數,以遠近土地所宜為度。以給郊廟之事,無有所私。
會合諸侯,制約各縣,來年接受朔日,與諸侯向民收稅的輕重的法、貢職的數,按遠近土地所適宜做度。用來供給郊廟的事,不要有所私。
是月也,天子乃教於田獵,以習五戎,班馬政。命僕及七騶鹹駕,載旌旐,授車以級,整設於屏外。司徒搢撲,北面誓之,天子乃厲飾,執弓挾矢以獵,命主祠祭禽於四方。
這個月,天子於是用田獵來教,來練習五種兵器,頒佈養馬的政。命令僕人和七名御馬的人都駕車,載著旌旗,按等級授車,整齊陳設在屏外。司徒插著教杖,向北誓告。天子於是整飭武飾,拿著弓挾著矢來獵,命令主祭的向四方祭禽。
是月也,草木黃落,乃伐薪為炭。
這個月,草木變黃落下,於是砍柴做炭。
蟄蟲鹹俯在內,皆墐其戶。乃趣獄刑,毋留有罪,收祿秩之不當、供養之不宜者。
蟄伏的蟲都俯身在內,都用泥塗他們的戶。於是催促獄刑,不要留下有罪的,收回祿秩不當、供養不宜的。
是月也,天子乃以犬嘗稻,先薦寢廟。
這個月,天子於是用狗嘗稻,先進獻寢廟。
季秋行夏令,則其國大水,冬藏殃敗,民多鼽嚏。行冬令,則國多盜賊,邊竟不寧,土地分裂。行春令,則暖風來至,民氣解惰,師興不居。
季秋實行夏的時令,則國家大水,冬藏的東西遭殃敗壞,民多流鼻涕打噴嚏。實行冬的時令,則國多盜賊,邊境不安寧,土地分裂。實行春的時令,則暖風來到,民氣懈怠,軍隊興起不得安居。
孟冬之月,日在尾,昏危中,旦七星中。其日壬癸,其帝顓頊,其神玄冥,其蟲介,其音羽,律中應鐘,其數六,其味鹹,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腎。
孟冬的月,太陽在尾,黃昏危星在正中,黎明七星在正中。它的日是壬癸,它的帝是顓頊,它的神是玄冥,它的蟲是介,它的音是羽,律應應鐘,它的數是六,它的味是鹹,它的氣味是朽,它的祀是行,祭先進腎。
水始冰,地始凍,雉入大水為蜃,虹藏不見。
水開始結冰,地開始凍,野雞進入大水變成蜃,虹隱藏看不見。
天子居玄堂左個,乘玄路,駕鐵驪,載玄旗,衣黑衣,服玄玉,食黍與彘,其器閎以奄。
天子住在玄堂左邊的側室,乘玄色的車,駕鐵色黑馬,載玄旗,穿黑衣,佩玄玉,吃黍和豬,那器具寬大而掩閉。
是月也,以立冬。先立冬三日,太史謁之天子曰:“某日立冬,盛德在水。”天子乃齊。立冬之日,天子親帥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於北郊。還反,賞死事,恤孤寡。
這個月,用來立冬。立冬前三天,太史稟告天子說:「某日立冬,盛德在水。」天子於是齋戒。立冬那天,天子親自率領三公、九卿、大夫在北郊迎冬。返回,賞賜為國事而死的,撫卹孤寡。
是月也,命大史釁龜筴占兆,審卦吉凶,是察阿黨,則罪無有掩蔽。
這個月,命令太史用血釁龜甲蓍草來問卜兆象,審察卦的吉凶,於是察看阿諛結黨,則罪過沒有掩蔽。
是月也,天子始裘。
這個月,天子開始穿皮衣。
命有司曰:“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天地不通,閉塞而成冬。”命百官謹蓋藏,命司徒循行積聚,無有不斂。壞城郭,戒門閭,修鍵閉,慎管鑰,固封疆,備邊竟,完要塞,謹關梁,塞徯徑。
命令有司說:「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天地不相通,閉塞而成為冬。」命令百官謹慎蓋藏,命令司徒巡視積聚,沒有不收斂的。修治城郭,警戒門閭,修治門閂,謹慎鑰匙,鞏固封疆,防備邊境,完善要塞,謹慎關梁,堵塞小路。
飭喪紀,辨衣裳,審棺槨之薄厚,塋丘壟之大小,高卑厚薄之度,貴賤之等級。
整飭喪事的紀綱,辨別衣裳,審察棺槨的薄厚、墳塋丘壟的大小、高低厚薄的度、貴賤的等級。
是月也,命工師效功,陳祭器,按度程,毋或作為淫巧,以蕩上心。必功緻為上,物勒工名,以考其誠。功有不當,必行其罪,以窮其情。
這個月,命令工師考核功效,陳列祭器,按照度和規程,不要製作過分奇巧,來搖盪在上者的心。一定以工緻為上,器物刻上工匠的名,來考核他的誠。功效有不當的,一定實行那罪罰,來窮究他的實情。
是月也,大飲烝。
這個月,大規模宴飲舉行烝祭。
天子乃祈來年於天宗,大割祠於公社。及門閭,臘先祖五祀,勞農以休息之。
天子於是向日月星辰祈求來年,大規模割牲祭祀公社及門閭,臘祭先祖和五祀,慰勞農人來讓他們休息。
天子乃命將帥講武,習射御,角力。
天子於是命令將帥講習武事,練習射和御,較量力氣。
是月也,乃命水虞漁師收水泉池澤之賦,毋或敢侵削眾庶兆民,以為天子取怨於下。其有若此者,行罪無赦。
這個月,於是命令水虞和漁師收取水泉池澤的賦稅,不要有人敢侵削眾庶兆民,來替天子在下面招來怨。有像這樣的,行罪不赦免。
孟冬行春令,則凍閉不密,地氣上洩,民多流亡。行夏令,則國多暴風,方冬不寒,蟄蟲復出。行秋令,則雪霜不時,小兵時起,土地侵削。
孟冬實行春的時令,則凍結閉藏不嚴密,地氣向上洩漏,民多流亡。實行夏的時令,則國多暴風,正當冬天不寒冷,蟄伏的蟲重新出來。實行秋的時令,則雪霜不按時,小規模兵事時時興起,土地被侵削。
仲冬之月,日在鬥,昏東壁中,軫旦中。其日壬癸,其帝顓頊,其神玄冥,其蟲介,其音羽,律中黃鐘,其數六,其味鹹,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腎。
仲冬的月,太陽在鬥,黃昏東壁在正中,軫星黎明在正中。它的日是壬癸,它的帝是顓頊,它的神是玄冥,它的蟲是介,它的音是羽,律應黃鐘,它的數是六,它的味是鹹,它的氣味是朽,它的祀是行,祭先進腎。
冰益壯,地始坼,鶡旦不鳴,虎始交。
冰更加壯實,地開始裂開,寒號鳥不鳴,虎開始交配。
天子居玄堂大廟,乘玄路,駕鐵驪,載玄旗,衣黑衣,服玄玉,食黍與彘,其器閎以奄。
天子住在玄堂太廟,乘玄色的車,駕鐵色黑馬,載玄旗,穿黑衣,佩玄玉,吃黍和豬,那器具寬大而掩閉。
飭死事,命有司曰:“土事毋作,慎毋發蓋,毋發室屋,及起大眾,以固而閉。”地氣沮洩,是謂發天地之房,諸蟄則死,民必疾疫,又隨以喪,命之曰暢月。
整飭喪死的事,命令有司說:「土木工程不要做,謹慎不要打開蓋藏,不要打開室屋,以及發動大眾,來鞏固那閉藏。」地氣洩漏,這叫做打開天地的房,各種蟄伏的就會死,民一定疾病瘟疫,又隨著有喪亡,把這個月叫做暢月。
是月也,命奄尹,申宮令,審門閭,謹房室,必重閉,省婦事,毋得淫。雖有貴戚近習,毋有不禁。
這個月,命令宦官之長,申明宮中的令,審察門閭,謹慎房室,一定重疊關閉,減省婦人的事,不得過分。即使有貴戚近習,沒有不禁止的。
乃命大酋,稻必齊,曲櫱必時,湛熾必絜,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齊必得。兼用六物,大酋監之,毋有差貸。
於是命令酒官之長:稻一定整齊,酒麴一定按時,浸泡炊煮一定潔淨,水泉一定香,陶器一定良好,火候一定得當。兼用這六樣,酒官之長監察,不要有差錯。
天子命有司祈祀四海、大川、名源、淵澤、井泉。
天子命令有司祈求祭祀四海、大川、名源、淵澤、井泉。
是月也,農有不收藏積聚者,馬牛畜獸有放佚者,取之不詰。山林藪澤,有能取蔬食田獵禽獸者,野虞教道之。其有相侵奪者,罪之不赦。
這個月,農人有不收藏積聚的,馬牛畜獸有放佚的,取了不去責問。山林湖澤,有能取蔬食田獵禽獸的,野虞教導他們。有互相侵奪的,治罪不赦免。
是月也,日短至,陰陽爭,諸生蕩。君子齊戒,處必掩身,身欲寧,去聲色,禁耆欲,安形性,事欲靜,以待陰陽之所定。
這個月,日短到極點,陰陽相爭,各種生物動盪。君子齋戒,居處一定遮蔽身體,身體想要安寧,去掉聲色,禁止嗜慾,安定形體和性,事情想要安靜,來等待陰陽所確定的。
芸始生,荔挺出,蚯蚓結,麋角解,水泉動。
芸開始生,荔挺長出,蚯蚓盤結,麋角脫落,水泉發動。
日短至,則伐木取竹箭。
日短到極點,就砍伐樹木、取竹箭。
是月也,可以罷官之無事,去器之無用者。
這個月,可以罷免無事的官,去掉無用的器。
塗闕廷門閭,築囹圄,此以助天地之閉藏也。
塗飾闕廷門閭,修築監獄,這是用來助成天地的閉藏。
仲冬行夏令,則其國乃旱,氛霧冥冥,雷乃發聲。行秋令,則天時雨汁,瓜瓠不成,國有大兵。行春令,則蝗蟲為敗,水泉鹹竭,民多疥癘。
仲冬實行夏的時令,則那國於是旱,氛霧昏暗,雷於是發聲。實行秋的時令,則天時時下雨夾雪,瓜瓠不成,國有大兵。實行春的時令,則蝗蟲成害,水泉都枯竭,民多疥瘡疫病。
季冬之月,日在婺女,昏婁中,旦氐中。其日壬癸,其帝顓頊,其神玄冥,其蟲介,其音羽,律中大呂,其數六,其味鹹,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腎。
季冬的月,太陽在婺女,黃昏婁星在正中,黎明氐星在正中。它的日是壬癸,它的帝是顓頊,它的神是玄冥,它的蟲是介,它的音是羽,律應大呂,它的數是六,它的味是鹹,它的氣味是朽,它的祀是行,祭先進腎。
鴈北鄉,鵲始巢,雉雊,雞乳。
雁向北飛,鵲開始築巢,野雞鳴叫,雞孵卵。
天子居玄堂右個,乘玄路,駕鐵驪,載玄旗,衣黑衣,服玄玉,食黍與彘,其器閎以奄。
天子住在玄堂右邊的側室,乘玄色的車,駕鐵色黑馬,載玄旗,穿黑衣,佩玄玉,吃黍和豬,那器具寬大而掩閉。
命有司,大難旁磔,出土牛,以送寒氣。
命令有司,大規模儺祭,在旁門分裂牲體,推出土牛,來送走寒氣。
徵鳥厲疾,乃畢山川之祀,及帝之大臣,天之神祗。
猛禽飛得迅猛,於是結束山川的祭祀,以及帝的大臣、天的神祇。
是月也,命漁師始漁,天子親往,乃嘗魚,先薦寢廟。
這個月,命令漁師開始捕魚,天子親自前往,於是嘗魚,先進獻寢廟。
冰方盛,水澤腹堅,命取冰,冰以入。令告民出五種,命農計耦耕事,修耒耟,具田器。
冰正盛,水澤內部堅硬,命令取冰,冰拿來收入。命令告知民拿出五種種子,命令農人計算耦耕的事,修治耒耜,備辦田器。
命樂師大合吹而罷。
命令樂師大規模會合吹奏然後停止。
乃命四監,收秩薪柴,以共郊廟,及百祀之薪燎。
於是命令四監,收取按等級的薪柴,來供給郊廟以及各種祭祀的薪燎。
是月也,日窮於次,月窮於紀,星迴於天,數將幾終,歲且更始,專而農民,毋有所使。
這個月,日窮盡在次舍,月窮盡在紀,星迴到天上,數將要接近終結,歲將要重新開始。專一那農民,不要有所役使。
天子乃與公卿大夫,共飭國典,論時令,以待來歲之宜。
天子於是與公卿大夫,共同整飭國家的典,討論時令,來對待來歲所適宜的。
乃命太史,次諸侯之列,賦之犧牲,以共皇天上帝社稷之饗。乃命同姓之邦,共寢廟之芻豢。命宰歷卿大夫,至於庶民,土田之數,而賦犧牲,以共山林名川之祀。凡在天下九州之民者,無不鹹獻其力,以共皇天上帝、社稷寢廟、山林名川之祀。
於是命令太史,排列諸侯的位次,向他們徵收犧牲,來供給皇天上帝社稷的宴饗。於是命令同姓的邦,供給寢廟的牲畜。命令宰歷數卿大夫直到庶民土地田畝的數,來徵收犧牲,供給山林名川的祭祀。凡是在天下九州的民,沒有不都獻出他的力的,來供給皇天上帝、社稷寢廟、山林名川的祭祀。
季冬行秋令,則白露蚤降,介蟲為妖,四鄙入保。行春令,則胎夭多傷,國多固疾,命之曰逆。行夏令,則水潦敗國,時雪不降,冰凍消釋。
季冬實行秋的時令,則白露早降,甲殼蟲變成妖,四邊的鄙進入堡壘。實行春的時令,則胚胎幼小多受傷,國多久病,把這叫做逆。實行夏的時令,則大水毀壞國家,時雪不降,冰凍消融。
曾子問
曾子問曰:“君薨而世子生,如之何?”孔子曰:“卿大夫士從攝主,北面於西階南,大祝裨冕,執束帛,升自西階,盡等,不升堂,命毋哭,祝聲三。告曰:‘某之子生,敢告。’升,奠幣於殯東几上,哭降。眾主人、卿、大夫、士、房中皆哭,不踴,盡一哀。反位,遂朝奠,小宰升,舉幣。三日,眾主人、卿、大夫、士如初位,北面。大宰、大宗、大祝皆裨冕,少師奉子以衰,祝先,子從,宰宗人從,入門,哭者止,子升自西階,殯前北面,祝立於殯東南隅。祝聲三,曰:‘某之子某,從執事敢見。’子拜稽顙哭,祝、宰、宗人、眾主人、卿、大夫、士哭踴,三者三,降東。反位,皆袒,子踴,房中亦踴,三者三。襲衰杖,奠出,大宰命祝史,以名遍告於五祀山川。”
曾子問說:「君薨而世子出生,該怎麼辦?」孔子說:「卿大夫士跟從攝主,在西階南面向北。太祝穿裨冕,拿著束帛,從西階升,走完臺階,不升堂,命令不要哭。祝髮出聲音三次,稟告說:『某的兒子出生,敢稟告。』升上去,把幣奠在殯東邊的几上,哭著下來。眾主人、卿、大夫、士、房中都哭,不頓足,盡一次哀。返回位子,於是舉行朝奠。小宰升上去,舉起幣。三天,眾主人、卿、大夫、士如同當初的位子,面向北。太宰、太宗、太祝都穿裨冕,少師穿著衰抱著孩子。祝在先,孩子跟從,宰和宗人跟從。進門,哭的人停止。孩子從西階升,在殯前面北。祝站在殯東南角。祝髮出聲音三次,說:『某的兒子某,跟從執事敢來見。』孩子拜、磕頭觸地而哭。祝、宰、宗人、眾主人、卿、大夫、士哭著頓足,三次各三遍,從東邊下來。返回位子,都袒露。孩子頓足,房中也頓足,三次各三遍。穿上衰、拿杖。奠祭後出來。太宰命令祝史,把名遍告五祀山川。」
曾子問曰:“如已葬而世子生,則如之何?”孔子曰:“大宰、大宗從大祝而告於禰。三月,乃名於禰,以名遍告及社稷、宗廟、山川。”
曾子問說:「如果已經下葬而世子出生,那麼該怎麼辦?」孔子說:「太宰、太宗跟從太祝向禰廟稟告。三個月,於是在禰廟起名,把名遍告以及社稷、宗廟、山川。」
孔子曰:“諸侯適天子,必告於祖,奠於禰,冕而出視朝,命祝史告於社稷、宗廟、山川,乃命國家五官而後行。道而出,告者五日而遍,過是非禮也。凡告用牲幣,反亦如之。諸侯相見,必告於禰,朝服而出視朝,命祝史告於五廟、所過山川,亦命國家五官,道而出。反,必親告於祖禰。乃命祝史告至於前所告者,而後聽朝而入。”
孔子說:「諸侯到天子那裡去,一定向祖稟告,在禰廟奠祭,戴冕出來視朝,命令祝史向社稷、宗廟、山川稟告,於是任命國家的五官然後出行。祭道神然後出發。稟告的人五天而遍及,超過這就不是禮。凡是稟告用牲和幣,返回也像這樣。諸侯相見,一定向禰廟稟告,穿朝服出來視朝,命令祝史向五廟、所經過的山川稟告,也任命國家的五官,祭道神然後出發。返回,一定親自向祖禰稟告。於是命令祝史向先前稟告過的稟告已經到達,然後聽朝而入。」
曾子問曰:“並有喪,如之何?何先何後?”孔子曰:“葬,先輕而後重,其奠也,先重而後輕,禮也。自啟及葬不奠,行葬不哀次,反葬奠,而後辭於殯,遂修葬事,其虞也,先重而後輕,禮也。”
曾子問說:「同時有喪事,該怎麼辦?哪個在先哪個在後?」孔子說:「下葬,先輕的而後重的;那奠祭,先重的而後輕的,這是禮。從啟殯到下葬不另奠,出行下葬不在倚廬致哀,返回下葬的奠祭,然後在殯前告辭,於是修治葬事。那虞祭,先重的而後輕的,這是禮。」
孔子曰:“宗子雖七十,無無主婦。非宗子,雖無主婦可也。”
孔子說:「宗子即使七十歲,也不能沒有主婦。不是宗子,即使沒有主婦也可以。」
曾子問曰:“將冠子,冠者至,揖讓而入,聞齊衰大功之喪,如之何?”孔子曰:“內喪則廢,外喪則冠而不醴,徹饌而埽,即位而哭。如冠者未至,則廢。”“如將冠子而未及期日,而有齊衰大功小功之喪,則因喪服而冠,除喪不改冠乎?”孔子曰:“天子賜諸侯大夫冕弁,服於大廟,歸設奠,服賜服,於斯乎有冠醮。無冠醴,父沒而冠,則已冠,埽地而祭於禰,已祭而見伯父叔父,而後饗冠者。”
曾子問說:「將要給兒子行冠禮,加冠的人到了,揖讓而入,聽到齊衰、大功的喪,該怎麼辦?」孔子說:「內喪就廢止,外喪就加冠而不行醴,撤去饌食而打掃,就位而哭。如果加冠的人還沒到,就廢止。」「如果將要給兒子加冠而還沒到約定的日子,卻有齊衰、大功、小功的喪,就藉著喪服加冠。除喪後不改行冠禮嗎?」孔子說:「天子把冕弁賜給諸侯大夫,在太廟穿上,歸來設奠,穿上所賜的服,在這時有冠時的醮。沒有冠時的醴。父親去世後加冠,就自己加冠,掃地在禰廟祭祀,已經祭祀後去見伯父叔父,然後宴饗加冠的人。」
曾子問曰:“祭,如之何則不行旅酬之事矣?”孔子曰:“聞之小祥者:主人練祭而不旅,奠酬於賓,賓弗舉,禮也。昔者魯昭公練而舉酬行旅,非禮也。孝公大祥,奠酬弗舉,亦非禮也。”
曾子問說:「祭祀,怎樣才不舉行旅酬的事呢?」孔子說:「聽說過小祥的:主人練祭而不旅酬,把酬酒奠給賓,賓不舉起,這是禮。從前魯昭公練祭卻舉起酬酒實行旅酬,不是禮。孝公大祥,奠酬酒卻不舉起,也不是禮。」
曾子問曰:“大功之喪,可以與於饋奠之事乎?”孔子曰:“豈大功耳,自斬衰以下,皆可禮也。”曾子曰:“不以輕服而重相為乎?”孔子曰:“非此之謂也。天子諸侯之喪斬衰者奠,大夫齊衰者奠士則朋友奠,不足則取於大功以下者,不足則反之。”曾子問曰:“小功可以與於祭乎?”孔子曰:“何必小功耳?自斬衰以下,與祭禮也。”曾子曰:“不以輕喪而重祭乎?”孔子曰:“天子諸侯之喪祭也,不斬衰者不與祭,大夫齊衰者與祭,士祭不足,則取於兄弟大功以下者。”
曾子問說:「大功的喪,可以參與饋奠的事嗎?」孔子說:「豈止大功,從斬衰以下,都可以按禮。」曾子說:「不是用輕的服來對待重的相互之事嗎?」孔子說:「不是這個意思。天子諸侯的喪,斬衰的人奠祭;大夫,齊衰的人奠祭;士則朋友奠祭,不夠就取大功以下的,還不夠就返回來再用。」曾子問說:「小功可以參與祭祀嗎?」孔子說:「何必小功?從斬衰以下,參與祭祀是禮。」曾子說:「不是用輕喪來對待重祭嗎?」孔子說:「天子諸侯的喪祭,不穿斬衰的不參與祭祀;大夫,齊衰的參與祭祀;士祭祀人手不夠,就取兄弟大功以下的。」
曾子問曰:“相識有喪服,可以與於祭乎?”孔子曰:“緦不祭,又何助於人?”
曾子問說:「相識的人有喪服,可以參與祭祀嗎?」孔子說:「緦麻都不自己祭,又怎麼幫別人?」
曾子問曰:“廢喪服,可以與於饋奠之事乎?”孔子曰:“說衰與奠,非禮也。以擯相可也。”
曾子問說:「廢除喪服了,可以參與饋奠的事嗎?」孔子說:「脫掉衰去參與奠祭,不是禮。做擯相可以。」
曾子問曰:“昏禮既納幣,有吉日,女之父母死,則如之何?”孔子曰:“婿使人吊。如婿之父母死,則女之家亦使人吊。父喪稱父,母喪稱母,父母不在,則稱伯父世母。婿已葬,婿之伯父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喪,不得嗣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許諾而弗敢嫁,禮也。婿免喪,女之父母使人請,婿弗取而後嫁之,禮也。女之父母死,婿亦如之。”
曾子問說:「婚禮已經納幣,有了吉日,女方的父母死了,那麼該怎麼辦?」孔子說:「婿派人吊。如果婿的父母死了,則女方之家也派人吊。父喪稱父,母喪稱母,父母不在,就稱伯父伯母。婿已經下葬,婿的伯父向女氏致命說:『某的兒子有父母的喪,不能繼續結為兄弟,派某來致命。』女氏答應而不敢改嫁,這是禮。婿免除喪,女方的父母派人來請,婿不娶然後才改嫁她,這是禮。女方的父母死了,婿也像這樣。」
曾子問曰:“親迎女在塗,而婿之父母死,如之何?”孔子曰:“女改服,布深衣,縞總,以趨喪。女在塗,而女之父母死,則女反。”“如婿親迎,女未至,有齊衰大功之喪,則如之何?”孔子曰:“男不入,改服於外次,女入,改服於內次,然後即位而哭。”曾子問曰:“除喪則不復昏禮乎?”孔子曰:“祭,過時不祭,禮也。又何反於初?”
曾子問說:「親自迎娶,女在路上,而婿的父母死了,該怎麼辦?」孔子說:「女改換衣服,穿布深衣,白絹束髮,趕去奔喪。女在路上,而女的父母死了,則女返回。」「如果婿親自迎娶,女還沒到,有齊衰、大功的喪,那麼該怎麼辦?」孔子說:「男不入,在外面的次所改服,女入,在裡面的次所改服,然後就位而哭。」曾子問說:「除喪就不重新舉行婚禮了嗎?」孔子說:「祭祀,過了時就不祭,這是禮。又何必返回當初?」
孔子曰:“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燭,思相離也。取婦之家,三日不舉樂,思嗣親也。三月而廟見,稱來婦也。擇日而祭於禰,成婦之義也。”
孔子說:「嫁女的家,三夜不熄滅燭,是思念互相離別。娶婦的家,三天不舉樂,是思念接續親人。三個月而到廟裡拜見,稱作來婦。選擇日子在禰廟祭祀,成就做婦的義。」
曾子問曰:“女未廟見而死,則如之何?”孔子曰:“不遷於祖,不祔於皇姑,婿不杖,不菲,不次,歸葬於女氏之黨,示未成婦也。”
曾子問說:「女還沒到廟裡拜見就死了,那麼該怎麼辦?」孔子說:「不遷到祖那裡,不祔於皇姑,婿不拄杖,不穿草鞋,不居喪次,歸葬到女氏的親黨,表示還沒成為婦。」
曾子問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婿齊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
曾子問說:「娶女有了吉日,而女死了,該怎麼辦?」孔子說:「婿穿齊衰去吊,已經下葬就除去。丈夫死了也像這樣。」
曾子問曰:“喪有二孤,廟有二主,禮與?”孔子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嘗禘郊社,尊無二上,未知其為禮也。昔者齊桓公亟舉兵,作偽主以行,及反,藏諸祖廟,廟有二主,自桓公始也。喪之二孤,則昔者衛靈公適魯,遭季桓子之喪,衛君請吊,哀公辭不得命,公為主,客入吊,康子立於門右,北面,公揖讓,升自東階,西鄉,客升自西階吊,公拜興哭,康子拜稽顙於位,有司弗辯也。今之二孤,自季康子之過也。”
曾子問說:「喪有兩個孤,廟有兩個主,是禮嗎?」孔子說:「天上沒有兩個日,地上沒有兩個王,嘗祭、禘祭、郊祭、社祭,所尊沒有兩個上,不知道這算是禮。從前齊桓公屢次舉兵,製作偽主來出行,等到返回,藏在祖廟,廟有兩個主,從桓公開始。喪的兩個孤,則從前衛靈公到魯,遇上季桓子的喪,衛君請求吊,哀公推辭卻得不到允許,哀公做主,客人入吊。康子站在門右,面向北。哀公揖讓,從東階升,向西。客人從西階升來吊。哀公拜、起來哭,康子在位子上拜、磕頭觸地,有司沒有辨別。如今的兩個孤,從季康子的過失開始。」
曾子問曰:“古者師行,必以遷廟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巡守,以遷廟主行,載於齊車,言必有尊也。今也取七廟之主以行,則失之矣。當七廟五廟無虛主,虛主者,唯天子崩,諸侯薨,與去其國,與祫祭於祖,為無主耳。吾聞諸老聃曰:天子崩,國君薨,則祝取群廟之主而藏諸祖廟,禮也。卒哭成事,而後主各反其廟。君去其國,大宰取群廟之主以從,禮也。祫祭於祖,則祝迎四廟之主,主出廟入廟,必蹕。老聃雲。”
曾子問說:「古時候軍隊出行,一定帶著遷廟的主出行嗎?」孔子說:「天子巡守,帶著遷廟的主出行,載在齋車上,是說一定有所尊。如今取七廟的主來出行,就錯了。正當七廟五廟沒有空著的主。空著主的,只有天子崩、諸侯薨、與離開他的國、與在祖廟舉行祫祭,才是沒有主罷了。我從老聃那裡聽說:天子崩,國君薨,則祝取各廟的主藏在祖廟,這是禮。卒哭完成事情,然後主各自返回他的廟。君離開他的國,太宰取各廟的主跟從,這是禮。在祖廟舉行祫祭,則祝迎接四廟的主。主出廟入廟,一定清道。老聃說的。」
曾子問曰:“古者師行無遷主,則何主?”孔子曰:“主命。”問曰:“何謂也?”孔子曰:“天子諸侯將出,必以幣帛皮圭告於祖禰,遂奉以出,載於齊車以行。每舍奠焉,而後就舍。反必告,設奠卒,斂幣玉,藏諸兩階之間,乃出。蓋貴命也。”
曾子問說:「古時候軍隊出行沒有遷主,那麼用什麼做主?」孔子說:「用命做主。」問說:「什麼意思?」孔子說:「天子諸侯將要出行,一定用幣帛皮圭向祖禰稟告,於是捧著出來,載在齋車上出行。每到止宿先奠祭,然後就舍。返回一定稟告,設奠完畢,收斂幣玉,藏在兩階之間,才出來。大概是看重命。」
子游問曰:“喪慈母如母,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古者男子,外有傅,內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何服之有?昔者魯昭公少喪其母,有慈母良,及其死也,公弗忍也,欲喪之,有司以聞曰:‘古之禮,慈母無服。今也君為之服,是逆古之禮而亂國法也。若終行之,則有司將書之,以遺後世,無乃不可乎?’公曰:‘古者天子練冠以燕居。’公弗忍也,遂練冠以喪慈母。喪慈母,自魯昭公始也。”
子游問說:「為慈母服喪如同為母,是禮嗎?」孔子說:「不是禮。古時候男子,外面有傅,裡面有慈母,是君命所派來教子的,還要有什麼服?從前魯昭公年少喪母,有慈母很好,等到她死了,公不忍心,想為她服喪。有司稟告說:『古時候的禮,慈母沒有服。如今君為她服,是違背古時候的禮而擾亂國法。如果終於實行,則有司將要寫下來,留給後世,恐怕不可以吧?』公說:『古時候天子用練冠來燕居。』公不忍心,於是用練冠為慈母服喪。為慈母服喪,從魯昭公開始。」
曾子問曰:“諸侯旅見天子,入門,不得終禮,廢者幾?”孔子曰:“四。”請問之,曰:“大廟火,日食,後之喪,雨沾服失容,則廢。如諸侯皆在而日食,則從天子救日,各以其方色與其兵。大廟火,則從天子救火,不以方色與兵。”
曾子問說:「諸侯成群朝見天子,進門,不能完成禮,廢止的有幾種?」孔子說:「四種。」請問是哪些,說:「太廟失火,日食,王后的喪,雨沾溼衣服失去儀容,就廢止。如果諸侯都在而日食,就跟從天子救日,各用他那一方的顏色和他的兵器。太廟失火,就跟從天子救火,不用那一方的顏色和兵器。」
曾子問曰:“諸侯相見,揖讓入門,不得終禮,廢者幾。”孔子曰:“六。”請問之,曰:“天子崩,大廟火,日食,後夫人之喪,雨沾服失容,則廢。”
曾子問說:「諸侯相見,揖讓進門,不能完成禮,廢止的有幾種?」孔子說:「六種。」請問是哪些,說:「天子崩,太廟失火,日食,王后夫人的喪,雨沾溼衣服失去儀容,就廢止。」
曾子問曰:“天子嘗禘郊社五祀之祭,簠簋既陳,天子崩,後之喪,如之何?”孔子曰:“廢。”
曾子問說:「天子嘗祭、禘祭、郊祭、社祭、五祀的祭祀,簠簋已經陳列,天子崩,王后的喪,該怎麼辦?」孔子說:「廢止。」
曾子問曰:“當祭而日食,大廟火,其祭也如之何?”孔子曰:“接祭而已矣。如牲至未殺,則廢。”
曾子問說:「正當祭祀而日食、太廟失火,那祭祀該怎麼辦?」孔子說:「只是接續著祭罷了。如果牲到了還沒殺,就廢止。」
天子崩,未殯,五祀之祭不行,既殯而祭,其祭也,屍入,三飯不侑,酳不酢而已矣。自啟至於反哭,五祀之祭不行,已葬而祭,祝畢獻而已。
天子崩,還沒殯,五祀的祭祀不舉行;已經殯才祭。那祭祀,屍進入,吃三口飯不勸侑,用酒漱口不回敬罷了。從啟殯到返回哭,五祀的祭祀不舉行;已經下葬才祭,祝獻完罷了。
曾子問曰:“諸侯之祭社稷,俎豆既陳,聞天子崩,後之喪,君薨,夫人之喪,如之何?”孔子曰:“廢。自薨比至於殯,自啟至於反哭,奉帥天子。”
曾子問說:「諸侯祭祀社稷,俎豆已經陳列,聽到天子崩、王后的喪、君薨、夫人的喪,該怎麼辦?」孔子說:「廢止。從薨直到殯,從啟殯到返回哭,遵從天子。」
曾子問曰:“大夫之祭,鼎俎既陳,籩豆既設,不得成禮,廢者幾?”孔子曰:“九。”請問之,曰:“天子崩,後之喪,君薨,夫人之喪,君之大廟火,日食,三年之喪,齊衰,大功,皆廢。外喪自齊衰以下,行也。其齊衰之祭也,屍入,三飯不侑,酳不酢而已矣。大功,酢而已矣。小功,緦,室中之事而已矣。士之所以異者,緦不祭,所祭,於死者無服,則祭。”
曾子問說:「大夫的祭祀,鼎俎已經陳列,籩豆已經設置,不能完成禮,廢止的有幾種?」孔子說:「九種。」請問是哪些,說:「天子崩,王后的喪,君薨,夫人的喪,君的太廟失火,日食,三年的喪,齊衰,大功,都廢止。外喪從齊衰以下,舉行。那齊衰時的祭祀,屍進入,吃三口飯不勸侑,用酒漱口不回敬罷了。大功,回敬罷了。小功、緦麻,室中的事罷了。士所以不同的,緦麻不祭;所祭的,對於死者沒有服,就祭。」
曾子問曰:“三年之喪,吊乎?”孔子曰:“三年之喪,練不群立,不旅行。君子禮以飾情,三年之喪而吊哭,不亦虛乎?”
曾子問說:「三年的喪,去吊嗎?」孔子說:「三年的喪,練祭後不和眾人站在一起,不結伴出行。君子用禮來文飾情,三年的喪卻去吊哭,不也是虛的嗎?」
曾子問曰:“大夫士有私喪,可以除之矣,而有君服焉,其除之也,如之何?”孔子曰:“有君喪,服於身,不敢私服,又何除焉?於是乎有過時而弗除也。君之喪服除,而後殷祭,禮也。”
曾子問說:「大夫士有私喪,可以除去了,卻有為君的服在,那除去該怎麼辦?」孔子說:「有君喪,服在身上,不敢穿私服,又除去什麼呢?於是就有過了時而不除去的。君的喪服除去,然後舉行殷祭,這是禮。」
曾子問曰:“父母之喪,弗除可乎?”孔子曰:“先王制禮,過時弗舉,禮也。非弗能勿除也,患其過於制也。故君子過時不祭,禮也。”
曾子問說:「父母的喪,不除去可以嗎?」孔子說:「先王制定禮,過了時就不舉行,這是禮。不是不能夠不除去,是擔心超過那制。所以君子過了時不祭,這是禮。」
曾子問曰:“君薨既殯,而臣有父母之喪,則如之何?”孔子曰:“歸居於家,有殷事,則之君所,朝夕否。”曰:“君既啟,而臣有父母之喪,則如之何?”孔子曰:“歸哭而反送君。”曰:“君未殯,而臣有父母之喪,則如之何?”孔子曰:“歸殯,反於君所,有殷事則歸,朝夕否。大夫室老行事,士則子孫行事。大夫內子有殷事,亦之君所,朝夕否。”
曾子問說:「君薨已經殯,而臣有父母的喪,那麼該怎麼辦?」孔子說:「回到家裡住,有殷事,就到君那裡,朝夕奠不去。」說:「君已經啟殯,而臣有父母的喪,那麼該怎麼辦?」孔子說:「回去哭然後返回送君。」說:「君還沒殯,而臣有父母的喪,那麼該怎麼辦?」孔子說:「回去殯,返回君那裡。有殷事就回去,朝夕奠不去。大夫由室老辦事,士則子孫辦事。大夫的嫡妻有殷事,也到君那裡,朝夕奠不去。」
賤不誄貴,幼不誄長,禮也。唯天子稱天以誄之。諸侯相誄,非禮也。
賤的人不為貴的人作誄,年幼的不為年長的作誄,這是禮。只有天子稱天來為他作誄。諸侯互相作誄,不是禮。
曾子問曰:“君出疆,以三年之戒,以椑從,君薨其入,如之何?”孔子曰:“共殯服,則子麻弁絰,疏衰,菲,杖,入自闕,升自西階。如小斂,則子免而從柩,入自門,升自阼階。君大夫士一節也。”
曾子問說:「君越出疆界,帶著三年的戒備,帶著薄棺跟從。君薨後那進入,該怎麼辦?」孔子說:「供給殯服,則兒子麻弁加絰,粗衰,草鞋,杖,從缺口進入,從西階升。如果是小斂,則兒子免而跟從柩,從門進入,從阼階升。君、大夫、士是同一套禮節。」
曾子問曰:“君之喪既引,聞父母之喪,如之何?”孔子曰:“遂既封而歸,不俟子。”曾子問曰:“父母之喪既引,及塗,聞君薨,如之何?”孔子曰:“遂既封,改服而往。”
曾子問說:「君的喪已經牽引,聽到父母的喪,該怎麼辦?」孔子說:「就這樣直到下棺然後回去,不等待孝子。」曾子問說:「父母的喪已經牽引,到了路上,聽到君薨,該怎麼辦?」孔子說:「就這樣直到下棺,改換衣服前往。」
曾子問曰:“宗子為士,庶子為大夫,其祭也如之何?”孔子曰:“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祝曰:孝子某,為介子某,薦其常事。若宗子有罪,居於他國,庶子為大夫,其祭也,祝曰:孝子某,使介子某,執其常事。攝主不厭祭,不旅不假,不綏祭,不配,布奠於賓,賓奠而不舉,不歸肉,其辭於賓曰:宗兄,宗弟,宗子,在他國,使某辭。”
曾子問說:「宗子是士,庶子是大夫,那祭祀該怎麼辦?」孔子說:「用上等的牲在宗子家裡祭,祝說:孝子某,為介子某,進獻那經常的事。如果宗子有罪,住在別的國,庶子是大夫,那祭祀,祝說:孝子某,派介子某,執掌那經常的事。攝主不舉行厭祭,不旅酬不致福,不綏祭,不配食。把奠放在賓那裡,賓奠而不舉起,不把肉送回去。那對賓的辭說:宗兄、宗弟、宗子在別的國,派某來說辭。」
曾子問曰:“宗子去在他國,庶子無爵而居者,可以祭乎?”孔子曰:“祭哉!”“請問其祭如之何?”孔子曰:“望墓而為壇,以時祭。若宗子死,告於墓,而後祭於家。宗子死,稱名不言孝,身沒而已。子游之徒,有庶子祭者,以此,若義也。今之祭者,不首其義,故誣於祭也。”
曾子問說:「宗子離開住在別的國,庶子沒有爵而居住的,可以祭嗎?」孔子說:「祭啊!」「請問那祭祀該怎麼辦?」孔子說:「望著墓築壇,按時候祭。如果宗子死了,向墓稟告,然後在家祭。宗子死了,稱名不說孝,自身去世就停止。子游的門徒,有庶子祭祀的,按這個,像是義。如今祭祀的,不推求那義,所以對祭是誣妄。」
曾子問曰:“祭必有屍乎?若厭祭亦可乎?”孔子曰:“祭成喪者必有屍,屍必以孫,孫幼則使人抱之,無孫則取於同姓可也。祭殤必厭,蓋弗成也。祭成喪而無屍,是殤之也。”孔子曰:“有陰厭,有陽厭。”曾子問曰:“殤不祔祭,何謂陰厭陽厭?”孔子曰:“宗子為殤而死,庶子弗為後也,其吉祭特牲,祭殤不舉,無肵俎,無玄酒,不告利成,是謂陰厭。凡殤與無後者,祭於宗子之家,當室之白,尊於東房,是謂陽厭。”
曾子問說:「祭祀一定有屍嗎?如果厭祭也可以嗎?」孔子說:「祭成年的喪一定有屍,屍一定用孫。孫幼小就派人抱著。沒有孫就從同姓取也可以。祭殤一定厭祭,大概是因為不成。祭成年的喪卻沒有屍,是把他當成殤。」孔子說:「有陰厭,有陽厭。」曾子問說:「殤不祔祭,什麼叫陰厭陽厭?」孔子說:「宗子作為殤而死,庶子不為後,那吉祭用特牲。祭殤不舉肺,沒有祭牲的俎,沒有玄酒,不稟告利成,這叫做陰厭。凡是殤與沒有後的,在宗子家裡祭,正當室中明亮處,尊放在東房,這叫做陽厭。」
曾子問曰:“葬引至於堩,日有食之,則有變乎,且不乎?”孔子曰:“昔者吾從老聃助葬於巷黨,及堩,日有食之,老聃曰:‘丘,止柩就道右,止哭以聽變。’既明反,而後行,曰:‘禮也。’反葬而丘問之,曰:‘夫柩不可以反者也,日有食之,不知其已之遲數,則豈如行哉?’老聃曰:‘諸侯朝天子,見日而行,逮日而舍奠。大夫使,見日而行,逮日而舍。夫柩不蚤出,不莫宿,見星而行者,唯罪人與奔父母之喪者乎?日有食之,安知其不見星也?且君子行禮,不以人之親痁患。’吾聞諸老聃雲。”
曾子問說:「下葬牽引到了道路,發生日食,那麼有變禮嗎,還是沒有?」孔子說:「從前我跟從老聃在巷黨助葬,到了道路,發生日食。老聃說:『丘,停下柩靠近道路右邊,停止哭來聽從變故。』已經明亮返回,然後前行,說:『這是禮。』返回下葬後丘問他,說:『柩是不可以返回的,發生日食,不知道它停止的快慢,那麼哪裡比得上前行呢?』老聃說:『諸侯朝見天子,看見日才走,趕著日落下而止宿奠祭。大夫出使,看見日才走,趕著日落下而止宿。柩不早出,不晚宿。看見星還走的,只有罪人和奔父母之喪的吧?發生日食,怎麼知道它不會看不見星呢?況且君子行禮,不拿人家的親人去遭受禍患。』我從老聃那裡聽說的。」
曾子問曰:“為君使而卒於舍,禮曰:‘公館復,私館不復。’凡所使之國,有司所授舍,則公館己,何謂私館不復也?”孔子曰:“善乎問之也!自卿大夫之家曰私館,公館與公所為曰公館,公館復,此之謂也。”
曾子問說:「為君出使而死在館舍,禮說:『公館招魂,私館不招魂。』凡是所出使的國,有司所授給的館舍,就是公館了,為什麼說私館不招魂呢?」孔子說:「問得好啊!從卿大夫之家叫做私館,公館與公所造的叫做公館。公館招魂,說的就是這個。」
曾子問曰:“下殤土周葬於園,遂輿機而往,塗邇故也。今墓遠,則其葬也如之何?”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昔者史佚有子而死,下殤也,墓遠,召公謂之曰:何以不棺斂於宮中?史佚曰:吾敢乎哉?召公言於周公,周公曰:豈不可?史佚行之。’下殤用棺衣棺.自史佚始也。”
曾子問說:「下殤用磚周繞葬在園裡,於是用輿機抬著前往,是路近的緣故。如今墓遠,那麼那下葬該怎麼辦?」孔子說:「我從老聃那裡聽說:『從前史佚有兒子死了,是下殤,墓遠。召公對他說:為什麼不在宮中用棺斂?史佚說:我敢嗎?召公對周公說,周公說:難道不可以?史佚實行了。』下殤用棺和衣來棺斂,從史佚開始。」
曾子問曰:“卿大夫將為屍於公,受宿矣,而有齊衰內喪,則如之何?”孔子曰:“出舍於公館以待事,禮也。”孔子曰:“屍弁冕而出,卿大夫士皆下之,屍必式,必有前驅。”
曾子問說:「卿大夫將要在公那裡做屍,已經接受宿戒了,卻有齊衰內喪,那麼該怎麼辦?」孔子說:「出去住在公館來等待事情,這是禮。」孔子說:「屍戴弁冕出來,卿大夫士都下車,屍一定憑軾,一定有前驅。」
子夏問曰:“三年之喪卒哭,金革之事無闢也者,禮與?初有司與?”孔子曰:“夏后氏三年之喪,既殯而致事。殷人既葬而致事。記曰:‘君子不奪人之親,亦不可奪親也。’此之謂乎?”子夏曰:“金革之事無闢也者,非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昔者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今以三年之喪從其利者,吾弗知也。”
子夏問說:「三年的喪卒哭後,兵器甲冑的事沒有躲避,是禮嗎?還是當初有司的規定?」孔子說:「夏后氏三年的喪,已經殯就交還職事。殷人已經下葬就交還職事。記說:『君子不奪去人家的親情,也不可以讓人奪去親情。』說的就是這個吧?」子夏說:「兵器甲冑的事沒有躲避,不是嗎?」孔子說:「我從老聃那裡聽說:『從前魯公伯禽,是有所作為才做的。』如今借三年的喪來追隨那利益的,我不知道。」
文王世子
文王之為世子,朝於王季日三。雞初鳴而衣服,至於寢門外,問內豎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內豎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節,則內豎以告文王,文王色憂,行不能正履。王季復膳,然後亦復初。食上,必在視寒暖之節,食下,問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應曰:“諾。”然後退。武王帥而行之,不敢有加焉。文王有疾,武王不說冠帶而養。文王一飯,亦一飯,文王再飯,亦再飯,旬有二日乃間。文王謂武王曰:“女何夢矣?”武王對曰:“夢帝與我九齡。”文王曰:“女以為何也?”武王曰:“西方有九國焉,君王其終撫諸。”文王曰:“非也。古者謂年齡,齒亦齡也,我百,爾九十,吾與爾三焉。”文王九十七乃終,武王九十三而終。成王幼,不能蒞阼,周公相,踐阼而治,抗世子法於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道也。成王有過,則撻伯禽,所以示成王世子之道也,文王之為世子也。
文王做世子時,每天三次朝見王季。雞剛叫就穿好衣服,到寢門外,問值班的內豎說:「今天安否?怎麼樣?」內豎說:「安。」文王才高興。到正午又到,也這樣;到傍晚又到,也這樣。若有不安的節候,內豎告訴文王,文王臉色憂愁,走路不能端正。王季恢復膳食,然後文王也恢復如初。飯送上,一定在場察看寒暖的節度;飯撤下,問吃了什麼,命膳宰說:「不要把剩下的再進上。」回答說:「是。」然後才退。武王遵循實行,不敢再有增加。文王有病,武王不脫冠帶奉養。文王吃一口,也吃一口;文王吃兩口,也吃兩口。十二天病才好轉。文王對武王說:「你夢到什麼了?」武王回答說:「夢見帝給我九齡。」文王說:「你以為是什麼?」武王說:「西方有九國,君王最終將安撫它們。」文王說:「不是。古時候稱年叫做齡,齒也是齡。我一百,你九十,我給你三歲。」文王九十七歲才終,武王九十三歲而終。成王年幼,不能登上阼階主事,周公輔相,登上阼階治理,把世子的法加在伯禽身上,想讓成王知道父子君臣長幼的道。成王有過錯,就打伯禽,用來向成王顯示做世子的道。這是文王做世子的事。
凡學世子,及學士,必時。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鑰,皆於東序。小樂正學幹,大胥贊之,鑰師學戈,鑰師丞贊之,胥鼓南。春誦,夏弦,大師詔之瞽宗。秋學禮,執禮者詔之。冬讀書,典書者詔之。禮在瞽宗,書在上庠。
凡教世子以及學士,一定按季節。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鑰,都在東序。小樂正教盾,大胥輔助;鑰師教戈,鑰師丞輔助;胥擊鼓唱南音。春誦,夏弦,太師在瞽宗詔告。秋學禮,執禮的人詔告。冬讀書,典書的人詔告。禮在瞽宗,書在上庠。
凡祭與養老,乞言合語之禮,皆小樂正詔之於東序。大樂正學舞干鏚,語說,命乞言,皆大樂正授數,大司成論說在東序。
凡祭祀與養老、乞言、合語的禮,都由小樂正在東序詔告。大樂正教舞干鏚。語說、命乞言,都由大樂正授予節數,大司成在東序論說。
凡侍坐於大司成者,遠近間三席,可以問,終則負牆,列事未盡不問。
凡侍坐在大司成那裡的,遠近間隔三席,可以發問;問完就背靠牆。事情還沒列舉完不問。
凡學春官釋奠於其先師,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學者,必釋奠於先聖先師,及行事必以幣。凡釋奠者,必有合也,有國故則否。
凡教學,春官向先師釋奠,秋冬也這樣。凡開始設立學校的,一定向先聖先師釋奠,行事一定用幣。凡釋奠,一定有合樂,國家有變故就不用。
凡大合樂,必遂養老。凡語於郊者,必取賢斂才焉,或以德進,或以事舉,或以言揚。曲藝皆誓之,以待又語,三而一有焉,乃進其等,以其序,謂之郊人。遠之,於成均,以及取爵於上尊也。
凡大規模合樂,一定接著養老。凡在郊學論辨的,一定選取賢才,或因德進用,或因事舉用,或因言顯揚。小技都告誡他們,等待再次論辨。三次中有一次可取,才晉升等級,按次序,叫做郊人。疏遠他們,到了成均,才能在堂上尊處取爵。
始立學者,既興器用幣,然後釋菜。不舞不授器,乃退,儐於東序。一獻,無介語可也。教世子。
開始設立學校的,已經陳列器用了幣,然後釋菜。不舞蹈、不授予舞器,於是退下,在東序行儐禮。一獻,沒有介、不合語也可以。這是教世子。
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禮樂。樂所以修內也,禮所以修外也。禮樂交錯於中,發形於外,是故其成也懌,恭敬而溫文。立大傅少傅以養之,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也。大傅審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世子,以觀大傅之德行而審喻之。大傅在前,少傅在後,入則有保,出則有師,是以教喻而德成也。師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輔翼之,而歸諸道者也。記曰:虞、夏、商、周有師保,有疑丞,設四輔,及三公,不必備,唯其人。語使能也。君子曰:德,德成而教尊,教尊而官正,官正而國治。君之謂也。仲尼曰:“昔者周公攝政,踐阼而治,抗世子法於伯禽,所以善成王也。聞之曰:為人臣者,殺其身,有益於君,則為之。況於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優為之,是故知為人子,然後可以為人父,知為人臣,然後可以為人君,知事人,然後能使人。成王幼,不能蒞阼,以為世子則無為也,是故抗世子法於伯禽,使之與成王居,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義也。君之於世子也,親則父也,尊則君也。有父之親,有君之尊,然後兼天下而有之。是故養世子不可不慎也。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唯世子而已。”其齒於學之謂也。故世子齒於學,國人觀之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父在,則禮然。”然而眾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君在,則禮然。”然而眾著於君臣之義也。其三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長長也。”然而眾知長幼之節矣。故父在斯為子,君在斯謂之臣,居子與臣之節,所以尊君親親也。故學之為父子焉,學之為君臣焉,學之為長幼焉。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得而國治。語曰:“樂正司業,父師司成,一有元良,萬國以貞。”世子之謂也。周公踐阼。
凡三代王者教世子,一定用禮樂。樂是用來修內的,禮是用來修外的。禮樂在內交錯,發露在外,所以成就時喜悅,恭敬而溫文。設立大傅少傅來教養,想讓他知道父子君臣的道。大傅審明父子君臣的道來示範,少傅事奉世子,觀看大傅的德行而審慎曉喻。大傅在前,少傅在後,入則有保,出則有師,所以教喻而德成就。師,是用事情來教、把德曉喻給他的人。保,是謹慎他的身體來輔翼、把他歸到道上的人。記說:虞夏商周有師保,有疑丞,設四輔以及三公,不必齊備,只看那個人。說的是使用有能力的人。君子說:德,德成就而教尊,教尊而官正,官正而國治。說的是君。仲尼說:「從前周公攝政,登上阼階治理,把世子的法加在伯禽身上,為的是成就成王。聽說:做臣的,犧牲自身而有益於君,就去做,何況用自身來成就他的君呢?周公從容做到。」所以知道做人子,然後可以做人父;知道做人臣,然後可以做人君;知道事奉人,然後能役使人。成王年幼,不能登上阼階,把他當世子就沒有可做的,所以把世子的法加在伯禽身上,讓他與成王同住,想讓成王知道父子君臣長幼的義。君對於世子,論親是父,論尊是君。有父的親,有君的尊,然後兼有天下。所以教養世子不可不謹慎。做一件事而三善都得到的,只有世子而已。說的是在學校按年齡序齒。所以世子在學校序齒,國人看見說:「將要做我們的君,卻與我們按年齡謙讓,為什麼?」說:「有父在,禮就是這樣。」於是眾人知道父子的道了。其二說:「將要做我們的君,卻與我們按年齡謙讓,為什麼?」說:「有君在,禮就是這樣。」於是眾人明白君臣的義了。其三說:「將要做我們的君,卻與我們按年齡謙讓,為什麼?」說:「是尊敬長者。」於是眾人知道長幼的節了。所以父在就是子,君在就稱為臣,處在子與臣的節上,用來尊君親親。所以學做父子,學做君臣,學做長幼。父子君臣長幼的道得了,國就治理。《語》說:「樂正掌管學業,父師掌管成就,有一個大善的人,萬國因此正。」說的是世子。周公登上阼階。
庶子之正於公族者,教之以孝弟睦友子愛,明父子之義、長幼之序。其朝於公,內朝,則東面北上,臣有貴者以齒。其在外朝,則以官,司士為之。其在宗廟之中,則如外朝之位,宗人授事,以爵以官,其登餕獻受爵,則以上嗣。庶子治之,雖有三命,不踰父兄。其公大事,則以其喪服之精麤為序,雖於公族之喪亦如之,以次主人。若公與族燕,則異姓為賓,膳宰為主人,公與父兄齒,族食世降一等。
庶子官矯正公族的,教他們孝悌睦友子愛,顯明父子的義、長幼的序。他們朝見公:內朝,則面東以北為上,臣中貴的也按年齡。在外朝,則按官,司士安排。在宗廟之中,則像外朝的位,宗人授事,按爵按官;登堂吃剩餘、獻、受爵,則用嫡長嗣子。庶子治理這些,即使有三命,也不超過父兄。公家的大事,則按喪服的精粗為序,即使公族的喪也這樣,排在主人之次。若公與族人燕飲,則異姓做賓,膳宰做主人,公與父兄按年齡序齒,族食每降一世代減一等。
其在軍,則守於公禰。公若有出疆之政,庶子以公族之無事者守於公宮,正室守大廟,諸父守貴宮貴室,諸子諸孫守下宮下室。
在軍中,就守著公的遷廟神主。公若有出境的政事,庶子讓公族中無事的人守公宮,嫡子守太廟,諸父守貴宮貴室,諸子諸孫守下宮下室。
五廟之孫,祖廟未毀,雖為庶人,冠、取妻必告,死必赴,練祥則告。族之相為也,宜吊不弔,宜免不免,有司罰之。至於賵賻承含,皆有正焉。公族其有死罪,則磬於甸人。其刑罪,則纖剸,亦告於甸人。公族無宮刑。獄成,有司讞於公,其死罪,則曰:“某之罪在大辟。”其刑罪,則曰:“某之罪在小闢。”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闢。”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闢。”及三宥不對,走出,致刑于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雖然,必赦之。”有司對曰:“無及也。”反命於公,公素服不舉,為之變。如其倫之喪,無服,親哭之。
五廟的子孫,祖廟還沒毀,即使是庶人,行冠、娶妻一定報告,死了一定報喪,練祥一定報告。族人互相對待,該吊不弔,該免不免,有司處罰。至於贈車馬、助喪財、贈衣、含玉,都有正規。公族有死罪,就在甸人那裡縊死。有刑罪,就刺或割,也告訴甸人。公族沒有宮刑。獄成,有司向公議罪。死罪,就說:「某的罪在大辟。」刑罪,就說:「某的罪在小闢。」公說:「寬宥他。」有司又說:「在刑辟。」公又說:「寬宥他。」有司又說:「在刑辟。」到第三次寬宥不再對答,走出去,在甸人那裡行刑。公又派人追他說:「雖然如此,一定赦免。」有司回答說:「來不及了。」向公回報,公穿素服不舉樂,為他變禮。像那一倫的喪,不服喪服,親自哭他。
公族朝於內朝,內親也,雖有貴者以齒,明父子也。外朝以官,體異姓也。宗廟之中,以爵為位,崇德也。宗人授事以官,尊賢也。登餕受爵以上嗣,尊祖之道也。喪紀以服之輕重為序,不奪人親也。公與族燕則以齒,而孝弟之道達矣。其族食世降一等,親親之殺也。戰則守於公禰,孝愛之深也。正室守大廟,尊宗室,而君臣之道著矣。諸父諸兄守貴室,子弟守下室,而讓道達矣。
公族在內朝朝見,是內親,即使有貴的也按年齡,是顯明父子。外朝按官,是包容異姓。宗廟之中,按爵排位,是尊崇德。宗人按官授事,是尊賢。登堂吃剩餘、受爵用嫡長嗣子,是尊祖的道。喪紀按服的輕重為序,是不剝奪別人的親。公與族人燕飲按年齡,孝悌的道就通達了。族食每降一世代減一等,是親親的遞減。作戰則守著公的遷廟神主,是孝愛之深。嫡子守太廟,尊崇宗室,君臣的道就顯著了。諸父諸兄守貴室,子弟守下室,謙讓的道就通達了。
五廟之孫,祖廟未毀,雖及庶人,冠、取妻必告,死必赴,不忘親也。親未絕而列於庶人,賤無能也。敬吊臨賻賵,睦友之道也。古者庶子之官治,而邦國有倫,邦國有倫,而眾鄉方矣。公族之罪,雖親不以犯有司,正術也,所以體百姓也。刑于隱者,不與國人慮兄弟也。弗吊,弗為服,哭於異姓之廟,為忝祖,遠之也。素服居外,不聽樂,私喪之也,骨肉之親無絕也。公族無宮刑,不翦其類也。
五廟的子孫,祖廟還沒毀,即使到了庶人,行冠、娶妻一定報告,死了一定報喪,是不忘記親。親還沒絕卻列在庶人,是賤無能。恭敬地吊臨、助喪、贈車馬,是睦友的道。古時候庶子的官治理,邦國就有倫序;邦國有倫序,眾人就向著正方。公族的罪,即使親也不因此觸犯有司,是正確的法術,用來包容百姓。在隱蔽處行刑,是不與國人謀慮兄弟。不弔,不為服,在異姓的廟裡哭,因為辱沒祖先,是疏遠他。穿素服住在外面,不聽音樂,是私自為他服喪,骨肉之親不斷絕。公族沒有宮刑,是不剪除他的族類。
天子視學,大昕鼓徵,所以警眾也。眾至,然後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興秩節,祭先師先聖焉。有司卒事反命,始之養也。適東序,釋奠於先老,遂設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焉。適饌省醴,養老之珍具,遂發詠焉。退修之,以孝養也。反,登歌清廟,既歌而語,以成之也。言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合德音之致,禮之大者也。下管象,舞大武,大合眾以事,達有神,興有德也,正君臣之位,貴賤之等焉,而上下之義行矣。有司告以樂闋,王乃命公、侯、伯、子、男及群吏曰:“反養老幼於東序。”終之以仁也。
天子視察學校,天剛亮擊鼓徵召,用來警醒眾人。眾人到了,然後天子到,於是命有司行事,舉行常規禮節,祭祀先師先聖。有司事完回報,才開始養老。到東序,向先老釋奠,於是設置三老、五更、群老的席位。到饌席察看醴酒,養老的珍饈都具備,於是發出詠歌。退下整治,用孝來養。返回,登堂唱《清廟》,唱完再談話,用來成就它。講父子君臣長幼的道,會合德音的極致,是禮中的大者。堂下管奏《象》,舞《大武》,大規模會合眾人來做事,通達有神,興起有德,端正君臣的位、貴賤的等,上下的義就實行了。有司報告樂終,王於是命公侯伯子男及群吏說:「回去在東序養老撫幼。」用仁來終結。
是故聖人之記事也,慮之以大,愛之以敬,行之以禮,修之以孝,養紀之以義,終之以仁。
所以聖人記載事情,用大來謀慮,用敬來愛,用禮來實行,用孝來修,用義來紀養,用仁來終結。
是故古之人一舉事,而眾皆知其德之備也。古之君子,舉大事必慎其終始,而眾安得不喻焉?兌命曰:念終始典於學。
所以古人一舉事,眾人就都知道他的德完備。古時候的君子,舉大事一定謹慎終始,眾人怎能不明白呢?《說命》說:念念不忘終始,經常在於學。
世子之記曰:朝夕至於大寢之門外,問於內豎曰:“今日安否?何如?”內豎曰:“今日安。”世子乃有喜色。其有不安節,則內豎以告世子,世子色憂不滿容,內豎言復初,然後亦復初。朝夕之食上,世子必在視寒暖之節。食下,問所膳。羞必知所進,以命膳宰,然後退。若內豎言疾,則世子親齊玄而養,膳宰之饌,必敬視之,疾之藥,必親嘗之,嘗饌善,則世子亦能食,嘗饌寡,世子亦不能飽。以至於復初,然後亦復初。
世子的記說:朝夕到大寢門外,問內豎說:「今天安否?怎麼樣?」內豎說:「今天安。」世子才有喜色。若有不安的節候,內豎告訴世子,世子臉色憂愁容顏不滿。內豎說已經恢復如初,然後也恢復如初。朝夕的飯送上,世子一定在場察看寒暖的節度。飯撤下,問吃了什麼。進上的羞一定知道所進的,用來命膳宰,然後才退。若內豎說有病,世子就親自穿齊玄的衣服奉養。膳宰的饌,一定恭敬察看;治病的藥,一定親自嘗。嚐到饌好,世子也能吃;嚐到饌少,世子也不能吃飽。直到恢復如初,然後也恢復如初。
禮運
昔者仲尼與於蠟賓,事畢,出遊於觀之上,喟然而嘆。仲尼之嘆,蓋嘆魯也。言偃在側,曰:“君子何嘆?”孔子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已;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已。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為已,大人世及以為禮,域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制度,以立田裡,以賢勇知,以功為已。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謹於禮者也。以著其義,以考其信,著有過,刑仁講讓,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眾以為殃。是謂小康。”
從前仲尼參加蜡祭做賓,事完後,出來到觀上閒遊,喟然嘆息。仲尼的嘆,大概是嘆魯。言偃在旁邊,說:「君子嘆什麼?」孔子說:「大道實行的時候,與三代的英傑,我沒趕上,卻有志向在那裡。大道實行的時候,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所以人不只親自己的親,不只把兒子當兒子,使老的有終養,壯的有所用,幼的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的都有所養,男有職分,女有歸宿。貨物厭惡被丟棄在地,不必藏在自己那裡;力氣厭惡不從自身使出,不必為自己。所以奸謀閉塞不興起,盜竊亂賊不發生,因而外戶不關閉。這叫做大同。如今大道已經隱沒,天下成為私家,各自親自己的親,各自把兒子當兒子,貨物力氣為自己,在位的人以世襲為禮,城郭溝池作為固守,禮義作為紀綱,用來端正君臣,篤厚父子,和睦兄弟,和諧夫婦,設立制度,建立田裡,尊崇勇與智,把功當作自己的。所以奸謀由此興起,兵由此而起。禹、湯、文、武、成王、周公因此成為選拔出來的人。這六位君子,沒有不謹慎於禮的。用來顯明義,用來考核信,顯明有過,效法仁、講求讓,向民顯示有常規。如果有不由此的,在權勢的被除去,眾人把他當作禍殃。這叫做小康。」
言偃復問曰:“如此乎禮之急也?”孔子曰:“夫禮,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詩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是故夫禮,必本於天,殽於地,列於鬼神,達於喪祭射御、冠昏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故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
言偃又問說:「禮急迫到這樣嗎?」孔子說:「禮,先王用來承接天的道,用來治理人的情,所以失掉它的死,得到它的生。《詩經》說:『看那老鼠還有肢體,人卻沒有禮。人沒有禮,為什麼不快死?』所以禮一定本於天,效法於地,陳列於鬼神,通達到喪祭射御、冠昏朝聘。所以聖人以禮顯示,天下國家才可以得到端正。」
言偃復問曰:“夫子之極言禮也,可得而聞與?”孔子曰:“我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徵也,吾得夏時焉。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徵也,吾得坤幹焉。坤幹之義,夏時之等,吾以是觀之。”
言偃又問說:「夫子極力講禮,可以聽一聽嗎?」孔子說:「我想觀察夏的道,所以到杞,卻不足以取證,我得到《夏時》。我想觀察殷的道,所以到宋,卻不足以取證,我得到《坤乾》(底本「幹」)。《坤乾》的義,《夏時》的等次,我憑這些來觀察。」
夫禮之初,始諸飲食。其燔黍捭豚,汙尊而抔飲,蕢桴而土鼓,猶若可以致其敬於鬼神。及其死也,升屋而號,告曰:“皋某復。”然後飯腥而苴孰,故天望而地藏也。體魄則降,知氣在上,故死者北首,生者南鄉,皆從其初。
禮的開始,從飲食發端。把黍烤熟、撕裂豚肉,挖地作尊、用手捧著喝,土塊做鼓槌、築土為鼓,也還可以把敬送到鬼神那裡。等到死了,登上屋頂呼號,宣告說:「皋,某回來。」然後用生米含飯、用熟食包著送葬,所以向天望魂、向地埋葬。體魄下降,知氣在上,所以死者頭朝北,生者面向南,都依從最初。
昔者先王未有宮室,冬則居營窟,夏則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未有麻絲,衣其羽皮。
從前先王沒有宮室,冬天住在營窟,夏天住在巢居。沒有用火熟食,吃草木的果實、鳥獸的肉,喝它們的血,連毛帶肉生吃。沒有麻絲,穿它們的羽皮。
後聖有作,然後修火之利,範金合土以為臺榭宮室牖戶,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為醴酪,治其麻絲,以為布帛,以養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從其朔。
後來聖人興起,然後利用火的便利,用模子鑄金、和土燒陶,做成臺榭宮室窗門,用來炮、燔、烹、炙,做成醴酪,治理麻絲做成布帛,用來養生送死,事奉鬼神上帝,都依從起初。
故玄酒在室,醴醆在戶,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陳其犧牲,備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鐘鼓,修其祝嘏,以降上神與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齊上下,夫婦有所,是謂承天之祜。
所以玄酒在室,醴醆在戶,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陳列犧牲,具備鼎俎,排列琴瑟管磬鐘鼓,整治祝嘏,用來降下上神與先祖,用來端正君臣,篤厚父子,和睦兄弟,整齊上下,夫婦各有所處,這叫做承受天的福佑。
作其祝號,玄酒以祭,薦其血毛,腥其俎,孰其殽,與其越席,疏布以冪,衣其澣帛,醴醆以獻,薦其燔炙。君與夫人交獻,以嘉魂魄,是謂合莫。
製作祝號,用玄酒祭祀,進上血毛,俎上放腥,把餚煮熟,鋪上蒲越席,用粗布覆蓋,穿洗過的帛衣,用醴醆進獻,進上燔炙。君與夫人交替進獻,用來嘉美魂魄,這叫做與冥漠相合。
然後退而合亨,體其犬豕牛羊,實其簠簋籩豆鉶羹,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謂大祥。此禮之大成也。
然後退下合併烹煮,分解犬豕牛羊,裝滿簠簋籩豆和鉶羹,祝用孝來告,嘏用慈來告,這叫做大祥。這是禮的大成。
孔子曰:“於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之,吾舍魯何適矣!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故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
孔子說:「嗚呼哀哉!我觀察周的道,幽王厲王損傷了它,我離開魯還能到哪裡去!魯舉行郊禘,不合禮,周公的禮衰微了!杞舉行郊,因為禹;宋舉行郊,因為契。這是天子職守的事。所以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
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謂大假。
祝嘏不敢改換那常古,這叫做大嘏(底本「假」)。
祝嘏辭說,藏於宗祝巫史,非禮也,是謂幽國。醆斝及屍君,非禮也,是謂僭君。
祝嘏的辭說藏在宗祝巫史那裡,不合禮,這叫做幽暗的國。醆斝到了做屍的國君手裡,不合禮,這叫做僭越的君。
冕弁兵革,藏於私家,非禮也,是謂脅君。
冕弁兵革藏在私家,不合禮,這叫做脅迫君。
大夫具官,祭器不假,聲樂皆具,非禮也,是謂亂國。
大夫官屬齊備,祭器不向人借,聲樂都具備,不合禮,這叫做亂國。
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三年之喪,與新有昏者,期不使。以衰裳入朝,與家僕雜居齊齒,非禮也,是謂君與臣同國。故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故天子適諸侯,必舍其祖廟,而不以禮籍入,是謂天子壞法亂紀,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是謂君臣為謔。
所以在公家做官叫臣,在大夫家做官叫僕。三年之喪,與新結婚的,一年不使役。穿著衰裳入朝,與家僕雜居平等,不合禮,這叫做君與臣同一國。所以天子有田來安置子孫,諸侯有國來安置子孫,大夫有采邑來安置子孫,這叫做制度。所以天子到諸侯那裡,一定住在他的祖廟,卻不按禮籍進入,這叫做天子壞法亂紀;諸侯不是問疾弔喪而進入諸臣之家,這叫做君臣相戲謔。
是故禮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別嫌明微,儐鬼神,考制度,別仁義,所以治政安君也。故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大臣倍、小臣竊。刑肅而俗敝,則法無常,法無常而禮無列,無禮列則士不事也。刑肅而俗敝,則民弗歸也,是謂疵國。
所以禮是君的大柄,用來分別嫌疑、顯明隱微,接待鬼神,考核制度,分別仁義,用來治理政事、安定君。所以政不正則君位危險,君位危險則大臣背叛、小臣偷竊。刑罰嚴峻而風俗敗壞,則法沒有常規;法沒有常規而禮沒有序列;沒有禮的序列則士不事奉。刑罰嚴峻而風俗敗壞,則民不歸附,這叫做有疵病的國。
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是故夫政必本於天,殽以降命。命降於社之謂殽地,降於祖廟之謂仁義,降於山川之謂興作,降於五祀之謂制度,此聖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故聖人參於天地、並於鬼神以治政也。處其所存,禮之序也;玩其所樂,民之治也。故天生時而地生財,人其父生而師教之。四者君以正用之,故君者立於無過之地也。
所以政,是君用來藏身的。所以政一定本於天,效法它來降下命令。命令降到社叫做效法地,降到祖廟叫做仁義,降到山川叫做興作,降到五祀叫做制度,這是聖人用來藏身的堅固。所以聖人參照天地、並列鬼神來治理政事。處在所存的,是禮的序;玩味所樂的,是民的治。所以天生時而地生財,人由父親生而由師來教。四者君用正來使用,所以君立在沒有過錯的地位。
故君者所明也,非明人者也;君者所養也,非養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則有過,養人則不足,事人則失位。故百姓則君以自治也,養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顯也。故禮達而分定,故人皆愛其死而患其生。
所以君是被人所取法的,不是取法別人的;君是被人所養的,不是養活別人的;君是被人所事奉的,不是事奉別人的。所以君取法別人就有過錯,養活別人就不足,事奉別人就失位。所以百姓取法君來自治,養君來自安,事奉君來自顯。所以禮通達而名分確定,人就都愛惜死而擔憂那不義的生。
故用人之知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貪。
所以用人的智去掉他的詐,用人的勇去掉他的怒,用人的仁去掉他的貪。
故國有患,君死社稷,謂之義,大夫死宗廟,謂之變。
所以國有患難,君為社稷而死叫做義,大夫為宗廟而死叫做變。
故聖人耐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闢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能為之。
所以聖人能把天下當作一家、把中國當作一人,不是臆想出來的,一定知道人情,通曉那義,明白那利,通達那患,然後能做到。
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故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義,講信修睦,尚辭讓,去爭奪,舍禮何以治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故欲惡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測度也。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也,欲一以窮之,舍禮何以哉?
什麼叫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不用學就能。什麼叫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叫做人義。講信修睦,叫做人利;爭奪相殺,叫做人患。所以聖人用來治理人的七情,修治十義,講信修睦,崇尚辭讓,去掉爭奪,捨棄禮用什麼來治理?飲食男女,人的大欲在那裡;死亡貧苦,人的大惡在那裡。所以欲與惡,是心的大端。人把心藏起來,不可測度。美惡都在心裡,不顯現在臉色上,想用一種辦法窮盡它,捨棄禮用什麼呢?
故人者,其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也。
所以人,是天地的德、陰陽的交、鬼神的會、五行的秀氣。
故天秉陽,垂日星,地秉陰,竅于山川,播五行於四時,和而後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闕,五行之動,迭相竭也。五行、四時、十二月,還相為本也。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宮也。五味、六和、十二食,還相為質也。五色、六章、十二衣,還相為質也。
所以天秉持陽,垂下日星;地秉持陰,孔竅在山川。把五行播在四時,和諧然後月才生。所以十五而滿,十五而缺。五行的運行,輪流相竭。五行、四時、十二月,循環互為本。五聲、六律、十二管,循環互為宮。五味、六和、十二食,循環互為質。五色、六章、十二衣,循環互為質。
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也。故聖人作則,必以天地為本,以陰陽為端,以四時為柄,以日星為紀,月以為量,鬼神以為徒,五行以為質,禮義以為器,人情以為田,四靈以為畜。以天地為本,故物可舉也。以陰陽為端,故情可睹也。以四時為柄,故事可勸也。以日星為紀,故事可列也。月以為量,故功有藝也。鬼神以為徒,故事有守也。五行以為質,故事可復也。禮義以為器,故事行有考也。人情以為田,故人以為奧也。四靈以為畜,故飲食有由也。何謂四靈?麟鳳龜龍謂之四靈。故龍以為畜,故魚鮪不淰。鳳以為畜,故鳥不獝。麟以為畜,故獸不狘。龜以為畜,故人情不失。
所以人是天地的心,五行的發端,靠食味、別聲、被色而生存。所以聖人制作法則,一定以天地為本,以陰陽為端,以四時為柄,以日星為紀,月作為量度,鬼神作為徒屬,五行作為質地,禮義作為器具,人情作為田,四靈作為畜。以天地為本,所以物可以舉出。以陰陽為端,所以情可以看見。以四時為柄,所以事可以勸勉。以日星為紀,所以事可以排列。月作為量度,所以功有限度。鬼神作為徒屬,所以事有職守。五行作為質地,所以事可以循環。禮義作為器具,所以事行有成驗。人情作為田,所以人作為主。四靈作為畜,所以飲食有來由。什麼叫四靈?麟鳳龜龍叫做四靈。所以龍被畜養,魚鮪就不驚散;鳳被畜養,鳥就不驚飛;麟被畜養,獸就不驚走;龜被畜養,人情就不失。
故先王秉蓍龜,列祭祀,瘞繒,宣祝嘏辭說,設制度,故國有禮,官有御,事有職,禮有序。
所以先王秉持蓍龜,陳列祭祀,埋繒,宣讀祝嘏辭說,設立制度,所以國有禮,官有執掌,事有職,禮有序。
故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也。
所以先王擔憂禮不能通達到下面。
故祭帝於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祖廟,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儐鬼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王前巫而後史,卜巫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無為也,以守至正。
所以在郊祭帝,用來確定天的位;在國中祀社,用來陳列地的利;祖廟,用來本於仁;山川,用來接待鬼神;五祀,用來本於事。所以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王前面是巫後面是史,卜、巫、瞽、侑都在左右。王處在中間,心無所作為,用來守住至正。
故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焉;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焉;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故自郊社、祖廟、山川、五祀,義之修而禮之藏也。
所以禮實行於郊,百神就接受職事;禮實行於社,百貨就可以窮盡;禮實行於祖廟,孝慈就施行;禮實行於五祀,法則就端正。所以從郊社、祖廟、山川、五祀,義在此修治而禮在此蘊藏。
是故夫禮,必本於大一,分而為天地,轉而為陰陽,變而為四時,列而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於天也。
所以禮一定本於太一,分開成為天地,運轉成為陰陽,變化成為四時,陳列成為鬼神,它降下叫做命,它取法於天。
夫禮必本於天,動而之地,列而之事,變而從時,協於分藝。其居人也曰養,其行之以貨力、辭讓、飲食、冠昏、喪祭、射御、朝聘。
禮一定本於天,動而到地,陳列而到事,變化而順從時,切合於分際限度。它在人叫做養,實行它用貨力、辭讓、飲食、冠昏、喪祭、射御、朝聘。
故禮義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講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膚之會、筋骸之朿也。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也,所以達天道,順人情之大竇也。
所以禮義是人的大端,用來講信修睦,並鞏固人的肌膚之會、筋骨之束。是養生、送死、事奉鬼神的大端,是通達天道、順從人情的大通道。
故唯聖人為知禮之不可以已也。故壞國、喪家、亡人,必先去其禮。故禮之於人也,猶酒之有櫱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
所以只有聖人知道禮不可以停止。所以毀壞國、喪失家、亡失人,一定先去掉禮。所以禮對於人,就像酒有酒麴,君子因此厚,小人因此薄。
故聖王修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故禮也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義者,藝之分、仁之節也。協於藝,講於仁,得之者強。仁者義之本也,順之體也,得之者尊。故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也;為禮不本於義,猶耕而弗種也;為義而不講之以學,猶種而弗耨也;講之於學而不合之以仁,猶耨而弗獲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猶獲而弗食也;安之以樂而不達於順,猶食而弗肥也。四體既正,膚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天子以德為車,以樂為御,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謂大順。大順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故事大積焉而不苑,並行而不繆,細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間,連而不相及也,動而不相害也。此順之至也。故明於順,然後能守危也。
所以聖王修治義的柄、禮的序來治理人情。所以人情是聖王的田。修禮來耕它,陳義來種它,講學來除草,本於仁來聚集,播樂來安定。所以禮是義的果實,與義相合就協和,那麼禮即使先王沒有,也可以按義興起。義是才能的分際、仁的節度。切合於才能,講求於仁,得到它的就強。仁是義的本,順從的體,得到它的就尊。所以治國不用禮,就像沒有耜卻耕地;行禮不本於義,就像耕了卻不種;行義卻不用學來講求,就像種了卻不除草;在學中講求卻不用仁來會合,就像除草卻不收穫;用仁會合卻不用樂來安定,就像收穫卻不吃;用樂安定卻不通達到順從,就像吃了卻不肥。四肢既正,皮膚充實,是人的肥。父子篤厚,兄弟和睦,夫婦和諧,是家的肥。大臣守法,小臣廉潔,官職相序,君臣互相端正,是國的肥。天子以德為車,以樂為御,諸侯以禮相交,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核,百姓以睦相守,是天下的肥。這叫做大順。大順,是用來養生、送死、事奉鬼神的常規。所以事大量堆積卻不滯塞,並行卻不謬誤,細行卻不遺失,深而能通,茂密卻有間隙,相連卻不相侵犯,動作卻不相害。這是順從的極致。所以明白順從,然後能守住危殆。
故禮之不同也,不豐也,不殺也,所以持情而合危也。故聖王所以順,山者不使居川,不使渚者居中原,而弗敝也。用水、火、金、木,飲食必時,合男女、頒爵位必當年德,用民必順,故無水旱昆蟲之災,民無兇飢妖孽之疾。故天不愛其道,地不愛其寶,人不愛其情。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車,河出馬圖,鳳皇麒麟,皆在郊棷。龜龍在宮沼,其餘鳥獸之卵胎,皆可俯而窺也。則是無故,先王能修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故此順之實也。
所以禮有不同,不增多,不減殺,用來扶持情而會合危殆。所以聖王用來順從的:山裡的人不讓住在川邊,渚上的人不讓住在中原,因而他們不困敝。用水火金木、飲食一定合時,配合男女、頒授爵位一定當其年德,用民一定順從,所以沒有水旱昆蟲的災,民沒有兇飢妖孽的疾患。所以天不吝惜它的道,地不吝惜它的寶,人不吝惜他的情。天降下膏露,地湧出醴泉,山產出器車,黃河出現龍馬圖,鳳凰麒麟都在郊野草澤。龜龍在宮中池沼,其餘鳥獸的卵胎都可以俯身看見。這沒有別的緣故,先王能修禮來通達義,體信來通達順,所以這是順從的果實。
禮器
禮器是故大備,大備,盛德也。禮釋回,增美質,措則正,施則行。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也,如松柏之有心也。二者居天下之大端矣,故貫四時而不改柯易葉。故君子有禮,則外諧而內無怨。故物無不懷仁,鬼神饗德。
禮器因此大備。大備,是盛德。禮消除邪僻,增加美的質,措置就正,施行就行。它在人,如同竹箭有青皮,如同松柏有心。這兩樣處在天下的大端了,所以貫穿四時而不改換枝葉。所以君子有禮,則外面和諧而裡面沒有怨。所以物沒有不歸向仁的,鬼神享用德。
先王之立禮也,有本有文。忠信.禮之本也;義理,禮之文也。無本不立,無文不行。
先王設立禮,有本有文。忠信,是禮的本;義理,是禮的文。沒有本不能立,沒有文不能行。
禮也者,合於天時,設於地財,順於鬼神,合於人心,理萬物者也。是故天時有生也,地理有宜也,人官有能也,物曲有利也。故天不生,地不養,君子不以為禮,鬼神弗饗也。居山以魚鱉為禮,居澤以鹿豕為禮,君子謂之不知禮。故必舉其定國之數,以為禮之大經、禮之大倫。以地廣狹,禮之薄厚,與年之上下。是故年雖大殺,眾不匡懼,則上之制禮也節矣。
禮,是合於天時,設置於地的財,順從於鬼神,合於人心,治理萬物的。所以天時有所生,地理有所適宜,人的官能有所能,物的曲折有所利。所以天不生的,地不養的,君子不把它當作禮,鬼神不享用。住在山裡把魚鱉當作禮,住在澤邊把鹿豬當作禮,君子說他不知道禮。所以一定舉起那安定國家的數,當作禮的大經、禮的大倫。按土地的廣狹,禮的薄厚,與年成的上下。所以年成即使大減,眾人不恐懼,則在上者制定禮是有節度了。
禮,時為大,順次之,體次之,宜次之,稱次之。堯授舜,舜授禹,湯放桀,武王伐紂,時也。詩云:“匪革其猶,聿追來孝。”
禮,時令是大的,順從其次,得體其次,適宜其次,相稱其次。堯傳給舜,舜傳給禹,湯放逐桀,武王伐紂,是時。《詩經·大雅·文王有聲》說:「不是急於自己的謀劃,是追念來盡孝。」
天地之祭,宗廟之事,父子之道,君臣之義,倫也。
天地的祭祀,宗廟的事,父子的道,君臣的義,是倫。
社稷山川之事,鬼神之祭,體也。
社稷山川的事,鬼神的祭祀,是體。
喪祭之用,賓客之交,義也。
喪祭的用度,賓客的交往,是義。
羔豚而祭,百官皆足,大牢而祭,不必有餘,此之謂稱也。諸侯以龜為寶,以圭為瑞。家不寶龜,不藏圭,不臺門,言有稱也。
用羔和豚來祭,百官都足夠;用太牢來祭,不一定有剩餘。這叫做相稱。諸侯把龜當作寶,把圭當作瑞。家不把龜當寶,不藏圭,不建臺門,是說有相稱。
禮有以多為貴者。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士一。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諸公十有六,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諸侯七介七牢,大夫五介五牢。天子之席五重,諸侯之席三重,大夫再重。天子崩,七月而葬,五重八翣;諸侯五月而葬,三重六翣;大夫三月而葬,再重四翣。此以多為貴也。
禮有以多為貴的。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士一。天子的豆二十六,諸公十六,諸侯十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諸侯七個介七牢,大夫五個介五牢。天子的席五重,諸侯的席三重,大夫兩重。天子崩,七個月下葬,五重棺飾、八把棺飾扇;諸侯五個月下葬,三重六把;大夫三個月下葬,兩重四把。這是以多為貴。
有以少為貴者。天子無介,祭天特牲。天子適諸侯,諸侯膳以犢。諸侯相朝,灌用鬱鬯,無籩豆之薦。大夫聘禮以脯醢。天子一食,諸侯再,大夫士三。食力無數,大路繁纓一就,次路繁纓七就。圭璋特,琥璜爵,鬼神之祭單席。諸侯視朝,大夫持,士旅之。此以少為貴也。
有以少為貴的。天子沒有介,祭天用一頭牲。天子到諸侯那裡,諸侯用牛犢供膳。諸侯互相朝見,灌用鬱鬯,沒有籩豆的進獻。大夫聘禮用脯醢。天子吃一次就飽,諸侯兩次,大夫士三次,靠力氣吃飯的沒有次數。大路車的繁纓一圈,次路車的繁纓七圈。圭璋單獨陳設,琥璜配爵,鬼神的祭祀用單席。諸侯視朝,大夫持著,士成群行禮。這是以少為貴。
有以大為貴者。宮室之量,器皿之度,棺槨之厚,丘封之大。此以大為貴也。
有以大為貴的。宮室的分量,器皿的度,棺槨的厚,墳丘封土的大。這是以大為貴。
有以小為貴者。宗廟之祭,貴者獻以爵,賤者獻以散。尊者舉觶,卑者舉角。五獻之尊,門外缶,門內壺,君尊瓦甒。此以小為貴也。
有以小為貴的。宗廟的祭祀,貴的用爵來獻,賤的用散來獻。尊的舉起觶,卑的舉起角。五獻的尊,門外是缶,門內是壺,君的尊是瓦瓶。這是以小為貴。
有以高為貴者。天子之堂九尺,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天子諸侯臺門。此以高為貴也。
有以高為貴的。天子的堂九尺,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天子諸侯有臺門。這是以高為貴。
有以下為貴者。至敬不壇,埽地而祭。天子諸侯之尊廢禁,大夫士棜禁。此以下為貴也。
有以低為貴的。最敬的不築壇,掃地而祭。天子諸侯的尊廢去禁,大夫士用無足的禁。這是以低為貴。
禮有以文為貴者。天子龍袞,諸侯黼,大夫黻,士玄衣纁裳。天子之冕,朱綠藻,十有二旒,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此以文為貴也。
禮有以文為貴的。天子龍袞,諸侯黼,大夫黻,士玄衣淺絳裳。天子的冕,硃紅綠色的藻,十二旒,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這是以文為貴。
有以素為貴者。至敬無文,父黨無容,大圭不琢,大羹不和,大路素而越席,犧尊疏布鼏,樿杓。此以素為貴也。
有以素為貴的。最敬沒有文飾,在父黨沒有容儀,大圭不雕琢,大羹不加調和,大路車素樸而鋪蒲席,犧尊用疏布覆蓋,白木勺子。這是以素為貴。
孔子曰:“禮不可不省也。禮不同,不豐,不殺。”此之謂也,蓋言稱也。
孔子說:「禮不可不省察。禮不同,不增多,不減殺。」說的就是這個,大概是說相稱。
禮之以多為貴者,以其外心者也。德發揚,詡萬物,大理物博,如此則得不以多為貴乎?故君子樂其發也。禮之以少為貴者,以其內心者也。德產之致也精微,觀天下之物,無可以稱其德者,如此則得不以少為貴乎?是故君子慎其獨也。
禮以多為貴的,是因為它向外用心。德發揚,遍及萬物,大治理而物廣博,像這樣能不以多為貴嗎?所以君子樂於它的發露。禮以少為貴的,是因為它向內用心。德產生的極致精微,觀察天下的物,沒有可以和他的德相稱的,像這樣能不以少為貴嗎?所以君子謹慎他獨處的時候。
古之聖人,內之為尊,外之為樂,少之為貴,多之為美。是故先王之制禮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稱也。
古時候的聖人,向內做尊,向外做樂,少做貴,多做美。所以先王制定禮,不可以多,不可以少,只求那相稱。
是故君子大牢而祭,謂之禮。匹士大牢而祭,謂之攘。管仲鏤簋,朱紘,山節,藻梲,君子以為濫矣。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為隘矣。
所以君子用太牢來祭,叫做禮。匹士用太牢來祭,叫做攘奪。管仲雕鏤簋,硃紅帽帶,山形斗拱,梁上畫藻,君子認為過分了。晏平仲祭祀他的先人,豚肩遮不住豆,浣洗衣冠來朝見,君子認為狹隘了。
是故君子之行禮也,不可不慎也,眾之紀也,紀散而眾亂。孔子曰:“我戰則克,祭則受福。”蓋得其道矣。
所以君子行禮,不可不謹慎,是眾人的紀綱。紀綱散了而眾人亂。孔子說:「我作戰就勝,祭祀就受福。」大概是得到那道了。
君子曰:“祭祀不祈,不麾蚤,不樂葆大,不善嘉事,牲不及肥大,薦不美多品。”
君子說:「祭祀不祈求,不圖早,不喜歡高大,不專美嘉事,牲不必等到肥大,進獻不追求品類多。」
孔子曰:“臧文仲安知禮?夏父弗綦,逆祀而弗止也,燔柴於奧。”夫奧者,老婦之祭也,盛於盆,尊於瓶。
孔子說:「臧文仲哪裡知道禮?夏父弗忌顛倒祭祀順序而不制止,在灶上燔柴。」那灶,是老婦的祭,盛在盆裡,尊用瓶。
禮也者,猶體也,體不備,君子謂之不成人。設之不當,猶不備也。禮有大、有小、有顯、有微,大者不可損,小者不可益,顯者不可揜,微者不可大也。故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其致一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戶者。君子之於禮也,有所竭情盡慎,致其敬而誠若,有美而文而誠若。君子之於禮也,有直而行也,有曲而殺也,有經而等也,有順而討也,有摲而播也,有推而進也,有放而文也,有放而不致也,有順而摭也。
禮,如同身體。身體不完備,君子說他不成一個人。設置得不當,如同不完備。禮有大、有小、有顯、有微。大的不可減損,小的不可增益,顯的不可掩蔽,微的不可放大。所以經禮三百,曲禮三千,那歸趨是一個。沒有入室卻不經過戶的。君子對於禮,有竭盡情意儘量謹慎、把他的敬送到而誠然像這樣的,有美而有文而誠然像這樣的。君子對於禮,有直率而實行的,有曲折而減殺的,有經常而同等的,有順從而遞減的,有減損而散佈的,有推而進升的,有仿效而有文的,有仿效而不極致的,有順從而拾取的。
三代之禮一也,民共由之,或素或青,夏造殷因。
三代的禮是一個,民共同經由它。有的素有的青。夏創始,殷因襲。
周坐屍,詔侑武力,其禮亦然,其道一也。夏立屍而卒祭,殷坐屍,周旅酬六屍。曾子曰:“周禮其猶醵與?”
周讓屍坐著,詔告勸侑有武事的力,那禮也這樣,那道是一個。夏讓屍站著而結束祭祀,殷讓屍坐著,周向六個屍旅酬。曾子說:「周禮大概如同湊錢飲酒吧?」
君子曰:“禮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郊血,大饗腥,三獻爓,一獻孰。是故君子之於禮也,非作而致其情也,此有由始也。是故七介以相見也,不然則已愨。三辭三讓而至,不然則已蹙。故魯人將有事於上帝,必先有事於頖宮。晉人將有事於河,必先有事於惡池。齊人將有事於泰山,必先有事於配林。三月系,七日戒,三日宿,慎之至也。
君子說:「禮接近人情的,不是那最高的。」郊用血,大饗用生肉,三獻用半生的,一獻用熟的。所以君子對於禮,不是造作來表達他的情,這是有來由、有開始的。所以用七個介來相見,不是這樣就太質樸。三次辭三次讓才到,不是這樣就太急促。所以魯人將要對上帝有事,一定先在泮宮有事。晉人將要對河有事,一定先在惡池有事。齊人將要對泰山有事,一定先在配林有事。三個月系養,七天戒,三天宿,謹慎的極致。
故禮有擯詔,樂有相步,溫之至也。
所以禮有擯相詔告,樂有攙扶引導的人,溫厚的極致。
禮也者,反本修古,不忘其初者也。故凶事不詔,朝事以樂。醴酒之用,玄酒之尚,割刀之用,鸞刀之貴,莞簟之安,而槁鞂之設。是故先王之制禮也,必有主也,故可述而多學也。
禮,是返回本、修治古、不忘記那當初的。所以凶事不詔告,朝事用樂。醴酒的使用,玄酒的崇尚;割刀的使用,鸞刀的貴重;莞席竹蓆的安穩,卻設置粗草墊。所以先王制定禮,一定有所主,所以可以稱述而多學。
君子曰:“無節於內者,觀物弗之察矣。欲察物而不由禮,弗之得矣。”故作事不以禮,弗之敬矣!出言不以禮,弗之信矣!故曰:禮也者,物之致也。
君子說:「內裡沒有節的,觀察物就不能察明。想察明物卻不經由禮,就不能得到。」所以做事不用禮,就不能敬!說話不用禮,就不能信!所以說:禮,是物的極致。
是故昔先王之制禮也,因其財物而致其義焉爾。故作大事必順天時,為朝夕放於日月,為高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是故天時雨澤,君子達亹亹焉。
所以從前先王制定禮,依據那財物而把他的義送到罷了。所以做大事一定順從天時,做朝夕取法於日月,做高一定憑藉丘陵,做低一定憑藉川澤。所以天時雨澤,君子通達而勤勉不倦。
是故昔先王尚有德,尊有道,任有能,舉賢而置之,聚眾而誓之。是故因天事天,因地事地,因名山升中於天,因吉土以饗帝於郊。升中於天而鳳凰降,龜龍假,饗帝於郊而風雨節,寒暑時。是故聖人南面而立,而天下大治。
所以從前先王崇尚有德的,尊重有道的,任用有能的,推舉賢而安置,聚集眾人而誓告。所以依據天來事奉天,依據地來事奉地,依據名山把成功升告於天,依據吉土在郊宴饗帝。把成功升告於天而鳳凰降下,龜龍到來;在郊宴饗帝而風雨有節,寒暑按時。所以聖人面南而立,而天下大治。
天道至教,聖人至德。廟堂之上,罍尊在阼,犧尊在西;廟堂之下,縣鼓在西,應鼓在東,君在阼,夫人在房。大明生於東,月生於西,此陰陽之分,夫婦之位也。
天道是至極的教,聖人是至極的德。廟堂之上,罍尊在阼階,犧尊在西;廟堂之下,懸掛的鼓在西,應鼓在東。君在阼階,夫人在房。太陽生在東,月生在西,這是陰陽的分別、夫婦的位子。
君西酌犧象,夫人東酌罍尊,禮交動乎上,樂交應乎下,和之至也。
君在西邊斟犧尊象尊,夫人在東邊斟罍尊。禮在上面交替動作,樂在下面交替應和,和諧的極致。
禮也者,反其所自生。樂也者,樂其所自成。是故先王之制禮也以節事,修樂以道志。故觀其禮樂而治亂可知也。
禮,是返回它所從生的。樂,是樂於它所成就的。所以先王制定禮來節制事,修治樂來引導志。所以觀察他的禮樂而治亂可以知道。
蘧伯玉曰:“君子之人達。”故觀其器而知其工之巧,觀其發而知其人之知。故曰:君子慎其所以與人者。
蘧伯玉說:「君子這樣的人通達。」所以觀察他的器而知道那工匠的巧,觀察他的發露而知道那人的智。所以說:君子謹慎他用來與人交接的。
太廟之內敬矣。君親牽牲,大夫贊幣而從,君親制祭,夫人薦盎,君親割牲,夫人薦酒,卿大夫從君,命婦從夫人,洞洞乎其敬也,屬屬乎其忠也,勿勿乎其欲其饗之也。納牲詔於庭,血毛詔於室,羹定詔於堂,三詔皆不同位,蓋道求而未之得也。設祭於堂,為祊乎外。故曰:於彼乎!於此乎!
太廟之內是恭敬的。君親自牽牲,大夫贊佐幣而跟從。君親自制作祭,夫人進獻盎齊。君親自割牲,夫人進獻酒。卿大夫跟從君,命婦跟從夫人,誠懇的樣子那樣敬,專一的樣子那樣忠,勉力的樣子那樣想讓神享用。納牲在庭中詔告,血毛在室中詔告,羹煮定在堂上詔告。三次詔告都不在同一位子,大概是說求而還沒得到。在堂上設祭,在廟門外做祭。所以說:在那邊嗎!在這邊嗎!
一獻質,三獻文,五獻察,七獻神。
一獻質樸,三獻有文,五獻明察,七獻通於神。
大饗其王事與?三牲魚臘,四海九州之美味也;籩豆之薦,四時之和氣也;內金,示和也;束帛加璧,尊德也;龜為前列,先知也;金次之,見情也;丹、漆、絲、纊、竹、箭,與眾共財也。其餘無常貨,各以其國之所有,則致遠物也。其出也,肆夏而送之,蓋重禮也。
大饗大概是王的事吧?三牲魚和乾肉,是四海九州的美味;籩豆的進獻,是四時的和氣;裡面放金,表示和;束帛加上璧,是尊重德;龜排在前列,是先知;金在其次,是顯現情;丹、漆、絲、絲綿、竹、箭,是與眾人共享財。其餘沒有經常的貨,各用他的國所有的,就是招致遠方的物。那出去,奏《肆夏》而送他,大概是看重禮。
祀帝於郊,敬之至也。宗廟之祭,仁之至也。喪禮,忠之至也。備服器,仁之至也。賓客之用幣,義之至也。故君子欲觀仁義之道,禮其本也。
在郊祀帝,是敬的極致。宗廟的祭祀,是仁的極致。喪禮,是忠的極致。備辦服和器,是仁的極致。賓客使用幣,是義的極致。所以君子想觀察仁義的道,禮是那本。
君子曰:“甘受和,白受採,忠信之人可以學禮。苟無忠信之人,則禮不虛道。是以得其人之為貴也。”
君子說:「甘接受調和,白接受文采,忠信的人可以學禮。如果沒有忠信的人,則禮不會憑空實行。所以得到那樣的人是貴的。」
孔子曰:“誦詩三百,不足以一獻。一獻之禮,不足以大饗。大饗之禮,不足以大旅。大旅具矣,不足以饗帝。毋輕議禮。”
孔子說:「誦《詩經》三百篇,不夠用來行一獻。一獻的禮,不夠用來行大饗。大饗的禮,不夠用來行大旅。大旅具備了,不夠用來宴饗帝。不要輕易議論禮。」
子路為季氏宰,季氏祭,逮闇而祭,日不足,繼之以燭,雖有強力之容、肅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臨祭,其為不敬大矣!他日祭,子路與,室事交乎戶,堂事交乎階,質明而始行事,晏朝而退。孔子聞之,曰:“誰謂由也而不知禮乎?”
子路做季氏的宰。季氏祭祀,趕上天黑才祭,日不夠,用燭接續。即使有強健的儀容、肅敬的心,都倦怠了。有司偏倚著來臨祭,那不敬就大了。後來祭祀,子路參與,室中的事在戶交接,堂上的事在階交接,天剛亮開始辦事,傍晚朝時退下。孔子聽說,說:「誰說由不知道禮呢?」
郊特牲
郊特牲而社稷大牢。天子適諸侯,諸侯膳用犢;諸侯適天子,天子賜之禮大牢。貴誠之義也。故天子牲孕弗食也,祭帝弗用也,大路繁纓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郊血,大饗腥,三獻爓,一獻孰,至敬不饗味,而貴氣臭也。諸侯為賓,灌用鬱鬯,灌用臭也。大饗尚腶修而已矣。
郊用特牲而社稷用太牢。天子到諸侯那裡,諸侯供膳用牛犢;諸侯到天子那裡,天子賜給他的禮用太牢。是看重誠的義。所以天子不吃懷孕的牲,祭帝不用它。大路車的繁纓一圈,先路三圈,次路五圈。郊用血,大饗用生肉,三獻用半生的,一獻用熟的。最敬不享用味道,而看重氣味。諸侯做賓,灌用鬱鬯,灌是用氣味。大饗只崇尚乾肉罷了。
大饗君三重席而酢焉。三獻之介,君專席而酢焉。此降尊以就卑也。
大饗時君坐三重席而回敬酒。三獻的介,君用專席而回敬酒。這是降低尊來就卑。
饗禘有樂,而食嘗無樂,陰陽之義也。凡飲,養陽氣也。凡食,養陰氣也。故春禘而秋嘗,春饗孤子,秋食耆老,其義一也,而食嘗無樂。飲,養陽氣也,故有樂。食,養陰氣也,故無聲。凡聲,陽也。
宴饗和禘祭有樂,而食禮和嘗祭沒有樂,是陰陽的義。凡是飲,是養陽氣。凡是食,是養陰氣。所以春禘祭而秋嘗祭,春宴饗孤子,秋食禮待耆老,那義是一個,而食禮和嘗祭沒有樂。飲,是養陽氣,所以有樂。食,是養陰氣,所以沒有聲。凡是聲,是陽。
鼎俎奇而籩豆偶,陰陽之義也。籩豆之實,水土之品也,不敢用褻味而貴多品,所以交於旦明之義也。
鼎俎是奇數而籩豆是偶數,是陰陽的義。籩豆所盛的,是水土的品物,不敢用褻慢的味道而看重品類多,是用來與神明交接的義。
賓入大門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卒爵而樂闋,孔子屢嘆之。奠酬而工升歌,發德也。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貴人聲也。樂由陽來者也,禮由陰作者也,陰陽和而萬物得。
賓進入大門而奏《肆夏》,表示平和而恭敬。喝完爵而樂終闋,孔子屢次讚歎。奠酬而樂工升堂唱歌,是發揚德。唱歌的在上,匏竹在下,是看重人聲。樂是由陽來的,禮是由陰作的,陰陽和諧而萬物各得。
旅幣無方,所以別土地之宜,而節遠邇之期也。龜為前列,先知也。以鍾次之,以和居參之也。虎豹之皮,示服猛也。束帛加璧,往德也。
旅贈的幣沒有固定方向,是用來分別土地所適宜,而節制遠近的期限。龜排在前列,是先知。用鍾在其次,把和放在參列之中。虎豹的皮,表示使猛者歸服。束帛加上璧,是嚮往德。
庭燎之百,由齊桓公始也。大夫之奏肆夏也,由趙文子始也。
庭燎用一百,從齊桓公開始。大夫奏《肆夏》,從趙文子開始。
朝覲大夫之私覿,非禮也。大夫執圭而使,所以申信也,不敢私覿,所以致敬也。而庭實私覿,何為乎諸侯之庭?為人臣者無外交,不敢貳君也。
朝覲時大夫私下求見,不是禮。大夫拿著圭而出使,是用來申明信;不敢私下求見,是用來極盡敬。卻把庭實私下求見,在諸侯的庭裡做什麼?做人臣的沒有外交,是不敢對君有二心。
大夫而饗君,非禮也。大夫強而君殺之,義也,由三桓始也。天子無客禮,莫敢為主焉。君適其臣,升自阼階,不敢有其室也。覲禮,天子不下堂而見諸侯。下堂而見諸侯,天子之失禮也。由夷王以下。
大夫卻宴饗君,不是禮。大夫強而君殺他,是義,從三桓開始。天子沒有做客的禮,沒有人敢做主人。君到他的臣那裡,從阼階升,是不敢據有那室。覲禮,天子不下堂而見諸侯。下堂而見諸侯,是天子的失禮,從夷王以下。
諸侯之宮縣而祭以白牡,擊玉磬,朱幹設鍚,冕而舞大武,乘大路,諸侯之僭禮也。臺門而旅樹,反坫,繡黼丹朱中衣,大夫之僭禮也。故天子微,諸侯僭,大夫強,諸侯脅。於此相貴以等,相覿以貨,相賂以利,而天下之禮亂矣。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諸侯,而公廟之設於私家,非禮也,由三桓始也。
諸侯宮中懸掛全套樂器而用白色公牛來祭,敲擊玉磬,硃紅的盾設置盾飾,戴冕而舞《大武》,乘大路車,是諸侯僭越禮。臺門而對著門道設屏,有反坫,繡黼丹朱的中衣,是大夫僭越禮。所以天子衰微,諸侯僭越,大夫強,諸侯被脅迫。在這裡按等互相尊貴,用貨互相求見,用利互相賄賂,而天下的禮亂了。諸侯不敢把天子當祖,大夫不敢把諸侯當祖,而公廟設置在私家,不是禮,從三桓開始。
天子存二代之後,猶尊賢也,尊賢不過二代。諸侯不臣寓公,故古者寓公不繼世。
天子保存二代的後裔,還是尊重賢,尊重賢不超過二代。諸侯不把寓公當作臣,所以古時候寓公不把世系傳下去。
君之南鄉,荅陽之義也。臣之北面,荅君也。
君向南,是應答陽的義。臣面向北,是應答君。
大夫之臣不稽首,非尊家臣,以闢君也。大夫有獻弗親,君有賜不面拜,為君之荅己也。
大夫的臣不行稽首,不是尊重家臣,是避開君。大夫有進獻不親自去,君有賞賜不當面拜,是因為君會應答自己。
鄉人禓,孔子朝服立於阼,存室神也。
鄉人舉行驅除強鬼的祭,孔子穿朝服站在阼階,是存念室中的神。
孔子曰:“射之以樂也,何以聽?何以射?”
孔子說:「射用樂,憑什麼來聽?憑什麼來射?」
孔子曰:“士使之射,不能,則辭以疾,縣弧之義也。”
孔子說:「讓士去射,不能,就用有病來推辭,是懸掛弧弓的義。」
孔子曰:“三日齊,一日用之,猶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
孔子說:「齋戒三天,用一天,還怕不敬。兩天擊鼓,是為什麼?」
孔子曰:“繹之於庫門內,祊之於東方,朝市之於西方,失之矣!”
孔子說:「繹祭在庫門內,廟門外的祭在東方,朝市在西方,都錯了!」
社祭土而主陰氣也,君南鄉於北墉下,荅陰之義也。日用甲,用日之始也。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風雨,以達天地之氣也。是故喪國之社屋之,不受天陽也。薄社北牖,使陰明也。社所以神地之道也。地載萬物,天垂象,取財於地,取法於天,是以尊天而親地也。故教民美報焉。家主中溜,而國主社,示本也。唯為社事,單出裡,唯為社田,國人畢作。唯社,丘乘共粢盛,所以報本反始也。
社祭土而主陰氣。君在北牆下向南,是應答陰的義。日子用甲,是用日的開始。天子的大社,一定承受霜露風雨,來通達天地的氣。所以亡國的社給它蓋屋,是不接受天的陽。薄社開北窗,使陰明亮。社是用來神化地的道。地承載萬物,天垂下象,從地取財,從天取法,所以尊天而親地。所以教民美好的報答。家以中霤為主,而國以社為主,表示本。只有為社的事,全裡都出來;只有為社田獵,國人全部勞作。只有社,丘和乘共同供給黍稷,是用來報答本、返回開始。
季春出火,為焚也,然後簡其車賦,而歷其卒伍,而君親誓社,以習軍旅,左之右之,坐之起之,以觀其習變也。而流示之禽,而鹽諸利,以觀其不犯命也。求服其志,不貪其得。故以戰則克,以祭則受福。
季春拿出火,是為了焚燒,然後檢閱那車賦,而歷數那卒伍,而君親自在社誓告,來練習軍旅,向左向右,坐下起來,來觀察他們練習變化。而把禽獸流示給他們,用利來誘導,來觀察他們不冒犯命令。求得使他們的志歸服,不貪那所得。所以用來作戰就勝,用來祭祀就受福。
天子適四方,先柴。
天子到四方,先燔柴。
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大報天而主日也。兆於南郊,就陽位也。掃地而祭,於其質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於郊,故謂之郊。牲用騂,尚赤也,用犢,貴誠也。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卜郊,受命於祖廟,作龜於禰宮,尊祖親考之義也。卜之日,王立於澤,親聽誓命,受教諫之義也。獻命庫門之內,戒百官也。大廟之命,戒百姓也。祭之日,王皮弁以聽祭報,示民嚴上也。喪者不哭,不敢凶服,泛埽反道,鄉為田燭,弗命而民聽上。祭之日,王被袞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二旒,則天數也。乘素車,貴其質也。旗十有二旒,龍章而設日月,以象天也。天垂象,聖人則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帝牛不吉,以為稷牛。帝牛必在滌三月,稷牛唯具,所以別事天神與人鬼也。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所以配上帝也。郊之祭也,大報本反始也。
郊的祭祀,是迎接長日的到來,大報答天而以日為主。在南郊劃定兆域,是就陽的位。掃地而祭,是在於那質。器用陶和匏,來象徵天地的性。在郊,所以叫做郊。牲用赤色,是崇尚赤;用牛犢,是看重誠。郊用辛日,周最初的郊,日子在日至。問卜郊祭,在祖廟接受命,在禰宮灼龜,是尊祖親父的義。問卜那天,王站在澤宮,親自聽誓命,是接受教諫的義。在庫門之內獻命,是告誡百官。太廟的命,是告誡百姓。祭祀那天,王戴皮弁來聽祭祀的回報,向民顯示嚴肅在上者。有喪的不哭,不敢穿凶服,普遍打掃、反土修路,鄉里點起田邊的燭,不用命令而民聽從在上者。祭祀那天,王披著袞來象徵天,戴冕、玉飾十二旒,是取法天的數。乘素車,是看重那質。旗十二旒,龍的文而設置日月,來象徵天。天垂下象,聖人取法它。郊是用來顯明天道的。帝的牛不吉利,就用稷的牛。帝的牛一定在滌宮三個月,稷的牛隻求具備,是用來分別事奉天神與人鬼。萬物本於天,人本於祖,這是用來配上帝的。郊的祭祀,是大報答本、返回開始。
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為蠟。蠟也者,索也。歲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也。蠟之祭也,主先嗇而祭司嗇也。祭百種,以報嗇也。饗農,及郵表畷,禽獸,仁之至,義之盡也。古之君子,使之必報之。迎貓,為其食田鼠也,迎虎,為其食田豕也,迎而祭之也。祭坊與水庸,事也。曰: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草木歸其澤。皮弁素服而祭,素服,以送終也。葛帶榛杖,喪殺也。蠟之祭,仁之至,義之盡也。黃衣黃冠而祭,息田夫也。野夫黃冠,黃冠,草服也。
天子大蜡有八神,伊耆氏開始做蠟。蠟,是求索。歲十二月,會合聚集萬物而求索宴饗它們。蠟的祭祀,以先嗇為主而祭祀司嗇。祭百種,來報答稼穡。宴饗農官,以及田間的郵表和阡陌、禽獸,是仁的極致,義的盡處。古時候的君子,役使他一定報答他。迎接貓,因為它吃田鼠;迎接虎,因為它吃田裡的豬;迎接而來祭祀。祭堤坊與溝渠,是事。說:土返回它的宅,水歸到它的壑,昆蟲不要興起,草木歸到它的澤。戴皮弁穿素服而祭。素服,是用來送終。葛帶和榛木杖,是喪的減殺。蠟的祭祀,是仁的極致,義的盡處。穿黃衣戴黃冠而祭,是讓田夫休息。野夫戴黃冠。黃冠,是草做的服。
大羅氏,天子之掌鳥獸者也,諸侯貢屬焉。草笠而至,尊野服也。羅氏致鹿與女,而詔客告也,以戒諸侯曰:“好田好女者亡其國。”天子樹瓜華,不斂藏之種也。八蜡,以記四方,四方年不順成,八蜡不通,以謹民財也。順成之方,其蠟乃通,以移民也。既蠟而收,民息已,故既蠟,君子不興功。
大羅氏,是天子掌管鳥獸的,諸侯的貢屬他。戴草笠而來,是尊重野服。羅氏送上鹿與女子,而詔告賓客去告知,來告誡諸侯說:「喜好田獵喜好女色的會滅亡他的國。」天子種植瓜果,不是收斂儲藏的種。八蜡,用來記四方。四方年成不順遂成熟,八蜡不通行,是用來謹慎民的財。順遂成熟的地方,那蠟才通行,是用來轉移民力。已經蠟然後收斂,民休息了。所以已經蠟,君子不興起工程。
恆豆之菹,水草之和氣也,其醢,陸產之物也。加豆,陸產也,其醢,水物也。籩豆之薦,水土之品也。不敢用常褻味而貴多品,所以交於神明之義也,非食味之道也。先王之薦,可食也而不可耆也。卷冕路車,可陳也而不可好也,武壯,而不可樂也。宗廟之威,而不可安也。宗廟之器,可用也而不可便其利也。所以交於神明者,不可以同於所安樂之義也。酒醴之美,玄酒明水之尚,貴五味之本也。黼黻文繡之美,疏布之尚,反女功之始也。莞簟之安,而蒲越、稿鞂之尚,明之也。大羹不和,貴其質也。大圭不琢,美其質也。丹漆雕幾之美,素車之乘,尊其樸也,貴其質而已矣。所以交於神明者,不可同於所安褻之甚也,如是而後宜。鼎俎奇而籩豆偶,陰陽之義也。黃目,鬱氣之上尊也。黃者中也,目者,氣之清明者也,言酌於中而清明於外也。祭天,掃地而祭焉,於其質而已矣。醯醢之美而煎鹽之尚,貴天產也。割刀之用而鸞刀之貴,貴其義也。聲和而後斷也。
經常的豆裡的醃菜,是水草的和氣;那肉醬,是陸地出產的物。加豆,是陸地出產,那肉醬是水物。籩豆的進獻,是水土的品物。不敢用平常褻慢的味道而看重品類多,是用來與神明交接的義,不是吃味道的道。先王的進獻,可以吃卻不可以嗜好。袞冕路車,可以陳列卻不可以愛好。武事壯盛,卻不可以娛樂。宗廟的威嚴,卻不可以安居。宗廟的器,可以使用卻不可以圖那便利。所以與神明交接的,不可以與所安樂相同。酒醴的美,玄酒明水的崇尚,是看重五味的本。黼黻文繡的美,疏布的崇尚,是返回女功的開始。莞席竹蓆的安穩,而蒲席、粗草墊的崇尚,是顯明它。大羹不加調和,是看重那質。大圭不雕琢,是美那質。丹漆雕飾的美,素車的乘,是尊重那樸,看重那質罷了。所以與神明交接的,不可以與所安褻相同到極點,像這樣然後適宜。鼎俎是奇數而籩豆是偶數,是陰陽的義。黃目,是鬱鬯氣的上等尊。黃是中,目是氣的清明,是說在中斟酌而清明在外。祭天,掃地而祭,在於那質罷了。醋和肉醬的美而煎鹽的崇尚,是看重天的出產。割刀的使用而鸞刀的貴重,是看重那義。聲音和諧然後斷開。
冠義,始冠之緇布之冠也。大古冠布,齊則緇之,其緌也。孔子曰:“吾未之聞也,冠而敝之可也。”適子冠於阼,以著代也。醮於客位,加有成也。三加彌尊,喻其志也。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毋追,夏后氏之道也。周弁、殷冔、夏收,三王共皮弁素積。無大夫冠禮,而有其昏禮。古者五十而後爵,何大夫冠禮之有?諸侯之有冠禮,夏之末造也。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無生而貴者也。繼世以立諸侯,象賢也。以官爵人,德之殺也。死而諡,今也。古者生無爵,死無諡。禮之所尊,尊其義也。失其義,陳其數,祝史之事也。故其數可陳也,其義難知也。知其義而敬守之,天子之所以治天下也。
冠的義:最初加冠是緇布冠。太古用布做冠,齋戒就染成緇色,那有帽帶。孔子說:「我沒有聽說過,加冠後把它丟掉也可以。」嫡子在阼階加冠,是顯明接代。在客位行醮,是加給已成的人。三次加冠越來越尊,是曉喻他的志。加冠而給他表字,是敬重他的名。委貌,是周的道。章甫,是殷的道。毋追,是夏后氏的道。周用弁,殷用那種冠,夏用收。三王都用皮弁和素積。沒有大夫的冠禮,而有他的婚禮。古時候五十然後有爵,哪裡有大夫的冠禮?諸侯有冠禮,是夏末才製作的。天子的元子,是士,天下沒有生下來就貴的。接續世代來立諸侯,是效法賢。用官爵給人,是德的減殺。死了加諡,是如今。古時候活著沒有爵,死了沒有諡。禮所尊的,是尊那義。失掉那義,陳列那數,是祝史的事。所以那數可以陳列,那義難以知道。知道那義而恭敬守住它,是天子所以治理天下的。
天地合,而後萬物興焉。夫昏禮,萬世之始也。取於異姓,所以附遠厚別也。幣必誠,辭無不腆,告之以直信。信,事人也,信,婦德也,壹與之齊,終身不改,故夫死不嫁。男子親迎,男先於女,剛柔之義也。天先乎地,君先乎臣,其義一也。執摯以相見,敬章別也。男女有別,然後父子親,父子親,然後義生,義生,然後禮作,禮作,然後萬物安。無別無義,禽獸之道也。婿親御授綏,親之也。親之也者,親之也。敬而親之,先王之所以得天下也。出乎大門而先,男帥女,女從男,夫婦之義由此始也。婦人從人者也,幼從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夫也者,夫也。夫也者,以知帥人者也。玄冕齊戒,鬼神陰陽也。將以為社稷主,為先祖後,而可以不致敬乎?共牢而食,同尊卑也。故婦人無爵,從夫之爵,坐以夫之齒。器用陶匏,尚禮然也。三王作牢,用陶匏,厥明,婦盥饋,舅姑卒食,婦餕餘,私之也。舅姑降自西階,婦降自阼階,授之室也。昏禮不用樂,幽陰之義也。樂,陽氣也。昏禮不賀,人之序也。
天地會合,然後萬物興起。婚禮,是萬世的開始。從異姓娶,是用來附著遠方、加厚分別。幣一定誠實,辭沒有不豐厚,用正直誠信來告知。信,是事奉人;信,是婦的德。一旦與他齊同,終身不改,所以丈夫死了不改嫁。男子親自迎娶,男在女之先,是剛柔的義。天在地之先,君在臣之先,那義是一個。拿著摯來相見,是恭敬顯明分別。男女有分別,然後父子親;父子親,然後義生;義生,然後禮興起;禮興起,然後萬物安定。沒有分別沒有義,是禽獸的道。婿親自駕車授給引繩,是親她。親她,是親愛她。恭敬而親愛她,是先王所以得到天下的。出了大門而在先,男率領女,女跟從男,夫婦的義從此開始。婦人是跟從人的:幼小跟從父兄,出嫁跟從夫,夫死跟從子。夫,是丈夫。丈夫,是用智來率領人的。穿玄冕齋戒,是對鬼神陰陽。將要做社稷的主,做先祖的後,卻可以不極盡敬嗎?共用牲牢而吃,是尊卑相同。所以婦人沒有爵,跟從夫的爵,按夫的年齡坐。器用陶和匏,崇尚禮就是這樣。三王制作牲牢,用陶和匏。第二天早晨,婦盥洗進獻,舅姑吃完,婦吃剩下的,是親她。舅姑從西階下,婦從阼階下,是把室授給她。婚禮不用樂,是幽陰的義。樂,是陽氣。婚禮不祝賀,是人的接續。
有虞氏之祭也,尚用氣。血、腥、爓祭,用氣也。
有虞氏的祭祀,崇尚用氣。血、生肉、半生的祭,是用氣。
殷人尚聲,臭味未成,滌盪其聲,樂三闋,然後出迎牲。聲音之號,所以詔告於天地之間也。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鬱合鬯,臭陰達於淵泉,灌以圭璋,用玉氣也。既灌,然後迎牲,致陰氣也。蕭合黍稷,臭陽達於牆屋,故既奠,然後蓻蕭合羶薌。凡祭慎諸此。魂氣歸於天,形魄歸於地,故祭求諸陰陽之義也。殷人先求諸陽,周人先求諸陰。詔祝於室,坐屍於堂,用牲於庭,升首於室,直祭祝於主,索祭祝於祊,不知神之所在,於彼乎?於此乎?或諸遠人乎?祭於祊,尚曰求諸遠者與?祊之為言倞也,肵之為言敬也。富也者,福也。首也者,直也。相饗之也。嘏,長也,大也。屍,陳也。毛、血,告幽全之物也。告幽全之物者,貴純之道也。血祭,盛氣也。祭肺肝心,貴氣主也。祭黍稷加肺,祭齊加明水,報陰也。取膟膋燔燎升首,報陽也。明水涗齊,貴新也。凡涗,新之也。其謂之明水也,由主人之絜著此水也。君再拜稽首,肉袒親割,敬之至也。敬之至也,服也。拜,服也,稽首,服之甚也,肉袒,服之盡也。祭稱孝孫孝子,以其義稱也。稱曾孫某,謂國家也。祭祀之相,主人自致其敬,盡其嘉,而無與讓也。腥、肆、爓、腍祭,豈知神之所饗也?主人自盡其敬而已矣!舉斝角,詔妥屍。古者屍無事則立,有事而後坐也。屍,神象也。祝,將命也。縮酌用茅,明酌也。醆酒涗於清,汁獻涗於醆酒,猶明清與醆酒,於舊澤之酒也。祭有祈焉,有報焉,有由闢焉。齊之玄也,以陰幽思也。故君子三日齊,必見其所祭者。
殷人崇尚聲,氣味還沒成,先滌盪那聲音,樂三闋,然後出去迎牲。聲音的呼號,是用來在天地之間詔告。周人崇尚氣味,灌用鬯的氣味,鬱金配合鬯,氣味的陰通達到淵泉。灌用圭璋,是用玉氣。已經灌,然後迎牲,是招致陰氣。艾蒿配合黍稷,氣味的陽通達到牆屋。所以已經奠,然後燒艾蒿配合羶香。凡是祭祀對這些要謹慎。魂氣歸到天,形魄歸到地,所以祭祀是求於陰陽的義。殷人先求於陽,周人先求於陰。在室中詔告祝,讓屍坐在堂,在庭用牲,把首升到室。正祭向主祝告,求索的祭在廟門外祝告。不知道神在哪裡,在那邊嗎?在這邊嗎?或者在遠離人的地方嗎?在廟門外祭,還說是向遠的求吧?廟門外的祭說的是遠,祭俎說的是敬。富,是福。首,是正。是輔助宴饗他。嘏,是長,是大。屍,是陳列。毛、血,是稟告幽隱完整的物。稟告幽隱完整的物,是看重純的道。血祭,是盛的氣。祭肺肝心,是看重氣的主。祭黍稷加上肺,祭齊加上明水,是報答陰。取油脂燔燎、升首,是報答陽。明水過濾齊酒,是看重新。凡是過濾,是使它新。它叫做明水,是由於主人的潔淨顯著在這水上。君再拜磕頭到地,袒露上身親自割,是敬的極致。敬的極致,是服。拜,是服;磕頭到地,是服的甚;袒露上身,是服的盡。祭祀稱孝孫孝子,是按那義來稱。稱曾孫某,是說國家。祭祀的贊佐,主人自己把他的敬送到,盡那嘉美,而沒有與人辭讓。生肉、分解、半生、煮熟的祭,哪裡知道神所享用的呢?主人自己盡他的敬罷了。舉起斝和角,詔告安定屍。古時候屍沒有事就站著,有事然後坐。屍,是神的象。祝,是傳達命。用茅過濾斟酒,是明潔的斟。盎齊的酒用清酒過濾,汁獻用盎齊的酒過濾,如同明潔的清酒與盎齊的酒,對於舊釀的酒。祭祀有祈求,有報答,有由此禳除。齋戒的玄衣,是用陰幽來思念。所以君子齋戒三天,一定看見他所祭的。
內則
后王命冢宰降德於眾兆民。
后王命令冢宰把德降下給眾兆民。
子事父母,雞初鳴,鹹盥漱,櫛縰笄總,拂髦,冠緌纓,端縪紳,搢笏。左右佩用:左佩紛、帨、刀礪、小觿、金燧,右佩玦、捍、管、遰、大觿、木燧。偪,屨著綦。
兒子事奉父母,雞剛叫,都洗臉漱口,梳頭束髮插笄總髮,拂理髦,戴冠系纓,穿玄端、蔽膝、大帶,插笏。左右佩帶用品:左邊佩拭巾、佩巾、刀和磨石、小錐、金燧,右邊佩玦、射用的皮、管子、刀鞘、大錐、木燧。打綁腿,鞋繫上鞋帶。
婦事舅姑,如事父母。雞初鳴,鹹盥漱,櫛縰笄總,衣紳,左佩紛、帨、刀礪、小觿、金燧,右佩箴、管、線、纊,施縏袠,大觿,木燧,衿纓綦屨,以適父母舅姑之所。及所,下氣怡聲,問衣燠寒。疾痛苛癢,而敬抑搔之。出入,則或先或後,而敬扶持之。進盥,少者奉盤,長者奉水,請沃盥。盥卒,授巾。問所欲而敬進之,柔色以溫之。饘、酏、酒、醴、芼、羹、菽、麥、蕡、稻、黍、梁、秫唯所欲,棗、栗、飴、蜜以甘之,堇、荁、枌、榆、免、薧、滫、瀡以滑之,脂膏以膏之。父母舅姑必嘗之而後退。
婦事奉舅姑,如同事奉父母。雞剛叫,都洗臉漱口,梳頭束髮插笄總髮,穿衣繫帶。左邊佩拭巾、佩巾、刀和磨石、小錐、金燧,右邊佩針、管子、線、絲綿,放在小囊裡,大錐,木燧,繫上衿纓和鞋帶,到父母舅姑那裡。到了那裡,低下聲氣和悅聲音,問衣服冷暖。疾病疼痛疥癢,而恭敬按揉搔爬。出入,就或先或後,而恭敬扶持。進上盥洗,年少的捧盤,年長的捧水,請求澆水盥洗。盥洗完畢,授給巾。問想要的而恭敬進上,柔和的臉色來使他溫暖。厚粥、薄粥、酒、醴、菜羹、豆、麥、麻子、稻、黍、粱、秫只按想要的,棗、栗、飴、蜜來使它甜,堇、荁、白榆、榆、新鮮的、乾的、滑劑來使它滑,脂膏來使它潤。父母舅姑一定嘗過然後退下。
男女未冠笄者,雞初鳴,鹹盥漱,櫛縰,拂髦,總角,衿纓,皆佩容臭,昧爽而朝,問何食飲矣?若已食則退,若未食,則佐長者視具。
男女還沒加冠加笄的,雞剛叫,都洗臉漱口,梳頭束髮,拂理髦,總角,系衿纓,都佩香囊,黎明而朝見,問吃了什麼飲食了?如果已經吃就退下,如果還沒吃,就輔佐長者察看饌具。
凡內外,雞初鳴,鹹盥漱,衣服,斂枕簟,灑掃室堂及庭,布席,各從其事。
凡是內外,雞剛叫,都洗臉漱口,穿衣服,收斂枕蓆,灑掃室堂以及庭,鋪席,各自跟從事情。
孺子蚤寢晏起,唯所欲,食無時。
小孩子早睡晚起,只按想要的,吃沒有定時。
由命士以上,父子皆異宮,昧爽而朝,慈以旨甘,日出而退,各從其事,日入而夕,慈以旨甘。
從命士以上,父子都不同宮。黎明而朝見,用美味來表示慈愛,太陽出來而退下,各自跟從事情。日落而夕見,用美味來表示慈愛。
父母舅姑將坐,奉席請何鄉。將衽,長者奉席請何趾,少者執床與坐,御者舉幾,斂席與簟,縣衾,篋枕,斂簟而襡之。
父母舅姑將要坐,捧席請問朝向哪邊。將要設臥席,年長的捧席請問腳朝哪,年少的拿著坐床,侍者舉起幾。收斂席與竹蓆,懸掛被子,把枕裝進箱子,收斂竹蓆而疊好。
父母舅姑之衣、衾、簟、席、枕、幾,不傳。杖、屨,祗敬之,勿敢近。敦牟卮匜,非餕莫敢用。與恆食飲,非餕莫之敢飲食。
父母舅姑的衣、被、竹蓆、席、枕、幾,不傳遞。杖、鞋,恭敬對待,不敢靠近。敦、牟、卮、匜,不是吃剩餘的不敢用。只能吃平常的飲食,不是剩餘的不敢飲食。
父母在,朝夕恆食,子婦佐餕,既食恆餕。父沒母存,冢子御食,群子婦佐餕如初。旨甘柔滑,孺子餕。
父母在,朝夕經常吃,子婦輔佐吃剩餘的。已經吃完經常吃剩餘的。父親去世母親還在,冢子供奉進食,眾子婦輔佐吃剩餘的如同當初。美味柔滑,小孩子吃剩餘的。
在父母舅姑之所,有命之,應唯,敬對,進退周旋慎齊,升降出入揖遊,不敢噦噫、嚏咳、欠伸、跛倚、睇視,不敢唾洟,寒不敢襲,癢不敢搔,不有敬事,不敢袒裼,不涉不撅,褻衣衾不見。
在父母舅姑那裡,有命令,應聲唯,恭敬對答,進退周旋謹慎整齊,升降出入揖讓從容,不敢打呃噯氣、打噴嚏咳嗽、打哈欠伸懶腰、偏倚、斜視,不敢吐唾沫擤鼻涕。冷不敢加衣,癢不敢搔。沒有恭敬的事,不敢袒露臂膀。不涉水不揭衣,貼身衣被不讓看見。
父母唾洟不見。冠帶垢,和灰請漱。衣裳垢,和灰請澣。衣裳綻裂,紉箴請補綴。五日則燂湯請浴,三日具沐。其間而垢,燂潘請靧。足垢,燂湯請洗。少事長,賤事貴,共帥時。
父母的唾沫鼻涕不讓看見。冠帶髒了,調灰請求洗濯。衣裳髒了,調灰請求浣洗。衣裳綻裂,穿針請求補綴。五天就燒熱水請求沐浴,三天備辦洗頭。這中間臉髒了,燒米汁請求洗臉。腳髒了,燒熱水請求洗。年少的事奉年長的,賤的事奉貴的,都遵循這時宜。
男不言內,女不言外。非祭非喪,不相授器,其相授,則女受以篚。其無篚,則皆坐,奠之而後取之。外內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寢席,不通乞假,男女不通衣裳。內言不出,外言不入。男子入內,不嘯不指。夜行以燭,無燭則止。女子出門,必擁蔽其面,夜行以燭,無燭則止。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
男不說裡面的事,女不說外面的事。不是祭祀不是喪,不互相授器。那互相授,則女用筐來受。沒有筐,就都坐下,放下然後取。內外不共用井,不共用浴室,不通寢席,不通求借,男女不通衣裳。裡面的話不出去,外面的話不進來。男子進入內,不呼嘯不指點。夜裡走用燭,沒有燭就停下。女子出門,一定遮蔽她的臉,夜裡走用燭,沒有燭就停下。道路,男子從右邊走,女子從左邊走。
子婦孝者敬者,父母舅姑之命,勿逆勿怠。若飲食之,雖不耆,必嘗而待。加之衣服,雖不欲,必服而待。加之事,人代之,己雖弗欲,姑與之而姑使之,而後復之。子婦有勤勞之事,雖甚愛之,姑縱之,而寧數休之。子婦未孝未敬,勿庸疾怨,姑教之,若不可教,而後怒之,不可怒,子放婦出,而不表禮焉。
子婦孝的敬的,父母舅姑的命,不要違逆不要怠惰。如果給他們飲食,即使不嗜好,一定嘗而等待。給他們加上衣服,即使不想要,一定穿而等待。給他們加上事情,別人代替,自己即使不願意,姑且給他而姑且讓他做,然後再自己做。子婦有勤勞的事,即使很愛惜,姑且放任,而寧可屢次讓他們休息。子婦還不孝還不敬,不用憎恨怨,姑且教他們。如果不可教,然後再發怒。不可發怒,兒子放逐、婦被出,而不表明是按禮。
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說則復諫,不說,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寧孰諫。父母怒,不說,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父母有過錯,低下聲氣和悅臉色,柔和聲音來勸諫。勸諫如果不被接受,更加恭敬更加孝。喜悅就再勸諫;不喜悅,與其在鄉黨州閭得罪,寧可再三勸諫。父母發怒,不喜悅,而打得流血,不敢憎恨怨,更加恭敬更加孝。
父母有婢子,若庶子庶孫,甚愛之,雖父母沒,沒身敬之不衰。子有二妾,父母愛一人焉,子愛一人焉,由衣服飲食,由執事,毋敢視父母所愛,雖父母沒不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說,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婦之禮焉。”沒身不衰。
父母有婢女所生的孩子,或庶子庶孫,很愛他們,即使父母去世,到自己去世恭敬不衰減。兒子有兩個妾,父母愛一個人,兒子愛一個人,從衣服飲食,從執事,不敢比照父母所愛的,即使父母去世也不衰減。兒子很適宜他的妻,父母不喜悅,就出妻。兒子不適宜他的妻,父母說:「這個人善於事奉我,你實行夫婦的禮。」到去世不衰減。
父母雖沒,將為善,思貽父母令名,必果。將為不善,思貽父母羞辱,必不果。
父母即使去世,將要做善事,想到留給父母美好的名,一定做成。將要做不善的事,想到留給父母羞辱,一定不做成。
舅沒則姑老,冢婦所祭祀賓客,每事必請於姑。介婦請於冢婦,舅姑使冢婦,毋怠。不友無禮於介婦,舅姑若使介婦,毋敢敵耦於冢婦,不敢並行,不敢並命,不敢並坐。
舅去世則姑告老,冢婦所做的祭祀賓客,每件事一定向姑請示。介婦向冢婦請示。舅姑役使冢婦,不要怠惰,不要對介婦不友愛沒有禮。舅姑如果役使介婦,不敢與冢婦對等匹敵,不敢並行,不敢一併發命,不敢並坐。
凡婦不命適私室,不敢退。婦將有事,大小必請於舅姑。子婦無私貨,無私畜,無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與。婦或賜之飲食、衣服、布帛、佩帨、茞蘭,則受而獻諸舅姑,舅姑受之則喜,如新受賜。若反賜之,則辭。不得命,如更受賜,藏以待乏。婦若有私親兄弟,將與之,則必復請其故賜而後與之。
凡是婦不被命令到自己的室,不敢退下。婦將要有事,大小一定向舅姑請示。子婦沒有私有的貨,沒有私有的畜,沒有私有的器,不敢私下求借,不敢私下給予。婦有人賜給飲食、衣服、布帛、佩巾、香草,就接受而獻給舅姑。舅姑接受就喜悅,如同自己新受賜。如果反過來賜給她,就推辭。得不到允許,如同重新受賜,藏起來等待缺乏。婦如果有私親兄弟,將要給他們,就一定再請示那原來的賜然後給他們。
適子庶子,只事宗子宗婦。
嫡子庶子,敬事宗子宗婦。
雖貴富,不敢以貴富入宗子之家。雖眾車徒,舍於外,以寡約人。子弟猶歸器、衣服、裘衾、車馬,則必獻其上,而後敢服用其次也。若非所獻,則不敢以入於宗子之門,不敢以貴富加於父兄宗族。若富,則具二牲,獻其賢者於宗子,夫婦皆齊而宗敬焉,終事而後敢私祭。
即使貴富,不敢把貴富帶進宗子的家。即使車徒眾多,停在外面,用減省簡約進入。子弟如果歸還器、衣服、皮衣被子、車馬,就一定獻上那上等的,然後才敢服用那次等的。如果不是所該獻的,就不敢帶進宗子的門,不敢用貴富加在父兄宗族之上。如果富,就備辦兩頭牲,把那好的獻給宗子,夫婦都齋戒而對宗表示敬,結束事情然後才敢私下祭。
飯:稷,稻,粱,白黍,黃粱,稰穛。膳:膷,臐,膮,醢,牛炙。醢,牛胾,醢,牛膾。羊炙,羊胾,醢,豕炙。醢,豕胾,芥醬,魚膾。雉,兔,鶉,鷃。
飯:稷,稻,粱,白黍,黃粱,晚熟的和早熟的。膳:牛肉羹,羊肉羹,豬肉羹,肉醬,烤牛肉。肉醬,大塊牛肉,肉醬,牛肉膾。烤羊肉,大塊羊肉,肉醬,烤豬肉。肉醬,大塊豬肉,芥醬,魚膾。野雞,兔,鶉,小鳥。
飲重醴,稻醴清糟,黍醴清糟,粱醴清糟。或以酏為醴,黍酏,漿水,醷,濫。
飲是重醴:稻醴有清的有帶糟的,黍醴有清的有帶糟的,粱醴有清的有帶糟的。有的用薄粥做醴,黍做的薄粥,漿水,梅漿,用炒米泡的水。
酒,清,白。
酒,有清的,有白的。
羞,糗餌,粉酏。
饈,有炒米餅,有粉和薄粥。
食,蝸醢而苽食雉羹,麥食脯羹,羹,析稌犬羹,兔羹,和糝不蓼。濡豚,包苦實蓼,濡雞,醢醬實蓼,濡魚,卵醬實蓼,濡鱉,醢醬實蓼。腶修蚳醢,脯羹兔醢,麋膚魚醢,魚膾芥醬,麋腥醢醬,桃諸梅諸卵鹽。
食:蝸牛肉醬而菰米飯配野雞羹,麥食配脯羹,羹,掰開的稻配狗羹,兔羹,調和糝不加蓼。煮豚,包苦菜填蓼,煮雞,肉醬填蓼,煮魚,魚子醬填蓼,煮鱉,肉醬填蓼。乾肉配蟻醬,脯羹配兔醬,麋肉配魚醬,魚膾配芥醬,生麋肉配肉醬,桃乾梅乾配蛋鹽。
凡食齊視春時,羹齊視夏時,醬齊視秋時,飲齊視冬時。
凡是食的齊和比照春時,羹的齊和比照夏時,醬的齊和比照秋時,飲的齊和比照冬時。
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鹹,調以滑甘。
凡是調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鹹,用滑和甘來調。
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粱,鴈宜麥,魚宜苽。
牛適宜配粳稻,羊適宜配黍,豬適宜配稷,狗適宜配粱,雁適宜配麥,魚適宜配菰米。
春宜羔豚,膳膏薌。夏宜腒鱐,膳膏臊。秋宜犢麛,膳膏腥。冬宜鮮羽,膳膏羶。
春適宜用羊羔小豬,膳用有香氣的膏。夏適宜用幹雉乾魚,膳用有臊氣的膏。秋適宜用牛犢小鹿,膳用有腥氣的膏。冬適宜用鮮魚雁,膳用有羶氣的膏。
牛修鹿脯,田豕脯,麋脯,麇脯,麋鹿田豕麇皆有軒,雉兔皆有芼。爵,鷃,蜩,範,芝,栭,菱,椇,棗,栗,榛,柿,瓜,桃,李,梅,杏,楂,梨,姜,桂。
有牛修、鹿脯、野豬脯、麋脯、獐脯;麋、鹿、野豬、獐都有切成大片的,雉、兔都有菜羹。還有雀、鷃、蟬、蜂、芝、木耳、菱、枳椇、棗、栗、榛、柿、瓜、桃、李、梅、杏、楂、梨、姜、桂。
大夫燕食,有膾無脯,有脯無膾。士不貳羹胾,庶人耆老不徒食。
大夫日常燕食,有膾就沒有脯,有脯就沒有膾。士的羹和塊肉不重複。庶人中的耆老不空口吃飯。
膾,春用蔥,秋用芥。豚,春用韭,秋用蓼。脂用蔥,膏用薤,三牲用藙,和用醯,獸用梅。
膾,春用蔥,秋用芥。豚,春用韭,秋用蓼。脂用蔥,膏用薤,牛羊豕用茱萸,調和用醋,野獸用梅。
鶉羹,雞羹,鴽,釀之蓼。魴,鱮,烝,雛,燒,雉,薌,無蓼。
鶉羹、雞羹、鴽,用蓼來釀。魴、鰱蒸,雛燒,雉用香草,不用蓼。
不食:雛鱉,狼去腸,狗去腎,狸去正脊,兔去尻,狐去首,豚去腦,魚去乙,鱉去醜。
不吃:幼鱉;狼去掉腸,狗去掉腎,狸去掉正脊,兔去掉尻,狐去掉頭,豚去掉腦,魚去掉乙骨,鱉去掉肛門。
肉曰脫之,魚曰作之,棗曰新之,栗曰撰之,桃曰膽之,柤梨曰攢之。
肉叫做脫去筋膜,魚叫做刮治,棗叫做使它新潔,栗叫做挑選,桃叫做去毛,楂梨叫做挖核。
牛夜鳴則庮,羊泠毛而毳,羶。狗赤股而躁,臊。鳥皫色而沙鳴,鬱。豕望視而交睫,腥。馬黑脊而般臂,漏。
牛夜裡叫肉就有惡臭;羊毛細而結氈,羶。狗大腿內側無毛又躁動,臊。鳥毛色無光又叫聲嘶啞,鬱滯。豬仰視又睫毛相交,腥。馬脊黑而前腿有斑,有螻蛄般的氣味(底本「漏」)。
雛尾不盈握弗食。舒鴈翠,鵠鴞胖,舒鳧翠,雞肝,鴈腎,鴇奧,鹿胃。
雛雞尾巴還不滿一握不吃。鵝的尾肉、鵠鴞脅側薄肉、鴨的尾肉、雞肝、雁腎、鴇的脾臟、鹿胃,都不吃。
肉腥細者為膾,大者為軒。或曰:麋鹿魚為菹,麇為闢,雞、野豕為軒,兔為宛脾,切蔥若薤,實諸醯以柔之。
生肉切得細的叫做膾,切得大的叫做軒。有人說:麋鹿魚做成菹,獐做成薄片,雞、野豬做成軒,兔做成宛脾,切蔥或薤,放進醋裡來軟化。
羹食,自諸侯以下至於庶人,無等。大夫無秩膳。大夫七十而有閣。天子之閣,左達五,右達五。公侯伯於房中五,大夫於閣三,士於坫一。
羹飯,從諸侯以下到庶人,沒有等級差別。大夫沒有常設的膳。大夫七十歲才有存放膳食的閣。天子的閣,左邊連通五個,右邊連通五個。公侯伯在房中五個,大夫在閣上三個,士在坫上一個。
凡養老,有虞氏以燕禮,夏后氏以饗禮,殷人以食禮,周人修而兼用之。凡五十養於鄉,六十養於國,七十養於學,達於諸侯,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瞽亦如之,九十者使人受。五十異粻,六十宿肉,七十二膳,八十常珍,九十飲食不違寢,膳飲從於遊可也。六十歲制,七十時制,八十月制,九十日修,唯絞紟衾冒,死而後制。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飽,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雖得人不暖矣。五十杖於家,六十杖於鄉,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九十者,天子欲有問焉,則就其室,以珍從。七十不俟朝,八十月告存,九十日有秩。五十不從力政,六十不與服戎,七十不與賓客之事,八十齊喪之事弗及也。五十而爵,六十不親學,七十致政。凡自七十以上,唯衰麻為喪。凡三王養老,皆引年。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九十者,其家不從政,瞽亦如之。凡父母在,子雖老不坐,有虞氏養國老於上庠,養庶老於下庠。夏后氏養國老於東序,養庶老於西序。殷人養國老於右學,養庶老於左學。周人養國老於東膠,養庶老於虞庠,虞庠在國之西郊。有虞氏皇而祭,深衣而養老。夏后氏收而祭,燕衣而養老。殷人冔而祭,縞衣而養老。周人冕而祭,玄衣而養老。
凡養老,有虞氏用燕禮,夏后氏用饗禮,殷人用食禮,周人修訂而兼用。凡五十歲在鄉里養,六十歲在國中養,七十歲在學校養,通達到諸侯。八十歲拜君命,坐一次到地兩次,盲人也這樣。九十歲讓人代為接受。五十歲糧食與眾不同,六十歲有隔夜的肉,七十歲有兩樣膳,八十歲常有珍味,九十歲飲食不離開寢室,膳飲跟著遊處就可以。六十歲每年預備喪具,七十歲按季預備,八十歲按月預備,九十歲每日修整,只有絞、單被、衾、冒,死後才製作。五十歲開始衰,六十歲沒有肉吃不飽,七十歲沒有帛不暖,八十歲沒有人陪不暖,九十歲即使有人也不暖了。五十歲在家用杖,六十歲在鄉用杖,七十歲在國用杖,八十歲在朝用杖,九十歲,天子想詢問,就到他的室,帶著珍味。七十歲不在朝等待,八十歲每月派人問安,九十歲每日有常膳。五十歲不服力役,六十歲不參與兵事,七十歲不參與賓客的事,八十歲齋祭喪事也不參與。五十歲受爵,六十歲不親自入學,七十歲歸還政事。凡從七十以上,只有衰麻算作喪事。凡三代王者養老,都按年齒推算。八十歲,一個兒子不服力役;九十歲,全家不服力役;盲人也這樣。凡父母在,兒子即使老了也不坐。有虞氏在上庠養國老,在下庠養庶老。夏后氏在東序養國老,在西序養庶老。殷人在右學養國老,在左學養庶老。周人在東膠養國老,在虞庠養庶老,虞庠在國的西郊。有虞氏戴皇冠而祭,穿深衣而養老。夏后氏戴收冠而祭,穿燕衣而養老。殷人戴冔冠而祭,穿縞衣而養老。周人戴冕而祭,穿玄衣而養老。
曾子曰:“孝子之養老也,樂其心,不違其志。樂其耳目,安其寢處,以其飲食忠養之。孝子之身終,終身也者,非終父母之身,終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愛亦愛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於犬馬盡然,而況於人乎?”
曾子說:「孝子養老,使他的心快樂,不違揹他的志向。使他的耳目快樂,安定他的寢處,用飲食忠誠地養他。孝子自身終結。所謂終身,不是終結父母的身,是終結自己的身。所以父母所愛的也愛,父母所敬的也敬。連犬馬都這樣,何況對人呢?」
凡養老,五帝憲,三王有乞言。五帝憲,養氣體而不乞言,有善則記之為惇史。三王亦憲,既養老而後乞言,亦微其禮,皆有惇史。
凡養老,五帝取法他們的德行,三王還有乞言。五帝取法德行,養氣體而不乞言,有善就記下來成為惇史。三王也取法,已經養老然後才乞言,也把禮做得很微約,都有惇史。
淳熬,煎醢加於陸稻上,沃之以膏,曰淳熬。淳母,煎醢加於黍食上,沃之以膏,曰淳母。炮,取豚若將,刲之刳之,實棗於其腹中,編萑以苴之,塗之以謹塗。炮之,塗皆幹,擘之,濯手以摩之,去其皽,為稻粉,糔溲之以為馳,以付豚。煎諸膏,膏必滅之。鉅鑊湯,以小鼎,薌脯於其中,使其湯毋滅鼎,三日三夜毋絕火,而後調之以醯醢。
淳熬:把煎過的肉醬加在旱稻飯上,澆上膏,叫做淳熬。淳母:把煎過的肉醬加在黍飯上,澆上膏,叫做淳母。炮:取豬或母羊,剖開挖空,把棗填進腹中,用蘆葦編起來包裹,再塗上黏泥。炮烤,泥都幹了,掰開,洗手來摩,去掉薄膜,把稻粉調成稀糊,貼在豬上。用膏煎,膏一定淹沒它。大鑊裡的湯,用小鼎盛香脯放在裡面,讓湯不要淹沒鼎,三天三夜不熄火,然後用醋和肉醬來調和。
搗珍,取牛羊麋鹿麇之肉,必脄,每物與牛若一,捶反側之,去其餌,孰出之,去其皽,柔其肉。
搗珍:取牛、羊、麋、鹿、獐的裡脊肉,每一種與牛肉分量一樣,反覆捶打,去掉筋腱,熟了取出,去掉薄膜,把肉揉軟。
漬取牛肉,必新殺者,薄切之,必絕其理,湛諸美酒,期朝而食之,以醢若醯醷。
漬:取牛肉,一定是新殺的,薄切,一定切斷紋理,浸在美酒裡,一晝夜後吃,用肉醬或梅醋。
為熬,捶之,去其皽,編萑,布牛肉焉,屑桂與姜,以灑諸上而鹽之,幹而食之。施羊亦如之。施麋,施鹿,施麇,皆如牛羊。欲濡肉,則釋而煎之以醢。欲乾肉,則捶而食之。
做熬:捶打,去掉薄膜,編蘆葦,把牛肉攤在上面,把桂和姜研碎灑在上面再加鹽,幹了再吃。用羊也這樣。用麋、用鹿、用獐,都像牛羊。想要溼軟的肉,就泡開用肉醬煎。想要乾肉,就捶了吃。
糝取牛羊豕之肉,三如一,小切之,與稻米,稻米二,肉一,合以為餌煎之。
糝:取牛羊豕的肉,三種分量一樣,切小,與稻米配合,稻米二份,肉一份,合成餅煎。
肝膋,取狗肝一,幪之以其膋,濡炙之,舉燋其膋,不蓼,取稻米,舉糔溲之,小切狼臅膏,以與稻米為酏。
肝膋:取一副狗肝,用它的網油矇住,沾溼了烤,把網油烤焦,不用蓼。取稻米,調成稀糊,把狼胸腔的膏切小,與稻米做成薄粥。
禮始於謹夫婦,為宮室,辨外內。男子居外,女子居內。深宮固門,閽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男女不同椸枷,不敢縣於夫之楎椸,不敢藏於夫之篋笥,不敢其楅浴。夫不在,斂枕篋簟席,襡器而藏之。少事長,賤事貴,鹹如之。
禮從謹慎夫婦開始,建造宮室,分別外內。男子住在外,女子住在內。宮深門固,閽人寺人看守,男不入,女不出。男女不同衣架,不敢掛在丈夫的衣架上,不敢藏在丈夫的箱篋裡,不敢共用浴室。丈夫不在,收起枕篋席,把器物包起來藏好。年少事奉年長,卑賤事奉尊貴,都這樣。
夫婦之禮,唯及七十,同藏無間。故妾雖老,年未滿五十,必與五日之御。將御者,齊,漱,澣,慎衣服,櫛縰,笄,總角,拂髦,衿纓,綦屨。雖婢妾,衣服飲食,必後長者。妻不在,妾御莫敢當夕。
夫婦的禮,只有到了七十歲,才一同收藏沒有間隔。所以妾即使老了,年齡不滿五十,一定參與五日一輪的侍寢。將要侍寢的,齋戒,漱口,洗衣,謹慎衣服,梳頭束髮,插笄,總髮,拂髦,結上衿纓,繫好鞋帶。即使婢妾,衣服飲食也一定在長者之後。正妻不在,妾侍寢不敢佔那個晚上。
妻將生子,及月辰,居側室,夫使人日再問之,作而自問之,妻不敢見,使姆衣服而對。至於子生,夫復使人日再問之,夫齊,則不入側室之門。子生,男子設弧於門左,女子設帨於門右。三日始負子,男射女否。
妻子將生子,到臨月,住在側室。丈夫派人每天問兩次;發動了就親自去問。妻子不敢見,讓女師穿好衣服來對答。到孩子生下,丈夫再派人每天問兩次。丈夫在齋戒,就不進側室的門。孩子生下,男子在門左設弧,女子在門右設佩巾。三天才開始抱孩子,男孩行射禮,女孩不射。
國君世子生,告於君,接以大牢,宰掌具。三日,卜士負之,吉者宿齊,朝服寢門外,詩負之,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保受乃負之。宰醴負子,賜之束帛,卜士之妻,大夫之妾,使食子。
國君的世子生下,報告君,用太牢迎接,宰掌管具備。第三天,卜定士來抱他,得吉的提前齋戒,穿朝服在寢門外,承接著抱他。射人用桑弧蓬矢六支,射天地四方。保母接過來才抱。宰向抱孩子的人獻醴,賜束帛。卜定士的妻、大夫的妾,讓她們餵養孩子。
凡接子擇日,冢子則大牢,庶人特豚,士特豕,大夫少牢,國君世子大牢。其非冢子,則皆降一等。
凡迎接孩子要擇日。嫡長子用太牢,庶人用一隻小豬,士用一隻豬,大夫用少牢,國君世子用太牢。若不是嫡長子,都降一等。
異為孺子,室於宮中,擇於諸母與可者,必求其寬裕、慈惠、溫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為子師,其次為慈母,其次為保母。皆居子室,他人無事不往。三月之末,擇日,翦發為鬌,男角女羈,否則男左女右。是日也,妻以子見於父,貴人則為衣服,由命士以下皆漱澣,男女夙興,沐浴衣服,具視朔食。夫人門,升自阼階,立於阼,西鄉,妻抱子出自房,當楣立,東面,姆先相,曰:“母某敢用時日,祗見孺子。”夫對曰:“欽有帥。”父執子之右手,咳而名之,妻對曰:“記有成。”遂左還授師,子師辯告諸婦諸母名,妻遂適寢,夫告宰名,宰辯告諸男名,書曰“某年某月某日某生”而藏之。宰告閭史,閭史書為二,其一藏諸閭府,其一獻諸州史。州史獻諸州伯,州伯命藏諸州府。夫入,食如養禮。
另外為幼兒在宮中設室,從諸母與合適的人中挑選,一定求寬裕、慈惠、溫良、恭敬、謹慎少言的做子師,其次做慈母,其次做保母。都住在孩子的室,別人無事不去。三個月月末,擇日剪頭髮,留下一撮,男的留兩角,女的留羈,否則男左女右。這一天,妻子帶著孩子見父親。貴人就換衣服,從命士以下都洗漱,男女早起,沐浴換衣服,膳食比照朔食。丈夫進門,從阼階上去,站在阼階,面向西。妻子抱孩子從房裡出來,對著楣站,面向東。女師先贊相,說:「母親某敢用這個時日,恭敬地讓您見孩子。」丈夫對答說:「敬慎地有所遵循。」父親握著孩子的右手,逗著給他起名。妻子對答說:「記住,讓他有所成就。」於是向左轉交給子師。子師把名字遍告諸婦諸母。妻子於是到寢室。丈夫把名字告訴宰,宰遍告諸男,寫上「某年某月某日某生」收藏。宰告訴閭史,閭史寫成兩份,一份藏在閭府,一份獻給州史。州史獻給州伯,州伯命藏在州府。丈夫進入,吃飯像養禮一樣。
世子生,則君沐浴朝服,夫人亦如之,皆立於阼階,西鄉,世婦抱子,升自西階,君名之,乃降。適子庶子見於外寢,撫其首,咳而名之,禮帥初,無辭。
世子生下,君就沐浴穿朝服,夫人也這樣,都站在阼階,面向西。世婦抱孩子,從西階上去,君給他起名,然後下來。嫡子庶子在外寢見面,撫摸他的頭,逗著起名,禮依從起初,沒有辭。
凡名子,不以日月,不以國,不以隱疾。大夫士之子,不敢與世子同名。
凡給孩子起名,不用日月,不用國名,不用暗疾。大夫士的兒子,不敢與世子同名。
妾將生子,及月辰,夫使人日一問之。子生三月之末漱澣夙齊,見於內寢,禮之如始入室。君已食,徹焉,使之特餕,遂入御。
妾將生子,到臨月,丈夫派人每天問一次。孩子生下三個月月末,洗漱提前齋戒,在內寢見面,禮像剛入室那樣。君已經吃完,撤下,讓她獨自吃剩餘,於是入內侍寢。
公庶子生,就側室,三月之末,其母沐浴朝服見於君,擯者以其子見,君所有賜,君名之,眾子則使有司名之。
公的庶子生下,就在側室。三個月月末,他的母親沐浴穿朝服見君,擯者帶著孩子進見。君有所賜,君給他起名;眾子就讓有司起名。
庶人無側室者,及月辰,夫出居群室,其問之也,與子見父之禮無以異也。
庶人沒有側室的,到臨月,丈夫出去住在群室。他去問候,與孩子見父親的禮沒有不同。
凡父在,孫見於祖,祖亦名之,禮如子見父,無辭。
凡父親在,孫見祖父,祖父也給他起名,禮像兒子見父親,沒有辭。
食子者三年而出,見於公宮則劬。大夫之子有食母,士之妻自養其子。
餵養孩子的人三年才出來,在公宮進見就慰勞她。大夫的兒子有乳母,士的妻子自己養孩子。
由命士以上及大夫之子,旬而見。冢子未食而見,必執其右手。適子、庶子已食而見,必循其首。
從命士以上以及大夫的兒子,十天見面。嫡長子還沒吃奶就見,一定握他的右手。嫡子、庶子已經吃奶才見,一定順著摸他的頭。
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絲。六年,教之數與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門戶及即席飲食,必後長者,始教之讓。九年,教之數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記,衣不帛襦褲,禮帥初,朝夕學幼儀,請肄簡諒。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成童,舞象,學射御。二十而冠,始學禮,可以衣裘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學不教,內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學無方,孫友視志。四十始仕,方物出謀發慮,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五十命為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事。凡男拜,尚左手。
孩子能自己吃飯,教他用右手。能說話,男的應聲「唯」,女的應聲「俞」。男的佩皮囊,女的佩絲囊。六年,教數目和方位名稱。七年,男女不同席,不一起吃飯。八年,出入門戶以及入席飲食,一定在長者之後,開始教謙讓。九年,教計算日期。十年,出去跟隨外傅,在外面住宿,學書寫記事,衣服不用帛做短衣褲,禮依從起初,早晚學幼儀,請求肄習簡要誠實。十三歲,學樂誦詩,舞《勺》;成童,舞《象》,學射御。二十歲行冠禮,開始學禮,可以穿裘帛,舞《大夏》,篤行孝悌,廣博學習卻不教人,向內收而不外出講說。三十歲有家室,開始料理男子的事,廣博學習沒有固定方向,謙遜交友、觀察志向。四十歲開始做官,比照事理出謀慮,道相合就服從,不可就離去。五十歲任命為大夫,掌管官政。七十歲歸還政事。凡男子拜,左手在上。
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聽從,執麻枲,治絲繭,織紝組紃,學女事,以共衣服。觀於祭祀,納酒漿籩豆菹醢,禮相助奠。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凡女拜,尚右手。
女子十年不出門,女師教婉順聽從,拿麻枲,治理絲繭,織紝編織絲帶,學女子的事,用來供給衣服。觀看祭祀,收進酒漿籩豆菹醢,按禮幫助奠祭。十五歲行笄禮,二十歲出嫁。有故,二十三歲出嫁。經過聘禮的是妻,私奔的是妾。凡女子拜,右手在上。
玉藻
天子玉藻,十有二旒,前後邃延,龍捲以祭。玄端而朝日於東門之外,聽朔於南門之外。閏月,則闔門左扉,立於其中,皮弁以日視朝,遂以食,日中而餕,奏而食。日少牢,朔月大牢。五飲,上水、漿、酒、醴、酏。卒食,玄端而居。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御瞽幾聲之上下。年不順成,則天子素服,乘素車,食無樂。
天子的玉藻,十二旒,前後深延。穿龍捲祭。穿玄端在東門之外朝日,在南門之外聽朔。閏月,就關上左邊的門扇,站在裡面。用皮弁按日視朝,於是用來吃飯。日中吃剩餘的,奏樂而吃。日常用少牢,朔月用太牢。五種飲,最上是水、漿、酒、醴、薄粥。吃完,穿玄端而居。舉動則左史記下來,說話則右史記下來。侍御的樂工察看聲音的上下。年成不順遂成熟,則天子穿素服,乘素車,吃飯沒有樂。
諸侯玄端以祭,裨冕以朝,皮弁以聽朔於大廟,朝服以日視朝於內朝。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視之,退適路寢聽政,使人視大夫。大夫退,然後適小寢,釋服。又朝服以食,特牲三俎,祭肺。夕深衣,祭牢肉,朔月少牢,五俎四簋,子卯,稷食菜羹,夫人與君同庖。君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君子遠庖廚,凡有血氣之類,弗身踐也。至於八月不雨,君不舉,年不順成,君衣布搢本,關梁不租,山澤列而不賦,土功不興,大夫不得造車馬。
諸侯穿玄端來祭,穿裨冕來朝見,用皮弁在太廟聽朔,穿朝服按日在內朝視朝。朝見,天色可辨開始進入。君太陽出來而接見,退到路寢聽政,派人看大夫。大夫退下,然後到小寢,脫下朝服。又穿朝服來吃飯,特牲三俎,祭肺。傍晚穿深衣,祭牢肉。朔月用少牢,五俎四簋。子日卯日,吃稷和菜羹。夫人與君同一庖廚。君沒有變故不殺牛,大夫沒有變故不殺羊,士沒有變故不殺狗豬。君子遠離庖廚。凡是有血氣這類,不親自去踐踏殺。到了八個月不下雨,君不舉盛饌。年成不順遂成熟,君穿布衣、插著木笏,關梁不收租,山澤設柵欄而不收賦,土木工程不興起,大夫不得製造車馬。
卜人定龜,史定墨,君定體。
卜人確定龜,史確定墨兆,君確定兆體。
君羔幦虎犆,大夫齊車,鹿幦豹犆,朝車,士齊車,鹿幦豹犆。
君的車用羔皮軾覆蓋、虎皮鑲邊。大夫的齋車,鹿皮覆蓋、豹皮鑲邊。朝車,士的齋車,鹿皮覆蓋、豹皮鑲邊。
君子之居恆當戶,寢恆東首。若有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日五盥,沐稷而靧梁,櫛用樿櫛,發晞用象櫛,進禨進羞,工乃升歌。浴用二巾,上絺下綌。出杅,履蒯席。連用湯,履蒲席。衣布晞身,乃屨。進飲,將適公所,宿齊戒,居外寢,沐浴。史進象笏,書思對命。既服,習容觀玉聲乃出。揖私朝,輝如也,登車則有光矣。
君子的居處經常對著戶,睡覺經常頭向東。如果有疾風、迅雷、大雨,就一定改變,即使夜裡也一定起來,穿衣服戴冠而坐。一天洗五次手,用稷洗頭而用粱洗臉,梳頭用白木梳,頭髮幹了用象牙梳。進上沐後的酒、進上饈,樂工才升堂唱歌。沐浴用兩條巾,上身細葛下身粗葛。出了浴盆,踩蒯草蓆,用熱水澆,踩蒲席。穿布衣晾乾身體,才穿鞋。進上飲。將要到公那裡,前一天齋戒,住在外寢,沐浴。史進上象笏,寫下所想對答的命。已經穿好,練習儀容、聽玉聲才出來。在私朝作揖,光輝的樣子,登車就有光了。
天子搢珽,方正於天下也。諸侯荼,前詘後直,讓於天子也。大夫前詘後詘,無所不讓也。
天子插著珽,是向天下表示方正。諸侯用荼,前面彎曲後面直,是對天子謙讓。大夫前後都彎曲,是無所不讓。
侍坐則必退席,不退,則必引而去君之黨。登席不由前,為躐席,徒坐不盡席尺。讀書,食,則齊。豆,去席尺。
陪坐就一定把席退後。不退後,就一定引身離開君的近旁。登席不從前面,是怕越席。空坐不坐滿席,留一尺。讀書、吃飯,就坐齊。豆,離開席一尺。
若賜之食,而君客之,則命之祭,然後祭。先飯,辯嘗羞,飲而俟,若有嘗羞者,則俟君之食然後食,飯飲而俟。君命之羞,羞近者,命之品嚐之,然後唯所欲。凡嘗遠食,必順近食。君未覆手,不敢飧。君既食,又飯飧。飯飧者,三飯也。君既徹,執飯與醬,乃出授從者。
如果賜給他吃,而君把他當客,就命令他祭,然後祭。先吃飯,遍嘗饈,喝著等待。如果有嘗饈的人,就等君吃然後吃,吃飯喝著等待。君命令進饈,進近處的。命令他品嚐,然後只按想要的。凡是嘗遠處的食,一定順著近處的食。君還沒擦手,不敢吃剩飯。君已經吃完,又吃飯的剩。吃飯的剩,是三口。君已經撤下,拿著飯與醬,才出去授給跟從的人。
凡侑食,不盡食。食於人不飽。唯水醬不祭,若祭為已●卑。
凡是勸侑吃飯,不把飯吃盡。在別人那裡吃不吃飽。只有水和醬不祭。如果祭,就是底本此字殘缺,顯得自己卑。
君若賜之爵,則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飲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後授虛爵。君子之飲酒也,受一爵而色灑如也,二爵而言言斯,禮已三爵而油油以退。退則坐。取屨,隱闢而後屨,坐左納右,坐右納左。
君如果賜給他爵,就越過席再拜磕頭到地接受。登席,祭它,喝完爵而等待。君喝完爵,然後把空爵授出。君子飲酒,接受一爵而臉色肅敬,二爵而溫和能說話,禮已經三爵而從容退下。退下就坐下。取鞋,躲避然後穿鞋,坐著左腳穿右邊,坐著右腳穿左邊。
凡尊,必上玄酒,唯君面尊,唯饗野人皆酒。大夫側尊用棜,士側尊用禁。
凡是尊,一定把玄酒放在上。只有君面對尊。只有宴饗野人全是酒。大夫在旁設尊用無足的禁,士在旁設尊用禁。
始冠,緇布冠。自諸侯下達,冠而敝之可也。玄冠朱組纓,天子之冠也。緇布冠繢緌,諸侯之冠也。玄冠丹組纓,諸侯之齊冠也。玄冠綦組纓,士之齊冠也。縞冠玄武,子姓之冠也。縞冠素紕,既祥之冠也。垂緌五寸,惰遊之士也。玄冠縞武,不齒之服也。居冠屬武,自天子下達,有事然後緌。五十不散送,親沒不髦,大帛不緌。玄冠紫緌,自魯桓公始也。
開始加冠,緇布冠。從諸侯往下,加冠後把它丟掉也可以。玄冠硃紅絲組纓,是天子的冠。緇布冠彩色帽帶,是諸侯的冠。玄冠丹色絲組纓,是諸侯齋戒的冠。玄冠蒼艾色絲組纓,是士齋戒的冠。縞冠玄色武,是子姓的冠。縞冠素邊,是已經祥祭的冠。帽帶下垂五寸,是惰遊的士。玄冠縞色武,是不齒的服。燕居的冠連著武。從天子往下,有事然後有帽帶。五十送葬不散帶,雙親去世不留髦,大帛冠沒有帽帶。玄冠紫色帽帶,從魯桓公開始。
朝玄端,夕深衣,深衣三袪,縫齊倍要,衽當旁,袂可以回肘,長中繼揜尺,袷二寸,袪尺二寸,緣廣寸半。以帛里布,非禮也。
朝穿玄端,夕穿深衣。深衣袖口三倍,縫下襬比腰寬一倍,衣襟在旁,袖可以迴轉肘。長衣中間接續掩一尺。交領二寸,袖口一尺二寸,緣寬一寸半。用帛做布衣的裡,不是禮。
士不衣織,無君者不貳採。衣正色,裳間色,非列採不入公門,振絺綌不入公門,表裘不入公門,襲裘不入公門。
士不穿織錦,沒有君的不只穿一種文采。衣用正色,裳用間色。不是正列的文采不進公門,振起細葛粗葛不進公門,外面套著裘不進公門,掩著裘不進公門。
纊為繭,縕為袍,襌為絅,帛為褶。
新絲綿做繭衣,舊絮做袍,單的做絅,帛做夾衣。
朝服之以縞也,自季康子始也。孔子曰:“朝服而朝,卒朔然後服之。”曰:“國家未道,則不充其服焉。”
朝服用縞,從季康子開始。孔子說:「穿朝服來朝見,聽完朔然後穿它。」說:「國家還沒上軌道,就不使那服完備。」
唯君有黼裘以誓省,大裘非古也。
只有君有黼裘來誓告省視。大裘不是古法。
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君之右虎裘,厥左狼裘。士不衣狐白,君子狐青裘豹褎,玄綃衣以裼之。麛裘青豻褎,絞衣以裼之。羔裘豹飾,錙衣以裼之。狐裘,黃衣以裼之。錦衣狐裘,諸侯之服也。犬羊之裘不裼,不文飾也,不裼,裘之裼也,見美也,吊則襲,不盡飾也。君在則裼,盡飾也。服之襲也,充美也,是故屍襲。執玉龜,襲,無事則裼,弗敢充也。
君穿狐白裘,用錦衣來罩著露出。君的右邊穿虎裘,那左邊穿狼裘。士不穿狐白。君子狐青裘、豹皮袖,用玄綃衣來罩著露出。幼獸裘、青豺袖,用蒼黃色衣來罩著露出。羔裘豹飾,用緇衣來罩著露出。狐裘,用黃衣來罩著露出。錦衣狐裘,是諸侯的服。狗羊的裘不罩著露出,是不文飾。不罩著露出——裘的罩著露出,是顯現美。吊就掩上,是不盡量文飾。君在就罩著露出,是儘量文飾。服的掩上,是充實美。所以屍掩上。拿著玉和龜,掩上;沒有事就罩著露出,不敢充實。
笏天子以球玉,諸侯以象,大夫以魚須文竹,士竹本,象可也。見於天子,與射,無說笏。入大廟說笏,非古也。小功不說笏,當事免則說之。既搢必盥,雖有執於朝,弗有盥矣。凡有指畫於君前,用笏。造受命於君前,則書於笏。笏,畢用也,因飾焉。笏度,二尺有六寸,其中博三寸,其殺六分而去一。
笏:天子用美玉,諸侯用象牙,大夫用魚須紋飾的竹,士用竹做本,象牙也可以。去見天子,與射,不脫笏。進太廟脫笏,不是古法。小功不脫笏,正當治喪免時才脫它。已經插上一定洗手,即使在朝有所執,不用再洗了。凡是在君前指畫,用笏。到君前接受命,就寫在笏上。笏,是普遍使用的,因此文飾它。笏的度,二尺六寸,中間寬三寸,那減殺去掉六分之一。
而素帶,終闢。大夫素帶,闢垂。士練帶,率下闢。居士錦帶,弟子縞帶,幷紐約用組三寸,長齊於帶。紳長制,士三尺,有司二尺有五寸。子游曰:“參分帶下,紳居二焉。紳、鞸、結,三齊。”
而素帶,全部鑲邊。大夫素帶,鑲邊的部分下垂。士練帶,縫而下邊鑲邊。居士錦帶,弟子縞帶。一併結紐用組三寸,長與帶齊。紳長的制,士三尺,有司二尺五寸。子游說:「把帶以下分成三分,紳佔二分。紳、蔽膝、結,三樣齊。」
大夫大帶四寸,雜帶。君朱綠,大夫玄華。士緇闢二寸,再繚四寸。凡帶有率無箴功。肆束及帶,勤者有事則收之,走則擁之。
大夫大帶四寸。雜帶:君硃紅綠色,大夫玄色紅色。士緇色鑲邊二寸,再繞四寸。凡是帶有縫沒有針線的痕跡。束帶的剩餘以及帶,勤勞的人有事就收起它,跑就擁著它。
鞸,君朱,大夫素,士爵韋。圜殺直,天子直。公侯前後方,大夫前方後挫角,士前後正。鞸,下廣二尺,上廣一尺,長三尺,其頸五寸,肩革帶,博二寸。
蔽膝:君硃紅,大夫素,士雀色韋。圓、減殺、直:天子直。公侯前後方,大夫前面方後面挫角,士前後正。蔽膝,下面寬二尺,上面寬一尺,長三尺,那頸五寸,肩是革帶,寬二寸。
一命縕韍幽衡,再命赤韍幽衡,三命赤韍蔥衡。
一命赤黃色韍、黑色衡,再命赤韍黑色衡,三命赤韍青色衡。
王后褘衣,夫人揄狄,君命屈狄,再命褘衣,一命襢衣,士褖衣。唯世婦命於奠繭,其它則皆從男子。
王后穿褘衣,夫人穿揄狄,君命的穿屈狄。再命穿褘衣,一命穿襢衣,士穿褖衣。只有世婦在獻繭時受命,其他就都跟從男子。
凡侍於君,紳垂,足如履齊,頤溜垂拱,視下而聽上,視帶以及袷,聽鄉任左。
凡是侍奉君,紳下垂,腳像踩著衣邊,下巴如屋簷、垂手拱著,視線向下而聽上面,視線從帶到交領,聽的方向靠左。
凡君召以三節,二節以走,一節以趨。在官不俟屨,在外不俟車。
凡是君用三節徵召,二節就跑,一節就快步。在官不等鞋,在外不等車。
士於大夫,不敢拜迎,而拜送。士於尊者先拜,進面,荅之拜則走。
士對於大夫,不敢拜著迎接,而拜著送。士對於尊者先拜,進前見面,對方回拜就跑開。
士於君所言大夫,沒矣則稱諡若字,名士。與大夫言,名士,字大夫。於大夫所,有公諱,無私諱。凡祭不諱,廟中不諱,教學臨文不諱。
士在君那裡說到大夫,去世了就稱諡或字,稱呼士用名。與大夫說話,稱呼士用名,稱呼大夫用字。在大夫那裡,有公家的諱,沒有私家的諱。凡是祭祀不避諱,廟中不避諱,教學面對文字不避諱。
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宮羽,趨以採齊,行以肆夏,周還中規,折還中矩,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後玉鏘鳴也。故君子在車則聞鸞和之聲,行則鳴佩玉,是以非闢之心無自入也。
古時候的君子一定佩玉,右邊是徵角,左邊是宮羽。快步用《採齊》,行走用《肆夏》。轉身符合規,拐彎符合矩。前進就揖著,後退就揚起,然後玉鏗鏘鳴響。所以君子在車上就聽到鸞和的聲音,行走就使佩玉鳴響,所以不正的心無從進入。
君在不佩玉,左結佩,右設佩。居則設佩,朝則結佩。齊則綪結佩,而爵鞸。凡帶必有佩玉,唯喪否。佩玉有沖牙。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君子於玉比德焉。天子佩白玉而玄組綬,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組綬,大夫佩水蒼玉而純組綬,世子佩瑜玉而綦織綬,士佩瓀玟而縕組綬。孔子佩象環五寸而綦組綬。
君在不佩玉,左邊結起佩,右邊設置佩。燕居就設置佩,上朝就結起佩。齋戒就屈結佩,而穿雀色蔽膝。凡是帶一定有佩玉,只有喪不是這樣。佩玉有衝牙。君子沒有變故,玉不離開身。君子對於玉是比擬德。天子佩白玉而玄色組綬,公侯佩山玄玉而硃紅組綬,大夫佩水蒼玉而純色組綬,世子佩瑜玉而蒼艾色織綬,士佩次等的玉而赤黃色組綬。孔子佩象牙環五寸而蒼艾色組綬。
童子之節也,緇布衣,錦緣,錦紳幷紐,錦束髮,皆朱錦也。童子不裘不帛,不屨絇,無緦服,聽事不麻。無事則立主人之北,南面見先生,從人而入。
童子的禮節:緇布衣,錦緣,錦紳一併結紐,錦束髮,都是硃紅的錦。童子不穿裘不穿帛,鞋沒有鼻飾,沒有緦服。聽事不加麻。沒有事就站在主人的北邊,面向南見先生,跟從人進入。
侍食於先生,異爵者,後祭先飯。客祭,主人辭曰:“不足祭也。”客飧,主人辭以疏。主人自置其醬,則客自徹之。一室之人,非賓客,一人徹。壹食之人,一人徹。凡燕食,婦人不徹。
在先生、不同爵的人那裡陪吃,後祭先吃飯。客祭,主人推辭說:「不夠祭。」客吃剩飯,主人用粗疏來推辭。主人自己放置那醬,則客自己撤下。一室的人,不是賓客,一個人撤。一同吃飯的人,一個人撤。凡是日常的食,婦人不撤。
食棗桃李,弗致於核。瓜祭上環,食中,棄所操。凡食果實者後君子,火孰者先君子。
吃棗桃李,不把核送到嘴裡。瓜祭上邊一環,吃中間,丟掉所握的。凡是吃果實的在君子之後,火煮熟的在君子之先。
有慶,非君賜不賀。有憂者。(此下有缺文)
有慶賀,不是君賜的不祝賀。有憂的。(底本此處缺文。)
孔子食於季氏,不辭,不食肉而飧。
孔子在季氏那裡吃,不推辭,不吃肉而吃剩飯。
君賜車馬,乘以拜賜,衣服,服以拜賜。君未有命,弗敢即乘服也。君賜,稽首據掌致諸地。酒肉之賜弗再拜。凡賜,君子與小人不同日。
君賜車馬,乘著來拜賜;衣服,穿著來拜賜。君還沒有命,不敢就乘就穿。君賜,磕頭到地、手掌按地送到地上。酒肉的賜不再拜。凡是賜,君子與小人不在同一天。
凡獻於君,大夫使宰,士親,皆再拜稽首送之。膳於君,有葷桃茢,於大夫去茢,於士去葷,皆造於膳宰。大夫不親拜,為君之荅已也。
凡是向君進獻,大夫派宰,士親自去,都再拜磕頭到地送上。向君進膳,有葷、桃、笤帚。對於大夫去掉笤帚,對於士去掉葷,都送到膳宰那裡。大夫不親自拜,是因為君會應答自己。
大夫拜賜而退,士待諾而退,又拜弗荅拜。大夫親賜士,士拜受,又拜於其室,衣服弗服以拜。敵者不在,拜於其室。凡在尊者有獻,而弗敢以聞。士於大夫不承賀,下大夫於上大夫承賀。親在,行禮於人稱父。人或賜之,則稱父拜之。
大夫拜賜而退下,士等待諾而退下,又拜,對方不回拜。大夫親自賜給士,士拜著接受,又到他的室去拜。衣服不穿著來拜。地位相當的不在,到他的室去拜。凡是在尊者那裡有進獻,而不敢讓他聽說。士對於大夫不接受祝賀,下大夫對於上大夫接受祝賀。雙親在,向人行禮稱父。別人有賜給他的,就稱父來拜。
禮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乘路車不式。
禮不盛,服不充實,所以大裘不罩著露出,乘路車不憑軾。
父命呼,唯而不諾。手執業則投之,食在口則吐之,走而不趨。親老,出不易方,復不過時。親癠,色容不盛,此孝子之疏節也。父沒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爾。母沒而杯圈不能飲焉,口澤之氣存焉爾。
父親命令呼喚,應聲唯而不應諾。手裡拿著事就放下,食在嘴裡就吐出,跑而不快步。雙親老了,出去不改換方向,返回不超過時。雙親有病,臉色儀容不豐盛,這是孝子粗略的節。父親去世而不能讀父親的書,手澤還在那裡。母親去世而杯勺不能用來喝,口澤的氣還在那裡。
君入門,介拂闑,大夫中棖與闑之間,士介拂棖。
君進門,介擦著門橛。大夫在門框與門橛之間。士介擦著門框。
賓入不中門,不履閾。公事自闑西,私事自闑東。
賓進入不走門正中,不踩門檻。公事從門橛西邊,私事從門橛東邊。
君與屍行接武,大夫繼武,士中武。徐趨皆用是,疾趨則欲發,而手足毋移,圈豚行,不舉足,齊如流。席上亦然。端行,頤溜如矢,弁行,剡剡起屨,執龜玉,舉前曳踵,蹜蹜如也。
君與屍行走足跡相接,大夫足跡相續,士足跡之間容得下足跡。徐徐快步都用這個。急速快步就想要邁開,而手腳不要搖擺。繞圈小步走,不抬起腳,衣邊如同水流。席上也這樣。端正走,下巴如屋簷如同箭;戴弁走,鞋猛地抬起。拿著龜玉,抬起前腳拖著後跟,小步急促的樣子。
凡行容惕惕。
凡是行走的儀容惕惕戒懼。
廟中齊齊,朝廷濟濟翔翔。
廟中整齊專一,朝廷濟濟安詳。
君子之容舒遲,見所尊者齊遫,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靜,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色容莊,坐如屍。
君子的儀容舒緩從容,見到所尊敬的就整齊嚴肅。腳的儀容重,手的儀容恭,眼的儀容端,口的儀容止,聲音的儀容靜,頭的儀容直,氣的儀容肅,站立的儀容有德,臉色的儀容莊重,坐如同屍。
燕居告溫溫。
燕居告知時溫和。
凡祭,容貌顏色如見所祭者。
凡是祭祀,容貌顏色如同看見所祭的。
喪容累累,色容顛顛,視容瞿瞿梅梅,言容繭繭。
喪的儀容疲憊,臉色的儀容憂傷,視線的儀容驚懼迷茫,說話的儀容聲細。
戎容暨暨,言容咯咯,色容厲肅,視容清明,立容辨卑。毋讇,頭頸必中,山立,時行,盛氣顛實揚休,玉色。
軍旅的儀容果毅,說話的儀容剛勁,臉色的儀容嚴厲肅敬,視線的儀容清明。站立的儀容分辨謙卑。不要諂媚。頭頸一定居中,如山而立,按時行走,盛氣充滿充實、發揚美好,如玉的臉色。
凡自稱,天子曰予一人,伯曰天子之力臣。諸侯之於天子,曰某土之守臣某,其在邊邑,曰某屏之臣某,其於敵以下,曰寡人。小國之君曰孤,擯者亦曰孤。上大夫曰下臣,擯者曰寡君之老,下大夫自名,擯者曰寡大夫,世子自名,擯者曰寡君之適,公子曰臣孽,士曰傳遽之臣。於大夫曰外私。大夫私事使,私人擯則稱名,公士擯則曰寡大夫。寡君之老,大夫有所往,必與公士為賓也。
凡是自稱:天子叫做予一人,州伯叫做天子出力的臣。諸侯對於天子,叫做某土的守臣某;他在邊邑,叫做某屏的臣某;他對於匹敵以下,叫做寡人。小國的君叫做孤,擯者也叫做孤。上大夫叫做下臣,擯者叫做寡君的老。下大夫稱自己的名,擯者叫做寡大夫。世子稱自己的名,擯者叫做寡君的嫡。公子叫做臣孽。士叫做傳遽的臣。對於大夫叫做外私。大夫因私事出使,私人做擯就稱名,公士做擯就叫做寡大夫、寡君的老。大夫有所前往,一定與公士做賓。
明堂位
昔者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位,天子負斧依南鄉而立。三公,中階之前北面東上,諸侯之位,阼階之東西面北上,諸伯之國,西階之西東面北上,諸子之國,門東北面東上,諸男之國,門西北面東上,九夷之國,東門之外西面北上,八蠻之國,南門之外北面東上,六戎之國,西門之外東面南上,五狄之國,北門之外南面東上,九採之國,應門之外北面東上。四塞世告至,此周公明堂之位也。明堂也者,明諸侯之尊卑也。
從前周公在明堂的位子朝見諸侯。天子背靠斧依向南而立。三公,在中階之前面向北以東為上。諸侯的位子,在阼階之東面向西以北為上。諸伯的國,在西階之西面向東以北為上。諸子的國,在門東面向北以東為上。諸男的國,在門西面向北以東為上。九夷的國,在東門之外面向西以北為上。八蠻的國,在南門之外面向北以東為上。六戎的國,在西門之外面向東以南為上。五狄的國,在北門之外面向南以東為上。九採的國,在應門之外面向北以東為上。四方邊塞隔世來告到。這是周公明堂的位子。明堂,是顯明諸侯的尊卑。
昔殷紂亂天下,脯鬼侯以饗諸侯,是以周公相武王以伐紂。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於成王。
從前殷紂擾亂天下,把鬼侯做成乾肉來宴饗諸侯,所以周公輔相武王來伐紂。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踏上天子的位來治理天下。六年,在明堂朝見諸侯,制定禮制作樂,頒佈度、量,而天下大大服從。七年,把政交還給成王。
成王以周公為有勳勞於天下,是以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車千乘,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是以魯君孟春乘大路,載弧韣,旗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於郊,配以後稷,天子之禮也。
成王因為周公對天下有勳勞,所以把周公封在曲阜,土地方七百里,兵車千乘,命令魯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禮樂祭祀周公。所以魯君孟春乘大路,載著弧和弓袋,旗十二旒,日月的文,在郊祀帝,用后稷配,是天子的禮。
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於大廟。牲用白牡,尊用犧象山罍,鬱尊用黃目,灌用玉瓚大圭,薦用玉豆雕篹,爵用玉琖仍雕,加以璧散璧角,俎用梡嶡。升歌清廟,下管象,朱干玉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積,裼而舞大夏。昧,東夷之樂也。任,南蠻之樂也。納夷蠻之樂於大廟,言廣魯於天下也。
季夏六月,用禘禮在太廟祭祀周公。牲用白色公牛,尊用犧尊、象尊、山罍,鬱尊用黃目,灌用玉瓚大圭,進獻用玉豆雕飾的竹器,爵用玉盞仍舊雕飾,加上璧散璧角,俎用四足和有橫木的俎。升堂唱《清廟》,堂下管奏《象》。硃紅的盾玉戚,戴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積,罩著露出而舞《大夏》。昧,是東夷的樂。任,是南蠻的樂。把夷蠻的樂納入太廟,是說把魯推廣到天下。
君卷冕立於阼,夫人副褘立於房中。君肉袒迎牲於門,夫人薦豆籩,卿大夫贊君,命婦贊夫人,各揚其職。百官廢職服大刑,而天下大服。
君穿袞戴冕站在阼階,夫人戴副穿褘衣站在房中。君袒露上身在門迎牲,夫人進獻豆籩。卿大夫贊佐君,命婦贊佐夫人,各自發揚他的職。百官廢棄職事就服大刑,而天下大大服從。
是故,夏礿,秋嘗,冬烝,春社,秋省,而遂大蜡,天子之祭也。
所以夏的薄祭,秋嘗祭,冬烝祭,春祭社,秋省視,而接著大蜡,是天子的祭祀。
大廟,天子明堂。庫門,天子皋門。雉門,天子應門。
太廟,是天子的明堂。庫門,是天子的皋門。雉門,是天子的應門。
振木鐸於朝,天子之政也。
在朝搖木鐸,是天子的政。
山節藻梲、復廟重簷、刮楹達鄉、反坫出尊、崇坫康圭疏屏,天子之廟飾也。
山形斗拱、梁上畫藻,復層的廟、重疊的簷,刮光的柱、對開的窗,反坫高出尊,高坫安放圭、鏤空的屏,是天子廟的文飾。
鸞車,有虞氏之路也。鉤車,夏后氏之路也。大路,殷路也。乘路,周路也。
鸞車,是有虞氏的路車。鉤車,是夏后氏的路車。大路,是殷的路車。乘路,是周的路車。
有虞氏之旗,夏后氏之綏,殷之大白,周之大赤。
有虞氏的旗,夏后氏的綏,殷的大白,周的大赤。
夏后氏駱馬黑鬣,殷人白馬黑首,周人黃馬蕃鬣。
夏后氏駱馬黑鬣,殷人白馬黑首,周人黃馬繁鬣。
夏后氏牲尚黑,殷白牝,周騂剛。
夏后氏牲崇尚黑,殷用白色母牛,周用赤色公牛。
泰,有虞氏之尊也。山罍,夏后氏之尊也。著,殷尊也。犧象,周尊也。
泰,是有虞氏的尊。山罍,是夏后氏的尊。著,是殷的尊。犧象,是周的尊。
爵,夏后氏以琖,殷以斝,周以爵。
爵,夏后氏用盞,殷用斝,周用爵。
灌尊,夏后氏以雞夷,殷以斝,周以黃目。
灌尊,夏后氏用雞彝,殷用斝,周用黃目。
其勺,夏后氏以龍勺,殷以疏勺,周以蒲勺。
那勺子,夏后氏用龍勺,殷用疏勺,周用蒲勺。
士鼓,蕢桴,葦鑰,伊耆氏之樂也。拊搏,玉磬,揩擊,大琴,大瑟,中琴,小瑟,四代之樂器也。
土鼓,土摶的鼓槌,葦做的鑰,是伊耆氏的樂。拊搏、玉磬、揩擊、大琴、大瑟、中琴、小瑟,是四代的樂器。
魯公之廟,文世室也。武公之廟,武世室也。
魯公的廟,是文世室。武公的廟,是武世室。
米廩,有虞氏之庠也。序,夏后氏之序也。瞽宗,殷學也。頖宮,周學也。
米廩,是有虞氏的庠。序,是夏后氏的序。瞽宗,是殷的學。泮宮,是周的學。
祟鼎,貫鼎,大璜,封父龜,天子之器也。越棘大弓,天子之戎器也。
祟鼎、貫鼎、大璜、封父的龜,是天子的器。越戟大弓,是天子的兵器。
夏后氏之鼓足,殷楹鼓,周縣鼓。
夏后氏的鼓有足,殷是楹鼓,周是懸掛的鼓。
垂之和鍾,叔之離磬,女媧之笙璜。
垂的和鍾,叔的離磬,女媧的笙和璜。
夏后氏之龍簨虡,殷之崇牙,周之璧翣,有虞氏之兩敦,夏后氏之四連,殷之六瑚,周之八簋。
夏后氏龍紋的簨虡,殷的崇牙,周的璧和棺飾扇。有虞氏的兩敦,夏后氏的四璉,殷的六瑚,周的八簋。
俎有虞氏以梡,夏后氏以嶡,殷以棋,周以房俎。
俎:有虞氏用四足的,夏后氏用有橫木的,殷用棋俎,周用房俎。
夏后氏以揭豆,殷玉豆,周獻豆。
夏后氏用揭豆,殷用玉豆,周用獻豆。
有虞氏服韍,夏后氏山,殷火,周龍章。
有虞氏服韍,夏后氏山,殷火,周龍的文。
有虞氏祭首,夏后氏祭心,殷祭肝,周祭肺。
有虞氏祭首,夏后氏祭心,殷祭肝,周祭肺。
夏后氏尚明水,殷尚醴,周尚酒。
夏后氏崇尚明水,殷崇尚醴,周崇尚酒。
有虞氏官五十,夏后氏官百,殷二百,週三百。
有虞氏官五十,夏后氏官一百,殷二百,週三百。
有虞氏之綏,夏后氏之綢練,殷之崇牙,周之璧翣。凡四代之服器官,魯兼用之,是故魯王禮也,天下傳之久矣。君臣未嘗相弒也,禮樂刑法政俗未嘗相變也,天下以為有道之國,是故天下資禮樂焉。
有虞氏的綏,夏后氏的綢練,殷的崇牙,周的璧和棺飾扇。凡是四代的服器官,魯兼用它們,所以魯是王的禮,天下流傳已經久了。君臣未曾互相弒殺,禮樂刑法政俗未曾互相改變,天下把它當作有道的國,所以天下取資禮樂。
喪服小記
斬衰括髮以麻,為母括髮以麻,免而以布,齊衰惡笄以終喪。男子冠而婦人笄,男子免而婦人髽。其義:為男子則免,為婦人則髽。
斬衰用麻來束髮。為母用麻來束髮,免而用布。齊衰用惡笄一直到喪終。男子用冠而婦人用笄,男子用免而婦人用髽。那義:做男子就用免,做婦人就用髽。
苴杖,竹也;削杖,桐也。
苴杖,是竹;削杖,是桐。
祖父卒,而後為祖母后者三年。
祖父去世,然後為祖母做後的服三年。
為父母長子稽顙,大夫吊之,雖緦必稽顙。婦人為夫與長子稽顙,其餘則否。
為父母長子磕頭觸地。大夫來吊,即使緦麻也一定磕頭觸地。婦人為夫與長子磕頭觸地,其餘就不是這樣。
男主必使同姓,婦主必使異姓。
男主一定派同姓,婦主一定派異姓。
為父後者,為出母無服。
做父親後嗣的,為被出的母沒有服。
親親以三為五,以五為九,上殺,下殺,旁殺而親畢矣。
親愛親人,把三擴成五,把五擴成九。向上減殺,向下減殺,向旁減殺而親完結了。
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廟。庶子王亦如之。
王者禘祭他的祖所從出的,用他的祖來配,而設立四廟。庶子做王也像這樣。
別子為祖,繼別為宗。繼禰者為小宗。有五世而遷之宗,其繼高祖者也,是故祖遷於上,宗易於下。尊祖故敬宗,敬宗所以尊祖禰也。庶子不祭祖者,明其宗也。
別子做祖,接續別子的是大宗。接續禰的是小宗。有五世而遷的宗,是那接續高祖的。所以祖在上遷,宗在下改易。尊祖所以敬宗,敬宗是用來尊祖禰的。庶子不祭祖,是顯明他的宗。
庶子不為長子斬,不繼祖與禰故也。
庶子不為長子服斬,是不接續祖與禰的緣故。
庶子不祭殤與無後者,殤與無從者,從祖祔食。
庶子不祭殤與沒有後的。殤與沒有跟從的,跟從祖祔食。
庶子不祭禰者,明其宗也。
庶子不祭禰,是顯明他的宗。
親親、尊尊、長長、男女之有別,人道之大者也。
親愛親人、尊重尊者、尊敬長者、男女有分別,是人道中大的。
從服者,所從亡則已。屬從者,所從雖沒也服。妾從女君而出,則不為女君之子服。
從服的,所跟從的不在就停止。屬從的,所跟從的即使去世也服。妾跟從女君而被出,就不為女君的兒子服。
禮不王不禘。
禮規定不是王不禘祭。
世子不降妻之父母,其為妻也,與大夫之適子同。
世子不降低妻的父母的服。他為妻,與大夫的嫡子相同。
父為士,子為天子諸侯,則祭以天子諸侯,其屍服以士服。父為天子諸侯,子為士,祭以士,其屍服以士服。
父親是士,兒子是天子諸侯,就用天子諸侯來祭,那屍穿士的服。父親是天子諸侯,兒子是士,用士來祭,那屍穿士的服。
婦當喪而出,則除之。為父母喪,未練而出,則三年。既練而出則已,未練而反則期,既練而反則遂之。
婦正當喪而被出,就除去。為父母的喪,還沒練就被出,就三年。已經練而被出就停止。還沒練而返回就期年,已經練而返回就繼續下去。
再期之喪,三年也。期之喪,二年也。九月七月之喪,三時也。五月之喪,二時也。三月之喪,一時也。故期而祭,禮也。期而除喪,道也。祭不為除喪也。
再期的喪,是三年。期的喪,是二年。九月七月的喪,是三季。五月的喪,是兩季。三月的喪,是一季。所以到期而祭,是禮。到期而除去喪,是道。祭不是為了除去喪。
三年而後葬者必再祭,其祭之間不同時,而除喪。
三年然後下葬的一定再祭,那祭祀之間不在同一時,而除去喪。
大功者,主人之喪。有三年者,則必為之再祭。朋友虞祔而已。
大功的人,做主人的喪主。有三年服的,就一定為他再祭。朋友只到虞祭祔祭罷了。
士妾有子而為之緦,無子則已。
士的妾有兒子而為她服緦,沒有兒子就停止。
生不及祖父母諸父昆弟,而父稅喪,已則否。
出生沒趕上祖父母、諸位父輩和兄弟,而父親追服喪,自己就不是這樣。
為君之父母妻長子,君已除喪,而後聞喪,則不稅。降而在緦小功者,則稅之。近臣,君服斯服矣。其餘從而服,不從而稅。君雖未知喪,臣服已。
為君的父母、妻、長子,君已經除去喪,然後才聽到喪,就不追服。降低而在緦麻小功的,就追服。近臣,君服這就服。其餘跟從而服,不跟從而追服。君即使還不知道喪,臣已經服了。
虞杖不入於室,祔杖不升於堂。
虞祭時杖不進入室,祔祭時杖不升到堂。
為君母后者,君母卒,則不為君母之黨服。
做君母后嗣的,君母去世,就不為君母的親黨服。
絰殺五分而去一,杖大如絰。
絰減殺去掉五分之一,杖粗如同絰。
妾為君之長子,與女君同。
妾為君的長子,與女君相同。
除喪者,先重者。易服者,易輕者。
除去喪的,先除去重的。改換衣服的,改換輕的。
無事不闢廟門,哭皆於其次。
沒有事不開廟門,哭都在那喪次。
復與書銘,自天子達於士,其辭一也。男子稱名,婦人書姓與伯仲,如不知姓則書氏。
招魂與書寫銘旌,從天子通達到士,那辭是一個。男子稱名,婦人寫姓與伯仲,如果不知道姓就寫氏。
斬衰之葛,與齊衰之麻同。齊衰之葛,與大功之麻同。麻同皆兼服之。
斬衰的葛,與齊衰的麻相同。齊衰的葛,與大功的麻相同。麻相同都兼服它。
報葬者報虞,三月而後卒哭。
趕著下葬的趕著虞祭,三個月然後卒哭。
父母之喪偕,先葬者不虞祔,待後事,其葬服斬衰。
父母的喪同時,先下葬的不虞祭祔祭,等待後面的事。那下葬的服是斬衰。
大夫降其庶子,其孫不降其父。
大夫降低他庶子的服,他的孫不降低他父親的服。
大夫不主士之喪。
大夫不做士的喪主。
為慈母之父母無服。
為慈母的父母沒有服。
夫為人後者,其妻為舅姑大功。
丈夫做別人後嗣的,他的妻為舅姑服大功。
士祔於大夫,則易牲。
士祔於大夫,就改換牲。
繼父不同居也者,必嘗同居,皆無主後。同財而祭其祖禰為同居,有主後者為異居。
所謂繼父不同居,一定曾經同居,都沒有主後。共同財產而祭祀他的祖禰是同居,有主後的是異居。
哭朋友者,於門外之右,南面。
哭朋友的,在門外右邊,面向南。
祔葬者不筮宅。
祔葬的不問卜宅地。
士大夫不得祔於諸侯。祔於諸祖父之為士大夫者,其妻祔於諸祖姑,妾祔於妾祖姑,亡則中一以上而祔。祔必以其昭穆,諸侯不得祔於天子,天子諸侯大夫可以祔於士。
士大夫不得祔於諸侯,祔於諸位祖父做士大夫的。他的妻祔於諸位祖姑,妾祔於妾祖姑。沒有就間隔一代以上而祔。祔一定按照昭穆(宗廟世次,父昭子穆相間排列)。諸侯不得祔於天子,天子、諸侯、大夫可以祔於士。
為母之君母,母卒則不服。
為母親的君母,母親去世就不服。
宗子,母在為妻禫。
宗子,母親在,為妻舉行禫祭。
為慈母后者,為庶母可也,為祖庶母可也。
做慈母后嗣的,為庶母也可以,為祖庶母也可以。
為父母妻長子禫。
為父母、妻、長子舉行禫祭。
慈母與妾母,不世祭也。
慈母與妾母,不世代祭祀。
丈夫冠而不為殤,婦人笄而不為殤。
男子加冠就不算殤,婦人加笄就不算殤。
為殤後者,以其服服之。
做殤者後嗣的,用他該有的服來服。
久而不葬者,唯主喪者不除,其餘以麻終,月數者除喪則已。
長久而不下葬的,只有主喪的不除去,其餘用麻結束。按月數該除去喪的就停止。
箭笄終喪三年。
用箭笄一直到喪終,服三年。
齊衰三月,與大功同者繩屨。
齊衰三個月,與大功相同的用繩屨。
練筮日,筮屍,視濯皆要絰杖繩屨,有司告具而後去。杖筮日,筮屍,有司告事畢而後杖。拜送賓,大祥吉服而筮屍。
練祭問卜日子、問卜屍、察看洗濯,都用腰絰、杖、繩屨。有司稟告具備然後去掉。問卜日子、問卜屍時用杖,有司稟告事情完畢然後用杖。拜送賓。大祥穿吉服而問卜屍。
庶子在父之室,則為其母不禫。庶子不以杖即位。父不主庶子之喪,則孫以杖即位可也。父在,庶子為妻以杖,即位可也。
庶子在父親的室,就為他的母親不舉行禫祭。庶子不用杖就位。父親不做庶子的喪主,則孫用杖就位也可以。父親在,庶子為妻用杖就位也可以。
諸侯吊於異國之臣.則其君為主。
諸侯吊異國的臣,則那國的君做主。
諸侯吊,必皮弁錫衰。所吊雖已葬,主人必免。主人未喪服,則君亦不錫衰。
諸侯吊,一定皮弁錫衰。所吊的即使已經下葬,主人一定用免。主人還沒成喪服,則君也不用錫衰。
養有疾者不喪服,遂以主其喪。非養者入主人之喪,則不易己之喪服。養尊者必易服,養卑者否。
養護有病的不穿喪服,於是來做他的喪主。不是養護的人進入主人的喪,就不改換自己的喪服。養護尊者一定改換衣服,養護卑者不是這樣。
妾無妾祖姑者,易牲而祔於女君可也。
妾沒有妾祖姑的,改換牲而祔於女君也可以。
婦之喪,虞,卒哭。其夫若子主之,祔則舅主之。
婦的喪,虞祭、卒哭,她的丈夫或兒子做主;祔祭則舅做主。
士不攝大夫。士攝大夫,唯宗子。
士不攝代大夫。士攝代大夫,只有宗子。
主人未除喪,有兄弟自他國至,則主人不免而為主。
主人還沒除去喪,有兄弟從別的國到來,則主人不用免而做主。
陳器之道,多陳之而省納之可也,省陳之而盡納之可也。
陳列明器的道:多陳列而少納入也可以,少陳列而全部納入也可以。
奔兄弟之喪,先之墓而後之家,為位而哭。所知之喪,則哭於宮而後之墓。
奔兄弟的喪,先到墓然後到家,設位而哭。相識的人的喪,就在宮中哭然後到墓。
父不為眾子次於外。
父親不為眾子在外面設喪次。
與諸侯為兄弟者服斬。
與諸侯是兄弟的服斬。
下殤小功帶澡麻不絕,本詘而反以報之。
下殤小功的帶,漂洗的麻不弄斷根,彎曲返回來報結。
婦祔於祖姑,祖姑有三人,則祔於親者。
婦祔於祖姑。祖姑有三人,就祔於親近的。
其妻為大夫而卒,而後其夫不為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不易牲。妻卒而後夫為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以大夫牲。
他的妻做大夫時去世,然後她的丈夫不做大夫,而祔於他的妻,就不改換牲。妻去世然後丈夫做大夫,而祔於他的妻,就用大夫的牲。
為父後者為出母無服。無服也者,喪者不祭故也。
做父親後嗣的為被出的母沒有服。所謂沒有服,是喪者不祭的緣故。
婦人不為主而杖者,姑在,為夫杖,母為長子削杖。女子子在室,為父母,其主喪者不杖,則子一人杖。
婦人不做主而用杖的:姑在,為夫用杖;母親為長子用削杖。女子還在室,為父母,那主喪的不用杖,則兒子中一人用杖。
緦小功,虞,卒哭,則免。既葬而不報虞,則雖主人皆冠,及虞則皆免。為兄弟既除喪已,及其葬也,反服其服,報虞卒哭則免,如不報虞則除之。遠葬者,比反哭者皆冠,及郊而後免,反哭。
緦麻小功,虞祭、卒哭就用免。已經下葬而不趕著虞祭,則即使主人都戴冠,等到虞祭就都用免。為兄弟已經除去喪了,等到那下葬,反過來穿他的服。趕著虞祭卒哭就用免;如果不趕著虞祭就除去。遠葬的,等到返回哭的都戴冠,到了郊然後用免,返回哭。
君吊,雖不當免時也,主人必免。不散麻,雖異國之君免也。親者皆免。
君來吊,即使不是該用免的時候,主人也一定用免。不散開麻。即使是異國的君來,也用免。親近的都用免。
除殤之喪者,其祭也必玄。
除去殤的喪的,那祭祀一定用玄色。
除成喪者,其祭也朝服縞冠。
除去成年喪的,那祭祀穿朝服縞冠。
奔父之喪,括髮於堂上,袒,降踴,襲絰於東方。奔母之喪,不括髮,袒於堂上,降踴,襲免於東方,絰即位成踴,出門,哭止。三日而五哭三袒。
奔父親的喪,在堂上用麻束髮,袒露,下來頓足,在東方穿上絰。奔母親的喪,不用麻束髮,在堂上袒露,下來頓足,在東方穿上免,加絰就位完成頓足,出門,哭停止。三天而哭五次、袒三次。
適婦不為舅後者,則姑為之小功。
嫡婦不做舅的後嗣的,則姑為她服小功。
大傳
禮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諸侯及其大祖。大夫士有大事,省於其君,幹祫及其高祖。
禮規定不是王不禘祭。王者禘祭他的祖所從出的,用他的祖來配。諸侯上及他的太祖。大夫士有大事,向他的君減省請示,請求祫祭上及他的高祖。
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退,柴於上帝,祈於社,設奠於牧室,遂率天下諸侯,執豆籩,逡奔走,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歷、文王昌,不以卑臨尊也。
牧野,是武王的大事。已經完成事而退下,向昊天上帝燔柴,向社祈求,在牧室設奠,於是率領天下諸侯,拿著豆籩,急速奔走。追尊大王亶父、王季歷、文王昌為王,是不拿卑來臨駕尊。
上治祖禰,尊尊也。下治子孫,親親也。旁治昆弟,合族以食,序以昭繆,別之以禮義,人道竭矣。
向上治理祖禰,是尊重尊者。向下治理子孫,是親愛親人。向旁治理兄弟,會合族人來吃飯,按昭穆序次,用禮義來分別,人道盡了。
聖人南面而聽天下,所且先者五,民不與焉:一曰治親,二曰報功,三曰舉賢,四曰使能,五曰存愛。五者一得於天下,民無不足,無不贍者。五者一物紕繆,民莫得其死。聖人南面而治天下,必自人道始矣。立權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異器械,別衣服,此其所得與民變革者也。其不可得變革者則有矣!親親也,尊尊也,長長也,男女有別,此其不可得與民變革者也。
聖人面南而聽天下,將要放在先的有五樣,民不在其中:一叫做治理親,二叫做報答功,三叫做推舉賢,四叫做使用有才能的,五叫做存念所愛。五樣一旦在天下得到,民沒有不足,沒有不豐足的。五樣有一樣紕繆,民不能得到善終。聖人面南而治理天下,一定從人道開始。設立權衡度、量,考核文章,改正朔,改換衣服顏色,區別徽號,差異器械,分別衣服,這是他所能與民變革的。那不可得變革的就有了:親愛親人,尊重尊者,尊敬長者,男女有分別,這是他不可得與民變革的。
同姓從宗,合族屬。異姓主名治際會,名著而男女有別。其夫屬乎父道者,妻皆母道也。其夫屬乎子道者,妻皆婦道也。謂弟之妻婦者,是嫂亦可謂之母乎?名者,人治之大者也,可無慎乎?
同姓跟從宗,會合族屬。異姓按名來治理交際會合,名顯著而男女有分別。她的丈夫屬於父的道的,妻都屬於母的道。她的丈夫屬於子的道的,妻都屬於婦的道。把弟的妻叫做婦,這樣嫂也可以叫做母嗎?名,是人治中大的,可以不謹慎嗎?
四世而緦,服之窮也,五世袒免,殺同姓也,六世親屬竭矣。其庶姓別於上,而戚單于下,昏姻可以通乎?系之以姓而弗別,綴之以食而弗殊,雖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然也。
四世而緦麻,是服的窮盡。五世袒免,是減殺同姓。六世親屬盡了。那庶姓在上分別,而親戚在下窮盡,婚姻可以通嗎?用姓來系聯而不分別,用食來連綴而不差異,即使百世而婚姻不通的,是周的道這樣。
服術有六:一曰親親,二曰尊尊,三曰名,四曰出入,五曰長幼,六曰從服。
服的法術有六樣:一叫做親愛親人,二叫做尊重尊者,三叫做名,四叫做出入,五叫做長幼,六叫做從服。
從服有六:有屬從,有徒從,有從有服而無服,有從無服而有服,有從重而輕,有從輕而重。
從服有六樣:有屬從,有徒從,有跟從有服而自己沒有服,有跟從沒有服而自己有服,有跟從重而自己輕,有跟從輕而自己重。
自仁率親,等而上之至於祖,名曰輕。自義率祖,順而下之至於禰,名曰重。一輕一重,其義然也。
從仁出發沿著親,按等向上直到祖,名叫輕。從義出發沿著祖,順著向下直到禰,名叫重。一輕一重,那義是這樣。
君有合族之道,族人不得以其戚。戚,君位也。
君有會合族人的道,族人不得拿他的親戚關係來論。親戚關係,是對君的位來說的。
庶子不祭,明其宗也。庶子不得為長子三年,不繼祖也。別子為祖,繼別為宗,繼禰者為小宗。有百世不遷之宗,有五世則遷之宗。百世不遷者,別子之後也。宗其繼別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遷者也。宗其繼高祖者,五世則遷者也。尊祖故敬宗,敬宗,尊祖之義也。
庶子不祭,是顯明他的宗。庶子不得為長子服三年,是不接續祖。別子做祖,接續別子的是大宗,接續禰的是小宗。有百世不遷的宗,有五世就遷的宗。百世不遷的,是別子的後。把那接續別子所從出的當作宗,是百世不遷的。把那接續高祖的當作宗,是五世就遷的。尊祖所以敬宗。敬宗,是尊祖的義。
有小宗而無大宗者,有大宗而無小宗者,有無宗亦莫之宗者,公子是也。
有小宗而沒有大宗的,有大宗而沒有小宗的,有沒有宗也沒有人把他當宗的,是公子。
公子有宗道,公子之公,為其士大夫之庶者,宗其士大夫之適者,公子之宗道也。
公子有做宗的道。公子的公,為他那些做士大夫的庶出的,把那做士大夫的嫡出的當作宗,是公子的宗道。
絕族無移服,親者屬也。
斷絕族屬就沒有移服,親近的是連屬。
自仁率親,等而上之至於祖。自義率祖,順而下之至於禰。是故人道親親也,親親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廟嚴,宗廟嚴故重社稷,重社稷故愛百姓,愛百姓故刑罰中,刑罰中故庶民安,庶民安故財用足,財用足故百志成,百志成故禮俗刑,禮俗刑然後樂。詩云:“不顯不承,無斁於人斯。”此之謂也。
從仁出發沿著親,按等向上直到祖。從義出發沿著祖,順著向下直到禰。所以人道是親愛親人。親愛親人所以尊祖,尊祖所以敬宗,敬宗所以收合族人,收合族人所以宗廟嚴肅,宗廟嚴肅所以看重社稷,看重社稷所以愛百姓,愛百姓所以刑罰得中,刑罰得中所以庶民安定,庶民安定所以財用充足,財用充足所以各種志向成就,各種志向成就所以禮俗形成,禮俗形成然後安樂。《詩經·周頌·清廟》說:「大大顯揚大大承受,對人沒有厭倦。」說的就是這個。
少儀
聞始見君子者,辭曰:“某固願聞名於將命者,不得階主。”適者曰:“某固願見。”罕見曰聞名,亟見曰朝夕,瞽曰聞名。
聽說初次見君子的,辭說:「某固然希望在傳命的人那裡聞名,不能直接進到主人階上。」去見的人說:「某固然希望見。」很少見叫做聞名,屢次見叫做朝夕,盲人叫做聞名。
適有喪者曰比,童子曰聽事。適公卿之喪,則曰聽役於司徒。
到有喪的那裡叫做比,童子叫做聽事。到公卿的喪,就叫做在司徒那裡聽役。
君將適他,臣如致金玉貨貝於君,則曰“致馬資於有司”,敵者曰贈從者。
君將要到別處,臣如果把金玉貨貝送到君那裡,就說「把馬的資費送到有司」,地位相當的叫做贈給跟從的人。
臣致襚於君,則曰“致廢衣於賈人”,敵者曰襚。
臣向君送殮衣,就說「把廢棄的衣送到賈人那裡」,地位相當的叫做殮衣。
親者兄弟,不以襚進。
親近的兄弟,不拿殮衣進上。
臣為君喪,納貨貝於君,則曰“納甸於有司”。
臣為君的喪,向君交納貨貝,就說「把田野所出交納給有司」。
賵馬入廟門,賻馬,與其幣,大白兵車,不入廟門。
贈喪的馬進入廟門。助喪的馬與那幣、大白兵車,不進入廟門。
賻者既致命,坐委之,擯者舉之,主人無親受也。
助喪的人已經致命,坐下放下,擯者舉起,主人沒有親自接受。
受立授立,不坐,性之直者,則有之矣。
接受站著、授給站著,不坐下。性子直的,就有坐下的了。
始入而辭,曰“辭矣”。即席,曰“可矣”。
剛進入而辭,說「辭了」。就席,說「可以了」。
排闔說屨於戶內者,一人而已矣。有尊長在則否。
推開門在戶內脫鞋的,只有一人罷了。有尊長在就不是這樣。
問品味,曰:“子亟食於某乎。”問道藝,曰:“子習於某乎,子善於某乎。”
問品味,說:「您屢次吃某嗎?」問道藝,說:「您練習某嗎?您善於某嗎?」
不疑在躬,不度民械,不願於大家,不訾重器。
不猜疑在自己身上的,不測度民的器械,不羨慕大家族,不非議貴重的器。
泛埽曰埽,埽席前曰拚,拚席不以鬣,執箕膺擖。
普遍打掃叫做掃,掃席前叫做拼。拼席不用掃帚,拿箕用胸對著舌。
不貳問,問卜筮曰:“義與志與?”義則可問,志則否。
不二次問。問卜筮說:「是義呢還是私意呢?」義就可以問,私意就不是這樣。
尊長於己踰等,不敢問其年。燕見不將命。遇於道,見則面,不請所之。喪俟事,不犆吊。侍坐弗使,不執琴瑟,不畫地,手無容,不翣也。寢則坐而將命,侍射則約矢,侍投則擁矢,勝則洗而以請。客亦如之。不角,不擢馬。
尊長對於自己超越等級,不敢問他的年歲。燕見不傳命。在路上遇見,看見了就見面,不問所去的地方。喪等待行事,不單獨去吊。陪坐不被役使,不拿琴瑟,不在地上畫,手沒有容飾,不用扇。躺著就坐下而傳命。陪射就收束矢,陪投壺就擁著矢。勝了就洗爵來請求。客也像這樣。不用角杯,不撤去馬籌。
執君之乘車則坐。僕者右帶劍,負良綏,申之面,扦諸幦,以散綏升,執轡然後步。
執掌君的乘車就坐著。駕車的人右邊佩劍,揹著好的引繩,把它申到面前,插在軾覆蓋上,用散的引繩登車,拿著轡然後舉步。
請見不請退。朝廷曰退,燕遊曰歸,師役曰罷。
請求進見不請求退下。朝廷叫做退,燕遊叫做歸,師役叫做罷。
侍坐於君子,君子欠伸,運笏,澤劍首,還屨,問日之蚤莫,雖請退可也。
陪坐在君子那裡,君子打哈欠伸懶腰,轉動笏,摩拭劍柄,轉動鞋子,問日子的早晚,即使請求退下也可以。
事君者,量而後入,不入而後量。凡乞假於人,為人從事者亦然。然故上無怨,而下遠罪也。
事奉君的,估量然後進入,不進入然後估量。凡是向人求借、替人辦事的也這樣。這樣所以上面沒有怨,而下面遠離罪。
不窺密,不旁狎,不道舊故,不戲色。
不窺探隱密,不在旁親狎,不說舊日事故,不戲弄臉色。
為人臣下者,有諫而無訕,有亡而無疾,頌而無讇,諫而無驕。怠則張而相之,廢則埽而更之,謂之社稷之役。
做臣下的,有勸諫而沒有毀謗,有離去而沒有憎恨,稱頌而沒有諂媚,勸諫而沒有驕傲。怠惰就振作而輔助,廢棄就掃除而更換,叫做社稷的役使。
毋拔來,毋報往,毋瀆神,毋循枉,毋測未至。士依於德,遊於藝。工依於法,遊於說。毋訾衣服成器,毋身質言語。
不要突然來,不要匆忙往,不要褻瀆神,不要沿著枉曲,不要測度還沒到的。士依傍德,遊習於藝。工依傍法,遊習於說。不要非議衣服和做成的器,不要親自去對質言語。
言語之美,穆穆皇皇。朝廷之美,濟濟翔翔。祭祀之美,齊齊皇皇。車馬之美,匪匪翼翼。鸞和之美,肅肅雍雍。
言語的美,穆穆皇皇。朝廷的美,濟濟安詳。祭祀的美,整齊盛大。車馬的美,行走整齊。鸞和的美,肅肅雍雍。
問國君之子長幼,長則曰“能從社稷之事矣”,幼則曰“能御未能御?”問大夫之子長幼,長則曰“能從樂人之事矣”,幼則曰:“能正於樂人,未能正於樂人?”問士之子長幼,長則曰“能耕矣”,幼則曰“能負薪,未能負薪?”
問國君的兒子長幼:長就說「能跟從社稷的事了」;幼就說「能御車還是還不能御車?」問大夫的兒子長幼:長就說「能跟從樂人的事了」;幼就說「能在樂人那裡受教正,還是還不能?」問士的兒子長幼:長就說「能耕了」;幼就說「能背柴,還是還不能背柴?」
執玉,執龜莢,不趨。堂上不趨,城上不趨,武車不式,介者不拜。
拿著玉,拿著龜和蓍草,不快步。堂上不快步,城上不快步。兵車不憑軾,披甲的人不拜。
婦人吉事,雖有君賜肅拜。為屍坐則不手拜。肅拜,為喪主,則不手拜,葛絰而麻帶。
婦人吉事,即使有君賜也肅拜。做屍坐著就不手拜。肅拜。做喪主,就不手拜,葛絰而麻帶。
取俎進俎,不坐。
取俎進俎,不坐下。
執虛如執盈,入虛如有人。
拿著空的如同拿著滿的,進入空處如同有人。
凡祭於室中,堂上無跣,燕則有之。
凡是在室中祭祀,堂上不赤腳,燕飲就有。
未嘗不食新。
還沒嘗新就不吃新的。
僕於君子,君子升下則授綏,始乘則式君子下行,然後還立。
為君子駕車,君子上車下車就授給引繩。開始乘就憑軾。君子下車行走,然後轉過車來站著。
乘貳車,則式,佐車則否。
乘副車就憑軾,佐車就不是這樣。
貳車者,諸侯七乘,上大夫五乘,下大夫三乘。
有副車的:諸侯七乘,上大夫五乘,下大夫三乘。
有貳車者之乘馬,服車,不齒。觀君子之衣服,服劍,乘馬,弗賈。
有副車的人的乘馬、服車,不論年齒。觀看君子的衣服、佩劍、乘馬,不估價錢。
其以乘壺酒,束脩,一犬,賜人。若獻人,則陳酒執修以將命,亦曰乘壺酒,束脩,一犬。其以鼎肉,則執以將命。其禽加於一雙,則執一雙以將命,委其餘。犬則執紲,守犬,田犬,則授擯者。既受,乃問犬名。牛則執紖,馬則執靮,皆右之。臣則左之。車則說綏,執以將命。甲若有以前之,則執以將命。無以前之,則袒櫜奉胄。器則執蓋,弓則以左手屈韣執拊,劍則啟櫝,蓋襲之,加夫襓與劍焉。笏、書、修、苞、苴、弓、茵、席、枕、幾、熲、杖、琴、瑟,戈有刃者櫝,莢、鑰,其執之皆尚左手。刀卻刃授穎,削授拊。凡有刺刃者以授人,則闢刃。
用四壺酒、一束乾肉、一隻狗賜給人。如果是進獻人,就陳列酒、拿著乾肉來傳命,也說四壺酒、一束乾肉、一隻狗。用鼎肉,就拿著來傳命。禽超過一雙,就拿一雙來傳命,放下其餘的。狗就拿著牽繩。守犬、田犬,就授給擯者。已經接受,才問狗的名。牛就拿著鼻繩,馬就拿著韁繩,都用右手。臣就用左手。車就脫下引繩,拿著來傳命。甲如果有東西在它前面,就拿著來傳命;沒有在它前面的,就袒開甲囊捧著頭盔。器就拿著蓋。弓就用左手屈著弓袋拿著把手。劍就打開匣,蓋重疊著,把劍衣與劍放上。笏、書、乾肉、苞、苴、弓、茵、席、枕、幾、警枕、杖、琴、瑟,戈有刃的用匣,蓍草、鑰,拿它們都左手在上。刀退著刃授給刀環,削刀授給把手。凡是有刺刃的授給人,就避開刃。
乘兵車,出先刃,入後刃。軍尚左,卒尚右。
乘兵車,出去刃在前,進入刃在後。軍崇尚左,士卒崇尚右。
賓客主恭,祭祀主敬,喪事主哀,會同主詡。
賓客以恭為主,祭祀以敬為主,喪事以哀為主,會同以開暢為主。
軍旅思險,隱情以虞。
軍旅想著險阻,隱藏實情來測度。
燕侍食於君子,則先飯而後已。毋放飯,毋流歠。小飯而亟之。數焦,毋為口容。客自徹,辭焉則止。
燕飲陪君子吃飯,就先吃飯而最後停止。不要把飯放回器中,不要大口喝湯流下來。小口吃飯而很快嚥下。屢次嚼,不要做口的容態。客自己撤,主人推辭就停下。
客爵居左,其飲居右。介爵,酢爵,僎爵,皆居右。
客的爵在左,那飲的在右。介的爵、酢的爵、僎的爵,都在右。
羞濡魚者進尾。冬右腴,夏右鰭,祭膴。
進溼魚的進尾巴。冬天右邊是腹,夏天右邊是鰭,祭用大塊肉。
凡齊,執之以右,居之以左。
凡是齊和,用右手拿著,放在左邊。
贊幣自左,詔辭自右。
贊佐幣從左邊,詔告辭從右邊。
酌屍之僕,如君之僕,其在車,則左執轡,右受爵。祭左右軌範,乃飲。
給屍的僕人斟酒,如同給君的僕人。他在車上,就左手拿轡,右手接受爵。祭左右車軾和軾前,才喝。
凡羞有俎者,則於俎內祭。
凡是饈有俎的,就在俎內祭。
君子不食圂腴。
君子不吃圈養豬狗的腹下肥肉。
小子走而不趨,舉爵則坐祭立飲。
小子跑而不快步,舉起爵就坐下祭、站著喝。
凡洗必盥。
凡是洗爵一定先洗手。
牛羊之肺,離而不提心。
牛羊的肺,割開而不提起心。
凡羞有湆者,不以齊。
凡是饈有汁的,不用齊和。
為君子擇蔥薤,則絕其本末。
為君子挑選蔥薤,就去掉那根和末梢。
羞首者,進喙祭耳。
進上首的,進嘴、祭耳。
尊者,以酌者之左為上尊,尊壺者面其鼻。
設尊的,把斟酒的人的左邊當作上尊。設壺的讓那鼻對著人。
飲酒者,禨者,醮者,有折俎不坐。未步爵,不嘗羞。
飲酒的、沐後飲的、醮的,有折俎不坐下。還沒行爵,不嘗饈。
牛與羊魚之腥,聶而切之為膾,麋鹿為菹,野豕為軒,皆聶而不切。麇為闢雞,兔為宛脾,皆聶而切之。切蔥若薤實之,醯以柔之。
牛與羊魚的生肉,薄切再切細是膾。麋鹿做醃菜,野豬做薄片,都薄切而不切細。獐做薄壓,兔做宛脾,都薄切再切細。切蔥或薤放進去,用醋來使它柔軟。
其有折俎者,取祭肺反之,不坐。燔亦如之,屍則坐。
有折俎的,取祭肺放回去,不坐下。燔肉也像這樣。屍就坐下。
衣服在躬而不知其名為罔。
衣服在身上而不知道它的名,是無知。
其未有燭而後至者,則以在者告。道瞽亦然。
還沒有燭而後來到的,就把在座的人告訴他。給盲人引路也這樣。
凡飲酒,為獻主者,執燭抱燋,客作而辭,然後以授人。執燭不讓,不辭不歌。
凡是飲酒,做獻主的,拿著燭抱著未燃的炬。客起來推辭,然後授給人。拿著燭不謙讓,不辭,不唱歌。
洗、盥、執食飲者,勿氣。有問焉,則辟咡而對。
洗、盥、拿著食飲的,不要對著噴氣。有所問,就側著嘴來對答。
為人祭曰致福,為己祭而致膳於君子曰膳,祔練曰告。
替別人祭叫做致福,為自己祭而把膳送到君子那裡叫做膳,祔祭練祭叫做告。
凡膳告於君子,主人展之,以授使者於阼階之南,南面再拜稽首送。反命,主人又再拜稽首。其禮,大牢則以牛左肩,臂臑,折九個。少牢則以羊左肩七個,犆豕則以豕左肩五個。
凡是膳告到君子那裡,主人察看,在阼階南授給使者,面向南再拜磕頭到地送。回報,主人又再拜磕頭到地。那禮:太牢就用牛左肩、臂和前腿,折成九個;少牢就用羊左肩七個;單獨的豬就用豬左肩五個。
國家靡敝,則車不雕幾,甲不組縢,食器不刻鏤。君子不履絲屨,馬不常秣。
國家凋敝,則車不雕飾,甲不用組絛,食器不刻鏤。君子不穿絲鞋,馬不經常喂粟。
學記
發慮憲,求善良,足以諛聞,不足以動眾。就賢體遠,足以動眾,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
發出思慮取法,訪求善良,足夠用來小有聲聞,不夠用來發動眾人。親近賢、體恤遠,足夠用來發動眾人,還不夠用來化民。君子如果想化民成就風俗,大概一定從學開始吧!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兌命曰:“念
玉不雕琢,不成器;人不學習,不知道。所以古時候的王者,建立國做民的君,把教學放在先。《尚書·說命》說:「想著
終始典於學。”其此之謂乎!
終結和開始經常在學。」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
雖有嘉餚弗食,不知其旨也;雖有至道弗學,不知其善也。是故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知不足,然後能自反也;知困,然後能自強也。故曰:“教學相長也。”兌命曰:“學學半。”其此之謂乎!
即使有美好的餚不吃,不知道它的味美;即使有至極的道不學,不知道它的善。所以學然後知道不足,教然後知道困惑。知道不足,然後能自己反省;知道困惑,然後能自己強勉。所以說:「教與學互相增長。」《尚書·說命》說:「教是學的一半。」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
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比年入學,中年考校。一年視離經辨志,三年視敬業樂群,五年視博習親師,七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反,謂之大成。夫然後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說服而遠者懷之,此大學之道也。記曰:“蛾子時術之。”其此之謂乎!
古時候施教的,家有塾,黨有庠,遂有序,國有學。每年入學,隔一年考核。一年看能否離析經文、辨別志向,三年看能否專心學業、樂於群處,五年看能否廣博學習、親愛師長,七年看能否論學選取朋友,叫做小成。九年知道事類通達,堅強自立而不返回,叫做大成。這樣然後足夠用來化民改變風俗,近處的喜悅歸服而遠處的歸向,這是大學的道。記說:「螞蟻時時學著銜土。」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
大學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宵雅肄三,官其始也。入學鼓篋,孫其業也。夏楚二物,收其威也。未卜禘,不視學,遊其志也。時觀而弗語,存其心也。幼者聽而弗問,學不躐等也。此七者,教之大倫也。記曰:“凡學,官先事,士先志。”其此之謂乎!
大學開始施教,穿皮弁祭菜,是顯示敬重道。演習《小雅》三篇,是從做官的開始。入學擊鼓打開書箱,是使他們對學業謙遜。夏楚兩樣東西,是收斂威儀。還沒問卜禘祭,不視察學,是讓志向遊息。時時觀察而不說話,是存養他的心。年幼的聽而不問,是學習不越等。這七樣,是教的大倫。記說:「凡是學,做官先學事,士先立志。」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
大學之教也,時教必有正業,退息必有居學。不學操縵,不能安弦。不學博依,不能安詩。不學雜服,不能安禮。不興其藝,不能樂學。故君子之於學也,藏焉修焉,息焉遊焉。夫然,故安其學而親其師,樂其友而信其道,是以雖離師輔而不反。兌命曰:“敬孫務時敏,厥修乃來。”其此之謂乎!
大學的教,按時施教一定有正業,退下休息一定有居處的學。不學調絃,不能安定於弦。不學廣博比喻,不能安定於詩。不學各種服事,不能安定於禮。不興起那藝,不能樂於學。所以君子對於學,藏在心裡修治,休息時遊習。這樣,所以安定於他的學而親愛他的師,樂於他的友而相信他的道,所以即使離開師友輔助也不返回。《尚書·說命》說:「恭敬謙遜專力時時敏疾,那修治才會到來。」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
今之教者,呻其占畢,多其訊,言及於數,進而不顧其安。使人不由其誠,教人不盡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隱其學而疾其師,苦其難而不知其益也。雖終其業,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
如今施教的,誦讀那簡冊,多加訊問,說到節目的數,推進而不顧他是否安定。役使人不經由他的誠,教人不盡他的材。那施行是悖逆的,那求取是乖戾的。這樣,所以隱瞞他的學而憎恨他的師,苦於那難而不知道那益處。即使終結那學業,離開它一定很快。教不能成功,大概是由於這個吧!
大學之法,禁於未發之謂豫,當其可之謂時,不陵節而施之謂孫,相觀而善之謂摩。此四者,教之所由興也。
大學的法:在還沒發作時禁止叫做豫,正當可以的時候叫做時,不超越節度而施行叫做遜,互相觀察而取善叫做摩。這四樣,是教所以興起的。
發然後禁,則扞格而不勝。時過然後學,則勤苦而難成。雜施而不孫,則壞亂而不修。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燕朋逆其師,燕闢廢其學。此六者,教之所由廢也。
已經發作然後禁止,就牴觸而不能勝過。時過然後學,就勤苦而難以成就。雜亂施行而不謙遜有序,就敗壞紊亂而不能修治。獨自學而沒有朋友,就孤陋而少見聞。安於不好的朋友違揹他的師,安於邪僻廢棄他的學。這六樣,是教所以廢棄的。
君子既知教之所由興,又知教之所由廢,然後可以為人師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牽,強而弗抑,開而弗達。道而弗牽則和,強而弗抑則易,開而弗達則思。和易以思,可謂善喻矣!
君子已經知道教所以興起,又知道教所以廢棄,然後可以做人的師。所以君子的教喻,引導而不牽拉,勉勵而不壓抑,開啟而不說盡。引導而不牽拉就和諧,勉勵而不壓抑就容易,開啟而不說盡就思考。和諧容易而能思考,可以說善於曉喻了!
學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學也,或失則多,或失則寡,或失則易,或失則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後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長善而救其失者也。
學習者有四種過失,施教的一定知道。人的學,有的過失在多,有的過失在少,有的過失在看輕,有的過失在停止。這四樣,心沒有相同的。知道他的心,然後能挽救他的過失。教,是增長善而挽救那過失的。
善歌者,使人繼其聲;善教者,使人繼其志。其言也約而達,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謂繼志矣!
善於唱歌的,讓人接續他的聲音;善於教的,讓人接續他的志。他的話簡約而通達,隱微而善,很少比喻而能曉喻,可以說接續志了!
君子知至學之難易,而知其美惡,然後能博喻;能博喻,然後能為師;能為師,然後能為長;能為長.然後能為君。故師也者,所以學為君也。是故擇師不可不慎也。記曰:“三王四代唯其師。”此之謂乎!
君子知道到達學的難易,而知道他的美惡,然後能廣博曉喻;能廣博曉喻,然後能做師;能做師,然後能做長;能做長,然後能做君。所以師,是用來學做君的。所以選擇師不可不謹慎。記說:「三王四代只在於那師。」說的就是這個吧!
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是故君之所不臣於其臣者二:當其為屍,則弗臣也;當其為師,則弗臣也。大學之禮,雖詔於天子,無北面,所以尊師也。
凡是學的道,嚴待師是難的。師被嚴待然後道被尊,道被尊然後民知道敬重學。所以君對他的臣不按臣來對待的有兩樣:正當他做屍,就不把他當臣;正當他做師,就不把他當臣。大學的禮,即使向天子詔告,不面向北,是用來尊師的。
善學者,師逸而功倍,又從而庸之。不善學者,師勤而功半,又從而怨之。善問者如攻堅木,先其易者,後其節目,及其久也,相說以解。不善問者反此。善待問者如撞鐘,叩之以小者則小鳴,叩之以大者則大鳴,待其從容,然後盡其聲。不善荅問者反此。此皆進學之道也。
善於學的,師安逸而功效加倍,又從而歸功於他。不善於學的,師勤勞而功效減半,又從而怨他。善於問的如同攻堅硬的木,先那容易的,後那節目,等到久了,互相喜悅而解開。不善於問的與此相反。善於對待問的如同撞鐘,用小的敲就小響,用大的敲就大響,等待它從容,然後盡那聲音。不善於答問的與此相反。這些都是進學的道。
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必也其聽語乎!力不能問,然後語之。語之而不知,雖舍之可也。良冶之子,必學為裘;良弓之子,必學為箕。始駕馬者反之,車在馬前。君子察於此三者,可以有志於學矣!
靠記誦問難的學,不夠用來做人的師。一定要聽了再說話吧!力量不能問,然後告訴他。告訴他卻不知道,即使放下也可以。好的冶匠的兒子,一定學做皮衣;好的弓匠的兒子,一定學做簸箕。開始學駕車的馬反而在後,車在馬前。君子察明這三樣,可以有志於學了!
古之學者,比物醜類。鼓無當於五聲,五聲弗得不和。水無當於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學無當於五官,五官弗得不治。師無當於五服,五服弗得不親。
古時候學習的,比照事物、類聚相比。鼓不相當於五聲,五聲沒有它就不和諧。水不相當於五色,五色沒有它就不顯明。學不相當於五官,五官沒有它就不治理。師不相當於五服,五服沒有它就不親。
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約,大時不齊。”察於此四者,可以有志於學矣!
君子說:「大德不限於一官,大道不限於一器,大信不限於要約,大時不求整齊。」察明這四樣,可以有志於學了!
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後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謂務本。
三王祭祀河川,都先河然後海,有的是源,有的是委積。這叫做專力於本。
樂記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比音而樂之,及干鏚羽旄,謂之樂。樂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聲焦以殺;其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其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其敬心感者,其聲直以廉;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於物而後動。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禮以道其志,樂以和其聲,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禮樂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凡是音的興起,由人心生出。人心的發動,是物使它這樣。被物感動而發動,所以表現在聲。聲互相應和,所以生出變化。變化成方叫做音。排比音而用樂器演奏它,加上干鏚羽旄,叫做樂。樂,是音所從生的,那本在人心被物感動。所以那哀的心被感動的,他的聲急促而減殺;那樂的心被感動的,他的聲寬緩;那喜的心被感動的,他的聲發揚而散開;那怒的心被感動的,他的聲粗而嚴厲;那敬的心被感動的,他的聲直而廉潔;那愛的心被感動的,他的聲和諧而柔。六樣不是性,是被物感動然後發動。所以先王謹慎用來感動他的。所以禮用來引導他的志,樂用來和諧他的聲,政用來統一他的行,刑用來防備他的奸。禮樂刑政,那終極是一個,是用來同一民心而產生治道的。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動於中,故形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聲音之道與政通矣!宮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徵為事,羽為物。五者不亂,則無怙懘之音矣。宮亂則荒,其君驕;商亂則陂,其官壞;角亂則憂,其民怨;徵亂則哀,其事勤;羽亂則危,其財匱。五者皆亂,迭相陵,謂之慢。如此則國之滅亡無日矣!鄭衛之音,亂世之音也,比於慢矣!桑間濮上之音,亡國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誣上行私而不可止也。
凡是音,是從人心生出的。情在裡面發動,所以表現在聲。聲成就文,叫做音。所以治世的音安定而快樂,那政和諧。亂世的音怨而怒,那政乖戾。亡國的音哀而思念,那民困苦。聲音的道與政相通了!宮是君,商是臣,角是民,徵是事,羽是物。五樣不亂,就沒有敝敗的音了。宮亂就荒廢,那君驕傲;商亂就傾斜,那官敗壞;角亂就憂,那民怨;徵亂就哀,那事勞苦;羽亂就危險,那財匱乏。五樣都亂,交替互相侵陵,叫做慢。像這樣則國的滅亡沒有幾天了!鄭衛的音,是亂世的音,接近慢了!桑間濮上的音,是亡國的音,那政散亂,那民流亡,誣罔在上、行私而不能停止。
凡音者,生於人心者也;樂者,通倫理者也。是故知聲而不知音者,禽獸是也;知音而不知樂者,眾庶是也。唯君子為能知樂。是故審聲以知音,審音以知樂,審樂以知政,而治道備矣!是故不知聲者不可與言音,不知音者不可與言樂,知樂則幾於禮矣!禮樂皆得謂之有德。德者,得也。是故樂之隆,非極音也;食饗之禮,非致味也。清廟之瑟,朱弦而疏越,壹倡而三嘆,有遺音者矣!大饗之禮,尚玄酒而俎腥魚,大羹不和,有遺味者矣!是故先王之制禮樂也,非以極口腹耳目之欲也,將以教民平好惡,而反人道之正也。
凡是音,是從人心生出的;樂,是通達倫理的。所以知道聲而不知道音的,是禽獸;知道音而不知道樂的,是眾庶。只有君子能知道樂。所以審察聲來知道音,審察音來知道樂,審察樂來知道政,而治道完備了!所以不知道聲的不可與他談音,不知道音的不可與他談樂。知道樂就接近禮了!禮樂都得到叫做有德。德,是得。所以樂的隆盛,不是極盡音;食饗的禮,不是極盡味道。《清廟》的瑟,硃紅的弦而疏朗的孔,一人領唱而三人應和,有遺留的音了!大饗的禮,崇尚玄酒而俎上是生魚,大羹不加調和,有遺留的味道了!所以先王制定禮樂,不是用來極盡口腹耳目的慾望,將要用來教民平正好惡,而返回人道的正。
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慾也。物至知知,然後好惡形焉。好惡無節於內,知誘於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夫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慾者也。於是有悖逆詐偽之心,有淫泆作亂之事,是故強者脅弱,眾者暴寡,知者詐愚,勇者苦怯,疾病不養,老幼孤獨不得其所。此大亂之道也。是故先王之制禮樂,人為之節。衰麻哭泣,所以節喪紀也;鐘鼓干鏚,所以和安樂也;昏姻冠笄,所以別男女也;射鄉食饗,所以正交接也。禮節民心,樂和民聲,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
人生下來就靜,是天的性。被物感動而發動,是性的欲。物到來而智去認知,然後好惡顯現。好惡在內沒有節,智被外引誘,不能返回自身,天理滅絕了。物感動人沒有窮盡,而人的好惡沒有節,則是物到來而人被物所化。人被物所化,是滅絕天理而窮盡人慾的。於是有悖逆詐偽的心,有淫泆作亂的事。所以強的脅迫弱的,人多的欺凌人少的,智的欺詐愚的,勇的苦害怯的,疾病得不到養,老幼孤獨得不到所處。這是大亂的道。所以先王制定禮樂,人為它設節。衰麻哭泣,是用來節制喪事紀綱的;鐘鼓干鏚,是用來和諧安樂的;昏姻冠笄,是用來分別男女的;射、鄉飲酒、食饗,是用來端正交接的。禮節制民心,樂和諧民的聲,政用來實行,刑用來防備。禮樂刑政四樣通達而不悖逆,則王道完備了!
樂者為同,禮者為異。同則相親,異則相敬。樂勝則流,禮勝則離。合情飾貌者,禮樂之事也。禮義立則貴賤等矣,樂文同則上下和矣,好惡著則賢不肖別矣,刑禁暴、爵舉賢則政均矣。仁愛以之,義以正之,如此則民治行矣。樂由中出,禮自外作。樂由中出故靜,禮自外作故文。大樂必易,大禮必簡。樂至則無怨,禮至則不爭,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暴民不作,諸侯賓服,兵革不試,五刑不用,百姓無患,天子不怒,如此則樂達矣。合父子之親,明長幼之序,以敬四海之內,天子如此,則禮行矣。
樂是做同的,禮是做異的。同就互相親,異就互相敬。樂過勝就流蕩,禮過勝就離析。會合情、文飾貌,是禮樂的事。禮義確立則貴賤有等了,樂的文相同則上下和諧了,好惡顯著則賢和不肖分別了,刑禁止暴、爵推舉賢則政均平了。用仁來愛,用義來端正,像這樣則民的治理實行了。樂從裡面出來,禮從外面製作。樂從裡面出來所以靜,禮從外面製作所以有文。大樂一定平易,大禮一定簡約。樂到了就沒有怨,禮到了就不爭奪。揖讓而治理天下的,說的是禮樂。暴民不興起,諸侯賓服,兵器甲冑不試,五刑不用,百姓沒有禍患,天子不發怒,像這樣則樂通達了。會合父子的親,顯明長幼的次序,來敬重四海之內。天子像這樣,則禮實行了。
大樂與天地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和故百物不失,節故祀天祭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如此,則四海之內合敬同愛矣!禮者殊事,合敬者也;樂者異文,合愛者也。禮樂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故事與時並,名與功偕。
大樂與天地同樣和諧,大禮與天地同樣有節。和諧所以百物不失去,有節所以祀天祭地。明顯處有禮樂,幽隱處有鬼神,像這樣,則四海之內會合敬同一愛了!禮是差異事情而會合敬的;樂是差異文而會合愛的。禮樂的情相同,所以明王用來互相沿襲。所以事與時並列,名與功相偕。
故鐘鼓管磬,羽鑰干鏚,樂之器也;屈伸俯仰,綴兆舒疾,樂之文也;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禮之器也;升降上下,周還裼襲,禮之文也。故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禮樂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明聖者,述作之謂也。
所以鐘鼓管磬、羽鑰干鏚,是樂的器;屈伸俯仰、行列位置舒緩急速,是樂的文;簋簋俎豆、制度文章,是禮的器;升降上下、轉身罩著露出或掩上,是禮的文。所以知道禮樂的情的能創作,識別禮樂的文的能記述。創作的叫做聖,記述的叫做明。明和聖,說的是記述和創作。
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別。樂由天作,禮以地制。過制則亂,過作則暴。明於天地,然後能興禮樂也。論倫無患,樂之情也;欣喜歡愛,樂之官也;中正無邪,禮之質也;莊敬恭順,禮之制也。若夫禮樂之施於金石,越於聲音,用於宗廟社稷,事乎山川鬼神,則此所與民同也。
樂,是天地的和諧;禮,是天地的次序。和諧所以百物都化育,有次序所以群物都分別。樂由天創作,禮按地制定。超過制就亂,超過作就暴。明白天地,然後能興起禮樂。論說倫理沒有禍患,是樂的情;欣喜歡愛,是樂的官能;中正沒有邪,是禮的質;莊敬恭順,是禮的制。至於禮樂施加在金石上,越過在聲音上,用在宗廟社稷,事奉山川鬼神,則這是與民相同的。
王者功成作樂,治定製禮。其功大者其樂備,其治辯者其禮具。干鏚之舞,非備樂也;孰亨而祀,非達禮也。五帝殊時,不相頌樂;三王異世,不相襲禮。樂極則憂,禮粗則偏矣!及夫敦樂而無憂、禮備而不偏者,其唯大聖乎!
王者功業成就創作樂,治理確定制定禮。那功大的那樂完備,那治理周遍的那禮具備。干鏚的舞,不是完備的樂;煮熟烹煮而祀,不是通達的禮。五帝時世不同,不互相歌頌那樂;三王世代不同,不互相因襲那禮。樂到極點就憂,禮粗疏就偏了!至於敦厚樂而沒有憂、禮完備而不偏的,大概只有大聖吧!
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樂興焉。春作夏長,仁也;秋斂冬藏,義也。仁近於樂,義近於禮。樂者敦和,率神而從天;禮者別宜,居鬼而從地。故聖人作樂以應天,制禮以配地。禮樂明備,天地官矣。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已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小大殊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則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則禮者天地之別也。地氣上齊,天氣下降,陰陽相摩,天地相蕩,鼓之以雷霆,奮之以風雨,動之以四時,暖之以日月,而百化興焉。如此,則樂者天地之和也。化不時則不生,男女無辨則亂升,天地之情也。及夫禮樂之極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陰陽而通乎鬼神,窮高極遠而測深厚。樂著大始而禮居成物。著不息者,天也;著不動者,地也。一動一靜者,天地之間也。故聖人曰禮樂雲。
天高地下,萬物分散差異,而禮的制實行了。流動而不停息,合同而化育,而樂興起。春興起夏生長,是仁;秋收斂冬閉藏,是義。仁接近樂,義接近禮。樂敦厚和諧,沿著神而跟從天;禮分別適宜,安頓鬼而跟從地。所以聖人創作樂來應和天,制定禮來配合地。禮樂顯明完備,天地各得其職了。天尊地卑,君臣確定了。卑高已經陳列,貴賤定位了。動靜有經常,小大差異了。按類聚集,物按群分開,則性命不同了。在天成就象,在地成就形。像這樣,則禮是天地的分別。地氣上升,天氣下降,陰陽互相摩擦,天地互相振盪,用雷霆來鼓動,用風雨來奮起,用四時來發動,用日月來溫暖,而百物化育興起。像這樣,則樂是天地的和諧。化育不按時就不生,男女沒有分辨就亂興起,是天地的情。至於禮樂極盡於天而盤繞於地,運行於陰陽而通達於鬼神,窮盡高遠而測度深厚。樂顯明大的開始而禮處在成就的物。顯明不停息的,是天;顯明不動的,是地。一動一靜的,是天地之間。所以聖人稱說禮樂。
昔者舜作五絃之琴以歌南風,夔始制樂,以賞諸侯。
從前舜製作五絃的琴來唱《南風》,夔開始制定樂,來賞賜諸侯。
故天子之為樂也,以賞諸侯之有德者也。德盛而教尊,五穀時熟,然後賞之以樂。故其治民勞者,其舞行綴遠;其治民逸者,其舞行綴短。故觀其舞,知其德;聞其諡,知其行也。
所以天子製作樂,是用來賞賜諸侯有德的。德盛而教尊,五穀按時成熟,然後用樂來賞賜。所以那治理民勞苦的,那舞的行列間隔遠;那治理民安逸的,那舞的行列間隔短。所以觀察他的舞,知道他的德;聽到他的諡,知道他的行。
大章,章之也。咸池,備矣。韶,繼也。夏,大也。殷周之樂盡矣!天地之道,寒暑不時則疾,風雨不節則飢。教者,民之寒暑也,教不時則傷世;事者,民之風雨也,事不節則無功。然則先王之為樂也,以法治也,善則行象德矣。
《大章》,是顯明它。《咸池》,是完備了。《韶》,是接續。《夏》,是大。殷周的樂盡了!天地的道,寒暑不按時就生病,風雨不節制就飢。教,是民的寒暑,教不按時就傷害世;事,是民的風雨,事不節制就沒有功。這樣則先王制作樂,是用法治,善就行為象徵德了。
夫豢豕為酒,非以為禍也,而獄訟益繁,則酒之流生禍也。是故先王因為酒禮。壹獻之禮,賓主百拜,終日飲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備酒禍也。故酒食者,所以合歡也;樂者,所以象德也;禮者,所以綴淫也。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禮以哀之;有大福,必有禮以樂之。哀樂之分,皆以禮終。樂也者,聖人之所樂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故先王著其教焉。
豢養豬做酒,不是把它當作禍,而獄訟更加繁多,則酒的流蕩生出禍。所以先王因此制定酒禮。一獻的禮,賓主百次拜,整天飲酒卻不能醉,這是先王所以防備酒禍的。所以酒食,是用來會合歡樂的;樂,是用來象徵德的;禮,是用來制止過分的。所以先王有大事,一定有禮來哀它;有大福,一定有禮來樂它。哀樂的分際,都用禮終結。樂,是聖人所樂的,而可以使民心變善。它感動人深,它轉移風氣改變風俗,所以先王顯明那教。
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是故志微噍殺之音作而民思憂,嘽諧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而民康樂,粗厲猛起奮末廣賁之音作而民剛毅,廉直勁正莊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寬裕肉好順成和動之音作而民慈愛,流辟邪散狄成滌濫之音作而民淫亂。
民有血氣心智的性,而沒有哀樂喜怒的經常,應著感動、物興起而發動,然後心術顯現。所以志向微細、急促減殺的音興起而民思慮憂愁;寬緩和諧、緩慢平易、文采繁而節拍簡的音興起而民安樂;粗厲猛起、奮發末梢、廣大憤盛的音興起而民剛毅;廉潔正直、強勁端正、莊重誠信的音興起而民肅敬;寬裕豐潤、順成和諧發動的音興起而民慈愛;流蕩邪僻散亂、急速而成、放濫的音興起而民淫亂。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數,制之禮義。合生氣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陽而不散,陰而不密,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四暢交於中,而發作於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然後立之學等,廣其節奏,省其文采,以繩德厚。律小大之稱,比終始之序,以象事行。使親疏、貴賤、長幼、男女之理皆形見於樂。故曰:“樂觀其深矣!”土敝則草木不長,水煩則魚鱉不大,氣衰則生物不遂,世亂則禮慝而樂淫。是故其聲哀而不莊,樂而不安,慢易以犯節,流湎以忘本。廣則容奸,狹則思欲,感條暢之氣,而滅平和之德。是以君子賤之也。
所以先王以情性為本,考核度、數,用禮義來制定。會合生氣的和諧,引導五常的行,使它陽而不散,陰而不密閉,剛氣不怒,柔氣不恐懼。四樣暢達在裡面交接,而發作在外面,都安於那位子而不互相侵奪。然後設立學的等級,推廣那節奏,省察那文采,來衡量德的厚。規範小大的相稱,比次終始的次序,來象徵事的實行。使親疏、貴賤、長幼、男女的理都在樂里顯現。所以說:「觀察樂那意義深了!」土困敝則草木不長,水煩擾則魚鱉不大,氣衰則生物不順遂,世亂則禮邪惡而樂放濫。所以那聲哀而不莊重,樂而不安定,緩慢平易而冒犯節,流連沉湎而忘記本。寬廣就容納奸,狹窄就思念慾望,感動條暢的氣,而滅絕平和的德。所以君子賤視它。
凡奸聲感人,而逆氣應之。逆氣成象,而淫樂興焉。正聲感人,而順氣應之。順氣成象,而和樂興焉。倡和有應,回邪曲直,各歸其分,而萬物之理,各以類相動也。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類以成其行。奸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惰慢邪辟之氣,不設於身體。使耳目、鼻口、心知、百體皆由順正,以行其義,然後發以聲音,而文以琴瑟,動以干鏚,飾以羽旄,從以簫管,奮至德之光,動四氣之和,以著萬物之理。是故清明象天,廣大象地,終始象四時,周還象風雨,五色成文而不亂,八風從律而不奸,百度得數而有常。大小相成,終始相生,倡和清濁,迭相為經。故樂行而倫清,耳目聰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
凡是奸的聲感動人,而逆的氣應和它。逆的氣成就象,而淫樂興起。正的聲感動人,而順的氣應和它。順的氣成就象,而和樂興起。倡導應和有響應,邪曲正直,各自歸到那分際,而萬物的理,各自按類互相感動。所以君子返回情來和諧他的志,比照類來成就他的行。奸的聲、亂的色,不留在聰明裡;淫樂、邪惡的禮,不接到心術上;惰慢邪僻的氣,不設置在身體。使耳目、鼻口、心智、百體都經由順正,來實行那義。然後用聲音發出,而用琴瑟來文飾,用干鏚來發動,用羽旄來文飾,用簫管來跟從,奮發至德的光,發動四氣的和諧,來顯明萬物的理。所以清明象徵天,廣大象徵地,終始象徵四時,週轉象徵風雨。五色成就文而不亂,八風跟從律而不奸,百種度得到數而有經常。大小互相成就,終始互相生成,倡導應和清濁,交替互相做經常。所以樂實行而倫類清明,耳目聰明,血氣和平,轉移風氣改變風俗,天下都安寧。
故曰:“樂者樂也。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以道制欲,則樂而不亂;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
所以說:「樂是快樂。君子樂於得到那道,小人樂於得到那慾望。」用道來制約慾望,則快樂而不亂;用慾望忘記道,則迷惑而不快樂。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廣樂以成其教。樂行而民鄉方,可以觀德矣。德者,性之端也;樂者,德之華也;金石絲竹,樂之器也。詩,言其志也;歌,詠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於心,然後樂器從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和順積中而英華髮外,唯樂不可以為偽。
所以君子返回情來和諧他的志,推廣樂來成就他的教。樂實行而民歸向正道,可以觀察德了。德,是性的端;樂,是德的華;金石絲竹,是樂的器。詩,是說出那志;歌,是詠那聲;舞,是發動那儀容。三樣本於心,然後樂器跟從。所以情深而文顯明,氣盛而變化入神,和順積在裡面而英華髮露在外,只有樂不可以做偽。
樂者,心之動也;聲者,樂之象也;文采節奏,聲之飾也。君子動其本,樂其象,然後治其飾。是故先鼓以警戒,三步以見方,再始以著往,復亂以飭歸。奮疾而不拔,極幽而不隱。獨樂其志,不厭其道,備舉其道,不私其欲。是故情見而義立,樂終而德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聽過。故曰:“生民之道,樂為大焉。”
樂,是心的發動;聲,是樂的象;文采節奏,是聲的文飾。君子發動那本,樂於那象,然後治理那文飾。所以先擊鼓來警戒,三步來顯現方向,再次開始來顯明前往,再結束來整飭歸來。奮發急速而不急躁,極盡幽深而不隱晦。獨自樂於他的志,不厭倦他的道,完備舉行那道,不私自那慾望。所以情顯現而義確立,樂終結而德被尊。君子因此喜好善,小人因此聽到過失。所以說:「養民的道,樂是大的。」
樂也者,施也;禮也者,報也;樂,樂其所自生,而禮反其所自始。樂章德,禮報情,反始也。
樂,是施與;禮,是報答。樂,樂於它所從生的;而禮返回它所從開始的。樂顯明德,禮報答情,返回開始。
所謂大輅者,天子之車也。龍旗九旒,天子之旌也;青黑緣者,天子之寶龜也;從之以牛羊之群,則所以贈諸侯也。
所謂大輅,是天子的車。龍旗九旒,是天子的旌;青黑緣的,是天子的寶龜;用牛羊的群跟從,則是用來贈給諸侯的。
樂也者,情之不可變者也。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樂統同,禮辨異。禮樂之說管乎人情矣!
樂,是情的不可改變。禮,是理的不可改易。樂統領同,禮辨別異。禮樂的說貫通人情了!
窮本知變,樂之情也;著誠去偽,禮之經也。禮樂偩天地之情,達神明之德,降興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體,領父子君臣之節。
窮盡本知道變化,是樂的情;顯明誠去掉偽,是禮的經。禮樂輔助天地的情,通達神明的德,降下興起上下的神,而凝結這精粗的體,統領父子君臣的節。
是故大人舉禮樂,則天地將為昭焉。天地欣合,陰陽相得,煦嫗覆育萬物,然後草木茂,區萌達,羽翼奮,角觡生,蟄蟲昭蘇,羽者嫗伏,毛者孕鬻,胎生者不殰,而卵生者不殈,則樂之道歸焉耳。
所以大人舉行禮樂,則天地將要因此昭明。天地欣然會合,陰陽互相得宜,溫暖覆育萬物,然後草木茂盛,區萌通達,羽翼奮起,骨角生長,蟄伏的蟲甦醒,有羽的孵伏,有毛的孕育,胎生的不流產,而卵生的不裂敗,則樂的道歸到這裡罷了。
樂者,非謂黃鐘大呂絃歌幹揚也,樂之末節也,故童者舞之。鋪筵席,陳尊俎,列籩豆,以升降為禮者,禮之末節也,故有司掌之。樂師辨乎聲詩,故北面而弦。宗祝辨乎宗廟之禮,故後屍。商祝辨乎喪禮,故後主人。是故德成而上,藝成而下,行成而先,事成而後。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後,然後可以有制於天下也。
樂,不是說黃鐘大呂、絃歌、盾和揚,那是樂的末節,所以童子來舞。鋪筵席,陳列尊俎,排列籩豆,把升降當作禮的,是禮的末節,所以有司掌管。樂師辨別聲和詩,所以面向北彈琴。宗祝辨別宗廟的禮,所以在屍後面。商祝辨別喪禮,所以在主人後面。所以德成就而在上,藝成就而在下,行成就而在先,事成就而在後。所以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後,然後可以有制度於天下。
魏文侯問於子夏曰:“吾端冕而聽古樂,則唯恐臥。聽鄭衛之音,則不知倦。敢問古樂之如彼,何也?新樂之如此,何也?”子夏對曰:“今夫古樂,進旅退旅,和正以廣,弦匏笙簧,會守拊鼓。始奏以文,復亂以武,治亂以相,訊疾以雅。君子於是語,於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樂之發也。今夫新樂,進俯退俯,奸聲以濫,溺而不止。及優侏儒獶雜子女,不知父子。樂終不可以語,不可以道古。此新樂之發也。今君之所問者樂也,所好者音也。夫樂者,與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問何如?”子夏對曰:“夫古者天地順而四時當,民有德而五穀昌,疾疢不作而無妖祥,此之謂大當。然後聖人作,為父子君臣以為紀綱。紀綱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後正六律、和五聲,絃歌詩頌,此之謂德音。德音之謂樂。詩云:‘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類,克長克君。王此大邦,克順克俾。俾於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於孫子。’此之謂也。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問溺音何從出也?”子夏對曰:“鄭音好濫淫志,宋音燕女溺志,衛音趨數煩志,齊音敖闢喬志。此四者皆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弗用也。《詩》云:‘肅雍和鳴,先祖是聽。’夫肅肅,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為人君者,謹其所好惡而已矣!君好之,則臣為之;上行之,則民從之。《詩》云:‘誘民孔易’,此之謂也。然後聖人作為鼗、鼓、椌、楬、壎、箎,此六者,德音之音也。然後鐘磬竽瑟以和之,干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廟也,所以獻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貴賤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後世有尊卑長幼之序也。鐘聲鏗,鏗以立號,號以立橫,橫以立武。君子聽鐘聲則思武臣。石聲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聽磬聲則思死封疆之臣。絲聲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
魏文侯向子夏問說:「我穿端衣戴冕聽古樂,就只怕睡著。聽鄭衛的音,就不知道疲倦。敢問古樂像那樣,是為什麼?新樂像這樣,是為什麼?」子夏回答說:「如今那古樂,並進並退,和諧端正而寬廣,弦匏笙簧,會合守著拊和鼓。開始用文來奏,再結束用武,治理結束用相,訊問急速用雅。君子在這時講說,在這時稱道古,修治自身推及家,均平天下。這是古樂的發露。如今那新樂,俯身進俯身退,奸的聲放濫,沉溺而不能停止。以及俳優侏儒男女混雜,不知道父子。樂終結不可以講說,不可以稱道古。這是新樂的發露。如今君所問的是樂,所喜好的是音。樂,與音相近而不同。」文侯說:「敢問怎麼樣?」子夏回答說:「古時候天地順從而四時得當,民有德而五穀昌盛,疾病不興起而沒有妖孽不祥,這叫做大當。然後聖人興起,制定父子君臣當作紀綱。紀綱已經端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後端正六律、和諧五聲,絃歌唱詩頌,這叫做德音。德音才叫做樂。《詩經·大雅·皇矣》說:「靜默那德音,他的德能夠顯明。能夠顯明能夠類推,能夠做長能夠做君。稱王於這大邦,能夠順從能夠比配。比配到文王,他的德沒有悔。已經接受帝的福,延及到子孫。」說的就是這個。如今君所喜好的,大概是沉溺的音吧?」文侯說:「敢問沉溺的音從哪裡出來?」子夏回答說:「鄭音喜好放濫、使志向放淫,宋音安於女色、使志向沉溺,衛音急促頻繁、使志向煩亂,齊音傲僻驕志。這四樣都放淫於色而傷害德,所以祭祀不用。《詩經·周頌·有瞽》說:「肅雍和諧鳴響,先祖這就聽。」肅肅,是敬;雍雍,是和。敬而和,什麼事不能行?做人君的,謹慎他所喜好厭惡罷了!君喜好它,則臣做它;上面實行它,則民跟從它。《詩經·大雅·板》說:「誘導民很容易」,說的就是這個。然後聖人制作小鼓、鼓、起止樂器、壎、篪,這六樣,是德音的音。然後鐘磬竽瑟來應和,干鏚旄羽來舞,這是用來祭先王的廟的,用來獻酬漱口回敬的,用來使官的次序貴賤各得所適宜的,用來向後世顯示有尊卑長幼的次序的。鐘聲鏗鏘,鏗鏘用來確立號令,號令用來確立充盛,充盛用來確立武。君子聽鐘聲就思念武臣。石聲如磬,磬用來確立辨別,辨別用來致命。君子聽磬聲就思念死於封疆的臣。絲聲哀,哀用來確立廉潔,廉潔用來確立志。
君子聽琴瑟之聲則思志義之臣。竹聲濫,濫以立會,會以聚。眾君子聽竽笙簫管之聲則思畜聚之臣。鼓鼙之聲讙,讙以立動,動以進眾。君子聽鼓鼙之聲則思將帥之臣。君子之聽音,非聽其鏗鎗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
君子聽琴瑟的聲音就思念有志有義的臣。竹聲寬泛,寬泛用來確立會合,會合用來聚集。眾君子聽竽笙簫管的聲音就思念蓄聚的臣。鼓鼙的聲音喧鬧,喧鬧用來確立發動,發動用來推進眾人。君子聽鼓鼙的聲音就思念將帥的臣。君子聽音,不是只聽那鏗鏘罷了,那裡也有所會合。
賓牟賈侍坐於孔子,孔子與之言及樂,曰:“夫武之備戒之已久,何也?”對曰:“病不得其眾也。”“詠歎之,淫液之,何也?”對曰:“恐不逮事也。”“發揚蹈厲之已蚤,何也?”對曰:“及時事也。”“武坐致右憲左,何也?”對曰:“非武坐也。”“聲淫及商,何也?”對曰:“非武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則何音也?”對曰:“有司失其傳也。若非有司失其傳,則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聞諸萇弘,亦若吾子之言是也。”賓牟賈起,免席而請曰:“夫武之備戒之已久,則既聞命矣,敢問遲之遲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語汝。夫樂者,象成者也。摠明堂,而民知孝。朝覲,然後諸侯知所以臣。耕借,然後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於大學,天子袒而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冕而摠幹,所以教諸侯之弟也。若此,則周道四達,禮樂交通,則夫武之遲久,不亦宜乎?”
賓牟賈陪坐在孔子那裡,孔子與他說話到樂,說:「《武》的備戒已經很久,是為什麼?」回答說:「擔心得不到那眾人。」「詠歎它,延綿它,是為什麼?」回答說:「怕趕不上事。」「發揚蹈厲已經早,是為什麼?」回答說:「是趕及時事。」「《武》坐下右邊跪下左邊抬起,是為什麼?」回答說:「不是《武》的坐。」「聲音放濫到商,是為什麼?」回答說:「不是《武》的音。」孔子說:「如果不是《武》的音,那麼是什麼音?」回答說:「有司失去那傳授。如果不是有司失去那傳授,則武王的志荒廢了。」孔子說:「是。丘從萇弘那裡聽說的,也像您說的這樣。」賓牟賈起來,離開席而請求說:「《武》的備戒已經很久,則已經聽到教命了。敢問遲緩又遲緩而且長久,是為什麼?」孔子說:「坐下,我告訴你。樂,是象徵成就的。總持明堂,而民知道孝。朝覲,然後諸侯知道所以做臣。耕籍田,然後諸侯知道所以敬。五樣,是天下的大教。在大學給三老五更吃飯,天子袒露而割牲,拿著醬來饋食,拿著爵來獻酒漱口,戴冕而持盾,是用來教諸侯悌的。像這樣,則周的道四方通達,禮樂互相交通,那麼《武》的遲緩長久,不也適宜嗎?」
君子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致樂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樂則安,安則久,久則天,天則神。天則不言而信,神則不怒而威。致樂以治心者也。致禮以治躬則莊敬,莊敬則嚴威。心中斯須不和不樂,而鄙詐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須不莊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故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也者,動於外者也。樂極和,禮極順。內和而外順,則民瞻其顏色而弗與爭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僈焉。故德輝動於內,而民莫不承聽;理髮諸外,而民莫不承順。故曰:“致禮樂之道,舉而錯之天下無難矣!”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也者,動於外者也。故禮主其減,樂主其盈。禮減而進,以進為文;樂盈而反,以反為文。禮減而不進則銷,樂盈而不反則放。故禮有報而樂有反。禮得其報則樂,樂得其反則安。禮之報,樂之反,其義一也。
君子說:「禮樂不可以片刻離開身。」極盡樂來治理心,則平易、正直、慈愛、誠信的心自然生出了。平易正直慈愛誠信的心生出就快樂,快樂就安定,安定就長久,長久就如天,如天就如神。如天就不說話而有信,如神就不發怒而有威。是極盡樂來治理心的。極盡禮來治理身體就莊敬,莊敬就有嚴威。心中片刻不和不快樂,而鄙陋欺詐的心進入了;外貌片刻不莊不敬,而輕易怠慢的心進入了。所以樂,是在內發動的;禮,是在外發動的。樂極盡和諧,禮極盡順從。內和諧而外順從,則民瞻望他的顏色而不與他爭,望見他的容貌而民不生輕易怠慢。所以德的光輝在內發動,而民沒有不承受聽從;理髮露在外,而民沒有不承受順從。所以說:「極盡禮樂的道,舉起而施行到天下沒有難的了!」樂,是在內發動的;禮,是在外發動的。所以禮以減損為主,樂以盈滿為主。禮減損而進取,把進取當作文;樂盈滿而返回,把返回當作文。禮減損而不進取就銷蝕,樂盈滿而不返回就放縱。所以禮有報答而樂有返回。禮得到那報答就快樂,樂得到那返回就安定。禮的報答,樂的返回,那義是一個。
夫樂者,樂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樂必發於聲音,形於動靜。人之道也,聲音動靜,性術之變,盡於此矣!故人不耐無樂,樂不耐無形,形而不為道,不耐無亂。先王恥其亂,故制雅頌之聲以道之,使其聲足樂而不流,使其文足論而不息,使其曲直繁瘠廉肉節奏足以感動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氣得接焉,是先王立樂之方也。
樂,是快樂,是人情所不能免除的。樂一定發露在聲音,表現在動靜。人的道,聲音動靜,性術的變化,盡在這裡了!所以人不能沒有樂,樂不能沒有形,有形而不合於道,不能沒有亂。先王以那亂為恥,所以制定雅頌的聲來引導,使那聲足夠快樂而不流蕩,使那文足夠論說而不停息,使那曲直、繁簡、清濁豐潤、節奏足夠感動人的善心罷了!不讓放縱的心、邪的氣能夠接上,這是先王設立樂的方向。
是故,樂在宗廟之中,君臣上下同聽之,則莫不和敬。在族長鄉里之中,長幼同聽之,則莫不和順。在閨門之內,父子兄弟同聽之,則莫不和親。故樂者,審一以定和,比物以飾節,節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親萬民也。是先王立樂之方也。故聽其雅頌之聲,志意得廣焉。執其干鏚,習其俯仰詘伸,容貌得莊焉。行其綴兆,要其節奏,行列得正焉,進退得齊焉。故樂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紀,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所以,樂在宗廟之中,君臣上下一同聽,就沒有不和諧恭敬的。在族長鄉里之中,長幼一同聽,就沒有不和諧順從的。在閨門之內,父子兄弟一同聽,就沒有不和諧親愛的。所以樂,審察一個來確定和諧,比次器物來文飾節,節奏會合來成就文。是用來會合和諧父子君臣、附著親愛萬民的。這是先王設立樂的方向。所以聽那雅頌的聲,志意得到寬廣。拿著干鏚,練習那俯仰屈伸,容貌得到莊重。行走那行列位置,會合那節奏,行列得到端正,進退得到整齊。所以樂,是天地的命,中和的紀綱,人情所不能免除的。
夫樂者.先王之所以飾喜也。軍旅鈇鉞者,先王之所以飾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儕焉。喜則天下和之,怒則暴亂者畏之,先王之道,禮樂可謂盛矣!
樂,是先王用來文飾喜的。軍旅斧鉞,是先王用來文飾怒的。所以先王的喜怒都得到那倫類。喜則天下應和,怒則暴亂的人畏懼。先王的道,禮樂可以說盛大了!
子贛見師乙而問焉,曰:“賜聞聲歌各有宜也,如賜者宜何歌也?”師乙曰:“乙賤工也,何足以問所宜?請誦其所聞而吾子自執焉。愛者,宜歌商。溫良而能斷者,宜歌齊。夫歌者,直己而陳德也,動己而天地應焉,四時和焉,星辰理焉,萬物育焉。故商者,五帝之遺聲也。寬而靜,柔而正者,宜歌頌。廣大而靜,疏達而信者,宜歌大雅。恭儉而好禮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靜,廉而謙者,宜歌風。肆直而慈愛,商之遺聲也,商人識之,故謂之商。齊者,三代之遺聲也,齊人識之,故謂之齊。明乎商之音者,臨事而屢斷。明乎齊之音者,見利而讓。臨事而屢斷,勇也;見利而讓,義也。有勇有義,非歌孰能保此?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隊,曲如折,止如槁木,倨中矩,句中鉤,累累乎端如貫珠。故歌之為言也,長言之也。說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長言之。長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子貢問樂。
子貢去見師乙而問,說:「賜聽說聲歌各有適宜,像賜這樣適宜什麼歌?」師乙說:「乙是低賤的工,哪裡夠來問所適宜的?請誦說我所聽說的而您自己裁斷。慈愛的,適宜唱商。溫良而能決斷的,適宜唱齊。歌,是使自己正直而陳列德,發動自己而天地應和,四時和諧,星辰有條理,萬物化育。所以商,是五帝遺留的聲。寬而靜,柔而正的,適宜唱頌。廣大而靜,疏通而有信的,適宜唱大雅。恭儉而喜好禮的,適宜唱小雅。正直而靜,廉潔而謙的,適宜唱風。爽直而慈愛,是商遺留的聲,商人認識它,所以叫做商。齊,是三代遺留的聲,齊人認識它,所以叫做齊。明白商的音的,臨事而屢次決斷。明白齊的音的,看見利而謙讓。臨事而屢次決斷,是勇;看見利而謙讓,是義。有勇有義,不是歌誰能保有這個?所以唱歌的向上如同抗舉,向下如同墜落,曲折如同折斷,停止如同枯木,直的符合矩,彎的符合鉤,一串串端正如同貫穿的珠。所以歌作為言,是拉長來說。喜悅所以說,說不夠,所以拉長來說。拉長來說不夠,所以嗟嘆。嗟嘆不夠,所以不知不覺手舞足蹈。」子貢問樂。
雜記
諸侯行而死於館,則其復如於其國。如於道,則升其乘車之左轂,以其綏復,其輤有裧,緇布裳帷,素錦以為屋而行。至於廟門,不毀牆遂入,適所殯,唯輤為說,於廟門外。
諸侯出行而死在館舍,則那招魂如同在他的國。如果死在路上,就升上他乘車的左轂,用那引繩招魂。那載柩的車有帷蓋,緇布做裳帷,素錦當作屋而前行。到了廟門,不毀牆於是進入,到所殯的地方。只有載柩的車在廟門外脫下。
大夫士死於道,則升其乘車之左轂,以其綏復。如於館死,則其復如於家。大夫以布為輤而行,至於家而說輤,載以輲車,入自門,至於阼階下而說車,舉自阼階,升適所殯。士輤,葦蓆以為屋,蒲席以為裳帷。
大夫士死在路上,就升上他乘車的左轂,用那引繩招魂。如果在館舍死,則那招魂如同在家。大夫用布做載柩的車而前行,到了家而脫下,用沒有輻的車載,從門進入,到阼階下而卸車,從阼階舉起,升到所殯的地方。士的載柩車,用葦蓆當作屋,蒲席當作裳帷。
凡訃於其君,曰:“君之臣某死。”父母妻長子,曰:“君之臣某之某死。”君訃於他國之君,曰:“寡君不祿,敢告於執事。”夫人,曰:“寡小君不祿。”大子之喪,曰:“寡君之適子某死。”大夫訃於同國,適者曰:“某不祿。”訃於士,亦曰:“某不祿。”訃於他國之君,曰:“君之外臣寡大夫某死。”訃於適者,曰:“吾子之外私寡大夫某不祿,使某實。”訃於士,亦曰:“吾子之外私寡大夫某不祿,使某實。”士訃於同國大夫,曰:“某死。”訃於士,亦曰:“某死。”訃於他國之君,曰:“君之外臣某死。”訃於大夫,曰:“吾子之外私某死。”訃於士,亦曰:“吾子之外私某死。”
凡是向他的君訃告,說:「君的臣某死。」父母妻長子,說:「君的臣某的某死。」君向別的國的君訃告,說:「寡君不祿,敢向執事稟告。」夫人,說:「寡小君不祿。」太子的喪,說:「寡君的嫡子某死。」大夫向同國地位相當的訃告,說:「某不祿。」向士訃告,也說:「某不祿。」向別的國的君訃告,說:「君的外臣寡大夫某死。」向地位相當的訃告,說:「您的外私寡大夫某不祿,派某來核實。」向士訃告,也說:「您的外私寡大夫某不祿,派某來核實。」士向同國大夫訃告,說:「某死。」向士訃告,也說:「某死。」向別的國的君訃告,說:「君的外臣某死。」向大夫訃告,說:「您的外私某死。」向士訃告,也說:「您的外私某死。」
大夫次於公館以終喪。士練而歸,士次於公館。大夫居廬,士居堊室。
大夫在公館設喪次直到喪終。士練祭而歸,士在公館設喪次。大夫住倚廬,士住堊室。
大夫為其父母兄弟之未為大夫者之喪,服如士服。士為其父母兄弟之為大夫者之喪,服如士服。
大夫為他父母兄弟還沒做大夫的喪,服如同士的服。士為他父母兄弟做大夫的喪,服如同士的服。
大夫之適子,服大夫之服。
大夫的嫡子,服大夫的服。
大夫之庶子為大夫,則為其父母服大夫服,其位與未為大夫者齒。
大夫的庶子做大夫,就為他的父母服大夫的服,那位子與還沒做大夫的按年齡序齒。
士之子為大夫,則其父母弗能主也,使其子主之。無子則為之置後。
士的兒子做大夫,則他的父母不能做主,讓他的兒子做主。沒有兒子就為他設置後嗣。
大夫卜宅與葬日,有司麻衣,布衰,布帶,因喪屨,緇布冠不蕤,占者皮弁。如筮,則史練冠長衣以筮。占者朝服。
大夫問卜宅地與下葬的日子,有司麻衣、布衰、布帶,沿用喪屨,緇布冠沒有帽穗。察兆的人戴皮弁。如果用筮,則史戴練冠穿長衣來筮。察兆的人穿朝服。
大夫之喪,既薦馬,薦馬者哭踴,出乃包奠,而讀書。
大夫的喪,已經進上馬,進上馬的人哭著頓足,出去才包奠,而讀遣冊。
大夫之喪,大宗人相,小宗人命龜,卜人作龜。
大夫的喪,大宗人贊佐,小宗人命令龜,卜人灼龜。
內子以鞠衣,褒衣,素沙,下大夫以襢衣,其餘如士。復,諸侯以褒衣,冕服,爵弁服。夫人稅衣揄狄,狄稅素沙,復西上。
內子用鞠衣、褒衣、素紗。下大夫用襢衣,其餘如同士。招魂:諸侯用褒衣、冕服、爵弁服。夫人用稅衣揄狄,狄衣稅衣素紗。招魂以西為上。
大夫不揄絞,屬於池下。
大夫不用揄絞,連屬在池下。
大夫附於士,士不附於大夫,附於大夫之昆弟。無昆弟則從其昭穆,雖王父母在亦然。婦附於其夫之所附之妃,無妃則亦從其昭穆之妃。妾附於妾祖姑,無妾祖姑則亦從其昭穆之妾。男子附於王父則配,女子附於王母則不配。公子附於公子。
大夫祔於士,士不祔於大夫,祔於大夫的兄弟。沒有兄弟就跟從那昭穆。即使祖父母在也這樣。婦祔於她丈夫所祔的妃,沒有妃就也跟從那昭穆的妃。妾祔於妾祖姑,沒有妾祖姑就也跟從那昭穆的妾。男子祔於祖父就配食,女子祔於祖母就不配食。公子祔於公子。
君薨,大子號稱子,待猶君也。
君薨,太子號稱子,對待還如同君。
有三年之練冠,則以大功之麻易之。唯杖屨不易。
有三年的練冠,就用大功的麻來改換。只有杖和屨不改換。
有父母之喪,尚功衰,而附兄弟之殤,則練冠附於殤,稱陽童某甫,不名神也。
有父母的喪,還穿著大功的衰,而祔兄弟的殤,就戴練冠祔於殤,稱陽童某甫,不稱名,是神。
凡異居,始聞兄弟之喪,唯以哭對可也。其始麻,散帶絰,未服麻而奔喪,及主人之未成絰也,疏者與主人皆成之,親者終其麻帶絰之日數。
凡是不同居,剛聽到兄弟的喪,只用哭來對答也可以。那開始用麻,散開帶絰。還沒服麻而奔喪,趕上主人還沒成絰,疏遠的與主人都完成它,親近的結束那麻帶絰的日數。
主妾之喪,則自祔。至於練祥,皆使其子主之。其殯,祭,不於正室。
為妾做主的喪,就從祔祭起。直到練祭祥祭,都讓她的兒子做主。那殯、祭,不在正室。
君不撫僕妾。
君不撫按僕妾。
女君死,則妾為女君之黨服。攝女君,則不為先女君之黨服。
女君死了,則妾為女君的親黨服。攝代女君,就不為先前女君的親黨服。
聞兄弟之喪,大功以上,見喪者之鄉而哭。
聽到兄弟的喪,大功以上,看見喪者的鄉里而哭。
適兄弟之送喪者弗及,遇主人於道,則遂之於墓。
去給兄弟送喪沒趕上,在路上遇見主人,就跟著到墓。
凡主兄弟之喪,雖疏亦虞之。
凡是做兄弟喪的主,即使疏遠也給他舉行虞祭。
凡哭服未畢,有吊者則為位而哭,拜,踴。
凡是哭、服還沒完畢,有來吊的就設位而哭,拜,頓足。
大夫之哭大夫弁絰,大夫與殯亦弁絰。
大夫哭大夫戴弁加絰,大夫參與殯也戴弁加絰。
大夫有私喪之葛,則於其兄弟之輕喪則弁絰。
大夫有私喪的葛,則對於他兄弟的輕喪就戴弁加絰。
為長子杖,則其子不以杖即位。
為長子用杖,則他的兒子不用杖就位。
為妻,父母在,不杖不稽顙。母在,不稽顙。稽顙者,其贈也拜。
為妻,父母在,不用杖不磕頭觸地。母親在,不磕頭觸地。磕頭觸地的,是那贈禮時的拜。
違諸侯,之大夫,不反服。違大夫,之諸侯,不反服。
離開諸侯,到大夫那裡,不反過來服。離開大夫,到諸侯那裡,不反過來服。
喪冠條屬,以別吉凶。三年之練冠,亦條屬右縫。小功以下,左,緦冠繰纓。
喪冠的條連屬,用來分別吉凶。三年的練冠,也條連屬、右邊縫。小功以下,左邊。緦冠用淺絳色纓。
大功以上散帶。
大功以上散開帶。
朝服十五升去其半而緦,加灰錫也。
朝服十五升去掉一半而是緦,加灰就是錫衰。
諸侯相襚,以後路與冕服,先路與褒衣不以襚。
諸侯互相送殮衣,用後路與冕服。先路與褒衣不用來送殮衣。
遣車視牢具,疏布輤,四面有章,置於四隅。
遣車比照牢具,疏布做載柩車的帷,四面有文,放在四角。
載粻,有子曰:“非禮也。喪奠,脯醢而已。”
車上載糧,有子說:「不是禮。喪奠,脯醢罷了。」
祭稱孝子孝孫,喪稱哀子哀孫。
祭祀稱孝子孝孫,喪事稱哀子哀孫。
端衰,喪車,皆無等。
端衰、喪車,都沒有等級。
大白冠,緇布之冠,皆不蕤。委武玄縞而後蕤。
大白冠、緇布冠,都沒有帽穗。委貌、武、玄、縞然後有帽穗。
大夫冕而祭於公,弁而祭於己。士弁而祭於公,冠而祭於己。士弁而親迎,然則士弁而祭於己可也。
大夫戴冕在公那裡祭,戴弁在自己那裡祭。士戴弁在公那裡祭,戴冠在自己那裡祭。士戴弁親自迎娶,這樣則士戴弁在自己那裡祭也可以。
暢,臼以椈,杵以梧,枇以桑。長三尺,或曰五尺。畢用桑,長三尺,刊其柄與末。
鬱金香草,臼用柏,杵用梧桐,匕用桑。長三尺,有的說五尺。畢用桑,長三尺,削那柄與末梢。
率帶,諸侯大夫皆五采,士二採。
率帶,諸侯大夫都五采,士兩採。
醴者,稻醴也,甕甒筲衡實見間,而後折入。
醴,是稻醴。甕、瓦瓶、竹器、橫木充實在明器之間,然後折入。
重既虞而埋之。
重在已經虞祭後埋掉。
凡婦人,從其夫之爵位。
凡是婦人,跟從她丈夫的爵位。
小斂大斂啟,皆辯拜。
小斂、大斂、啟殯,都遍拜。
朝夕哭不帷,無柩者不帷。
朝夕哭不設帷。沒有柩的不設帷。
君若載而後吊之,則主人東面而拜,門右北面而踴,出待,反而後奠。
君如果已經載柩然後來吊,則主人面向東而拜,在門右面向北而頓足,出去等待,返回然後奠。
子羔之襲也,繭衣裳與稅衣纁袡為一,素端一,皮弁一,爵弁一,玄冕一。曾子曰:“不襲婦服。”
子羔的襲,繭衣裳與稅衣淺絳緣算一套,素端一套,皮弁一套,爵弁一套,玄冕一套。曾子說:「不襲婦人的服。」
為君使而死,公館復,私館不復。公館者,公宮與公所為也。私館者,自卿大夫以下之家也。
為君出使而死,公館招魂,私館不招魂。公館,是公宮與公所建造的。私館,是從卿大夫以下的家。
公七踴,大夫五踴,婦人居間,士三踴,婦人皆居間。
公頓足七次,大夫頓足五次,婦人在中間;士頓足三次,婦人都在中間。
公襲捲衣一,玄端一,朝服一,素積一,纁裳一,爵弁二,玄冕一,褒衣一,朱綠帶,申加大帶於上。
公襲:袞衣一套,玄端一套,朝服一套,素積一套,淺絳裳一套,爵弁兩套,玄冕一套,褒衣一套,硃紅綠色帶,再加大帶在上面。
小斂,環絰,公大夫士一也。
小斂,環絰,公、大夫、士是一樣的。
公視大斂,公升商祝鋪席乃斂。
公來看大斂,公升堂、商祝鋪席才斂。
魯人之贈也,三玄二纁,廣尺,長終幅。
魯人的贈,三玄兩淺絳,寬一尺,長滿一幅。
吊者即位於門西,東面,其介在其東南。北面西上,西於門,主孤西面,相者受命曰:“孤某使某請事。”客曰:“寡君使某,如何不淑?”相者入告,出曰:“孤某須矣!”吊者入,主人升堂西面,吊者升自西階,東面致命曰:“寡君聞君之喪,寡君使某,如何不淑?”子拜稽顙,吊者降反位。
吊的人就位在門西,面向東,他的介在他東南。面向北以西為上,在門的西邊。主孤面向西。贊佐的人接受命說:「孤某派某來請示事情。」客說:「寡君派某,怎麼這樣不幸?」贊佐的人進入稟告,出來說:「孤某等候了!」吊的人進入。主人升堂面向西。吊的人從西階升,面向東致命說:「寡君聽說君的喪,寡君派某,怎麼這樣不幸?」兒子拜、磕頭觸地。吊的人下來返回位子。
含者執璧,將命曰:“寡君使某含。”相者入告,出曰:“孤某須矣!”含者入,升堂致命,再拜稽顙,含者坐委於殯東南,有葦蓆。既葬,蒲席,降出反位。宰夫朝服即喪屨,升自西階,西面坐取璧,降自西階以東。襚者曰:“寡君使某襚。”相者入告,出曰:“孤某須矣!”襚者執冕服,左執領,右執要,入,升堂致命曰:“寡君使某襚。”子拜稽顙,委衣於殯東,襚者降,受爵弁服於門內溜。將命,子拜稽顙如初,受皮弁服於中庭,自西階受朝服,自堂受玄端。將命,子拜稽顙皆如初,襚者降出反位。宰夫五人,舉以東,降自西階,其舉亦西面,上介賵,執圭將命曰:“寡君使某賵。”相者入告,反命曰:“孤某須矣!”陳乘黃大路於中庭,北輈,執圭將命。客使自下由路西,子拜稽顙,坐委於殯東南隅,宰舉以東,凡將命,鄉殯將命。子拜稽顙,西面而坐委之,宰舉璧與圭,宰夫舉襚,升自西階,西面坐取之,降自西階,賵者出,反位於門外。
含的人拿著璧,傳命說:「寡君派某來含。」贊佐的人進入稟告,出來說:「孤某等候了!」含的人進入,升堂致命。再拜磕頭觸地。含的人坐下把璧放在殯東南,有葦蓆。已經下葬,用蒲席。下來出去返回位子。宰夫穿朝服就著喪屨,從西階升,面向西坐下取璧,從西階下來向東。送殮衣的人說:「寡君派某來送殮衣。」贊佐的人進入稟告,出來說:「孤某等候了!」送殮衣的人拿著冕服,左手拿領,右手拿腰,進入,升堂致命說:「寡君派某來送殮衣。」兒子拜、磕頭觸地。把衣放在殯東。送殮衣的人下來,在門內霤接受爵弁服。傳命,兒子拜、磕頭觸地如同當初。在中庭接受皮弁服,從西階接受朝服,從堂上接受玄端。傳命,兒子拜、磕頭觸地都如同當初。送殮衣的人下來出去返回位子。宰夫五人,舉著向東,從西階下來,那舉也面向西。上介贈喪,拿著圭傳命說:「寡君派某來贈喪。」贊佐的人進入稟告,回報說:「孤某等候了!」把四匹黃馬和大路車陳列在中庭,車轅向北。拿著圭傳命。客的使者從下面由路車西邊。兒子拜、磕頭觸地,坐下放在殯東南角。宰舉著向東。凡是傳命,向著殯傳命。兒子拜、磕頭觸地,面向西坐下放下。宰舉起璧與圭,宰夫舉起殮衣,從西階升,面向西坐下取,從西階下來。贈喪的人出去,返回位子到門外。
上客臨曰:“寡君有宗廟之事,不得承事,使一介老某相執綍。”相者反命曰:“孤某須
上客臨哭說:「寡君有宗廟的事,不能承擔事,派一個老臣某來輔助執紼。」贊佐的人回報說:「孤某等候
矣!”臨者入門右,介者皆從之,立於其左。東上,宗人納賓,升,受命於君,降曰:“孤敢辭吾子之辱,請吾子之復位。”客對曰:“寡君命某,毋敢視賓客,敢辭。”宗人反命曰:“孤敢固辭,吾子之辱,請吾子之復位。”客對曰:“寡君命某,毋敢視賓客,敢固辭。”宗人反命曰:“孤敢固辭,吾子之辱,請吾子之復位。”客對曰:“寡君命使臣某,毋敢視賓客,是以敢固辭。固辭不獲命,敢不敬從。”客立於門西,介立於其左,東上,孤降自阼階拜之,升哭,與客拾踴三。客出,送於門外,拜稽顙。
了!」臨哭的人進門靠右,介都跟從他,站在他左邊,以東為上。宗人接納賓,升堂,向君接受命,下來說:「孤敢推辭您的屈辱,請您返回位子。」客回答說:「寡君命令某,不敢自比賓客,敢推辭。」宗人回報說:「孤敢再推辭您的屈辱,請您返回位子。」客回答說:「寡君命令某,不敢自比賓客,敢再推辭。」宗人回報說:「孤敢再推辭您的屈辱,請您返回位子。」客回答說:「寡君命令使臣某,不敢自比賓客,所以敢再推辭。再推辭得不到允許,敢不恭敬跟從。」客站在門西,介站在他左邊,以東為上。孤從阼階下來拜他,升堂哭,與客交替頓足三次。客出去,送到門外,拜、磕頭觸地。
其國有君喪,不敢受吊。
他的國有君喪,不敢接受吊。
外宗房中南面,小臣鋪席,商祝鋪絞紟衾,士盥於盤北,舉遷屍於斂上。卒斂,宰告,子馮之踴,夫人東面坐馮之,興踴。
外宗在房中面向南。小臣鋪席,商祝鋪絞、單被、被子。士在盤北洗手,舉起把屍遷到斂上。斂完,宰稟告。兒子憑著頓足,夫人面向東坐下憑著,起來頓足。
士喪有與天子同者三,其終夜燎,及乘人,專道而行。
士的喪有與天子相同的三樣:那整夜燎火,以及人來拉,專行道路。
有父之喪,如未沒喪而母死,其除父之喪也,服其除服,卒事,反喪服。
有父親的喪,如果還沒結束喪而母親死了,那除去父親的喪,穿那除去的服,事情完畢,返回喪服。
雖諸父昆弟之喪,如當父母之喪,其除諸父昆弟之喪也,皆服其除服之服,卒事,反喪服。如三年之喪,則既顈其練祥皆行,王父死,未練祥而孫又死,猶是附於王父也。
即使諸位父輩兄弟的喪,如果正當父母的喪,那除去諸位父輩兄弟的喪,都穿那除去的服,事情完畢,返回喪服。如果是三年的喪,則已經改換葛,那練祭祥祭都舉行。祖父死了,還沒練祭祥祭而孫又死了,還是這樣祔於祖父。
有殯,聞外喪,哭之他室。入奠,卒奠出,改服即位,如始即位之禮。
有殯,聽到外面的喪,到別的室去哭。進入奠,奠完出去,改換衣服就位,如同開始就位的禮。
大夫士將與祭於公,既視濯而父母死,則猶是與祭也。次於異宮,既祭,釋服出公門外,哭而歸其它如奔喪之禮。如未視濯,則使人告,告者反而後哭。如諸父昆弟姑姊妹之喪,則既宿則與祭,卒事,出公門,釋服而後歸,其它如奔喪之禮。如同宮,則次於異宮。
大夫士將要參與公的祭祀,已經察看洗濯而父母死了,就還是這樣參與祭祀。住在別的宮。已經祭完,脫下服出公門外,哭著回去。其他如同奔喪的禮。如果還沒察看洗濯,就派人稟告,稟告的人返回然後哭。如果是諸位父輩兄弟姑姊妹的喪,則已經接受宿戒就參與祭祀,事情完畢,出公門,脫下服然後回去。其他如同奔喪的禮。如果同宮,就住在別的宮。
曾子問曰:“卿大夫將為屍於公,受宿矣,而有齊衰內喪,則如之何?”孔子曰:“出舍乎公宮以待事,禮也。”孔子曰:“屍弁冕而出,卿大夫士皆下之,屍必式,必有前驅。”
曾子問說:「卿大夫將要在公那裡做屍,已經接受宿戒了,卻有齊衰內喪,那麼該怎麼辦?」孔子說:「出去住在公宮來等待事情,這是禮。」孔子說:「屍戴弁冕出來,卿大夫士都下車,屍一定憑軾,一定有前驅。」
父母之喪,將祭,而昆弟死,既殯而祭,如同宮。則雖臣妾,葬而後祭。祭主人之升降散等,執事者亦散等,雖虞附亦然。
父母的喪,將要祭,而兄弟死了,已經殯才祭。如果同宮,則即使臣妾,下葬然後祭。祭時主人的升降用散等,辦事的也用散等。即使虞祭祔祭也這樣。
自諸侯達諸士,小祥之祭,主人之酢也,嚌之,眾賓兄弟,則皆啐之。大祥,主人啐之,眾賓兄弟皆飲之可也。
從諸侯通達到士,小祥的祭祀,主人的酢,嘗一下。眾賓兄弟,就都啜一下。大祥,主人啜一下,眾賓兄弟都喝掉也可以。
凡侍祭喪者,告賓祭薦而不食。
凡是陪侍喪祭的,告訴賓祭薦而不吃。
子貢問喪,子曰:“敬為上,哀次之,瘠為下。顏色稱其情,戚容稱其服。”“請問兄弟之喪?”子曰:“兄弟之喪則存乎書策矣。”
子貢問喪,孔子說:「敬是上,哀其次,消瘦是下。顏色與他的情相稱,悲傷的儀容與他的服相稱。」「請問兄弟的喪?」孔子說:「兄弟的喪就存在書冊上了。」
君子不奪人之喪,亦不可奪喪也。
君子不奪去人家的喪,也不可讓人奪去喪。
孔子曰:“少連、大連,善居喪,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憂,東夷之子也。”
孔子說:「少連、大連,善於居喪,三天不怠惰,三個月不鬆懈,期年悲哀,三年憂愁,是東夷的人。」
三年之喪,言而不語,對而不問。廬堊室之中,不與人坐焉。在堊室之中,非時見乎母也,不入門。疏衰皆居堊室,不廬,廬嚴者也。
三年的喪,說話而不談論,對答而不提問。在倚廬、堊室之中,不與人坐。在堊室之中,不是按時去見母親,不進門。疏衰都住堊室,不住倚廬。倚廬是更嚴峻的。
妻視叔父母,姑姊妹視兄弟,長中下殤視成人。
妻比照叔父母,姑姊妹比照兄弟,長殤中殤下殤比照成人。
親喪外除,兄弟之喪內除。
親人的喪從外面除去,兄弟的喪從裡面除去。
視君之母與妻,比之兄弟,發諸顏色者,亦不飲食也。
看待君的母與妻,比照兄弟。發露在顏色上的,也不飲食。
免喪之外,行於道路,見似目瞿,聞名心瞿,吊死而問疾,顏色戚容,必有以異於人也。如此而後可以服三年之喪,其餘則直道而行之是也。
免除喪之外,走在道路上,看見相像的眼睛驚懼,聽到名心裡驚懼。吊死者而問疾病,顏色悲傷的儀容,一定有與別人不同的。像這樣然後可以服三年的喪。其餘就按直道實行就是。
祥,主人之除也,於夕為期,朝服,祥因其故服。
祥,是主人的除去。在前夕約定日期,穿朝服。祥祭沿用那原來的服。
子游曰:“既祥,雖不當縞者必縞,然後反服。”
子游說:「已經祥,即使不該穿縞的也一定穿縞,然後返回服。」
當袒,大夫至,雖當踴,絕踴而拜之,反改成踴,乃襲。於士,既事成踴,襲而後拜之,不改成踴。
正當袒,大夫到來,即使正當頓足,停頓足而拜他,返回重新完成頓足,才掩上。對於士,已經完成事情完成頓足,掩上然後拜他,不重新完成頓足。
上大夫之虞也少牢,卒哭成事附皆大牢。下大夫之虞也犆牲,卒哭成事附皆少牢。
上大夫的虞祭用少牢,卒哭、成事、祔都用太牢。下大夫的虞祭用一頭牲,卒哭、成事、祔都用少牢。
祝稱卜葬虞,子孫曰哀,夫曰乃,兄弟曰某,卜葬其兄弟曰伯子某。
祝稱問卜葬和虞:子孫叫做哀,丈夫叫做乃,兄弟叫做某。問卜葬他的兄弟叫做伯子某。
古者貴賤皆杖。叔孫武叔朝,見輪人以其杖關轂而輠輪者,於是有爵而後杖也。
古時候貴賤都用杖。叔孫武叔上朝,看見輪人用他的杖穿轂來轉輪,於是有爵然後才用杖。
鑿巾以飯,公羊賈為之也。
在巾上鑿孔來含飯,是公羊賈做的。
冒者何也?所以揜形也,自襲以至小斂,不設冒則形,是以襲而後設冒也。
冒是什麼?是用來掩蔽形體的。從襲直到小斂,不設冒就顯露形體,所以襲然後設冒。
或問於曾子曰:“夫既遣而包其餘,猶既食而裹其餘與?君子既食則裹其餘乎?”曾子
有人向曾子問說:「已經遣奠而把其餘的包起來,還像已經吃了而把其餘的包裹嗎?君子已經吃了就把其餘的包裹嗎?」曾子
曰:“吾子不見大饗乎?夫大饗既饗,卷三牲之俎,歸於賓館,父母而賓客之,所以為哀也。子不見大饗乎?”
說:「您沒看見大饗嗎?那大饗已經宴饗,把三牲的俎捲起來,歸到賓館。把父母當作賓客,是用來表示哀的。您沒看見大饗嗎?」
非為人喪,問與?賜與?
不是因為人家有喪,是問候呢?還是賞賜呢?
三年之喪,以其喪拜。非三年之喪,以吉拜。三年之喪,如或遺之酒肉,則受之,必三辭,主人衰絰而受之。如君命,則不敢辭,受而薦之。喪者不遺人,人遺之,雖酒肉受也。從父昆弟以下,既卒哭,遺人可也。
三年的喪,用那喪拜。不是三年的喪,用吉拜。三年的喪,如果有人贈給酒肉,就接受,一定三次推辭,主人穿著衰絰而接受。如果是君命,就不敢推辭,接受而進獻。喪者不贈給人;別人贈給他,即使酒肉也接受。從父兄弟以下,已經卒哭,贈給人也可以。
縣子曰:“三年之喪如斬,期之喪如剡。”
縣子說:「三年的喪如同斬,期年的喪如同削。」
期之喪,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
期年的喪,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
三年之喪,雖功衰不弔,自諸侯達諸士。如有服而將往哭之,則服其服而往。練則吊,既葬,大功吊,哭而退,不聽事焉。期之喪未葬,吊於鄉人,哭而退,不聽事焉。功衰吊,待事不執事。小功緦,執事不與於禮。
三年的喪,即使功衰也不弔,從諸侯通達到士。如果有服而將要前往哭,就穿他的服而前往。練就可以吊。已經下葬,大功去吊,哭而退下,不聽事。期年的喪還沒下葬,吊鄉里的人,哭而退下,不聽事。功衰去吊,等待事情不辦事。小功緦麻,辦事不參與禮。
相趨也,出宮而退;相揖也,哀次而退;相問也,既封而退;相見也,反哭而退;朋友,虞附而退。
互相快步認識的,出宮而退下;互相作揖的,在倚廬哀次而退下;互相問候的,已經下棺而退下;互相見過的,返回哭而退下;朋友,虞祭祔祭而退下。
吊非從主人也,四十者執綍,鄉人,五十者從反哭,四十者待盈坎。
吊不是跟從主人。四十歲的執紼。鄉里的人,五十歲的跟從返回哭,四十歲的等待填滿壙穴。
喪食雖惡,必充飢,飢而廢事,非禮也,飽而忘哀,亦非禮也。視不明,聽不聰,行不正,不知哀,君子病之。故有疾,飲酒食肉。五十不致毀,六十不毀,七十飲酒食肉,皆為疑死。
喪食即使惡劣,一定充飢。餓了而廢棄事情,不是禮;吃飽而忘記哀,也不是禮。看不清楚,聽不聰敏,走不端正,不知道哀,君子以這個為病。所以有病,喝酒吃肉。五十不極盡毀瘠,六十不毀瘠,七十喝酒吃肉,都是怕死。
有服,人召之食,不往。大功以下,既葬適人,人食之,其黨也食之,非其黨弗食也。功衰食菜果,飲水漿,無鹽酪,不能食食,鹽酪可也。孔子曰:“身有瘍則浴,首有創則沐,病則飲酒食肉。毀瘠為病,君子弗為也。毀而死,君子謂之無子。”
有服,別人召他吃飯,不去。大功以下,已經下葬到別人那裡,別人給他吃,是他的親黨就吃,不是他的親黨不吃。功衰吃菜果,喝水漿,沒有鹽酪。不能吃飯,鹽酪也可以。孔子說:「身上有瘡就沐浴,頭上有創就洗頭,病了就喝酒吃肉。毀瘠成為病,君子不做。毀瘠而死,君子說他沒有兒子。」
非從柩與反哭,無免於堩。
不是跟從柩與返回哭,不在道路上用免。
凡喪,小功以上,非虞附練祥,無沐浴。
凡是喪,小功以上,不是虞祭、祔祭、練祭、祥祭,不沐浴。
疏衰之喪,既葬,人請見之則見,不請見人。小功請見人可也,大功不以執摯。唯父母之喪,不闢涕泣而見人。
疏衰的喪,已經下葬,別人請求見他就見,不請求見人。小功請求見人也可以。大功不用摯。只有父母的喪,不避開涕泣而見人。
三年之喪,祥而從政。期之喪,卒哭而從政。九月之喪,既葬而從政。小功緦之喪,既殯而從政。
三年的喪,祥而跟從政。期年的喪,卒哭而跟從政。九月的喪,已經下葬而跟從政。小功緦麻的喪,已經殯而跟從政。
曾申問於曾子曰:“哭父母有常聲乎?”曰:“中路嬰兒失其母焉,何常聲之有?”
曾申向曾子問說:「哭父母有經常的聲音嗎?」說:「半路上嬰兒失去他的母親,哪裡有經常的聲音?」
卒哭而諱,王父母、兄弟、世父、叔父、姑姊妹、子與父同諱。母之諱,宮中諱。妻之諱,不舉諸其側,與從祖昆弟同名則諱。
卒哭而避諱。祖父母、兄弟、世父、叔父、姑姊妹、兒子與父親一同避諱。母親的諱,宮中避諱。妻的諱,不在她旁邊提起。與從祖兄弟同名就避諱。
以喪冠者,雖三年之喪可也。既冠於次,入哭踴三者三,乃出。
因喪加冠的,即使三年的喪也可以。已經在喪次加冠,進入哭著頓足三次各三遍,才出去。
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可以嫁子。父小功之末,可以冠子,所以嫁子,可以取婦。己雖小功,既卒哭,可以冠,取妻。下殤之小,功則不可。
大功的末尾,可以給兒子加冠,可以把女兒嫁出去。父親小功的末尾,可以給兒子加冠,所以可以把女兒嫁出去,可以娶婦。自己即使小功,已經卒哭,可以加冠、娶妻。下殤的小功就不可以。
凡弁絰,其衰侈袂。
凡是弁絰,那衰的袖寬大。
父有服,宮中子不與於樂。母有服,聲聞焉不舉樂。妻有服,不舉樂於其側。大功將至,闢琴瑟。小功至,不絕樂。
父親有服,宮中的兒子不參與樂。母親有服,聲音傳來不舉樂。妻有服,不在她旁邊舉樂。大功將要到,避開琴瑟。小功到,不停止樂。
姑姊妹,其夫死,而夫黨無兄弟,使夫之族人主喪。妻之黨,雖親弗主,夫若無族矣,則前後家,東西家,無有,則裡尹主之。或曰:主之而附於夫之黨。
姑姊妹,她的丈夫死了,而夫黨沒有兄弟,派丈夫的族人做喪主。妻的親黨,即使親也不做主。丈夫如果沒有族了,就前後家、東西家;沒有,則裡尹做主。有的說:做主而祔於丈夫的親黨。
麻者不紳,執玉不麻,麻不加於採。
穿麻的不繫紳,拿著玉不穿麻,麻不加在文采上。
國禁哭則止,朝夕之奠即位,自因也。
國禁止哭就停止。朝夕的奠就位,自然因循。
童子哭不偯,不踴,不杖,不菲,不廬。
童子哭不拉長聲音,不頓足,不用杖,不穿草鞋,不住倚廬。
孔子曰:“伯母叔母疏衰,踴不絕地。姑姊妹之大功,踴絕於地。如知此者,由文矣哉!由文矣哉!”
孔子說:「伯母叔母疏衰,頓足不離開地。姑姊妹的大功,頓足離開地。如果知道這個,是經由文了啊!是經由文了啊!」
世柳之母死,相者由左。世柳死,其徒由右相。由右相,世柳之徒為之也。
世柳的母親死了,贊佐的人從左邊。世柳死了,他的門徒從右邊贊佐。從右邊贊佐,是世柳的門徒做的。
天子飯九貝,諸侯七,大夫五,士三。士三月而葬,是月也卒哭。大夫三月而葬,五月而卒哭。諸侯五月而葬,七月而卒哭。士三虞,大夫五,諸侯七。
天子含飯用九貝,諸侯七,大夫五,士三。士三個月下葬,這個月卒哭。大夫三個月下葬,五個月卒哭。諸侯五個月下葬,七個月卒哭。士三次虞祭,大夫五次,諸侯七次。
諸侯使人吊,其次含襚賵臨,皆同日而畢事者也。其次如此也。
諸侯派人吊,其次含、殮衣、贈喪、臨哭,都是同一天完畢事情的。那次序像這樣。
卿大夫疾,君問之無筭。士壹問之。君於卿大夫,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舉樂,為士比殯不舉樂。
卿大夫有病,君問候沒有次數。士問候一次。君對於卿大夫,直到下葬不吃肉,直到卒哭不舉樂。為士直到殯不舉樂。
升正柩,諸侯執綍五百人,四綍,皆銜枚。司馬執鐸,左八人,右八人。匠人執羽葆御柩。大夫之喪,其升正柩也,執引者三百人,執鐸者左右各四人,御柩以茅。
升堂端正柩,諸侯執紼五百人,四條紼,都銜枚。司馬拿著鐸,左邊八人,右邊八人。匠人拿著羽葆引導柩。大夫的喪,那升堂端正柩,執牽引的三百人,拿著鐸的左右各四人,用茅引導柩。
孔子曰:“管仲鏤簋而朱紘,旅樹而反坫,山節而藻梲,賢大夫也,而難為上也。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賢大夫也,而難為下也。君子上不僭上,下不偪下。”
孔子說:「管仲雕鏤簋而硃紅帽帶,對著門道設屏而有反坫,山形斗拱而梁上畫藻,是賢大夫,卻難以做他的上。晏平仲祭祀他的先人,豚肩遮不住豆,是賢大夫,卻難以做他的下。君子向上不僭越上,向下不逼迫下。」
婦人非三年之喪,不踰封而吊。如三年之喪,則君夫人歸,夫人其歸也,以諸侯之吊禮。其待之也,若待諸侯然。夫人至,入自闈門,升自側階。君在阼,其它如奔喪禮然。
婦人不是三年的喪,不越過封疆去吊。如果是三年的喪,則君夫人回去。夫人那回去,用諸侯的吊禮。那對待她,像對待諸侯那樣。夫人到了,從闈門進入,從側階升。君在阼階,其他如同奔喪禮那樣。
嫂不撫叔,叔不撫嫂。
嫂不撫按叔,叔不撫按嫂。
君子有三患:未之聞,患弗得聞也;既聞之,患弗得學也;既學之,患弗能行也。君子有五恥:居其位,無其言,君子恥之;有其言,無其行,君子恥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恥之;地有餘而民不足,君子恥之;眾寡均而倍焉,君子恥之。
君子有三樣憂患:還沒聽說,憂患不能聽說;已經聽說,憂患不能學;已經學,憂患不能實行。君子有五樣羞恥:處在那位子,沒有那話,君子以這個為恥;有那話,沒有那實行,君子以這個為恥;已經得到又失去,君子以這個為恥;土地有餘而民不足,君子以這個為恥;人數多少相同而別人加倍,君子以這個為恥。
孔子曰:“凶年則乘駑馬,祀以下牲。”
孔子說:「凶年就乘駑馬,祭祀用下等的牲。」
恤由之喪,哀公使孺悲之孔子,學士喪禮。士喪禮於是乎書。
恤由的喪,哀公派孺悲到孔子那裡,學習士喪禮。士喪禮於是寫下來。
子貢觀於蠟,孔子曰:“賜也樂乎?”對曰:“一國之人皆若狂,賜未知其樂也。”子曰:“百日之蠟,一日之澤,非爾所知也。張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張,文武弗為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
子貢觀看蜡祭。孔子說:「賜快樂嗎?」回答說:「一國的人都像發狂,賜不知道那快樂。」孔子說:「一百天的蠟,一天的恩澤,不是你所知道的。只張而不弛,文王武王也不能。只弛而不張,文王武王不做。一張一弛,是文王武王的道。」
孟獻之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於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於祖。”七月而禘,獻子為之也。
孟獻子說:「正月日至,可以對上帝有事。七月日至,可以對祖有事。」七月而禘祭,是獻子做的。
夫人之不命於天子,自魯昭公始也。
夫人不由天子任命,從魯昭公開始。
外宗為君夫人,猶內宗也。
外宗為君夫人,還如同內宗。
廄焚,孔子拜鄉人,為火來者,拜之,士壹,大夫再,亦相吊之道也。
馬廄失火,孔子拜鄉里的人。為火災來的,拜他:士一次,大夫兩次。也是互相吊的道。
孔子曰:“管仲遇盜,取二人焉,上以為公臣,曰:‘其所與遊闢也,可人也。’管仲死,桓公使為之服。官於大夫者之為之服也,自管仲始也,有君命焉爾也。”
孔子說:「管仲遇到盜,選取兩個人,向上推薦做公的臣,說:『他們所交遊的是邪僻,人卻是可取的。』管仲死了,桓公讓人為他服。在大夫那裡做官的人為他服,從管仲開始,是有君命在那裡。」
過而舉君之諱則起,與君之諱同則稱字。
過失而提起君的諱就起來。與君的諱相同就稱字。
內亂不與焉,外患弗闢也。
內亂不參與,外患不躲避。
贊大行曰:“圭,公九寸,侯、伯七寸,子、男五寸,博三寸,厚半寸,剡上左右各寸半。玉也,藻三採六等。”
贊大行說:「圭,公九寸,侯、伯七寸,子、男五寸,寬三寸,厚半寸,尖上左右各一寸半。是玉。藻三採六等。」
哀公問子羔曰:“子之食奚當?”對曰:“文公之下執事也。”
哀公問子羔說:「您的食相當於什麼?」回答說:「文公的下等執事。」
成廟則釁之,其禮,祝宗人,宰夫,雍人,皆爵弁純衣。雍人拭羊,宗人視之,宰夫北面於碑南,東上,雍人舉羊升屋,自中。中屋南面,刲羊血流於前,乃降。門,夾室皆用雞,先門而後夾室,其衈皆於屋下。割雞,門,當門,夾室,中室,有司皆鄉室而立。門,則有司當門北面。既事,宗人告事畢,乃皆退,反命於君曰:“釁某廟事畢。”反命於寢,君南鄉於門內,朝服,既反命,乃退。路寢成,則考之而不釁。釁屋者,交神明之道也。凡宗廟之器,其名者成則釁之以豭豚。
建成廟就用血釁。那禮:祝、宗人、宰夫、雍人,都戴爵弁穿純衣。雍人擦羊,宗人察看。宰夫在碑南面向北,以東為上。雍人舉起羊升到屋,從中間。屋當中面向南,割羊血流到前面,才下來。門、夾室都用雞,先門然後夾室。那血釁都在屋下。割雞:門,正當門;夾室,室中央。有司都向著室站著。門,則有司正當門面向北。已經完成事,宗人稟告事情完畢,才都退下,向君回報說:「釁某廟事情完畢。」在寢回報。君在門內向南,穿朝服。已經回報,才退下。路寢建成,就舉行落成而不釁。釁屋,是交接神明的道。凡是宗廟的器,那有名的做成就用公豬豚來釁。
諸侯出夫人,夫人比至於其國,以夫人之禮行,至,以夫人入。使者將命曰:“寡君不敏,不能從而事社稷宗廟,使使臣某敢告於執事。”主人對曰:“寡君固前辭不教矣,寡君敢不敬須以俟命。”有司官陳器皿,主人有司亦官受之。妻出,夫使人致之曰:“某不敏,不能從而共粢盛,使某也敢告於侍者。”主人對曰:“某之子不肖,不敢闢誅,敢不敬須以俟命?”使者退,主人拜送之。如舅在則稱舅,舅沒則稱兄,無兄則稱夫。主人之辭曰:“某之子不肖。”如姑姊妹亦皆稱之。
諸侯出夫人,夫人直到到了她的國,用夫人的禮出行。到了,用夫人進入。使者傳命說:「寡君不聰敏,不能跟從而事奉社稷宗廟,派使臣某敢向執事稟告。」主人回答說:「寡君固然先前已經推辭說沒教好了,寡君敢不恭敬等候來等待命。」有司按官陳列器皿,主人的有司也按官接受。妻被出,丈夫派人致辭說:「某不聰敏,不能跟從而供給黍稷,派某敢向侍者稟告。」主人回答說:「某的兒子不肖,不敢躲避責罰,敢不恭敬等候來等待命?」使者退下,主人拜送。如果舅在就稱舅,舅去世就稱兄,沒有兄就稱夫。主人的辭說:「某的兒子不肖。」如果是姑姊妹也都這樣稱。
孔子曰:“吾食於少施氏而飽,少施氏食我以禮。吾祭,作而辭曰:‘疏食不足祭也。’吾飧,作而辭曰:‘疏食也,不敢以傷吾子。’”
孔子說:「我在少施氏那裡吃而吃飽,少施氏用禮給我吃。我祭,他起來推辭說:『粗疏的食不夠祭。』我吃剩飯,他起來推辭說:『是粗疏的食,不敢用來傷害您。』」
納幣一束.束五兩.兩五尋。
納幣一束。束是五兩。兩是五尋。
婦見舅姑,兄弟姑姊妹皆立於堂下,西面北上,是見已,見諸父,各就其寢。
婦見舅姑,兄弟姑姊妹都站在堂下,面向西以北為上。這是已經見了。見諸位父輩,各自到他的寢。
女雖未許嫁,年二十而笄,禮之。婦人執其禮,燕則鬈首。
女即使還沒許嫁,年二十而加笄,給她行禮。婦人執掌那禮。燕居就垂髮。
縪長三尺,下廣二尺,上廣一尺,會去上五寸,紕以爵韋六寸,不至下五寸。純以素,紃以五采。
蔽膝長三尺,下面寬二尺,上面寬一尺,會合處離上五寸。鑲邊用雀色韋六寸,不到下面五寸。緣用素,絛用五采。
喪大記
疾病,外內皆埽。
有病,外內都打掃。
君大夫徹縣,士去琴瑟,寢東首於北牖下,廢床,徹褻衣,加新衣,體一人,男女改服,屬纊以俟絕氣。男子不死於婦人之手,婦人不死於男子之手。
君大夫撤去懸掛的樂器,士去掉琴瑟。頭向東睡在北窗下,廢去床,撤去貼身衣,加上新衣。體由一人扶持。男女改換衣服。把絲綿放在口鼻等待斷氣。男子不死在婦人手裡,婦人不死在男子手裡。
君夫人卒於路寢,大夫世婦卒於滴寢。內子未命,則死於下室,遷屍於寢。士之妻皆死於寢。
君夫人死在路寢,大夫世婦死在適寢。內子還沒受命,就死在下室,把屍遷到寢。士的妻都死在寢。
復有林麓則虞人設階,無林麓則狄人設階。
招魂:有山林的則虞人設置梯子,沒有山林的則狄人設置梯子。
小臣復,復者朝服,君以卷,夫人以屈狄,大夫以玄赬,世婦以襢衣,士以爵弁,士妻以稅衣。皆升自東榮,中屋履危,北面三號,卷衣投於前,司服受之,降自西北榮。其為賓,則公館復,私館不復。其在野,則升其乘車之左轂而復。復衣不以衣屍,不以斂。婦人復,不以袡。凡復,男子稱名,婦人稱字。唯哭先復,復而後行死事。
小臣招魂。招魂的人穿朝服。君用袞,夫人用屈狄,大夫用玄衣赤裳,世婦用那種命服,士用爵弁,士妻用稅衣。都從東榮升,到屋當中踩著屋脊,面向北呼號三次,把衣捲起來投到前面,司服接受,從西北榮下來。他做賓,則公館招魂,私館不招魂。他在野,就升上他乘車的左轂而招魂。招魂的衣不用來給屍穿,不用來斂。婦人招魂,不用衣緣。凡是招魂,男子稱名,婦人稱字。只有哭在招魂之先,招魂然後舉行死事。
始卒,主人啼,兄弟哭,婦人哭踴。既正屍,子坐於東方,卿大夫父兄子姓立於東方,有司庶士哭於堂下北面,夫人坐於西方,內命婦姑姊妹子姓立於西方,外命婦率外宗哭於堂上北面。
剛死,主人啼,兄弟哭,婦人哭著頓足。已經端正屍,兒子坐在東方,卿大夫父兄子孫站在東方,有司庶士在堂下面向北哭。夫人坐在西方,內命婦姑姊妹子孫站在西方,外命婦率領外宗在堂上面向北哭。
大夫之喪,主人坐於東方,主婦坐於西方。其有命夫命婦則坐,無則皆立。士之喪,主人父兄子姓皆坐於東方,主婦姑姊妹子姓皆坐於西方。凡哭屍於室者,主人二手承衾而
大夫的喪,主人坐在東方,主婦坐在西方。有命夫命婦就坐,沒有就都站著。士的喪,主人父兄子孫都坐在東方,主婦姑姊妹子孫都坐在西方。凡是在室中哭屍,主人兩手承著被子而
哭。
哭。
君子喪未小斂,為寄公國賓出。大夫之喪未小斂,為君命出。士之喪,於大夫,不當斂則出。
君子的喪還沒小斂,為寄公國賓出去。大夫的喪還沒小斂,為君命出去。士的喪,對於大夫,不正當斂就出去。
凡主人之出也,徒跣,扱衽,拊心,降自西階。君拜寄公國賓於位,大夫於君命,迎於寢門外。使者升堂致命,主人拜於下。士於大夫親吊,則與之哭,不逆於門外。
凡是主人出去,赤腳,把衣襟掖起,捶心,從西階下來。君在位子上拜寄公國賓。大夫對於君命,在寢門外迎接。使者升堂致命,主人在下面拜。士對於大夫親自來吊,就與他哭,不在門外迎接。
夫人為寄公夫人出,命婦為夫人之命出。士妻不當斂,則為命婦出。
夫人為寄公夫人出去,命婦為夫人的命出去。士妻不正當斂,就為命婦出去。
小斂,主人即位於戶內。主婦東面,乃斂。卒斂,主人馮之踴,主婦亦如之。主人袒,說髦,括髮以麻,婦人髽,帶麻於房中。
小斂,主人在戶內就位。主婦面向東,才斂。斂完,主人憑著頓足,主婦也像這樣。主人袒露,脫下髦,用麻束髮。婦人用髽,在房中系麻帶。
徹帷,男女奉屍夷於堂,降拜。
撤去帷,男女捧著屍陳放在堂上,下來拜。
君拜寄公國賓,大夫士拜卿大夫於位,於士旁三拜。大夫亦拜寄公夫人於堂上,大夫內子士妻,特拜命婦,泛拜眾賓於堂上。主人即位,襲帶絰踴。母之喪,即位而免,乃奠。吊者襲裘,加武,帶絰,與主人拾踴。
君拜寄公國賓。大夫士在位子上拜卿大夫,對於士向旁拜三次。大夫也在堂上拜寄公夫人。大夫內子士妻,特別拜命婦,在堂上普遍拜眾賓。主人就位,掩上、加帶絰、頓足。母親的喪,就位而用免,才奠。吊的人掩上裘,加上武,帶絰,與主人交替頓足。
君喪虞人出木角,狄人出壺,雍人出鼎,司馬縣之,乃官代哭。大夫官代哭,不縣壺,士代哭,不以官。君堂上二燭,下二燭,大夫堂上一燭,下二燭,士堂上一燭,下一燭。
君的喪,虞人拿出木和角,狄人拿出壺,雍人拿出鼎,司馬懸掛,於是官員輪流哭。大夫由官員輪流哭,不懸掛壺。士輪流哭,不用官員。君堂上兩燭,堂下兩燭;大夫堂上一燭,堂下兩燭;士堂上一燭,堂下一燭。
賓出徹帷。
賓出去撤去帷。
哭屍於堂上,主人在東方,由外來者在西方,諸婦南鄉。
在堂上哭屍,主人在東方,從外面來的在西方,諸婦向南。
婦人迎客送客,不下堂。下堂不哭,男子出寢門見人不哭。其無女主,則男主拜女賓於寢門內。其無男主,則女主拜男賓於阼階下。子幼,則以衰抱之。人為之拜,為後者不在,則有爵者辭,無爵者人為之拜。在竟內則俟之,在竟外則殯葬可也。喪有無後,無無主。
婦人迎客送客,不下堂。下堂不哭。男子出寢門看見人不哭。沒有女主,則男主在寢門內拜女賓。沒有男主,則女主在阼階下拜男賓。兒子幼小,就用衰抱著。別人替他拜。做後嗣的不在,則有爵的推辭,沒有爵的別人替他拜。在境內就等待他,在境外則殯葬也可以。喪有沒有後嗣的,沒有沒有主的。
君之喪,三日,子夫人杖,五日既殯,授大夫世婦杖,子大夫,寢門之外杖,寢門之內輯之。夫人世婦,在其次則杖,即位則使人執之。子有王命則去杖,國君之命則輯杖,聽卜有事於屍則去杖。大夫於君所則輯杖,於大夫所則杖。
君的喪,三天,兒子、夫人用杖;五天已經殯,授給大夫世婦杖。兒子、大夫,寢門之外用杖,寢門之內收起杖。夫人、世婦,在喪次就用杖,就位就派人拿著。兒子有王命就去掉杖,有國君的命就收起杖。聽問卜、對屍有事就去掉杖。大夫在君那裡就收起杖,在大夫那裡就用杖。
大夫之喪,三日之朝,既殯,主人主婦室老皆杖。大夫有君命則去杖,大夫之命則輯杖,內子為夫人之命去杖,為世婦之命授人杖。
大夫的喪,三天的早晨,已經殯,主人、主婦、室老都用杖。大夫有君命就去掉杖,有大夫的命就收起杖。內子為夫人的命去掉杖,為世婦的命把杖授給人。
士之喪,二日而殯,三日之朝,主人杖,婦人皆杖。於君命,夫人之命,如大夫,於大夫世婦之命,如大夫,子皆杖。不以即位。大夫士哭殯則杖,哭柩則輯杖。棄杖者,斷而棄之於隱者。
士的喪,兩天而殯,三天的早晨,主人用杖,婦人都用杖。對於君命、夫人的命,如同大夫;對於大夫世婦的命,如同大夫。兒子都用杖,不用來就位。大夫士哭殯就用杖,哭柩就收起杖。丟掉杖的,折斷而丟在隱蔽處。
君設大盤,造冰焉。大夫設夷盤,造冰焉。士並瓦盤,無冰。設床襢笫,有枕,含一床,襲一床,遷屍於堂又一床。皆有枕蓆,君大夫士一也。
君設置大盤,在那裡造冰。大夫設置夷盤,在那裡造冰。士並用瓦盤,沒有冰。設床鋪著竹蓆去掉墊,有枕。含用一床,襲用一床,把屍遷到堂上又用一床。都有枕蓆。君大夫士是一樣的。
始死,遷屍於床,幠用斂衾,去死衣。小臣楔齒用角柶,綴足用燕几,君大夫士一也。
剛死,把屍遷到床上,用斂衾覆蓋,去掉死時的衣。小臣用角勺撐開牙齒,用燕几固定腳。君大夫士是一樣的。
管人汲,不說繘,屈之,盡階不升堂。授御者,御者入浴。小臣四人抗衾,御者二人浴。浴水用盆,沃水用枓,浴用絺巾,挋用浴衣。如它日,小臣爪足,浴餘水床於坎。其母之喪,則內御者抗衾而浴。
管人打水,不脫井繩,把它屈曲。走完臺階不升堂,授給御者,御者進入沐浴。小臣四人舉起被子,御者二人沐浴。浴水用盆,澆水用勺,沐浴用細葛巾,擦乾用浴衣。如同往日。小臣剪腳趾甲。浴剩下的水、床埋在坎裡。母親的喪,則內御者舉起被子而沐浴。
管人汲,授御者,御者差沐於堂上。君沐粱,大夫沐稷,士沐粱。甸人為垼於西牆下,陶人出重鬲,管人受沐,乃煮之。甸人取所徹廟之西北厞,薪用爨之。管人授御者沐,乃沐。沐用瓦盤,挋用巾。如它日,小臣爪手翦須,濡濯棄於坎。
管人打水,授給御者,御者在堂上差次洗頭水。君用粱洗頭,大夫用稷洗頭,士用粱洗頭。甸人在西牆下做灶,陶人拿出重鬲。管人接受洗頭水,於是煮它。甸人取所撤廟西北隱蔽處的,當柴來燒。管人授給御者洗頭水,才洗頭。洗頭用瓦盤,擦乾用巾。如同往日。小臣剪手指甲、修剪鬍鬚。洗過頭的水丟在坎裡。
君之喪,子、大夫、公子、眾士皆三日不食。子大夫公子食粥,納財,朝一溢米,莫一溢米。食之無筭士,疏食水飲,食之無筭。夫人、世婦、諸妻皆疏食水飲,食之無筭。
君的喪,兒子、大夫、公子、眾士都三天不吃。兒子、大夫、公子吃粥,納入米糧,早晨一溢米,傍晚一溢米,吃沒有次數。士,粗食喝水,吃沒有次數。夫人、世婦、諸妻都粗食喝水,吃沒有次數。
大夫之喪,主人、室老、子姓皆食粥。眾士疏食水飲,妻妾疏食水飲。士亦如之。
大夫的喪,主人、室老、子孫都吃粥。眾士粗食喝水,妻妾粗食喝水。士也像這樣。
既葬,主人疏食水飲,不食菜果。婦人亦如之。君大夫士一也。練而食菜果,祥而食肉。
已經下葬,主人粗食喝水,不吃菜果。婦人也像這樣。君大夫士是一樣的。練而吃菜果,祥而吃肉。
食粥於盛不盥,食於篹者盥。食菜以醯醬。始食肉者,先食乾肉。始飲酒者,先飲醴酒。
在盛器裡吃粥不洗手,在竹器裡吃就洗手。吃菜用醋醬。開始吃肉的,先吃乾肉。開始喝酒的,先喝醴酒。
期之喪,三不食食,疏食水飲,不食菜果。三月既葬,食肉飲酒。期,終喪不食肉,不飲酒。父在,為母,為妻,九月之喪,食飲猶期之喪也。食肉飲酒,不與人樂之。
期年的喪,三次不吃飯,粗食喝水,不吃菜果。三個月已經下葬,吃肉喝酒。期年,終喪不吃肉,不喝酒。父親在,為母、為妻,九月的喪,食飲還如同期年的喪。吃肉喝酒,不與人一起作樂。
五月三月之喪,壹不食,再不食,可也。比葬,食肉飲酒,不與人樂之。叔母,世母故主,宗子食肉飲酒,不能食粥,羹之以菜可也。有疾,食肉飲酒可也。五十不成喪,七十唯衰麻在身。
五月三月的喪,一次不吃、兩次不吃,也可以。直到下葬,吃肉喝酒,不與人一起作樂。叔母、世母、舊君、宗子,吃肉喝酒。不能吃粥,用菜做羹也可以。有病,吃肉喝酒也可以。五十不完成喪的禮數,七十只有衰麻在身。
既葬,若君食之,則食之。大夫父之友食之,則食之矣。不闢粱肉,若有酒醴則辭。
已經下葬,如果君給他吃,就吃。大夫、父親的朋友給他吃,就吃了。不避開粱和肉。如果有酒醴就推辭。
小斂於戶內,大斂於阼。君以簟席,大夫以蒲席,士以葦蓆。
小斂在戶內,大斂在阼階。君用竹蓆,大夫用蒲席,士用葦蓆。
小斂布絞,縮者一,橫者三。君錦衾,大夫縞衾,士緇衾皆一。衣十有九稱,君陳衣於序東,大夫士陳衣於房中,皆西領北上,絞紟不在列。
小斂布絞,直的一條,橫的三條。君錦衾,大夫縞衾,士緇衾都一條。衣十九稱。君在東序陳列衣,大夫士在房中陳列衣,都領向西以北為上。絞和單被不在行列。
喪服大記
大斂布絞,縮者三,橫者五,布紟二衾,君大夫士一也。君陳衣於庭,百稱,北領西上。大夫陳衣於序東,五十稱,西領南上。士陳衣於序東,三十稱,西領南上。絞紟如朝服,絞一幅為三,不闢紟五幅,無紞。
大斂布絞,直的三條,橫的五條,布單被、兩條衾。君大夫士是一樣的。君在庭中陳列衣,一百稱,領向北以西為上。大夫在東序陳列衣,五十稱,領向西以南為上。士在東序陳列衣,三十稱,領向西以南為上。絞和單被如同朝服。絞一幅分成三,不闢開。單被五幅,沒有繫帶。
小斂之衣,祭服不倒,君無襚,大夫士畢主人之祭服,親戚之衣受之,不以即陳。小斂,君大夫士皆用復衣復衾。大斂,君大夫士祭服無筭,君褶衣褶衾,大夫士猶小斂也。
小斂的衣,祭服不顛倒。君沒有別人送的殮衣。大夫士盡用主人的祭服。親戚的衣接受,不拿來就陳列。小斂,君大夫士都用夾衣夾衾。大斂,君大夫士祭服沒有次數。君用夾衣夾衾,大夫士還如同小斂。
袍必有表,不禪。衣必有裳,謂之一稱。
袍一定有表,不單。衣一定有裳,叫做一稱。
凡陳衣者實之篋,取衣者亦以篋,升降者自西階。凡陳衣不詘,非列採不入,絺綌紵不入。
凡是陳列衣的把它裝進箱子,取衣的也用箱子。升降從西階。凡是陳列衣不屈曲。不是正列的文采不進入,細葛粗葛苧麻不進入。
凡斂者袒,遷屍者襲。君之喪,大胥是斂,眾胥佐之。大夫之喪,大胥侍之,眾胥是斂。士之喪,胥為侍,士是斂。
凡是斂的人袒露,遷屍的人掩上。君的喪,大胥來斂,眾胥輔助。大夫的喪,大胥侍候,眾胥來斂。士的喪,胥做侍候,士來斂。
小斂大斂,祭服不倒,皆左衽,結絞不紐。
小斂大斂,祭服不顛倒,都左衽,結絞不打活結。
斂者,既斂必哭,士與其執事則斂,斂焉則為之壹不食。凡斂者六人。
斂的人,已經斂一定哭。士與那辦事的就斂。參與斂就為他一次不吃。凡是斂的六人。
君錦冒黼殺,綴旁七。大夫玄冒黼殺,綴旁五。士緇冒赬殺,綴旁三。凡冒,質長與手齊,殺三尺。自小斂以往用夷衾,夷衾質殺之,裁猶冒也。
君錦冒、斧紋殺,旁邊綴七處。大夫玄冒、斧紋殺,旁邊綴五處。士緇冒、赤色殺,旁邊綴三處。凡是冒,質長與手齊,殺三尺。從小斂以後用夷衾。夷衾的質和殺,裁製還如同冒。
君將大斂,子弁絰即位於序端,卿大夫即位於堂廉楹西,北面東上,父兄堂下北面,夫人命婦屍西東面,外宗房中南面,小臣鋪席,商祝鋪絞紟衾衣,士盥於盤上,士舉遷屍於斂上。卒斂,宰告,子馮之踴,夫人東面亦如之。
君將要大斂,兒子戴弁加絰在序端就位。卿大夫在堂廉楹西就位,面向北以東為上。父兄在堂下面向北。夫人命婦在屍西面向東。外宗在房中面向南。小臣鋪席,商祝鋪絞、單被、衾、衣。士在盤上洗手,士舉起把屍遷到斂上。斂完,宰稟告。兒子憑著頓足,夫人面向東也像這樣。
大夫之喪,將大斂,既鋪絞紟衾衣,君至,主人迎先入門右,巫止於門外。君釋菜,祝先入升堂。君即位於序端,卿大夫即位於堂廉楹西,北面東上,主人房外南面,主婦屍西東面。遷屍卒斂,宰告,主人降,北面於堂下,君撫之,主人拜稽顙。君降,升主人馮之,命主婦馮之。
大夫的喪,將要大斂,已經鋪絞、單被、衾、衣,君到了。主人迎接,先入門靠右。巫停在門外。君放下菜。祝先進入升堂。君在序端就位。卿大夫在堂廉楹西就位,面向北以東為上。主人在房外面向南。主婦在屍西面向東。遷屍、斂完,宰稟告。主人下來,在堂下面向北。君撫按,主人拜、磕頭觸地。君下來,讓主人升上去憑著,命令主婦憑著。
士之喪,將大斂,君不在,其餘禮猶大夫也。
士的喪,將要大斂,君不在,其餘的禮還如同大夫。
鋪絞紟踴,鋪衾踴,鋪衣踴,遷屍踴,斂衣踴,斂衾踴,斂絞紟踴。
鋪絞和單被頓足,鋪衾頓足,鋪衣頓足,遷屍頓足,斂衣頓足,斂衾頓足,斂絞和單被頓足。
君撫大夫,撫內命婦,大夫撫室老,撫侄娣,君大夫馮父母妻長子,不馮庶子,士馮父母妻長子庶子。庶子有子,則父母不馮其屍。凡馮屍者,父母先,妻子後。君於臣撫之,父母於子執之,子於父母馮之,婦於舅姑奉之,舅姑於婦撫之,妻於夫拘之,夫於妻於昆弟執之。馮屍不當君所。凡馮屍,興必踴。
君撫按大夫,撫按內命婦。大夫撫按室老,撫按侄娣。君大夫憑父母妻長子,不憑庶子。士憑父母妻長子庶子。庶子有兒子,則父母不憑那屍。凡是憑屍,父母在先,妻子在後。君對於臣撫按,父母對於兒子握著,兒子對於父母憑著,婦對於舅姑捧著,舅姑對於婦撫按,妻對於夫拘著,夫對於妻、對於兄弟握著。憑屍不當著君所在。凡是憑屍,起來一定頓足。
父母之喪,居倚廬,不塗,寢苫枕。由,非喪事不言。君為廬宮之,大夫士襢之。
父母的喪,住倚廬,不塗泥,睡在草墊上枕著土塊。不是喪事不說話。君為廬設宮牆,大夫士顯露著。
既葬,柱楣塗廬,不於顯者,君大夫士皆宮之。
已經下葬,用柱支楣、塗廬,不在顯眼處。君大夫士都設宮牆。
凡非適子者,自未葬,以於隱者為廬。
凡是不是嫡子的,從還沒下葬起,在隱蔽處做廬。
既葬,與人立,君言王事,不言國事。大夫士言公事,不言家事。
已經下葬,與人站著。君說王的事,不說國的事。大夫士說公事,不說家事。
君既葬,王政入於國,既卒哭,而服王事。大夫士既葬,公政入於家,既卒哭,弁絰帶,金革之事無闢也。
君已經下葬,王政進入國。已經卒哭,而服王事。大夫士已經下葬,公政進入家。已經卒哭,戴弁加絰帶,兵器甲冑的事沒有躲避。
既練,居堊室,不與人居。君謀國政,大大士謀家事。既祥,黝堊。祥而外無哭者。禫而內無哭者,樂作矣故也。
已經練,住堊室,不與人同住。君謀劃國政,大夫士謀劃家事。已經祥,塗黑塗白。祥而外面沒有哭的。禫而裡面沒有哭的,是樂已經興起的緣故。
禫而從御,吉祭而復寢。期,居廬,終喪不御於內者。父在,為母為妻齊衰期者,大功布衰九月者,皆三月不御於內。婦人不居廬,不寢苫。喪父母,既練而歸。期九月者,既葬而歸。
禫而跟從侍御,吉祭而返回寢室。期年,住倚廬,終喪不在內侍御的。父親在,為母為妻齊衰期年的,大功布衰九月的,都三個月不在內侍御。婦人不住倚廬,不睡草墊。為父母喪,已經練而歸。期年九月的,已經下葬而歸。
公之喪,大夫俟練,士卒哭而歸。
公的喪,大夫等到練,士卒哭而歸。
大夫士,父母之喪,既練而歸。朔月忌日,則歸哭於宗室。諸父兄弟之喪,既卒哭而歸。
大夫士,父母的喪,已經練而歸。朔月忌日,就回去在宗室哭。諸位父輩兄弟的喪,已經卒哭而歸。
父不次於子,兄不次於弟。
父親不在兒子那裡設喪次,兄長不在弟弟那裡設喪次。
君於大夫世婦,大斂焉。為之賜,則小斂焉。
君對於大夫世婦,大斂時去。特別賜恩,就小斂時去。
於外命婦既加蓋而君至,於士既殯而往,為之賜,大斂焉。夫人於世婦,大斂焉。為之賜,小斂焉。於諸妻,為之賜,大斂焉。於大夫外命婦,既殯而往。大夫士既殯,而君往焉,使人戒之,主人具殷奠之禮,俟於門外。見馬首,先入門右,巫止於門外,祝代之先。君釋菜於門內,祝先升自阼階,負墉南面。君即位於阼,小臣二人執戈立於前,二人立於後。擯者進,主人拜稽顙。君稱言,視祝而踴,主人踴。
對於外命婦已經加蓋而君到。對於士已經殯而前往。特別賜恩,大斂時去。夫人對於世婦,大斂時去。特別賜恩,小斂時去。對於諸妻,特別賜恩,大斂時去。對於大夫外命婦,已經殯而前往。大夫士已經殯,而君前往,派人告誡。主人備辦殷奠的禮,在門外等待。看見馬首,先入門靠右。巫停在門外,祝代替他在先。君在門內放下菜。祝先從阼階升,背靠牆面向南。君在阼階就位。小臣二人拿戈站在前,二人站在後。擯者進前。主人拜、磕頭觸地。君稱說,看著祝而頓足,主人頓足。
大夫則奠可也,士則出俟於門外,命之反奠,乃反奠。卒奠,主人先俟於門外,君退,主人送於門外,拜稽顙。君於大夫疾,三問之。在殯,三往焉。士疾,壹問之。在殯,壹往焉。
大夫就可以奠,士就出去在門外等待。命令他返回奠,才返回奠。奠完,主人先在門外等待。君退下,主人送到門外,拜、磕頭觸地。君對於大夫的病,問候三次。在殯,前往三次。士的病,問候一次。在殯,前往一次。
君吊則復殯服。
君來吊就恢復殯時的服。
夫人吊於大夫士,主人出迎於門外。見馬首,先入門右。夫人入升堂即位,主婦降自西階,拜稽顙於下。夫人視世子而踴,奠如君至之禮。夫人退,主婦送於門內,拜稽顙。主人送於大門之外,不拜。
夫人吊大夫士,主人出去在門外迎接。看見馬首,先入門靠右。夫人進入升堂就位。主婦從西階下來,在下面拜、磕頭觸地。夫人看著世子而頓足。奠如同君到的禮。夫人退下,主婦送到門內,拜、磕頭觸地。主人送到大門之外,不拜。
大夫君,不迎於門外。入即位於堂下,主人北面,眾主人南面,婦人即位於房中。若有君命,命夫命婦之命,四鄰賓客,其君後主人而拜。
大夫對於他的君,不在門外迎接。進入在堂下就位。主人面向北,眾主人面向南,婦人在房中就位。如果有君命、命夫命婦的命、四鄰賓客,那君在主人後面而拜。
君吊,見屍柩而後踴。
君來吊,看見屍柩然後頓足。
大夫士,若君不戒而往,不具殷奠。君退必奠。
大夫士,如果君不告誡而前往,不備辦殷奠。君退下一定奠。
君大棺八寸,屬六寸,椑四寸。上大夫大棺八寸,屬六寸。下大夫大棺六寸,屬四寸。士棺六寸。
君大棺八寸,屬六寸,薄棺四寸。上大夫大棺八寸,屬六寸。下大夫大棺六寸,屬四寸。士棺六寸。
君裡棺用朱綠,用雜金鐕。大夫裡棺用玄綠,用牛骨鐕。士不綠。
君的棺裡用硃紅綠色,用雜金釘。大夫的棺裡用玄色綠色,用牛骨釘。士不用綠。
君蓋用漆,三衽三束。大夫蓋用漆,二衽二束。士蓋不用漆,二衽二束。
君的蓋用漆,三衽三束。大夫的蓋用漆,二衽二束。士的蓋不用漆,二衽二束。
君大夫鬊爪,實於綠中。士埋之。
君大夫的亂髮指甲,充實在綠中。士埋掉。
君殯用輴,攢至於上,畢塗屋。大夫殯以幬,攢置於西序,塗不暨於棺。士殯見衽,塗上帷之。
君殯用輇車,堆積直到上面,全部塗成屋。大夫殯用帳覆蓋,堆積放在西序,塗不到棺。士殯露出衽,塗上面、設帷。
熬君四種八筐,大夫三種六筐,士二種四筐,加魚臘焉。
熬谷:君四種八筐,大夫三種六筐,士兩種四筐,加上魚和乾肉。
飾棺,君龍帷,三池,振容,黼荒。火三列,黼三列。素錦褚,加偽荒,纁紐六。齊,五采,五貝,黼翣二,黻翣二,畫翣二,皆戴圭。魚躍拂池,君纁戴六,纁披六。大夫畫帷,二池,不振容。畫荒,火三列,黻三列。素錦褚,纁紐二,玄紐二。齊,三採,三貝,黻翣二,畫翣二,皆戴綏,魚躍拂池,大夫戴,前纁後玄,披亦如之。士布帷布荒,一池。揄絞,纁紐二,緇紐二。齊,三採,一貝。畫翣二,皆戴綏,士戴,前纁後緇,二披用纁。
裝飾棺:君龍帷,三池,振容,斧紋荒。火三列,斧紋三列。素錦做褚,加上偽荒,淺絳紐六。齊,五采,五貝。斧紋棺飾扇二,黻紋棺飾扇二,畫棺飾扇二,都戴圭。魚躍起拂池。君淺絳戴六,淺絳披六。大夫畫帷,二池,不振容。畫荒,火三列,黻紋三列。素錦做褚,淺絳紐二,玄紐二。齊,三採,三貝。黻紋棺飾扇二,畫棺飾扇二,都戴綏。魚躍起拂池。大夫戴,前淺絳後玄,披也像這樣。士布帷布荒,一池。揄絞,淺絳紐二,緇紐二。齊,三採,一貝。畫棺飾扇二,都戴綏。士戴,前淺絳後緇,二披用淺絳。
君葬用輴,四綍二碑,御棺用羽葆。大夫葬用輴,二綍二碑,御棺用茅。士葬用國車,二綍無碑。比出宮,御棺用功布。
君下葬用輇車,四條紼兩座碑,用羽葆引導棺。大夫下葬用輇車,兩條紼兩座碑,用茅引導棺。士下葬用國車,兩條紼沒有碑。等到出宮,用功布引導棺。
凡封,用綍去碑負引。君封以衡,大夫士以鹹。君命毋譁,以鼓封。大夫命毋哭,士哭者相止也。
凡是下棺,用紼離開碑、揹著牽引。君下棺用衡,大夫士用鹹。君命令不要喧譁,用鼓下棺。大夫命令不要哭。士,哭的人互相制止。
君松槨,大夫柏槨,士雜木槨。
君松槨,大夫柏槨,士雜木槨。
棺槨之間,君容柷,大夫容壺,士容甒。
棺槨之間,君容得下柷,大夫容得下壺,士容得下瓦瓶。
君裡槨虞筐,大夫不裡槨,士不虞筐。
君槨裡有虞筐,大夫槨不裡,士沒有虞筐。
祭法
祭法:有虞氏禘黃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禘黃帝而郊鯀,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禘嚳而郊冥,祖契而宗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祭法:有虞氏禘祭黃帝而郊祭嚳,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也禘祭黃帝而郊祭鯀,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禘祭嚳而郊祭冥,祖契而宗湯;周人禘祭嚳而郊祭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燔柴於泰壇,祭天也。瘞埋於泰折,祭地也。用騂犢。
在泰壇燔柴,是祭天。在泰折埋藏,是祭地。用赤色牛犢。
埋少牢於泰昭,祭時也;相近於坎壇,祭寒暑也;王宮,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四坎壇,祭四方也。山林川穀丘陵能出雲、為風雨、見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諸侯在其地則祭之,亡其地則不祭。
在泰昭埋少牢,是祭時;在坎壇相近,是祭寒暑。王宮,是祭日。夜明,是祭月。幽宗,是祭星。雩宗,是祭水旱。四坎壇,是祭四方。山林、山谷、丘陵能出雲、興起風雨、顯現怪物,都叫做神。有天下的祭百神。諸侯在他的地就祭,失去他的地就不祭。
大凡生於天地之間者皆曰命,其萬物死皆曰折,人死曰鬼。此五代之所不變也。七代之所更立者,禘郊宗祖,其餘不變也。
大凡生在天地之間的都叫做命。那萬物死都叫做折,人死叫做鬼。這是五代所不改變的。七代所改立的,是禘郊宗祖,其餘不改變。
天下有王,分地建國,置都立邑設廟祧壇墠而祭之,乃為親疏多少之數。是故王立七廟,一罈一墠,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曰顯考廟,曰祖考廟,皆月祭之。遠廟為祧,有二祧,享嘗乃止。去祧為壇,去壇為墠。壇墠,有禱焉祭之,無禱乃止。去墠曰鬼。諸侯立五廟,一罈一墠,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皆月祭之。顯考廟,祖考廟,享嘗乃止。去祖為壇,去壇為墠。壇墠,有禱焉祭之,無禱乃止。去墠為鬼。大夫立三廟二壇,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享嘗乃止。顯考祖,考無廟,有禱焉。為壇祭之,去壇為鬼。適士二廟一罈,曰考廟,曰王考廟。享嘗乃止,顯考無廟,有禱焉。為壇祭之,去壇為鬼。官師一廟,曰考廟。王考無廟,而祭之,去王考為鬼。庶士庶人無廟,死曰鬼。
天下有王,分地建立國,設置都建立邑,設立廟祧壇墠而祭祀,於是制定親疏多少的數。所以王設立七廟,一罈一墠:叫做考廟,叫做王考廟,叫做皇考廟,叫做顯考廟,叫做祖考廟,都按月祭祀。遠廟是祧,有兩個祧,享嘗就停止。去掉祧做壇,去掉壇做墠。壇墠,有禱告才祭,沒有禱告就停止。去掉墠叫做鬼。諸侯設立五廟,一罈一墠:叫做考廟,叫做王考廟,叫做皇考廟,都按月祭祀。顯考廟、祖考廟,享嘗就停止。去掉祖做壇,去掉壇做墠。壇墠,有禱告才祭,沒有禱告就停止。去掉墠做鬼。大夫設立三廟二壇:叫做考廟,叫做王考廟,叫做皇考廟,享嘗就停止。顯考、祖考沒有廟,有禱告,做壇來祭。去掉壇做鬼。嫡士二廟一罈:叫做考廟,叫做王考廟,享嘗就停止。顯考沒有廟,有禱告,做壇來祭。去掉壇做鬼。官師一廟,叫做考廟。王考沒有廟而祭祀。去掉王考做鬼。庶士庶人沒有廟,死了叫做鬼。
王為群姓立社,曰大社。王自為立社,曰王社。諸侯為百姓立社,曰國社。諸侯自為立社,曰侯社。大夫以下成群立社,曰置社。
王為群姓立社,叫做大社。王為自己立社,叫做王社。諸侯為百姓立社,叫做國社。諸侯為自己立社,叫做侯社。大夫以下成群立社,叫做置社。
王為群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溜,曰國門,曰國行,曰泰厲,曰戶,曰灶。王自為立七祀。諸侯為國立五祀:曰司命,曰中溜,曰國門,曰國行,曰公厲。諸侯自為立五祀。大夫立三祀:曰族厲,曰門,曰行。適士立二祀:曰門,曰行。庶士、庶人立一祀。或立戶,或立灶。
王為群姓立七祀:叫做司命,叫做中霤,叫做國門,叫做國行,叫做泰厲,叫做戶,叫做灶。王為自己立七祀。諸侯為國立五祀:叫做司命,叫做中霤,叫做國門,叫做國行,叫做公厲。諸侯為自己立五祀。大夫立三祀:叫做族厲,叫做門,叫做行。嫡士立二祀:叫做門,叫做行。庶士、庶人立一祀,或立戶,或立灶。
王下祭殤五:適子,適孫,適曾孫,適玄孫,適來孫。諸侯下祭三,大夫下祭二,適士及庶人祭子而止。
王向下祭殤五等:嫡子,嫡孫,嫡曾孫,嫡玄孫,嫡來孫。諸侯向下祭三等,大夫向下祭二等,嫡士以及庶人祭到兒子就停止。
夫聖王之制祭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御大菑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是故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能殖百穀。夏之衰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為社。帝嚳能序星辰以著眾,堯能賞均刑法以義終,舜勤眾事而野死,鯀鄣鴻水而殛死,禹能修鯀之功,黃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財,顓頊能修之,契為司徒而民成,冥勤其官而水死,湯以寬治民而除其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菑,此皆有功烈於民者也。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穀丘陵,民所取財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
聖王制定祭祀:法施加於民就祀他,用死來勤於事就祀他,用勞來安定國就祀他,能抵禦大災就祀他,能捍衛大患就祀他。所以厲山氏有天下,他的兒子叫做農,能繁殖百穀。夏衰微,周棄接續,所以祀他當作稷。共工氏稱霸九州,他的兒子叫做后土,能平定九州,所以祀他當作社。帝嚳能序次星辰來顯明眾人,堯能賞賜均平刑法而用義終結,舜勤於眾事而死在野,鯀堵塞洪水而被誅死,禹能修治鯀的功,黃帝端正百物的名,來顯明民、共享財,顓頊能修治它,契做司徒而民成就,冥勤於他的官而死在水,湯用寬來治理民而除掉虐,文王用文來治,武王用武功,去掉民的災。這些都是對民有功烈的。至於日月星辰,是民所瞻仰的。山林、山谷、丘陵,是民所取財用的。不是這類,不在祀典。
祭義
祭不欲數,數則煩,煩則不敬。祭不欲疏,疏則怠,怠則忘。是故君子合諸天道,春禘秋嘗。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將見之。樂以迎來,哀以送往,故禘有樂而嘗無樂。
祭祀不想要頻繁,頻繁就煩,煩就不敬。祭祀不想要稀疏,稀疏就怠惰,怠惰就忘記。所以君子會合於天道,春禘祭秋嘗祭。霜露已經降,君子踩著一定有悽愴的心,不是說那寒。春雨露已經沾溼,君子踩著一定有怵惕的心,如同將要看見他。用樂來迎接來的,用哀來送走往的,所以禘祭有樂而嘗祭沒有樂。
致齊於內,散齊於外。齊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齊三日,乃見其所為齊者。
在內極盡齋戒,在外疏散齋戒。齋戒的日子,想他的居處,想他的笑語,想他的志意,想他所樂的,想他所嗜好的。齋戒三天,才看見他所為而齋戒的。
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周還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嘆息之聲。
祭祀那天,進入室,彷彿一定看見他在位子上;轉身出戶,肅然一定聽見他儀容的聲音;出戶而聽,慨然一定聽見他嘆息的聲音。
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聲不絕乎耳,心志嗜慾不忘乎心。致愛則存,致愨則著。著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
所以先王的孝,顏色不忘記在眼裡,聲音不絕在耳裡,心志嗜慾不忘記在心裡。極盡愛就存在,極盡誠愨就顯著。顯著存在不忘記在心裡,哪裡能不敬呢?
君子生則敬養,死則敬享,思終身弗辱也。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之謂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日,志有所至,而不敢盡其私也。
君子活著就恭敬奉養,死了就恭敬享祀,想著終身不辱沒。君子有終身的喪,說的是忌日。忌日不用,不是不祥。是說那一天,志向有所到達,而不敢盡他的私。
唯聖人為能饗帝,孝子為能饗親。饗者鄉也,鄉之然後能饗焉。是故孝子臨屍而不怍。君牽牲,夫人奠盎。君獻屍,夫人薦豆。卿大夫相君,命婦相夫人,齊齊乎其敬也,愉愉乎其忠也,勿勿諸其欲其饗之也。
只有聖人能宴饗帝,孝子能宴饗親人。宴饗,是面向。面向然後能宴饗。所以孝子面對屍而不慚愧。君牽牲,夫人奠盎齊。君獻屍,夫人進獻豆。卿大夫輔助君,命婦輔助夫人,整齊的樣子那樣敬,和悅的樣子那樣忠,勉力的樣子那樣想讓他享用。
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稱諱如見親,祀之忠也。如見親之所愛,如欲色然,其文王與?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文王之詩也。祭之明日,明發不寐,饗而致之,又從而思之。祭之日,樂與哀半。饗之必樂,已至必哀。
文王的祭祀,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思念死者如同不想活。忌日一定哀,稱諱如同看見親人,是祀的忠。如同看見親人所愛的,如同想要那神色,大概是文王吧?《詩經·小雅·小宛》說:「天亮還不睡,有所懷念那兩人。」是文王的詩。祭祀的第二天,天亮還不睡,宴饗而招致他,又從而思念他。祭祀那天,樂與哀各半。宴饗他一定樂,已經到來一定哀。
仲尼嘗,奉薦而進,其親也愨,其行也趨趨以數。已祭,子贛問曰:“子之言祭,濟濟漆漆然。今子之祭無濟濟漆漆,何也?”子曰:“濟濟者,容也,遠也。漆漆者,容也,自反也。容以遠,若容以自反也。夫何神明之及交?夫何濟濟漆漆之有乎?反饋樂成,薦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君子致其濟濟漆漆,夫何慌惚之有乎?夫言豈一端而已,夫各有所當也。”
仲尼嘗祭,捧著薦而進上,那親是誠愨,那走是急促而頻繁。已經祭完,子貢問說:「您說祭祀,濟濟莊嚴專一的樣子。如今您的祭祀沒有濟濟莊嚴專一,為什麼?」孔子說:「濟濟,是儀容,是遠。莊嚴專一,是儀容,是自己反省。儀容因此遠,又如儀容因此自己反省。哪裡與神明交接?哪裡有濟濟莊嚴專一呢?返回饋食、樂成就,進獻那薦俎。序次那禮樂,備辦那百官。君子把他的濟濟莊嚴專一送到,哪裡有恍惚呢?話哪裡只有一端罷了,各自有所適當。」
孝子將祭,慮事不可以不豫,比時具物不可以不備,虛中以治之。
孝子將要祭,謀慮事情不可以不預先,等到時備辦物不可以不完備,空虛內心來治理。
宮室既修,牆屋既設,百物既備,夫婦齊戒,沐浴盛服,奉承而進之。洞洞乎、屬屬乎如弗勝,如將失之。其孝敬之心至也與!薦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奉承而進之。於是諭其志意,以其慌惚以與神明交。庶或饗之,庶或饗之,孝子之志也。
宮室已經修治,牆屋已經設置,百物已經完備,夫婦齋戒,沐浴盛服,捧著承受而進上。誠懇專一的樣子如同不能勝任,如同將要失去。那孝敬的心到極點了吧!進獻那薦俎,序次那禮樂,備辦那百官,捧著承受而進上。於是曉喻他的志意,用那恍惚來與神明交接。或許他享用,或許他享用,是孝子的志。
孝子之祭也,盡其愨而愨焉,盡其信而信焉,盡其敬而敬焉,盡其禮而不過失焉。進退必敬,如親聽命,則或使之也。
孝子的祭祀,盡他的誠愨而誠愨,盡他的信而信,盡他的敬而敬,盡他的禮而沒有過失。進退一定敬,如同親人聽命,就或許有所役使。
孝子之祭可知也。其立之也敬以詘,其進之也敬以愉,其薦之也敬以欲。退而立,如將受命。已徹而退,敬齊之色不絕於面。孝子之祭也,立而不詘,固也。進而不愉,疏也。薦而不欲,不愛也。退立而不如受命,敖也。已徹而退,無敬齊之色,而忘本也。如是而祭,失之矣。
孝子的祭祀可以知道。他站著敬而屈曲,他進上敬而和悅,他進獻敬而想要。退下而站著,如同將要接受命。已經撤而退下,恭敬整齊的臉色不絕在臉上。孝子的祭祀,站著而不屈曲,是固陋。進上而不和悅,是疏遠。進獻而不想要,是不愛。退下站著而不如接受命,是傲慢。已經撤而退下,沒有恭敬整齊的臉色,是忘記本。像這樣而祭,就錯了。
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也,成人之道也。
孝子有深愛的一定有和氣,有和氣的一定有和悅的臉色,有和悅的臉色的一定有婉順的儀容。孝子如同拿著玉,如同捧著滿的,誠懇專一的樣子如同不能勝任,如同將要失去。嚴威莊重恭敬,不是用來事奉親人的,是成人的道。
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貴有德,貴貴,貴老,敬長,慈幼。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天下也。貴有德,何為也?為其近於道也。貴貴,為其近於君也;貴老,為其近於親也;敬長,為其近於兄也;慈幼,為其近於子也。是故至孝近乎王,至弟近乎霸。至孝近乎王,雖天子必有父。至弟近乎霸,雖諸侯有必兄。先王之教因而弗改,所以領天下國家也。
先王所以治理天下的有五樣:尊重有德的,尊重貴的,尊重老的,尊敬長者,慈愛幼小。這五樣是先王所以安定天下的。尊重有德的,是為什麼?因為它接近道。尊重貴的,因為它接近君;尊重老的,因為它接近親人;尊敬長者,因為它接近兄;慈愛幼小,因為它接近兒子。所以至極的孝接近王,至極的悌接近霸。至極的孝接近王,即使天子也一定有父。至極的悌接近霸,即使諸侯也一定有兄。先王的教因循而不改變,是用來統領天下國家的。
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教自長始,教民順也。教以慈睦,而民貴有親。教以敬長,而民貴用命。孝以事親,順以聽命,錯諸天下,無所不行。”
孔子說:「樹立愛從親人開始,是教民和睦。樹立教從長者開始,是教民順從。用慈睦來教,而民看重有親人。用敬長來教,而民看重用命。用孝來事奉親人,用順來聽從命,施行到天下,沒有所不能行的。」
郊之祭也,喪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國門,敬之至也。
郊的祭祀,有喪的不敢哭,穿凶服的不敢進入國門,是敬的極致。
祭之日,君牽牲,穆荅君,卿大夫序從。既入廟門,麗於碑,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鸞刀以刲,取膟膋,乃退。爓祭祭腥而退,敬之至也。
祭祀那天,君牽牲,穆應答君,卿大夫按次序跟從。已經進廟門,繫在碑上。卿大夫袒露,而取牛毛崇尚耳,用鸞刀來割,取油脂,才退下。用半生的祭、祭生肉而退下,是敬的極致。
郊之祭,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夏后氏祭其闇,殷人祭其陽,周人祭日,以朝及闇。
郊的祭祀,大報答天而以日為主,用月來配。夏后氏在昏暗時祭,殷人在陽時祭,周人祭日,從早到昏暗。
祭日於壇,祭月於坎。以別幽明,以制上下。
在壇祭日,在坎祭月。用來分別幽明,用來制定上下。
祭日於東,祭月於西。以別外內,以端其位。
在東祭日,在西祭月。用來分別外內,用來端正那位子。
日出於東,月生於西,陰陽長短,終始相巡,以致天下之和。
日從東出來,月從西生出。陰陽長短,終始互相循環,來招致天下的和諧。
天下之禮,致反始也,致鬼神也,致和用也,致義也,致讓也。致反始以厚其本也,致鬼神以尊上也,致物用以立民紀也,致義則上下不悖逆矣,致讓以去爭也。合此五者以治天下之禮也,雖有奇邪而不治者,則微矣!
天下的禮,是招致返回開始,招致鬼神,招致和用,招致義,招致謙讓。招致返回開始來加厚那本,招致鬼神來尊重上,招致物用來確立民的紀綱,招致義則上下不悖逆了,招致謙讓來去掉爭奪。會合這五樣來治理天下的禮,即使有奇邪而不能治理的,就微小了!
宰我曰:“吾聞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謂。”子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與神,教之至也。”
宰我說:「我聽說鬼神的名,不知道說的是什麼。」孔子說:「氣,是神的盛。魄,是鬼的盛。會合鬼與神,是教的極致。」
眾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骨肉斃於下,陰為野土。
眾生一定死,死一定歸到土,這叫做鬼。骨肉在下面斃滅,陰暗成為野土。
其氣發揚於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
那氣發揚在上成為昭明,煙氣悽愴,這是百物的精,神的顯著。
因物之精製為之極,明命鬼神以為黔首,則百眾以畏,萬民以服。
依據物的精製定做它的極致,顯明地命名鬼神來作為黔首的法則,則百眾因此畏懼,萬民因此服從。
聖人以是為未足也,築為宮室,設為宗祧以別親疏遠邇。教民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也。眾之服自此,故聽且速也。
聖人以為這還不夠,築成宮室,設置為宗祧來分別親疏遠近。教民返回古回覆開始,不忘記他所從生。眾人的服從從此開始,所以聽從而且迅速。
二端既立,報以二禮,建設朝事,燔燎羶薌,見以蕭光,以報氣也。此教眾反始也。薦黍稷羞肝肺,首心,見間以俠甒加以鬱鬯,以報魄也。教民相愛,上下用情,禮之至也。君子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也。是以致其敬、發其情,竭力從事以報其親,不敢弗盡也。
兩端已經確立,用二禮來報答:建設朝事,燔燎羶香,顯現用艾蒿的光,來報答氣。這是教眾人返回開始。進獻黍稷、進獻肝肺首心,中間夾著一對瓦瓶加上鬱鬯,來報答魄。教民互相愛,上下用情,是禮的極致。君子返回古回覆開始,不忘記他所從生。所以把他的敬送到、發露他的情,竭力從事來報答他的親人,不敢不盡。
是故昔者天子為借千畝,冕而朱紘,躬秉耒。諸侯為借百畝,冕而青紘,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為醴酪齊盛,於是乎取之,敬之至也。
所以從前天子為籍田千畝,戴冕而硃紅帽帶,親自拿著耒。諸侯為籍田百畝,戴冕而青色帽帶,親自拿著耒。用來事奉天地山川、社稷先古,當作醴酪和黍稷,於是從這裡取,是敬的極致。
古者天子諸侯必有養獸之官。及歲時,齊戒沐浴而躬朝之,犧牷祭牲,必於是取之,敬之至也。君召牛,納而視之,擇其毛而卜之,吉,然後養之。君皮弁素積,朔月月半君巡牲,所以致力,孝之至也。
古時候天子諸侯一定有養獸的官。等到歲時,齋戒沐浴而親自朝見。純色完整的祭牲,一定從這裡取,是敬的極致。君召牛,納入而察看,選擇那毛而問卜。吉利,然後養它。君戴皮弁穿素積。朔月月半君巡視牲,是用來極盡力,是孝的極致。
古者天子諸侯必有公桑蠶室,近川而為之,築宮仞有三尺,棘牆而外閉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積卜三宮之夫人,世婦之吉者,使入蠶於蠶室,奉種浴於川,桑於公桑,風戾以食之。歲既單矣,世婦卒蠶,奉繭以示於君,遂獻繭於夫人,夫人曰:“此所以為君服與?”遂副褘而受之,因少牢以禮之。古之獻繭者,其率用此與。及良日,夫人繅,三盆手,遂佈於三宮夫人世婦之吉者,使繅遂朱綠之、玄黃之以為黼黻文章。服既成,君服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
古時候天子諸侯一定有公桑蠶室,靠近河川而建造,築宮一仞三尺,棘牆而從外面關閉。等到天大亮的早晨,君戴皮弁穿素積,問卜三宮的夫人、世婦吉利的,讓她們進入蠶室養蠶,捧著種在河川洗濯,在公桑採桑,風乾來喂。歲已經盡了,世婦結束養蠶,捧著繭來給君看,於是向夫人獻繭。夫人說:「這是用來做君的服的吧?」於是戴副穿褘衣而接受,用少牢來禮待。古時候獻繭的,大概都用這個吧。等到好日子,夫人繅絲,三次在盆裡用手,於是分給三宮夫人世婦吉利的,讓她們繅絲,於是染成硃紅綠色、玄黃色,當作黼黻文章。服已經做成,君穿著來祭祀先王先公,是敬的極致。
君子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致樂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樂則安,安則久,久則天,天則神。天則不言而信,神則不怒而威。致樂以治心者也,致禮以治躬則莊敬。莊敬則嚴威,心中斯須不和不樂,而鄙詐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須不莊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故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也者,動於外者也。樂極和,禮極順。內和而外順,則民瞻其顏色而不與爭也,望其容貌而眾不生慢易焉。故德輝動乎內而民莫不承德,理髮乎外而眾莫不承順。故曰:“致禮樂之道而天下塞焉,舉而錯之無難矣。”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者也,動於外者也。故禮主其減,樂主其盈。禮減而進,以進為文;樂盈而反,以反為文。禮減而不進則銷,樂盈而不反則放。故禮有報而樂有反,禮得其報則樂,樂得其反則安。禮之報、樂之反,其義一也。
君子說:「禮樂不可以片刻離開身。」極盡樂來治理心,則平易、正直、慈愛、誠信的心自然生出了。平易正直慈愛誠信的心生出就快樂,快樂就安定,安定就長久,長久就如天,如天就如神。如天就不說話而有信,如神就不發怒而有威。是極盡樂來治理心的。極盡禮來治理身體就莊敬。莊敬就有嚴威。心中片刻不和不快樂,而鄙陋欺詐的心進入了。外貌片刻不莊不敬,而怠慢輕易的心進入了。所以樂,是在內發動的。禮,是在外發動的。樂極盡和諧,禮極盡順從。內和諧而外順從,則民瞻望他的顏色而不與他爭,望見他的容貌而眾人不生怠慢輕易。所以德的光輝在內發動而民沒有不承受德,理髮露在外而眾人沒有不承受順從。所以說:「極盡禮樂的道而天下充滿,舉起而施行沒有難的了。」樂,是在內發動的。禮,是在外發動的。所以禮以減損為主,樂以盈滿為主。禮減損而進取,把進取當作文;樂盈滿而返回,把返回當作文。禮減損而不進取就銷蝕,樂盈滿而不返回就放縱。所以禮有報答而樂有返回。禮得到那報答就快樂,樂得到那返回就安定。禮的報答、樂的返回,那義是一個。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公明儀問於曾子曰:“夫子可以為孝乎?”曾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為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直養者也,安能為孝乎?”
曾子說:「孝有三等:大孝尊重親人,其次不辱沒,那下等能奉養。」公明儀向曾子問說:「夫子可以算是孝嗎?」曾子說:「這是什麼話?這是什麼話?君子所以算是孝的,先意承志,把父母曉喻到道上。參只是奉養的,哪裡能算是孝呢?」
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災及於親。敢不敬乎?亨孰羶薌嘗而薦之,非孝也,養也。君子之所謂孝也者,國人稱願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已。眾之本,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能也,敬為難。敬可能也,安為難。安可能也,卒為難。父母既沒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矣!仁者仁此者也,禮者履此者也,義者宜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強者強此者也。樂自順此生,刑自反此作。”
曾子說:「身體,是父母留下的體。用父母留下的體去行事,敢不敬嗎?居處不莊重,不是孝;事奉君不忠,不是孝;到官位不敬,不是孝;對朋友不守信,不是孝;戰陣沒有勇,不是孝。這五樣做不到,災禍會延及親人。敢不敬嗎?烹熟羶香品嚐而進上,不是孝,是奉養。君子所說的孝,國人稱讚羨慕說『幸運啊,有這樣的兒子』,這才叫做孝。眾人的根本,教叫做孝,實行叫做養。養是能做到的,敬卻難。敬是能做到的,安卻難。安是能做到的,善終卻難。父母已經去世,謹慎修養自身,不給父母留下惡名,可以叫做能善終了。仁的人是仁於這個的,禮的人是履行這個的,義的人是適宜於這個的,信的人是信守這個的,強的人是強於這個的。樂從順從這個生出,刑從違反這個興起。」
曾子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橫乎四海,施諸後世而無朝夕,推而放諸東海而準,推而放諸西海而準,推而放諸南海而準,推而放諸北海而準。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
曾子說:「孝,放置它就充滿天地,推廣它就橫貫四海,施行到後世而沒有一時間斷,推廣放到東海而作為準則,推廣放到西海而作為準則,推廣放到南海而作為準則,推廣放到北海而作為準則。《詩經·大雅·文王》說:『從西從東,從南從北,沒有想著不服從的。』說的就是這個。」
曾子曰:“樹木以時伐焉,禽獸以時殺焉。夫子曰:‘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思慈愛忘勞,可謂用力矣。尊仁安義,可謂用勞矣。博施備物,可謂不匱矣。父母愛之,喜而弗忘;父母惡之,懼而無怨;父母有過,諫而不逆;父母既沒,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謂禮終。”
曾子說:「樹木按時砍伐,禽獸按時宰殺。夫子說:『砍一棵樹、殺一隻獸不按它的時令,不是孝。』孝有三等:小孝用體力,中孝用功勞,大孝不匱乏。想著慈愛而忘記勞苦,可以叫做用體力了。尊重仁、安於義,可以叫做用功勞了。廣施而備辦物品,可以叫做不匱乏了。父母愛他,喜悅而不忘記;父母厭惡他,畏懼而沒有怨;父母有過失,勸諫而不違逆;父母已經去世,一定求仁者的粟來祭祀。這叫做禮的終結。」
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善如爾之問也!善如爾之問也!吾聞諸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無人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不辱其身,可謂全矣。故君子頃步而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憂色也。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徑,舟而不遊,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不辱其身,不羞其親,可謂孝矣。”
樂正子春下堂傷了腳,幾個月不出去,還有憂色。門下弟子說:「夫子的腳已經好了,幾個月不出去,還有憂色,為什麼?」樂正子春說:「好啊你這樣問!好啊你這樣問!我從曾子那裡聽說,曾子從夫子那裡聽說:『天所生的,地所養的,沒有比人更大的。父母完整地生下他,兒子完整地歸還,可以叫做孝了。不虧損身體,不辱沒自身,可以叫做完整了。所以君子半步也不敢忘記孝。如今我忘了孝的道,我因此有憂色。一抬腳不敢忘記父母,一說話不敢忘記父母。一抬腳不敢忘記父母,所以走大道而不走小路,乘船而不游水,不敢用先前父母留下的體去冒險。一說話不敢忘記父母,所以惡言不出口,忿怒的話不返回自身。不辱沒自身,不使親人蒙羞,可以叫做孝了。』」
昔者有虞氏貴德而尚齒,夏后氏貴爵而尚齒,殷人貴富而尚齒,周人貴親而尚齒。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遺年者。年之貴乎天下久矣!次乎事親也。
從前有虞氏看重德而崇尚年齒,夏后氏看重爵而崇尚年齒,殷人看重富而崇尚年齒,周人看重親而崇尚年齒。虞、夏、殷、周,是天下的盛王,沒有遺棄年歲的。年歲被天下看重已經很久了,僅次於事奉親人。
是故朝廷同爵則尚齒。七十杖於朝,君問則席。八十不俟朝,君問則就之。而弟達乎朝廷矣。行肩而不併,不錯則隨。見老者則車徒闢,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弟達乎道路矣。居鄉以齒,而老窮不遺,強不犯弱,眾不暴寡,而弟達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為甸徒,頒禽隆諸長者,而弟達乎獀狩矣。軍旅什伍,同爵則尚齒,而弟達乎軍旅矣。孝弟發諸朝廷,行乎道路,至乎州巷,放乎獀狩,修乎軍旅,眾以義死之,而弗敢犯也。
所以朝廷同一爵位就崇尚年齒。七十歲在朝中拄杖,君問就設席。八十歲不等待朝見結束,君問就到他那裡去。悌於是通達於朝廷了。走路肩不併行,不錯步就跟隨。看見老者,坐車的步行的都避開,頭髮花白的不讓他擔著東西走在道路上。悌於是通達於道路了。住在鄉里按年齒,老而窮的不被遺棄,強的不侵犯弱的,人多的不欺凌人少的,悌於是通達於州巷了。古時候的規矩,五十歲不當甸徒,分發禽獸增多給長者,悌於是通達于田獵了。軍旅什伍,同一爵位就崇尚年齒,悌於是通達于軍旅了。孝悌從朝廷發出,行於道路,到達州巷,推廣到田獵,修治于軍旅,眾人用義來為它死,而不敢觸犯。
祀乎明堂,所以教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於大學,所以教諸侯之弟也。祀先賢於西學,所以教諸侯之德也。耕借,所以教諸侯之養也。朝覲,所以教諸侯之臣也。五者,天下之大教也。
在明堂祭祀,是用來教諸侯孝的。在大學宴食三老五更,是用來教諸侯悌的。在西學祭祀先賢,是用來教諸侯德的。耕籍田,是用來教諸侯奉養的。朝覲,是用來教諸侯為臣的。這五樣,是天下的大教。
食三老五更於大學,天子袒而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冕而摠幹,所以教諸侯之弟也。是故鄉里有齒而老窮不遺,強不犯弱,眾不暴寡,此由大學來者也。天子設四學,當入學而大子齒。
在大學宴食三老五更,天子袒露而割牲,拿著醬進饋,拿著爵讓他漱口,戴冕而總持盾,是用來教諸侯悌的。所以鄉里有年齒而老而窮的不被遺棄,強的不侵犯弱的,人多的不欺凌人少的,這是從大學來的。天子設立四學,到入學時太子按年齒排列。
天子巡守,諸侯待於竟。天子先見百年者、八十九十者,東行、西行者弗敢過,西行東行者弗敢過。欲言政者,君就之可也。
天子巡守,諸侯在邊境等待。天子先見百歲的人。八十九十歲的,向東走的向西走的不敢越過,向西走的向東走的不敢越過。想談政事的,君到他那裡就可以。
壹命齒於鄉里,再命齒於族,三命不齒。族有七十者弗敢先。七十者,不有大故不入朝。若有大故而入,君必與之揖讓,而後及爵者。
一命在鄉里按年齒,再命在族中按年齒,三命不按年齒排。族中有七十歲的不敢居先。七十歲的,沒有大事故不入朝。如果有大事故而入朝,君一定先同他揖讓,然後才輪到有爵的。
天子有善,讓德於天。諸侯有善,歸諸天子。卿大夫有善,薦於諸侯。士庶人有善,本諸父母,存諸長老。祿爵慶賞,成諸宗廟,所以示順也。昔者聖人建陰陽天地之情,立以為易。易抱龜南面,天子卷冕北面,雖有明知之心,必進斷其志焉。示不敢專,以尊天也。善則稱人,過則稱己,教不伐,以尊賢也。
天子有善,把德讓給天。諸侯有善,歸給天子。卿大夫有善,薦給諸侯。士庶人有善,本於父母,存在長老。祿爵慶賞,在宗廟成就,是用來顯示順從的。從前聖人建立陰陽天地的情,設立作為《易》。掌《易》的抱著龜面向南,天子穿卷冕面向北,即使有明智的心,也一定進而決斷他的志向。顯示不敢專擅,是用來尊天的。善就稱說別人,過失就稱說自己,教人不自誇,是用來尊賢的。
孝子將祭祀,必有齊莊之心以慮事,以具服物,以修宮室,以治百事。及祭之日,顏色必溫,行必恐,如懼不及愛然。其奠之也,容貌必溫,身必詘,如語焉而未之然。宿者皆出,其立卑靜以正,如將弗見然。及祭之後,陶陶遂遂,如將復入然。是故愨善不違身,耳目不違心,思慮不違親,結諸心形諸色而術省之,孝子之志也。
孝子將要祭祀,一定有整齊莊重的心來謀慮事情,來備辦衣服物品,來修治宮室,來治理百事。到祭祀那天,臉色一定溫和,行走一定敬畏,如同怕趕不上所愛的那樣。他奠的時候,容貌一定溫和,身體一定屈曲,如同要說話還沒有說那樣。助祭的人都出去了,他站著卑下安靜而端正,如同將要看不見那樣。到祭祀之後,陶陶遂遂,如同將要再進入那樣。所以誠愨善良不離開身,耳目不離開心,思慮不離開親人,結在心裡、表現在臉色上而加以省察,這是孝子的志向。
建國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廟。
建立國的神位,右邊是社稷而左邊是宗廟。
祭統
凡治人之道,莫急於禮。禮有五經,莫重於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於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禮,是故唯賢者能盡祭之義。
凡是治理人的道,沒有比禮更急切的。禮有五經,沒有比祭更重的。祭,不是物品從外面來到的,是從裡面生出在心裡的。心怵惕而用禮來奉上,所以只有賢者能盡祭的義。
賢者之祭也必受其福,非世所謂福也。福者備也,備者百順之名也,無所不順者謂之備,言內盡於己,而外順於道也。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親,其本一也。上則順於鬼神,外則順於君長,內則以孝於親,如此之謂備。唯賢者能備,能備然後能祭。是故賢者之祭也,致其誠信,與其忠敬,奉之以物,道之以禮,安之以樂,參之以時,明薦之而已矣!不求其為,此孝子之心也。
賢者的祭一定受那福,不是世俗所說的福。福,是完備。完備,是百事順從的名稱。沒有所不順從的叫做完備,是說對內盡於自己,而對外順從於道。忠臣用來事奉他的君,孝子用來事奉他的親人,根本是一個。對上就順從鬼神,對外就順從君長,對內就用孝對待親人,像這樣叫做完備。只有賢者能完備,能完備然後能祭。所以賢者的祭,送上他的誠信,和他的忠敬,用物品來奉,用禮來引導,用樂來安定,用時來參驗,顯明地進上罷了,不求它有作為,這是孝子的心。
祭者,所以追養繼孝也。孝者,畜也。順於道、不逆於倫,是之謂畜。
祭,是用來追補奉養、繼續孝的。孝,是畜養。順從於道、不違逆於倫,這叫做畜養。
是故孝子之事親也有三道焉:生則養,沒則喪,喪畢則祭。養則觀其順也,喪則觀其哀也,祭則觀其敬而時也。盡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
所以孝子事奉親人有三樣道:活著就奉養,死了就辦喪,喪完了就祭。奉養就看他的順從,喪就看他的哀,祭就看他的敬而且按時。盡這三樣道的,是孝子的行為。
既內自盡,又外求助,昏禮是也。故國君取夫人之辭曰:“請君之玉女與寡人共有敝邑、事宗廟社稷。”此求助之本也。夫祭也者,必夫婦親之,所以備外內之官也,官備則具備。水草之菹,陸產之醢,小物備矣;三牲之俎,八簋之實,美物備矣;昆蟲之異,草木之實,陰陽之物備矣。
已經對內自己盡心,又對外求輔助,婚禮就是這樣。所以國君娶夫人的辭說:「請您的玉女與寡人共同保有敝邑、事奉宗廟社稷。」這是求輔助的根本。祭,一定夫婦親自做,是用來備辦外內的職事的。職事備辦則物品備辦。水草的菹,陸地出產的醢,小物備辦了;三牲的俎,八簋的實物,美物備辦了;昆蟲的特異,草木的果實,陰陽的物備辦了。
凡天之所生,地之所長,苟可薦者,莫不鹹在,示盡物也。外則盡物,內則盡志,此祭之心也。是故天子親耕於南郊,以共齊盛。王后蠶於北郊,以共純服。諸侯耕於東郊,亦以共齊盛。夫人蠶於北郊,以共冕服。天子諸侯非莫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蠶也,身致其誠信,誠信之謂盡,盡之謂敬,敬盡然後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
凡是天所生的,地所長的,如果可以進上的,沒有不都在的,是顯示盡於物。對外就盡於物,對內就盡於志,這是祭的心。所以天子親自在南郊耕種,來供給齋祭的粢盛。王后在北郊養蠶,來供給純服。諸侯在東郊耕種,也來供給齋祭的粢盛。夫人在北郊養蠶,來供給冕服。天子諸侯不是沒有人耕,王后夫人不是沒有人養蠶,是親自送上他的誠信。誠信叫做盡,盡叫做敬,敬盡然後可以事奉神明。這是祭的道。
及時將祭,君子乃齊。齊之為言齊也,齊不齊以致齊者也。是以君子非有大事也,非有恭敬也,則不齊。不齊則於物無防也,嗜慾無止也。及其將齊也,防其邪物,訖其嗜慾,耳不聽樂。故記曰:“齊者不樂。”言不敢散其志也。心不苟慮,必依於道,手足不苟動,必依於禮。是故君子之齊也,專致其精明之德也。故散齊七日以定之,致齊三日以齊之。定之之謂齊,齊者精明之至也,然後可以交於神明也。是故先期旬有一日,宮宰宿夫人,夫人亦散齊七日,致齊三日。君致齊於外,夫人致齊於內,然後會於大廟。君純冕立於阼,夫人副褘立於東房,君執圭瓚祼屍,大宗執璋瓚亞祼。及迎牲,君執紖,卿大夫從,士執芻,宗婦執盎從夫人。薦涗水,君執鸞刀,羞嚌,夫人薦豆。此之謂夫婦親之。
到了時候將要祭,君子於是齋戒。齋戒的意思是齊一,把不齊一的齊一來達到齊一。所以君子不是有大事,不是有恭敬,就不齋戒。不齋戒則對物沒有防範,嗜慾沒有止息。等到他將要齋戒,防範那邪物,止息那嗜慾,耳不聽音樂。所以記說:「齋戒的人不作樂。」是說不敢分散他的志向。心不隨便思慮,一定依據道;手足不隨便動作,一定依據禮。所以君子的齋戒,是專心達到他精明的德。所以疏散齋戒七天來安定它,極盡齋戒三天來齊一它。安定它叫做齊,齊是精明的極致,然後可以與神明交接。所以事先十一天,宮宰告誡夫人,夫人也疏散齋戒七天,極盡齋戒三天。君在外極盡齋戒,夫人在內極盡齋戒,然後在太廟會合。君穿純冕站在阼階,夫人戴副飾穿褘衣站在東房。君拿著圭瓚向屍灌地降神,大宗拿著璋瓚接著灌。等到迎接牲,君拿著牽繩,卿大夫跟從,士拿著草料。宗婦拿著盎齊跟從夫人,進上清澈的水。君拿著鸞刀,進上嘗食,夫人進獻豆。這叫做夫婦親自做。
及入舞,君執干鏚就舞位。君為東上,冕而摠幹,率其群臣,以樂皇屍。是故天子之祭也,與天下樂之。諸侯祭也,與竟內樂之。冕而摠幹,率其群臣,以樂皇屍,此與竟內樂之之義也。
等到進入舞蹈,君拿著干鏚就舞蹈的位子。君在東邊為上,戴冕而總持盾,率領他的群臣,來使皇屍快樂。所以天子的祭,與天下一起樂。諸侯的祭,與境內一起樂。戴冕而總持盾,率領他的群臣,來使皇屍快樂,這是與境內一起樂的義。
夫祭有三重焉:獻之屬莫重於祼,聲莫重於升歌,舞莫重於武宿夜。此周道也。凡三道者,所以假於外而以增君子之志也。故與志進退,志輕則亦輕,志重則亦重。輕其志而求外之重也,雖聖人弗能得也。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自盡也,所以明重也。道之以禮,以奉三重,而薦諸皇屍,此聖人之道也。
祭有三樣重的:獻一類沒有比灌地降神更重的,聲音沒有比升堂歌唱更重的,舞蹈沒有比《武宿夜》更重的。這是周的道。凡這三樣道,是用來借外面來增添君子的志向的。所以與志向一起進退,志向輕則也輕,志向重則也重。輕他的志向而求外面的重,即使聖人也不能得到。所以君子的祭,一定親自盡心,是用來顯明重的。用禮來引導,來奉上這三樣重的,而進給皇屍,這是聖人的道。
夫祭有餕。餕者,祭之末也,不可不知也。是故古之人有言曰:“善終者如始。”餕其是已。是故古之君子曰:“屍亦餕鬼神之餘也,惠術也,可以觀政矣。”是故屍謖,君與卿四人餕。君起,大夫六人餕,臣餕君之餘也。大夫起,士八人餕,賤餕貴之餘也。士起,各執其具以出,陳於堂下,百官進,徹之,下餕上之餘也。凡餕之道,每變以眾,所以別貴賤之等而興施惠之象也。是故以四簋黍,見其修於廟中也。廟中者,竟內之象也。祭者,澤之大者也。是故上有大澤,則惠必及下,顧上先下後耳,非上積重而下有凍餒之民也。是故上有大澤,則民夫人待於下流,知惠之必將至也,由餕見之矣!故曰:“可以觀政矣!”
祭有吃祭餘。吃祭餘,是祭的末尾,不可以不知道。所以古人有話說:「善於終結的如同開始。」吃祭餘就是這樣了。所以古時候的君子說:「屍也是吃鬼神的剩餘,是施惠的方法,可以從這裡看政事了。」所以屍起身,君與卿四個人吃祭餘。君起身,大夫六個人吃祭餘,臣吃君的剩餘。大夫起身,士八個人吃祭餘,賤的吃貴的剩餘。士起身,各自拿著器具出去,陳列在堂下,百官進上,撤去,下面吃上面的剩餘。凡吃祭餘的道,每變一次人數增多,是用來分別貴賤的等級而興起施惠的形象的。所以用四簋黍,顯明他在廟中的修治。廟中,是境內的象徵。祭,是恩澤中大的。所以上面有大恩澤,則惠一定到達下面,不過是上面先、下面後罷了,不是上面堆積厚重而下面有受凍捱餓的民。所以上面有大恩澤,則民人人在下游等待,知道惠一定將要到來,從吃祭餘可以看見了。所以說:「可以從這裡看政事了。」
夫祭之為物大矣,其興物備矣,順以備者也,其教之本與?是故君子之教也,外則教之以尊其君長,內則教之以孝於其親。是故明君在上,則諸臣服從。崇事宗廟社稷,則子孫順孝。盡其道端其義而教生焉。是故君子之事君也,必身行之。所不安於上,則不以使下;所惡於下,則不以事上。非諸人,行諸己,非教之道也。是故君子之教也,必由其本。順之至也,祭其是與?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
祭作為事是大的,它興起的物品是完備的,順從而完備,大概是教的根本吧?所以君子的教,對外就教他們尊重君長,對內就教他們對親人盡孝。所以明君在上,則諸臣服從。崇奉事奉宗廟社稷,則子孫順從盡孝。盡那道、端正那義而教從這裡生出。所以君子事奉君,一定親自實行。對上所不安的,就不用來使喚下;對下所厭惡的,就不用來事奉上。責備別人,自己卻去做,不是教的道。所以君子的教,一定從那根本來。順從的極致,祭大概就是吧?所以說:「祭是教的根本。」
夫祭有十倫焉:見事鬼神之道焉,見君臣之義焉,見父子之倫焉,見貴賤之等焉,見親疏之殺焉,見爵賞之施焉,見夫婦之別焉,見政事之均焉,見長幼之序焉,見上下之際焉。此之謂十倫。
祭有十樣倫:顯見事奉鬼神的道,顯明君臣的義,顯明父子的倫,顯明貴賤的等,顯明親疏的差等,顯明爵賞的施行,顯明夫婦的分別,顯明政事的均平,顯明長幼的次序,顯明上下的交接。這叫做十倫。
鋪筵設同幾,為依神也,詔祝於室,而出於祊,此交神明之道也。
鋪設筵席、設置同一張幾,是為了依託神;在室中告訴祝,而在廟門外舉行祊祭,這是與神明交接的道。
君迎牲而不迎屍,別嫌也。屍在廟門外則疑於臣,在廟中則全於君,君在廟門外則疑於君,入廟門則全於臣,全於子。是故不出者,明君臣之義也。
君迎接牲而不迎接屍,是分別嫌疑。屍在廟門外就疑似於臣,在廟中就完全是君;君在廟門外就疑似於君,進入廟門就完全是臣、完全是子。所以不出去迎接,是顯明君臣的義。
夫祭之道,孫為王父屍,所使為屍者,於祭者子行也。父北面而事之,所以明子事父之道也。此父子之倫也。
祭的道,孫子做祖父的屍。所使做屍的,對於祭的人是子一輩。父親面向北而事奉他,是用來顯明兒子事奉父親的道的。這是父子的倫。
屍飲五,君洗玉爵獻卿。屍飲七,以瑤爵獻大夫。屍飲九,以散爵獻士及群有司。皆以齒,明尊卑之等也。
屍飲五次,君洗玉爵獻給卿。屍飲七次,用瑤爵獻給大夫。屍飲九次,用散爵獻給士以及群有司。都按年齒,是顯明尊卑的等。
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別父子、遠近、長幼、親疏之序而無亂也。是故有事於大廟,則群昭群穆鹹在而不失其倫。此之謂親疏之殺也。
祭有昭穆。昭穆,是用來分別父子、遠近、長幼、親疏的次序而不亂的。所以在太廟有事,則群昭群穆都在而不失那倫。這叫做親疏的差等。
古者明君爵有德而祿有功,必賜爵祿於大廟,示不敢專也。故祭之日,一獻,君降立於阼階之南,南鄉,所命北面,史由君右,執策命之,再拜稽首,受書以歸,而舍奠於其廟。此爵賞之施也。
古時候明君給有德的封爵、給有功的俸祿,一定在太廟賜爵祿,顯示不敢專擅。所以祭祀那天,一獻之後,君下來站在阼階的南邊,面向南,受命的人面向北。史從君的右邊,拿著簡冊策命他。再拜磕頭觸地,接受策書回去,而在他的廟陳設奠。這是爵賞的施行。
君卷冕立於阼,夫人副褘立於東房,夫人薦豆執校,執醴授之執鐙,屍酢夫人執柄,夫人授屍執足,夫婦相授受,不相襲處,酢必易爵,明夫婦之別也。
君穿卷冕站在阼階,夫人戴副飾穿褘衣站在東房。夫人進獻豆時握著豆的中央,拿醴的人授給她時握著鐙。屍回敬夫人時握著柄,夫人授給屍時握著足。夫婦互相授受,不沿用同一處,回敬一定換爵,是顯明夫婦的分別。
凡為俎者,以骨為主,骨有貴賤:殷人貴髀,周人貴肩,凡前貴於後。殂者,所以明祭之必有惠也。是故貴者取貴骨,賤者取賤骨。貴者不重,賤者不虛,示均也。惠均則政行,政行則事成,事成則功立。功之所以立者,不可不知也。俎者,所以明惠之必均也,善為政者如此。故曰:“見政事之均焉。”
凡做俎,以骨為主。骨有貴賤:殷人看重髀,周人看重肩,凡前面的貴於後面的。俎,是用來顯明祭一定有惠的。所以貴的取貴骨,賤的取賤骨。貴的不重複,賤的不空缺,是顯示均平。惠均平則政事能行,政事能行則事成就,事成就則功建立。功所以能建立,不可以不知道。俎,是用來顯明惠一定均平的。善於為政的像這樣。所以說:「從這裡看見政事的均平。」
凡賜爵,昭為一,穆為一。昭與昭齒,穆與穆齒,凡群有司皆以齒。此之謂長幼有序。
凡賜爵,昭為一列,穆為一列。昭與昭按年齒,穆與穆按年齒,凡群有司都按年齒。這叫做長幼有序。
夫祭有畀、輝、胞、翟、閽者,惠下之道也,唯有德之君為能行此。明足以見之,仁足以與之,畀之為言與也,能以其餘畀其下者也。輝者甲吏之賤者也,胞者肉吏之賤者也翟者樂吏之賤者也,閽者守門之賤者也。古者不使刑人守門。此四守者,吏之至賤者也,屍又至尊,以至尊既祭之末而不忘至賤,而以其餘畀之。是故明君在上,則竟內之民無凍餒者矣!此之謂上下之際。
祭有給予輝、胞、翟、閽的,是施惠於下的道,只有有德的君能行這個。明足以看見,仁足以給予。畀的意思是給予,能把他的剩餘給予下面的。輝是甲吏中賤的,胞是肉吏中賤的,翟是樂吏中賤的,閽是守門中賤的。古時候不使受過刑的人守門。這四種職守,是吏中最賤的,屍又是最尊的,用最尊的在祭的末尾還不忘記最賤的,而把他的剩餘給予他們。所以明君在上,則境內的民沒有受凍捱餓的了。這叫做上下的交接。
凡祭有四時:春祭曰礿,夏祭曰禘,秋祭曰嘗,冬祭曰烝。礿、禘,陽義也;嘗、烝,陰義也。禘者陽之盛也,嘗者陰之盛也。故曰:“莫重於禘嘗。”古者於禘也,發爵賜服,順陽義也。於嘗也,出田邑,發秋政,順陰義也。故記曰:“嘗之日,發公室。”示賞也。草艾則墨,未發秋政,則民弗敢草也。故曰:“禘嘗之義大矣!治國之本也,不可不知也。”明其義者君也,能其事者臣也。不明其義,君人不全;不能其事,為臣不全。夫義者所以濟志也,諸德之發也,是故其德盛者其志厚,其志厚者其義章,其義章者其祭也敬。祭敬,則竟內之子孫莫敢不敬矣。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親蒞之,有故則使人可也。雖使人也,君不失其義者,君明其義故也。其德薄者其志輕,疑於其義而求祭,使之必敬也弗可得已。祭而不敬,何以為民父母矣!
凡祭有四時:春祭叫做礿,夏祭叫做禘,秋祭叫做嘗,冬祭叫做烝。礿、禘,是陽的義;嘗、烝,是陰的義。禘是陽的盛,嘗是陰的盛。所以說:「沒有比禘嘗更重的。」古時候在禘,頒發爵位賞賜衣服,是順從陽的義。在嘗,拿出田邑,發佈秋政,是順從陰的義。所以記說:「嘗的那天,從公室頒發。」是顯示賞。草可以刈割就用墨刑,還沒有發佈秋政,則民不敢割草。所以說:「禘嘗的義大了!是治國的根本,不可以不知道。」明白那義的是君,能做那事的是臣。不明白那義,做人君的不完備;不能做那事,做臣的不完備。義,是用來成就志向的,是諸德的發露。所以德盛的志向厚,志向厚的義顯著,義顯著的祭就敬。祭敬,則境內的子孫沒有敢不敬的了。所以君子的祭,一定親自到場,有事故就使人也可以。即使使人,君不失去那義,是因為君明白那義的緣故。德薄的志向輕,對那義有疑惑而求祭,要使他一定敬是得不到的。祭而不敬,憑什麼做民的父母呢!
夫鼎有銘。銘者自名也,自名以稱揚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者也。為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惡焉,銘之義,稱美而不稱惡,此孝子孝孫之心也,唯賢者能之。銘者論譔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勳勞、慶賞、聲名,列於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以祀其先祖者也。顯揚先祖,所以崇孝也。身比焉,順也。明示後世,教也。夫銘者,壹稱而上下皆得焉耳矣。是故君子之觀於銘也,既美其所稱,又美其所為。為之者,明足以見之,仁足以與之,知足以利之,可謂賢矣。賢而勿伐,可謂恭矣。故衛孔悝之鼎銘曰:“六月丁亥,公假於大廟。公曰:‘叔舅,乃祖莊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莊叔,隨難於漢陽,即宮於宗周,奔走無射,啟右獻公。獻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乃考文叔,興舊耆欲,作率慶士,躬恤衛國,其勤公家,夙夜不解。’民鹹曰:‘休哉!’公曰:‘叔舅,予女銘,若纂乃考服。’悝拜稽首曰:‘對揚以闢之,勤大命,施於烝彝鼎。’”此衛孔悝之鼎銘也。古之君子,論譔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者也,以比其身、以重其國家如此。子孫之守宗廟社稷者,其先祖無美而稱之,是誣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傳,不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恥也。
鼎有銘。銘,是自己稱名,自己稱名來稱揚先祖的美而顯明著錄於後世的。做先祖的沒有沒有美的,沒有沒有惡的。銘的義,稱美而不稱惡,這是孝子孝孫的心,只有賢者能做到。銘,是論撰先祖的德善、功烈、勳勞、慶賞、聲名,列於天下而斟酌鑄在祭器上,自己成就那名,來祭祀先祖的。顯揚先祖,是用來崇尚孝的。自身比附在上面,是順從。明白顯示給後世,是教。銘,一次稱揚而上下都得到了。所以君子看銘,既讚美它所稱揚的,又讚美它所做的。做這個的,明足以看見,仁足以給予,智足以有利於它,可以叫做賢了。賢而不自誇,可以叫做恭了。所以衛國孔悝的鼎銘說:「六月丁亥,公到太廟。公說:『叔舅,你的先祖莊叔,輔佐成公。』成公於是命令莊叔,隨從逃難到漢陽,就宮室於宗周,奔走沒有厭倦,開導佑助獻公。獻公於是命令成叔:『繼承你先祖的職事。你的父親文叔,興起舊日的志向,作為表率於善士,親自體恤衛國,勤勞於公家,日夜不懈怠。』民都說:『美啊!』公說:『叔舅,我給你銘,你繼承你父親的職事。』悝拜而磕頭觸地說:『對答顯揚來彰明它,勤勞於大命,施行在烝祭的彝鼎上。』」這是衛國孔悝的鼎銘。古時候的君子,論撰先祖的美而顯明著錄於後世,用這個比附自身、用這個看重他的國家像這樣。子孫守宗廟社稷的,他的先祖沒有美而稱揚,是誣妄。有善而不知道,是不明。知道而不傳,是不仁。這三樣是君子所羞恥的。
昔者周公旦有勳勞於天下,周公既沒,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勳勞者而欲尊魯,故賜之以重祭,外祭則郊社是也,內祭則大嘗禘是也。夫大嘗禘,升歌清廟,下而管象,朱干玉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夏,此天子之樂也。康周公,故以賜魯也。子孫纂之,至於今不廢。所以明周公之德,而又以重其國也。
從前周公旦對天下有勳勞,周公已經去世,成王、康王追念周公所以有勳勞的而想尊崇魯,所以賜給它重祭。外祭就是郊社,內祭就是大嘗禘。大嘗禘,升堂歌唱《清廟》,堂下用管奏《象》,硃紅盾玉斧來舞《大武》,八佾來舞《夏》,這是天子的樂。褒獎周公,所以賜給魯。子孫繼承,到如今不廢。是用來顯明周公的德,而又用來看重他的國的。
經解
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絜靜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書之失誣,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而不
孔子說:「進入那個國,它的教就可以知道了。那裡的為人溫柔敦厚,是《詩》的教;疏通而知道遠,是《書》的教;廣博平易善良,是樂的教;潔靜精微,是《易》的教;恭儉莊敬,是禮的教;連綴文辭比附事,是《春秋》的教。所以《詩》的過失是愚,《書》的過失是誣妄,樂的過失是奢侈,《易》的過失是賊害,禮的過失是煩瑣,《春秋》的過失是亂。那裡的為人溫柔敦厚而不
愚,則深於詩者也;疏通知遠而不誣,則深於書者也;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也;絜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也;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也;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也。”
愚,就是深於《詩》的;疏通知道遠而不誣妄,就是深於《書》的;廣博平易善良而不奢侈,就是深於樂的;潔靜精微而不賊害,就是深於《易》的;恭儉莊敬而不煩瑣,就是深於禮的;連綴文辭比附事而不亂,就是深於《春秋》的。」
天子者,與天地參,故德配天地,兼利萬物,與日月並明,明照四海而不遺微小。其在朝廷則道仁聖禮義之序,燕處則聽雅頌之音,行步則有環佩之聲,升車則有鸞和之音,居處有禮,進退有度,百官得其宜,萬事得其序。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其儀不忒,正是四國。”此之謂也。發號出令而民說謂之和,上下相親謂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謂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謂之義。義與信,和與仁,霸王之器也。有治民之意而無其器,則不成。
天子,與天地並列為三,所以德與天地相配,普遍有利於萬物,與日月同樣光明,光明照耀四海而不遺漏微小。他在朝廷就引導仁聖禮義的次序,燕居就聽雅頌的音,走路則有環佩的聲音,上車則有鸞和的音。居處有禮,進退有度,百官得到適宜,萬事得到次序。《詩經·曹風·鳲鳩》說:「善人君子,他的儀沒有差錯。他的儀沒有差錯,端正這四方的國。」說的就是這個。發號出令而民喜悅叫做和,上下互相親叫做仁,民不求他所想要的而能得到叫做信,除去天地的害叫做義。義與信,和與仁,是霸王的器具。有治理民的心意而沒有那器具,就不能成就。
禮之於正國也,猶衡之於輕重也,繩墨之於曲直也,規矩之於方圜也。故衡誠懸,不可欺以輕重;繩墨誠陳,不可欺以曲直;規矩誠設,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審禮,不可誣以奸詐。是故隆禮由禮,謂之有方之士。不隆禮不由禮,謂之無方之民。敬讓之道也,故以奉宗廟則敬,以入朝廷則貴賤有位,以處室家則父子親、兄弟和,以處鄉里則長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此之謂也。
禮對於端正國,如同秤對於輕重,繩墨對於曲直,規矩對於方圓。所以秤真正懸掛,不可以用輕重來欺騙;繩墨真正陳設,不可以用曲直來欺騙;規矩真正設置,不可以用方圓來欺騙;君子審察禮,不可以用奸詐來誣妄。所以崇尚禮、遵循禮,叫做有方的士。不崇尚禮、不遵循禮,叫做無方的民。是敬讓的道。所以用來奉宗廟就敬,用來進入朝廷則貴賤有位子,用來處室家則父子親、兄弟和,用來處鄉里則長幼有序。孔子說:「安定在上的、治理民,沒有比禮更好的。」說的就是這個。
故朝覲之禮,所以明君臣之義也。聘問之禮,所以使諸侯相尊敬也。喪祭之禮,所以明臣子之恩也。鄉飲酒之禮,所以明長幼之序也。昏姻之禮,所以明男女之別也。夫禮,禁亂之所由生,猶坊止水之所自來也。故以舊坊為無所用而壞之者,必有水敗。以舊禮為無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亂患。
所以朝覲的禮,是用來顯明君臣的義的。聘問的禮,是用來使諸侯互相尊敬的。喪祭的禮,是用來顯明臣子的恩的。鄉飲酒的禮,是用來顯明長幼的次序的。婚姻的禮,是用來顯明男女的分別的。禮,禁止亂所從生出的,如同堤坊阻止水所從到來的。所以把舊堤坊當作沒有用處而毀壞它的,一定有水災。把舊禮當作沒有用處而去掉它的,一定有亂的禍患。
故昏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苦,而淫闢之罪多矣。鄉飲酒之禮廢,則長幼之序失,而爭鬥之獄繁矣。喪祭之禮廢,則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眾矣。聘覲之禮廢,則君臣之位失,諸侯之行惡,而倍畔侵陵之敗起矣。
所以婚姻的禮廢棄,則夫婦的道困苦,而淫邪的罪就多了。鄉飲酒的禮廢棄,則長幼的次序喪失,而爭鬥的獄訟就繁多了。喪祭的禮廢棄,則臣子的恩薄,而背棄死者忘記生者的就多了。聘覲的禮廢棄,則君臣的位子喪失,諸侯的行為變惡,而背叛侵陵的敗亂就興起了。
故禮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於未形,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豪釐,繆以千里。”此之謂也。
所以禮的教化是隱微的,它制止邪是在還沒有成形的時候,使人天天遷向善、遠離罪而不自己知道,所以先王崇尚它。《周易》說:「君子謹慎開始。差錯如同毫釐,謬誤可以到千里。」說的就是這個。
哀公問
哀公問於孔子曰:“大禮何如?君子之言禮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禮。”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聞之:民之所由生,禮為大,非禮無以節事天地之神也,非禮無以辨君臣、上下、長幼之位也,非禮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之親、昏姻、疏數之交也。君子以此之為尊敬然。然後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廢其會節。有成事,然後治其雕鏤文章黼黻以嗣。其順之,然後言其喪筭,備其鼎俎,設其豕臘,修其宗廟,歲時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即安其居,節醜其衣服,卑其宮室。車不雕幾,器不刻鏤,食不貳味,以與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禮者如此。”公曰:“今之君子胡莫行之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實無厭,淫德不倦,荒怠敖慢,固民是盡,午其眾以伐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後。今之君子莫為禮也。”
哀公向孔子問說:「大禮怎麼樣?君子說禮為什麼那樣尊?」孔子說:「丘是小人,不足以知道禮。」君說:「不是。您說吧。」孔子說:「丘聽說:民所賴以生存的,禮是大的。沒有禮就無法節制事奉天地的神,沒有禮就無法辨別君臣、上下、長幼的位子,沒有禮就無法分別男女、父子、兄弟的親、婚姻、親疏往來。君子因此把它當作尊敬的。然後用他所能夠的教百姓,不廢棄那會合的節。有了成就的事,然後治理那雕鏤文章黼黻來繼續。順從了這個,然後說明喪的等數,備辦那鼎俎,設置那豕臘,修治那宗廟,按歲時恭敬祭祀,來排列宗族。於是安於他的居處,節制整齊他的衣服,降低他的宮室。車不雕飾凹凸花紋,器具不刻鏤,食物沒有兩種滋味,來與民同利。從前君子行禮的像這樣。」公說:「如今的君子為什麼沒有人實行呢?」孔子說:「如今的君子,喜好財實沒有滿足,放濫那德而不厭倦,荒廢怠惰傲慢,把民當作搜刮盡淨的對象,逆著眾人去討伐有道的,求得滿足慾望而不用正當的途徑。從前用民的從前面那樣,如今用民的從後面這樣。如今的君子沒有人做禮。」
孔子侍坐於哀公,哀公曰:“敢問人道誰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無辭而對?人道政為大。”公曰:“敢問何謂為政?”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君為正,則百姓從政矣。君之所為,百姓之所從也。君所不為,百姓何從?”公曰:“敢問為政如之何?”孔子對曰:“夫婦別,父子親,君臣嚴,三者正則庶物從之矣。”公曰:“寡人雖無似也,願聞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聞乎?”孔子對曰:“古之為政,愛人為大。所以治愛人,禮為大。所以治禮,敬為大。敬之至矣。大昏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親迎,親之也。親之也者,親之也。是故君子興敬為親。舍敬,是遺親也。弗愛不親,弗敬不正,愛與敬,其政之本與?”公曰:“寡人願有言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為天地宗廟社稷之主,君何謂已重乎?”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聞此言也?寡人慾問不得其辭,請少進。”孔子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昏,萬世之嗣也。君何謂已重焉?”孔子遂言曰:“內以治宗廟之禮,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禮,足以立上下之敬。物恥足以振之,國恥足以興之,為政先禮,禮其政之本與?”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親之主也,敢不敬與?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君子無不敬也,敬身為大。身也者,親之枝也,敢不敬與?不能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傷其本,枝從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則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則國家順矣。”
孔子陪坐在哀公那裡,哀公說:「敢問做人的道誰是大的?」孔子神色變動而回答說:「君談到這句話,是百姓的福,臣難道敢不回答?做人的道,政是大的。」公說:「敢問什麼叫做為政?」孔子回答說:「政,是正。君端正,則百姓跟從政了。君所做的,是百姓所跟從的。君所不做的,百姓跟從什麼?」公說:「敢問為政怎麼樣?」孔子回答說:「夫婦有分別,父子親,君臣嚴,這三樣端正則眾事跟從了。」公說:「寡人雖然不像樣,願意聽聽用來實行這三句話的道,可以聽到嗎?」孔子回答說:「古時候為政,愛人是大的。用來治理愛人,禮是大的。用來治理禮,敬是大的。敬到極點了,大婚禮是大的,大婚禮到極點了。大婚禮已經到了,戴冕而親自迎接,是親她。親她,是把她當作親。所以君子興起敬來作為親。捨棄敬,就是遺棄親。不愛就不親,不敬就不正。愛與敬,大概是政的根本吧?」公說:「寡人還想說,戴冕而親自迎接,不是太重了嗎?」孔子神色變動而回答說:「會合二姓的好,來繼續先聖的後嗣,來做天地宗廟社稷的主,君為什麼說已經太重了?」公說:「寡人固陋。不固陋,哪裡聽得到這句話?寡人想問而找不到辭,請稍微進而說。」孔子說:「天地不相合,萬物不生。大婚禮,是萬世的後嗣。君為什麼說已經太重呢?」孔子接著說:「對內用來治理宗廟的禮,足以配合天地的神明;對外用來治理正言的禮,足以樹立上下的敬。事物的恥足以振起它,國的恥足以興起它。為政以禮為先,禮大概是政的根本吧?」孔子接著說:「從前三代明王的政,一定敬他的妻子。有道理:妻,是親人的主,敢不敬嗎?子,是親人的後嗣,敢不敬嗎?君子沒有不敬的,敬自身是大的。自身,是親人的枝,敢不敬嗎?不能敬自身,就是傷害親人;傷害親人,就是傷害根本;傷害根本,枝跟著滅亡。這三樣是百姓的象徵。由自身推到別人的自身,由兒子推到別人的兒子,由妃推到別人的妃。君實行這三樣,則充滿於天下了。太王的道像這樣,則國家就順從了。」
公曰:“敢問何謂敬身?”孔子對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動則民作則。君子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則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矣。”
公說:「敢問什麼叫做敬身?」孔子回答說:「君子話說錯了則民當作辭令,行動錯了則民當作準則。君子話不超過辭,行動不超過準則,百姓不用命令而恭敬,像這樣就能敬自身。能敬自身就能成就他的親人了。」
公曰:“敢問何謂成親?”孔子對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歸之名,謂之君子之子,是使其親為君子也,是為成其親之名也已。”孔子遂言曰:“古之為政,愛人為大。不能愛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樂天。不能樂天,不能成其身。”
公說:「敢問什麼叫做成就親人?」孔子回答說:「君子,是人成就的名。百姓歸給他名,叫做君子的兒子,這是使他的親人成為君子,這就是成就他親人的名了。」孔子接著說:「古時候為政,愛人是大的。不能愛人,不能保有自身。不能保有自身,不能安於土。不能安於土,不能樂天。不能樂天,不能成就自身。」
公曰:“敢問何謂成身?”孔子對曰:“不過乎物。”
公說:「敢問什麼叫做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說:「不超過那事理。」
公曰:“敢問君子何貴乎天道也?”孔子對曰:“貴其不已,如日月東西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閉其久,是天道也,無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
公說:「敢問君子為什麼看重天道?」孔子回答說:「看重它的不停息。如同日月東西相隨而不停息,這是天道;不閉塞而能長久,這是天道;無所作為而物成就,這是天道;已經成就而顯明,這是天道。」
公曰:“寡人惷愚冥煩,子志之心也。”孔子蹴然闢席而對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物。是故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是故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聞此言也,無如後罪何?”孔子對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公說:「寡人愚昧煩亂,您記在心裡吧。」孔子恭敬地離開席而回答說:「仁人不超過那事理,孝子不超過那事理。所以仁人事奉親人如同事奉天,事奉天如同事奉親人。所以孝子成就自身。」公說:「寡人已經聽到這句話,以後有罪怎麼辦?」孔子回答說:「君談到這句話,是臣的福。」
仲尼燕居
仲尼燕居,子張、子貢、言遊侍,縱言至於禮,子曰:“居,女三人者,吾語女禮!使女以禮周流,無不遍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何如?”子曰:“敬而不中禮謂之野,恭而不中禮謂之給,勇而不中禮謂之逆。”子曰:“給奪慈仁。”
仲尼燕居,子張、子貢、言遊侍坐,放言談到禮。孔子說:「坐下,你們三個人,我告訴你們禮,讓你們用禮周流,沒有不遍及的。」子貢越過席而回答說:「敢問怎麼樣?」孔子說:「敬而不合於禮叫做野,恭而不合於禮叫做便給,勇而不合於禮叫做逆。」孔子說:「便給侵奪慈仁。」
子曰:“師,爾過,而商也不及。子產猶眾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將何以為此中者也?”子曰:“禮乎禮。夫禮所以制中也。”子貢退,言遊進曰:“敢問禮也者,領惡而全好者與?”子曰:“然。”“然則何如?”子曰:“郊社之義,所以仁鬼神也;嘗禘之禮,所以仁昭穆也;饋奠之禮,所以仁死喪也;射鄉之禮,所以仁鄉黨也;食饗之禮,所以仁賓客也。”子曰:“明乎郊社之義、嘗禘之禮,治國其如指諸掌而已乎?是故以之居處有禮,故長幼辨也;以之閨門之內有禮,故三族和也;以之朝廷有禮,故官爵序也;以之田獵有禮,故戎事閒也;以之軍旅有禮,故武功成也。是故宮室得其度,量鼎得其象,味得其時,樂得其節,車得其式,鬼神得其饗,喪紀得其哀,辨說得其黨,官得其體,政事得其施,加於身而錯於前,凡眾之動得其宜。”
孔子說:「師,你過分,而商卻不夠。子產如同眾人的母親,能養活他們,不能教他們。」子貢越過席而回答說:「敢問將用什麼來做到這個中呢?」孔子說:「禮啊禮。禮是用來制定中的。」子貢退下,言遊進上說:「敢問禮,是治理惡而保全好的嗎?」孔子說:「是。」「那麼怎麼樣?」孔子說:「郊社的義,是用來仁於鬼神的;嘗禘的禮,是用來仁於昭穆的;饋奠的禮,是用來仁於死喪的;射鄉的禮,是用來仁於鄉黨的;食饗的禮,是用來仁於賓客的。」孔子說:「明白郊社的義、嘗禘的禮,治國大概如同指著掌心罷了。所以用它來居處有禮,故而長幼能辨別;用它來閨門之內有禮,故而三族和睦;用它來朝廷有禮,故而官爵有次序;用它來田獵有禮,故而戎事熟練;用它來軍旅有禮,故而武功成就。所以宮室得到它的度,量鼎得到它的象,滋味得到它的時,樂得到它的節,車得到它的式,鬼神得到它的宴饗,喪紀得到它的哀,辨說得到它的類,官得到它的體,政事得到它的施行,加在身上而措置在面前,凡眾人的舉動得到適宜。」
子曰:“禮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國而無禮,譬猶瞽之無相與,倀倀乎其何之?譬如終夜有求於幽室之中,非燭何見?若無禮,則手足無所錯,耳目無所加,進退揖讓無所制。是故以之居處,長幼失其別,閨門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獵戎事失其策,軍旅武功失其制,宮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時,樂失其節,車失其式,鬼神失其饗,喪紀失其哀,辨說失其黨,官失其體,政事失其施,加於身而錯於前,凡眾之動失其宜。如此則無以祖洽於眾也。”
孔子說:「禮是什麼?就是事的治理。君子有那事,一定有那治理。治國而沒有禮,好比盲人沒有攙扶的,茫茫然往哪裡去?好比整夜在暗室中尋找,沒有燭憑什麼看見?如果沒有禮,則手足沒有地方措置,耳目沒有地方施加,進退揖讓沒有節制。所以用它來居處,長幼失去分別;閨門三族失去和睦;朝廷官爵失去次序;田獵戎事失去策略;軍旅武功失去規制;宮室失去度;量鼎失去象;滋味失去時;樂失去節;車失去式;鬼神失去宴饗;喪紀失去哀;辨說失去類;官失去體;政事失去施行;加在身上而措置在面前,凡眾人的舉動失去適宜。像這樣則無法給眾人做始而協和了。」
子曰:“慎聽之,女三人者,吾語女禮!猶有九焉,大饗有四焉。知此矣,雖在畎畝之
孔子說:「謹慎聽著,你們三個人,我告訴你們禮,還有九樣,大饗有四樣。知道這些了,即使在田畝之
中事之,聖人已。兩君相見,揖讓而入門,入門而縣興,揖讓而升堂,升堂而樂闋。下管象武,夏鑰序興,陳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如此而後君子知仁焉。行中規,還中矩,和鸞中採齊。客出以雍,徹以振羽。是故君子無物而不在禮矣。入門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廟,示德也。下而管象,示事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親相與言也,以禮樂相示而已。”
中事奉它,也已經是聖人了。兩君相見,揖讓而入門,入門而懸掛的樂器奏起,揖讓而升堂,升堂而樂停止。堂下管奏《象》《武》,《夏》鑰依次興起,陳列那薦俎,序次那禮樂,備辦那百官,像這樣然後君子知道仁。行走合於規,轉身合於矩,和鸞合於《採齊》。客人出去用《雍》,撤席用《振羽》。所以君子沒有一物不在禮中了。入門而金奏作起,是顯示情。升堂歌唱《清廟》,是顯示德。堂下管奏《象》,是顯示事。所以古時候的君子,不必親自互相說話,用禮樂互相顯示罷了。」
子曰:“禮也者,理也;樂也者,節也。君子無理不動,無節不作。不能詩,於禮繆;不能樂,於禮素;薄於德,於禮虛。”子曰:“制度在禮,文為在禮,行之其在人乎!”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夔其窮與?”子曰:“古之人與?古之人也。達於禮而不達於樂謂之素,達於樂而不達於禮謂之偏。夫夔達於樂而不達於禮,是以傳於此名也。古之人也。”
孔子說:「禮,是理;樂,是節。君子沒有理不行動,沒有節不發作。不能《詩》,對於禮就謬誤;不能樂,對於禮就質素;薄於德,對於禮就空虛。」孔子說:「制度在禮,文飾作為在禮,實行它大概在人吧!」子貢越過席而回答說:「敢問夔大概窮盡了嗎?」孔子說:「是古人嗎?是古人。通達於禮而不通達於樂叫做素,通達於樂而不通達於禮叫做偏。夔通達於樂而不通達於禮,所以傳到這個名。是古人。」
子張問政,子曰:“師乎,前,吾語女乎!君子明於禮樂,舉而錯之而已。”子張復問,子曰:“師,爾以為必鋪几筵、升降酌獻酬酢然後謂之禮乎?爾以為必行綴兆、興羽鑰、作鐘鼓然後謂之樂乎?言而履之,禮也;行而樂之,樂也。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大平也,諸侯朝,萬物服體,而百官莫敢不承事矣。禮之所興,眾之所治也;禮之所廢,眾之所亂也。目巧之室,則有奧阼,席則有上下,車則有左右,行則有隨,立則有序,古之義也。室而無奧阼,則亂於堂室也;席而無上下,則亂於席上也;車而無左右,則亂於車也;行而無隨,則亂於塗也;立而無序,則亂於位也。昔聖帝明王諸侯,辨貴賤、長幼、遠近、男女、外內,莫敢相踰越,皆由此塗出也。”三子者既得聞此言也,於夫子昭然若發矇矣。
子張問政,孔子說:「師啊,上前來,我告訴過你吧!君子明白禮樂,舉起而措置罷了。」子張再問,孔子說:「師,你以為一定鋪設几筵、升降酌獻酬酢然後叫做禮嗎?你以為一定排列綴兆、興起羽鑰、敲作鐘鼓然後叫做樂嗎?說了而履行,就是禮;實行而快樂,就是樂。君子盡力於這兩樣,面向南而站立,於是天下太平,諸侯來朝,萬物歸服得體,而百官沒有敢不承受事的了。禮所興起的,是眾人所治理的;禮所廢棄的,是眾人所亂的。用眼力巧的房屋,則有奧和阼,席則有上下,車則有左右,走則有跟隨,站則有次序,是古時候的義。房屋而沒有奧阼,則亂於堂室;席而沒有上下,則亂於席上;車而沒有左右,則亂於車;走而沒有跟隨,則亂於路;站而沒有次序,則亂於位子。從前聖帝明王諸侯,辨別貴賤、長幼、遠近、男女、外內,沒有敢互相逾越,都從這條路出來。」三個人已經聽到這句話,在夫子那裡明白得如同去掉矇蔽了。
孔子閒居
孔子閒居,子夏侍,子夏曰:“敢問詩云‘凱弟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謂民之父母矣?”
孔子閒居,子夏侍坐。子夏說:「敢問《詩經》說『和樂平易的君子,是民的父母』,怎麼樣才可以叫做民的父母呢?」
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達於禮樂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無,以橫於天下,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矣。”
孔子說:「做民的父母啊,一定通達禮樂的本原,來達到五至而實行三無,來橫貫於天下。四方有敗壞,一定先知道。這叫做民的父母了。」
子夏曰:“民之父母既得而聞之矣,敢問何謂五至?”
子夏說:「民的父母已經得以聽到了,敢問什麼叫做五至?」
孔子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哀樂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志氣塞乎天地。此之謂五至。”
孔子說:「志向所到的,《詩》也到了;《詩》所到的,禮也到了;禮所到的,樂也到了;樂所到的,哀也到了。哀樂互相生出。所以睜大眼睛看它不能夠看見,側著耳朵聽它不能夠聽見,志氣充滿於天地。這叫做五至。」
子夏曰:“五至既得而聞之矣,敢問何謂三無?”
子夏說:「五至已經得以聽到了,敢問什麼叫做三無?」
孔子曰:“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
孔子說:「沒有聲音的樂,沒有儀容的禮,沒有喪服的喪,這叫做三無。」
子夏曰:“三無既得略而聞之矣,敢問何詩近之?”
子夏說:「三無已經大略得以聽到了,敢問哪首詩接近它?」
孔子曰:“夙夜其命宥密,無聲之樂也。威儀逮逮,不可選也,無體之禮也。凡民有喪,匍匐救之,無服之喪也。”
孔子說:「『日夜奉行那命寬仁寧靜』,是沒有聲音的樂。『威儀安和,不可以挑選』,是沒有儀容的禮。『凡民有喪事,爬著去救助』,是沒有喪服的喪。」
子夏曰:“言則大矣美矣盛矣!言盡於此而已乎?”孔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猶有五起焉。”
子夏說:「話說得大了、美了、盛了!話說完就到這裡了嗎?」孔子說:「為什麼這樣呢。君子實行它,還有五起。」
子夏曰:“何如。”
子夏說:「怎麼樣?」
孔子曰:“無聲之樂,氣志不違;無體之禮,威儀遲遲;無服之喪,內恕孔悲。無聲之樂,氣志既得;無體之禮,威儀翼翼;無服之喪,施及四國。無聲之樂,氣志既從;無體之禮,上下和同;無服之喪,以畜萬邦。無聲之樂,日聞四方;無體之禮,日就月將;無服之喪,純德孔明。無聲之樂,氣志既起;無體之禮,施及四海;無服之喪,施於孫子。”
孔子說:「沒有聲音的樂,氣志不違背;沒有儀容的禮,威儀舒緩;沒有喪服的喪,內心推己而很悲傷。沒有聲音的樂,氣志已經得到;沒有儀容的禮,威儀恭敬;沒有喪服的喪,施及到四方的國。沒有聲音的樂,氣志已經順從;沒有儀容的禮,上下和同;沒有喪服的喪,用來畜養萬邦。沒有聲音的樂,天天傳到四方;沒有儀容的禮,日有所成、月有所進;沒有喪服的喪,純德很顯明。沒有聲音的樂,氣志已經興起;沒有儀容的禮,施及到四海;沒有喪服的喪,施到子孫。」
子夏曰:“三王之德,參於天地,敢問何如斯可謂參於天地矣?”
子夏說:「三王的德,與天地並列為三,敢問怎麼樣才可以叫做與天地並列為三呢?」
孔子曰:“奉三無私以勞天下。”
孔子說:「奉行三無私來慰勞天下。」
子夏曰:“敢問何謂三無私?”
子夏說:「敢問什麼叫做三無私?」
孔子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奉斯三者以勞天下,此之謂三無私。其在詩曰:‘帝命不違,至於湯齊。湯降不遲,聖敬日齊。昭假遲遲,上帝是祗。帝命式於九圍。’是湯之德也。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教也。清明在躬,氣志如神,嗜慾將至,有開必先。天降時雨,山川出雲。其在詩曰:‘嵩高惟嶽,峻極於天。惟嶽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國於蕃,四方於宣。’此文武之德也.三代之王也,必先令聞。詩云:‘明明天子,令聞不已。’三代之德也。弛其文德,協此四國,大王之德也。”
孔子說:「天沒有私心地覆蓋,地沒有私心地承載,日月沒有私心地照耀。奉行這三樣來慰勞天下,這叫做三無私。在《詩經·商頌·長髮》裡說:『帝的命不違背,到了湯與天齊一。湯降生不遲緩,聖敬天天齊一。昭明到達舒緩,上帝因此敬重。帝命取法於九州。』這是湯的德。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沒有不是教的。地承載神氣,神氣成為風雷,風雷流動成形,眾物顯露而生,沒有不是教的。清明在自身,氣志如同神,嗜慾將要到來,有開導的一定在先。天降下及時的雨,山川出雲。在《詩經·大雅·崧高》裡說:『高大的是嶽,高峻到達天。嶽降下神,生下甫和申。申和甫,是周的骨幹。四方的國靠他們做藩籬,四方靠他們宣揚。』這是文王武王的德。三代稱王,一定先有美好的名聲。《詩經·大雅·江漢》說:『明明的天子,美好的名聲不停息。』是三代的德。舒展他的文德,協和這四方的國,是太王的德。」
子夏蹶然而起,負牆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
子夏急忙站起來,背靠牆站著,說:「弟子敢不承受嗎?」
坊記
子言之:“君子之道,闢則坊與?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為之坊,民猶踰之。故君子禮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
孔子說:「君子的道,打比方就是堤坊吧?堤坊,是民所不足的。大大地做那堤坊,民還越過它。所以君子用禮來做德的堤坊,用刑來做淫的堤坊,用命來做欲的堤坊。」
子云:“小人貧斯約,富斯驕,約斯盜,驕斯亂。禮者,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以為民坊者也。故聖人之制富貴也,使民富不足以驕,貧不至於約,貴不慊於上。故亂益亡。”
孔子說:「小人貧窮就困窘,富裕就驕傲;困窘就盜竊,驕傲就亂。禮,是因著人的情而為它節制文飾,用來做民的堤坊的。所以聖人制定富貴,使民富不足以驕傲,貧不至於困窘,貴不怨恨在上的。所以亂漸漸沒有了。」
子云:“貧而好樂,富而好禮,眾而以寧者,天下其幾矣。詩云:‘民之貪亂,寧為荼毒。’故制國不過千乘,都城不過百雉,家富不過百乘。以此坊民,諸侯猶有畔者。”
孔子說:「貧窮而喜好樂,富裕而喜好禮,人多而能安寧的,天下能有幾個呢。《詩經·大雅·桑柔》說:『民貪於亂,寧可做荼毒。』所以制定國不超過千乘,都城不超過百雉,家的富不超過百乘。用這個給民做堤坊,諸侯還有背叛的。」
子云:“夫禮者,所以章疑別微,以為民坊者也。故貴賤有等,衣服有別,朝廷有位,則民有所讓。”
孔子說:「禮,是用來彰明疑惑、分別隱微,用來做民的堤坊的。所以貴賤有等,衣服有分別,朝廷有位子,則民有所謙讓。」
子云:“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家無二主,尊無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別也。春秋不稱楚越之王喪,禮,君不稱天,大夫不稱君,恐民之惑也。詩云:‘相彼盍旦,尚猶患之。’”
孔子說:「天上沒有兩個日,土地上沒有兩個王,家裡沒有兩個主,尊沒有兩個上,是向民顯示有君臣的分別。《春秋》不稱呼楚越的王喪。禮,君不稱呼天,大夫不稱呼君,是怕民迷惑。《詩經》說:『看那盍旦鳥,尚且還憂患它。』」
子云:“君不與同姓同車,與異姓同車不同服,示民不嫌也。以此坊民,民猶得同姓以弒其君。”
孔子說:「君不與同姓同車,與異姓同車不穿同樣的服,是向民顯示沒有嫌疑。用這個給民做堤坊,民還能用同姓來弒他的君。」
子云:“君子辭貴不辭賤,辭富不辭貧,則亂益亡。故君子與其使食浮於人也,寧使人浮於食。”
孔子說:「君子推辭貴不推辭賤,推辭富不推辭貧,則亂漸漸沒有了。所以君子與其使俸祿超過那人,寧可使人超過那俸祿。」
子云:“觴酒豆肉,讓而受惡,民猶犯齒。衽席之上,讓而坐下,民猶犯貴。朝延之位,讓而就賤,民猶犯君。詩云:‘民之無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讓,至於已斯亡。’”
孔子說:「一杯酒一豆肉,謙讓而接受差的,民還冒犯年齒。衽席之上,謙讓而坐在下位,民還冒犯貴的。朝廷的位子,謙讓而就賤位,民還冒犯君。《詩經·小雅·角弓》說:『民沒有善良,互相怨恨在一方。接受爵而不謙讓,到了自己這就滅亡。』」
子云:“君子貴人而賤己,先人而後己,則民作讓。故稱人之君曰君,自稱其君曰寡君。”
孔子說:「君子看重別人而看輕自己,先別人而後自己,則民興起謙讓。所以稱呼別人的君叫做君,稱呼自己的君叫做寡君。」
子云:“利祿先死者而後生者則民不偝,先亡者而後存者則民可以托。詩云:‘先君之
孔子說:「利祿先給死者而後給生者則民不背棄,先給逃亡的而後給留下的則民可以託付。《詩經·邶風·燕燕》說:『先君的
思,以畜寡人。’以此坊民,民猶偝死而號無告。”
思念,用來畜養寡人。』用這個給民做堤坊,民還背棄死者而哭號沒有地方告訴。」
子云:“有國家者貴人而賤祿則民興讓,尚技而賤車則民興藝。故君子約言,小人先言。”
孔子說:「有國家的看重人而看輕俸祿則民興起謙讓,崇尚技能而看輕車則民興起技藝。所以君子少說話,小人搶先說話。」
子云:“上酌民言,則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則犯也。下不天上施,則亂也。故君子信讓以蒞百姓,則民之報禮重。詩云:‘先民有言,詢於芻蕘。’”
孔子說:「在上的酌取民的話,則下面把上面的施與當作天。在上的不酌取民的話,就是冒犯。下面不把上面的施與當作天,就是亂。所以君子用信讓來臨於百姓,則民回報的禮重。《詩經·大雅·板》說:『先民有話,向割草打柴的人詢問。』」
子云:“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則民不爭。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則怨益亡。詩云:‘爾卜爾筮,履無咎言。’”
孔子說:「善就稱說別人,過失就稱說自己,則民不爭。善就稱說別人,過失就稱說自己,則怨漸漸沒有了。《詩經·衛風·氓》說:『你問卜你用蓍草,卦兆沒有災咎的話。』」
子云:“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則民讓善。詩云:‘考卜惟王,度是鎬京。惟龜正之,武王成之。’”
孔子說:「善就稱說別人,過失就稱說自己,則民把善讓給別人。《詩經·大雅·文王有聲》說:『問卜的只有王,規劃這鎬京。龜端正它,武王成就它。』」
子云:“善則稱君,過則稱己,則民作忠。君陳曰:‘爾有嘉謀嘉猷,入告爾君於內。女乃順之於外曰:此謀此猷,惟我君之德。於乎是惟良顯哉!’”
孔子說:「善就稱說君,過失就稱說自己,則民興起忠。《尚書·君陳》說:『你有好謀略好計劃,進入在內告訴你的君。你於是在外順從著說:這個謀略這個計劃,只是我君的德。嗚呼,這才是賢良顯明啊!』」
子云:“善則稱親,過則稱己,則民作孝。大誓曰:‘予克紂,非予武,惟朕文考無罪。紂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無良。’”
孔子說:「善就稱說親人,過失就稱說自己,則民興起孝。《尚書·泰誓》說:『我戰勝紂,不是我的武,只是我的文考沒有罪。紂戰勝我,不是我的文考有罪,只是我小子沒有良善。』」
子云:“君子弛其親之過而敬其美。論語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高宗云:‘三年其惟不言,言乃讙。’”
孔子說:「君子放下親人的過失而敬重他的美。《論語》說:『三年不改變父親的道,可以叫做孝了。』高宗說:『三年只是不說話,說話才喜悅。』」
子云:“從命不忿,微諫不倦,勞而不怨,可謂孝矣。詩云:‘孝子不匱。’”
孔子說:「跟從命令不忿怒,微微勸諫不厭倦,勞苦而沒有怨,可以叫做孝了。《詩經·大雅·既醉》說:『孝子不匱乏。』」
子云:“於父母之黨,可謂孝矣。故君子因睦以合族。詩云:‘此令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為愈。’”
孔子說:「對於父母的親族,可以叫做孝了。所以君子憑著和睦來會合族人。《詩經·小雅·角弓》說:『這樣善良的兄弟,寬綽而有餘裕。不善良的兄弟,互相傷害。』」
子云:“於父之執,可以乘其車,不可以衣其衣。君子以廣孝也。”
孔子說:「對於父親的執友,可以乘他的車,不可以穿他的衣。君子用這個來推廣孝。」
子云:“小人皆能養其親,君子不敬,何以辨?”
孔子說:「小人都能夠奉養他的親人,君子不敬,用什麼辨別?」
子云:“父子不同位,以厚敬也。書云:‘厥闢不闢,忝厥祖。’”
孔子說:「父子不同位子,是用來加厚敬的。《尚書》說:『那君不像君,辱沒他的先祖。』」
子云:“父母在,不稱老,言孝不言慈。閨門之內,戲而不嘆。君子以此坊民,民猶薄於孝而厚於慈。”
孔子說:「父母在,不稱呼老,說孝不說慈。閨門之內,戲樂而不嘆息。君子用這個給民做堤坊,民還薄於孝而厚於慈。」
子云:“長民者,朝廷敬老則民作孝。”
孔子說:「治理民的,朝廷敬老則民興起孝。」
子云:“祭祀之有屍也,宗廟之主也,示民有事也。修宗廟,敬祀事,教民追孝也。以此坊民,民猶忘其親。”
孔子說:「祭祀有屍,宗廟有主,是向民顯示有所事奉。修治宗廟,恭敬祀事,是教民追孝。用這個給民做堤坊,民還忘記他的親人。」
子云:“敬則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廢禮,不以美沒禮。故食禮,主人親饋則客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故君子苟無禮,雖美不食焉。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寔受其福。’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德。’以此示民,民猶爭利而忘義。”
孔子說:「敬就用祭器。所以君子不因為菲薄而廢棄禮,不因為美而淹沒禮。所以食禮,主人親自進饋則客祭,主人不親自進饋則客不祭。所以君子如果沒有禮,即使美也不吃。《周易·既濟》說:『東邊的鄰殺牛,不如西邊的鄰薄祭,確實受到那福。』《詩經·大雅·既醉》說:『已經用酒醉了,已經用德飽了。』用這個向民顯示,民還爭利而忘記義。」
子云:“七日戒,三日齊,承一人焉以為屍,過之者趨走,以教敬也。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澄酒在下,示不淫也。屍飲三,眾賓飲一,示民有上下也。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也。故堂上觀乎室,堂下觀乎上。詩云:‘禮儀卒度,笑語卒獲。’”
孔子說:「七天戒,三天齋,承受一個人來做屍,經過他的快步走開,是用來教敬的。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澄酒在下,是顯示不沉溺。屍飲三次,眾賓飲一次,是向民顯示有上下。憑著那酒肉,聚合那宗族,是用來教民和睦的。所以堂上看著室,堂下著上看。《詩經·小雅·楚茨》說:『禮儀盡合於度,笑語盡得其宜。』」
子云:“賓禮每進以讓,喪禮每加以遠。浴於中溜,飯於牖下,小斂於戶內,大斂於阼,殯於客位,祖於庭,葬於墓,所以示遠也。殷人吊於壙,周人吊於家,示民不偝也。”
孔子說:「賓禮每進就謙讓,喪禮每加就更遠。在中霤沐浴,在窗下含飯,小斂在戶內,大斂在阼階,殯在客位,祖奠在庭,葬在墓,是用來顯示遠的。殷人在墓穴吊,周人在家吊,是向民顯示不背棄。」
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從周。以此坊民,諸侯猶有薨而不葬者。”
孔子說:「死,是民的終結的事,我跟從周。用這個給民做堤坊,諸侯還有死了而不葬的。」
子云:“升自客階,受吊於賓位,教民追孝也。未沒喪,不稱君,示民不爭也。故魯春秋記晉喪曰:‘殺其君之子奚齊,及其君卓。’以此坊民,子猶有弒其父者。”
孔子說:「從客階升上,在賓位接受吊,是教民追孝。喪事還沒有結束,不稱呼君,是向民顯示不爭。所以魯《春秋》記晉的喪說:『殺他的君的兒子奚齊,以及他的君卓。』用這個給民做堤坊,兒子還有弒他的父親的。」
子云:“孝以事君,弟以事長,示民不貳也。故君子有君不謀仕,唯卜之日稱二君。喪父三年,喪君三年,示民不疑也。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財,示民有上下也。故天子四海之內,無客禮莫敢為主焉。故君適其臣,升自阼階,即位於堂,示民不敢有其室也。父母在,饋獻不及車馬,示民不敢專也。以此坊民,民猶忘其親而貳其君。”
孔子說:「用孝來事奉君,用悌來事奉長者,是向民顯示沒有貳心。所以君子有君就不謀求仕宦,只有問卜的日子才稱二君。為父親服喪三年,為君服喪三年,是向民顯示不疑惑。父母在不敢專有自身,不敢私有那財,是向民顯示有上下。所以天子在四海之內,沒有做客人的禮,沒有人敢做主人。所以君到他的臣那裡,從阼階升上,在堂上就位,是向民顯示不敢專有那室。父母在,饋獻不到車馬,是向民顯示不敢專擅。用這個給民做堤坊,民還忘記他的親人而對君有貳心。」
子云:“禮之先,幣帛也,欲民之先事而後祿也。先財而後禮則民利,無辭而行情則民爭。故君子於有饋者弗能見,則不視其饋。易曰:‘不耕穫,不菑畬,兇。’以此坊民,民猶貴祿而賤行。”
孔子說:「禮在先,幣帛在後,是想要民先做事而後求祿。先財而後禮則民貪利,沒有辭令而任情則民爭。所以君子對於有饋贈的不能見,就不看那饋贈。《周易·無妄》說:『不耕種而收穫,不新墾而熟田,兇。』用這個給民做堤坊,民還看重祿而看輕德行。」
子云:“君子不盡利以遺民。詩云:‘彼有遺秉,此有不斂穧,伊寡婦之利。’故君子仕則不稼,田則不漁,食時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詩云:‘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以此坊民,民猶忘義而爭利,以亡其身。”
孔子說:「君子不把利取盡,以便留給民。《詩經·小雅·大田》說:『那邊有留下的禾把,這邊有沒收的禾穗,是那寡婦的利。』所以君子做官就不耕種,打獵就不捕魚,按時吃飯不力求珍味,大夫不無故殺羊坐食,士不無故殺狗坐食。《詩經·邶風·穀風》說:『採葑採菲,不要只取下體。美好的名聲不要違背,和你一同死。』用這個給民做堤坊,民還忘記義而爭利,因此滅亡自身。」
子云:“夫禮坊民所淫,章民之別,使民無嫌,以為民紀者也。故男女無媒不交,無幣不相見,恐男女之無別也。以此坊民,民猶有自獻其身。詩云:‘伐柯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蓺麻如之何?橫從其畝。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
孔子說:「禮是給民的放濫做堤坊,彰明民的分別,使民沒有嫌疑,用來做民的紀綱的。所以男女沒有媒人不交往,沒有聘幣不相見,是怕男女沒有分別。用這個給民做堤坊,民還有自己獻出自身的。《詩經·豳風·伐柯》說:『砍斧柄怎麼樣?沒有斧就不能。娶妻怎麼樣?沒有媒人就不能。種麻怎麼樣?橫著順著那田畝。娶妻怎麼樣?一定告訴父母。』」
子云:“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別也。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以此坊民,魯春秋猶去夫人之姓曰吳,其死曰孟子卒。”
孔子說:「娶妻不娶同姓,是用來加厚分別的。所以買妾不知道她的姓,就問卜。用這個給民做堤坊,魯《春秋》還去掉夫人的姓叫做吳,她死了叫做孟子卒。」
子云:“禮,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坊民,陽侯猶殺繆侯而竊其夫人。故大饗廢夫人之禮。”
孔子說:「禮,不是祭,男女不交接爵。用這個給民做堤坊,陽侯還殺了繆侯而竊取他的夫人。所以大饗廢棄夫人的禮。」
子云:“寡婦之子不有見焉則弗友也,君子以闢遠也。故朋友之交,主人不在,不有大故,則不入其門。以此坊民,民猶以色厚於德。”
孔子說:「寡婦的兒子不是有見識就不和他交朋友,君子用來避遠。所以朋友的交往,主人不在,沒有大事故,就不進他的門。用這個給民做堤坊,民還把色看得厚於德。」
子云:“好德如好色,諸侯不下漁色,故君子遠色以為民紀。故男女授受不親,御婦人則進左手。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男子不與同席而坐。寡婦不夜哭。婦人疾,問之,不問其疾。以此坊民,民猶淫泆而亂於族。”
孔子說:「喜好德如同喜好色。諸侯不到下邊撈取美色,所以君子遠離色來做民的紀綱。所以男女授受不親,給婦人駕車就進左手。姑姊妹女兒已經出嫁而回來,男子不與她同席而坐。寡婦不在夜裡哭。婦人有病,問候她,不問那病在哪裡。用這個給民做堤坊,民還淫泆而亂於族。」
子云:“昏禮,婿親迎,見於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婿,恐事之違也。以此坊民,婦猶有不至者。”
孔子說:「婚禮,婿親自迎接,拜見舅姑,舅姑把女兒交付給婿,是怕事奉有違背。用這個給民做堤坊,婦還有不到的。」
中庸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天所賦予的叫做性,遵循性的叫做道,修治道的叫做教。道,不可以片刻離開,可以離開的就不是道。所以君子在他所看不見的地方警戒謹慎,在他所聽不見的地方恐懼。沒有比隱暗處更顯現的,沒有比細微處更顯著的,所以君子謹慎他獨自一人的時候。喜怒哀樂還沒有發作叫做中,發作而都合於節叫做和。中,是天下的大根本;和,是天下的通達的道。達到中和,天地各安其位,萬物得以養育。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
仲尼說:「君子中庸,小人違反中庸。君子的中庸,是君子而時時合於中;小人的中庸,是小人而沒有忌憚。」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
孔子說:「中庸大概是極致了吧?民很少能做到已經很久了!」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
孔子說:「道的不能實行,我知道了:智的人超過它,愚的人達不到。道的不能顯明,我知道了:賢的人超過它,不肖的人達不到。人沒有不飲食的,很少能知道滋味。」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孔子說:「道大概不能實行了吧!」
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
孔子說:「舜大概是大智吧!舜喜好問而且喜好審察淺近的話,隱藏惡而顯揚善,拿著那兩端而用其中於民。大概因此而成為舜吧!」
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闢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孔子說:「人人都說我有智,被驅趕納入羅網機關陷阱之中而不知道躲避。人人都說我有智,選擇了中庸而不能滿一個月守住。」
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孔子說:「回的為人,選擇中庸,得到一善就拳拳服膺而不失去它了。」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孔子說:「天下國家可以均平,爵祿可以推辭,白刃可以踩踏,中庸卻不可能。」
子路問強,子曰:“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
子路問強。孔子說:「南方的強呢?北方的強呢?還是你的強呢?寬柔來教,不報復無道,是南方的強,君子居處在這裡。枕著金屬皮革、死而不厭棄,是北方的強,強的人居處在這裡。所以君子和而不流蕩,強啊剛直!中立而不偏倚,強啊剛直!國有道,不改變未顯達時的志向,強啊剛直!國無道,到死不改變,強啊剛直!」
子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
孔子說:「求隱僻而行怪誕,後世有稱述的,我不做這個。君子遵循道而行,半路而廢,我不能停止。君子依著中庸,避世不被人知道而不悔,只有聖者能這樣。」
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詩云:“鳶飛戾天,魚躍於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君子的道廣大而又隱微。夫婦那樣愚的也可以參與知道,等到它的極致,即使聖人也有所不知道的。夫婦那樣不肖的也可以實行,等到它的極致,即使聖人也有所不能的。天地那樣大,人還有所遺憾。所以君子說大,天下沒有能裝載的;說小,天下沒有能剖開的。《詩經·大雅·旱麓》說:「鳶飛到天,魚躍在深淵。」是說它上下審察。君子的道從夫婦發端,等到它的極致,審察到天地。
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
孔子說:「道不遠離人。人做道而遠離人,不可以做道。《詩經·豳風·伐柯》說:『砍斧柄砍斧柄,那準則不遠。』拿著斧柄來砍斧柄,斜眼看它,還以為遠。所以君子用人來治理人,改了就停止。忠恕離道不遠,施加到自己而不願意的,也不要施加到別人。君子的道有四樣,丘一樣也不能:所要求於兒子的用來事奉父親,不能;所要求於臣的用來事奉君,不能;所要求於弟弟的用來事奉兄,不能;所要求於朋友的自己先施行,不能。平常的德去實行,平常的話去謹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力;有餘,不敢做盡。話顧及行為,行為顧及話,君子為什麼不篤實呢。」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倖。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
君子就著他的位子而行,不羨慕那外面的:就著富貴行於富貴,就著貧賤行於貧賤,就著夷狄行於夷狄,就著患難行於患難,君子沒有進入哪裡而不自得的。在上位不欺凌下,在下位不攀援上,端正自己而不求於人,就沒有怨。上不怨天,下不責怪人。所以君子處於平易來等待命,小人走險來求僥倖。孔子說:「射有似乎君子:沒有射中正鵠,反過來求於自身。」
君子之道,闢如行遠必自邇,闢如登高必自卑。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帑。”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君子的道,好比走遠一定從近開始,好比登高一定從低開始。《詩經·小雅·常棣》說:「妻子兒女和好,如同彈奏瑟琴。兄弟已經和合,和樂而且深厚。適宜你的室家,快樂你的妻兒。」孔子說:「父母大概順心了吧!」
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
孔子說:「鬼神作為德大概盛了吧:看它看不見,聽它聽不見,體現在物上而不可以遺漏。使天下的人齋戒潔淨、盛服來承受祭祀,洋洋然如同在那上面,如同在那左右。《詩經·大雅·抑》說:『神的到來啊,不可以測度啊,何況可以厭倦啊。』隱微的顯著,誠的不可以遮掩,像這樣啊。」
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孔子說:「舜大概是大孝吧!德是聖人,尊是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宴饗他,子孫保有他。所以大德一定得到位子,一定得到祿,一定得到名,一定得到壽。所以天生萬物,一定因著那材質而加厚。所以能栽種的就培養它,傾斜的就翻覆它。《詩經·大雅·假樂》說:『美樂的君子,顯顯那美好的德。適宜於民適宜於人,從天接受祿。保佑而命他,從天申重它。』所以大德的人一定接受命。」
子曰:“無憂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為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喪,達乎大夫。三年之喪,達乎天子。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
孔子說:「沒有憂的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做父親,以武王做兒子,父親製作,兒子記述。武王繼承太王、王季、文王的緒業,一著戎衣而保有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的顯名,尊是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宴饗他,子孫保有他。武王末年接受命,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追尊太王、王季為王,向上用天子的禮祭祀先公。這個禮,通達到諸侯大夫以及士庶人。父親是大夫,兒子是士,葬用大夫,祭用士。父親是士,兒子是大夫,葬用士,祭用大夫。期年的喪,通達到大夫。三年的喪,通達到天子。父母的喪沒有貴賤,是一樣的。」
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為上,所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孔子說:「武王、周公大概是通達的孝吧!孝,是善於繼續別人的志向,善於記述別人的事的。春秋修治那祖廟,陳列那宗器,設置那裳衣,進上那時令的食物。宗廟的禮,是用來排列昭穆的。排列爵,是用來辨別貴賤的。排列職事,是用來辨別賢的。旅酬時下面為上面,是用來到達賤的。燕飲按毛髮顏色,是用來排列年齒的。踩著那位子,行那禮,奏那樂,敬他所尊的,愛他所親的,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事奉亡者如同事奉在者,是孝的極致。郊社的禮是用來事奉上帝的,宗廟的禮是用來祭祀他的先祖的。明白郊社的禮、禘嘗的義,治國大概如同看著掌心吧?」
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盧也。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群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既廩稱事,所以勸百工也。送往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遠人也。繼絕世,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哀公問政。孔子說:「文王武王的政,分佈在方策上。那人在,則那政興起;那人亡,則那政止息。人的道敏於政,地的道敏於種植。政,如同蒲盧。所以為政在於人,取人憑著自身,修身憑著道,修道憑著仁。仁就是人,親愛親人是大的。義就是適宜,尊重賢人是大的。親愛親人的差等,尊重賢人的等級,是禮所生出的。在下位不能得到在上的信任,民就不能夠治理了。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想修身,不可以不事奉親人;想事奉親人,不可以不知道人;想知道人,不可以不知道天。」天下通達的道有五,用來實行它的有三。叫做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的交往,這五樣是天下通達的道。智、仁、勇這三樣,是天下通達的德。用來實行它的是一個。有的生下來就知道,有的學習而知道,有的困頓而知道,等到知道了是一個。有的安然實行,有的為利實行,有的勉強實行,等到成功是一個。孔子說:「喜好學接近智,努力實行接近仁,知道恥接近勇。知道這三樣就知道用來修身,知道用來修身就知道用來治人,知道用來治人就知道用來治理天下國家了。」凡治理天下國家有九條經常的:叫做修身,尊賢,親愛親人,敬大臣,體恤群臣,把庶民當作兒子,招來百工,柔安遠人,安撫諸侯。修身則道樹立,尊賢則不迷惑,親愛親人則諸父兄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亂,體恤群臣則士回報的禮重,把庶民當作兒子則百姓勉力,招來百工則財用充足,柔安遠人則四方歸向,安撫諸侯則天下畏懼。齋戒潔淨盛服,不合禮的不行動,是用來修身的。去掉讒言遠離女色,看輕貨而看重德,是用來勉勵賢的。尊重他的位子,看重他的祿,同一他的好惡,是用來勉勵親愛親人的。屬官盛多聽憑差使,是用來勉勵大臣的。忠信而看重祿,是用來勉勵士的。按時使役、減輕賦斂,是用來勉勵百姓的。天天省察、月月考核,發給的糧米與事相稱,是用來勉勵百工的。送往迎來,嘉獎善的而憐憫不能的,是用來柔安遠人的。接續斷絕的世系,興舉廢棄的國,治理亂、扶持危,朝聘按時,送去的厚、收來的薄,是用來安撫諸侯的。凡治理天下國家有九條經常的,用來實行它的是一個。凡事先預備就立得住,不預備就廢。話事先確定就不會絆跌,事事先確定就不會困窘,行事事先確定就不會愧疚,道事先確定就不會窮盡。在下位不能得到在上的信任,民就不能夠治理了。
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得到在上的信任有道: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在上的了。被朋友信任有道:不順從親人,就不被朋友信任了。順從親人有道:反求自身不誠,就不順從親人了。使自身誠有道:不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誠了。誠,是天的道;使它誠,是人的道。誠的人不勉力而中,不思索而得到,從容合於道,是聖人。使它誠的人,是選擇善而牢固持守的。廣博地學它,審慎地問它,謹慎地想它,明白地辨別它,篤實地實行它。有不學的,學了不能就不放下;有不問的,問了不知道就不放下;有不想的,想了得不到就不放下;有不辨別的,辨別了不明白就不放下;有不實行的,實行了不篤實就不放下。別人一次能做到的,自己做一百次;別人十次能做到的,自己做一千次。果真能這個道了,即使愚也一定明,即使柔也一定強。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從誠而明叫做性,從明而誠叫做教。誠就明瞭,明就誠了。
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只有天下至極的誠,能盡他自己的性;能儘自己的性,就能盡人的性;能盡人的性,就能盡物的性;能盡物的性,就可以贊助天地的化育;可以贊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與天地並列為三了。
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
其次致力於一端,一端能有誠。誠就成形,成形就顯著,顯著就光明,光明就發動,發動就變化,變化就化育。只有天下至極的誠能化育。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
至極的誠的道可以預先知道。國家將要興,一定有禎祥;國家將要亡,一定有妖孽。顯現在蓍龜上,發動在四體上。禍福將要到來,善一定先知道,不善一定先知道。所以至極的誠如同神。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誠是自己成就,而道是自己引導。誠是物的終結與開始,不誠就沒有物。所以君子把誠當作貴。誠,不是自己成就自己就完了,是用來成就物的。成就自己,是仁;成就物,是智。是性的德,是會合外內的道。所以隨時措置都適宜。
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天地之道,可壹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系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鮫龍魚鱉生焉,貨財殖焉。詩曰:“惟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
所以至極的誠沒有止息。不止息就長久,長久就徵驗,徵驗就悠遠,悠遠就博厚,博厚就高明。博厚是用來承載物的,高明是用來覆蓋物的,悠久是用來成就物的。博厚配合地,高明配合天,悠久沒有疆界。像這樣的,不顯現而彰明,不發動而變化,無所作為而成就。天地的道,可以一句話而說盡:它作為物不貳,則它生成物不可測度。天地的道,博,厚,高,明,悠,久。如今這天,是這一點點光明的積累,等到它無窮,日月星辰繫在上面,萬物被覆蓋。如今這地,是一撮土的積累,等到它廣厚,承載華嶽而不覺得重,收納河海而不洩漏,萬物被承載。如今這山,是一塊卷石的積累,等到它廣大,草木生在上面,禽獸住在裡面,寶藏從這裡興起。如今這水,是一勺的積累,等到它不可測度,黿鼉鮫龍魚鱉生在裡面,貨財在這裡繁殖。《詩經·周頌·維天之命》說:「只有天的命,美好而不停息。」大概是說天所以成為天。「嗚呼不顯赫嗎,文王的德的純粹」,大概是說文王所以成為文,純粹也不停息。
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然後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是故居上不驕,為下不倍。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默足以容。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與。
大啊聖人的道!洋洋然發育萬物,高峻到達天。優優然大啊,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等待那人然後實行。所以說:「如果沒有至極的德,至極的道就不凝聚。」所以君子尊重德性而經由問學,達到廣大而盡於精微,極盡高明而經由中庸,溫習舊的而知道新的,敦厚來崇尚禮。所以在上不驕傲,在下不背叛。國有道,他的話足以興起;國無道,他的沉默足以容身。《詩經·大雅·烝民》說:「既明智又聰哲,用來保全自身。」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
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徵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孔子說:「愚昧而喜好自行其是,低賤而喜好自作主張,生在如今的世,返回古時候的道,像這樣的災禍會延及自身。」不是天子不議論禮,不制定度,不考校文字。如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字,行為同倫理。即使有那位子,如果沒有那德,不敢製作禮樂。即使有那德,如果沒有那位子,也不敢製作禮樂。孔子說:「我講述夏禮,杞不足以徵驗。我學殷禮,有宋還在。我學周禮,如今用它,我跟從周。」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
稱王於天下有三樣重的,大概少過失了吧。在上的,即使善而沒有徵驗,沒有徵驗就不信,不信則民不跟從。在下的,即使善而不尊,不尊就不信,不信則民不跟從。所以君子的道,本於自身,徵驗於庶民,考校於三王而不謬誤,建立於天地而不悖逆,質正於鬼神而沒有疑惑,百世等待聖人而不迷惑。質正於鬼神而沒有疑惑,是知道天;百世等待聖人而不迷惑,是知道人。所以君子一動而世代成為天下的道,一行為而世代成為天下的法,一說話而世代成為天下的準則。遠離他就有仰望,接近他就不厭倦。《詩經·周頌·振鷺》說:「在那邊沒有厭惡,在這邊沒有厭倦。差不多日夜,來永遠終結那聲譽。」君子沒有不是這樣而早有聲譽於天下的。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闢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闢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
仲尼遠宗堯舜,近法文王武王,對上取法天時,對下因襲水土。好比天地沒有不持載的,沒有不覆蓋的;好比四時交錯運行,如同日月更替照明。萬物一併養育而不互相傷害,道並行而不互相悖逆。小德如河川流動,大德敦厚化育,這是天地所以大的。只有天下至極的聖能聰明睿智,足以臨於民;寬裕溫柔,足以容納;奮發剛毅,足以執持;整齊莊重中正,足以有敬;文理細密審察,足以有分別。廣大如同淵泉而按時發出。廣大如同天,淵泉如同淵。顯現而民沒有不敬的,說話而民沒有不信的,實行而民沒有不喜悅的。所以聲名洋溢於中國,施及到蠻貊。舟車所到的,人力所通的,天所覆蓋的,地所承載的,日月所照的,霜露所墜落的,凡有血氣的,沒有不尊重親愛。所以說配合天。
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只有天下至極的誠能經營天下的大經,樹立天下的大根本,知道天地的化育。哪裡有所偏倚?懇摯的是那仁,深淵的是那淵,浩浩的是那天。如果不是本來聰明聖智通達天德的,誰能知道他?
詩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溫而理,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內省不疚,無惡於志,君子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鈇鉞。詩曰:“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詩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未也。”詩曰:“德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
《詩經·衛風·碩人》說:「穿錦衣外面加上單罩衣。」是厭惡那文采的顯露。所以君子的道,暗淡而天天彰明;小人的道,鮮明而天天消亡。君子的道淡而不厭倦,簡而有文,溫而有理,知道遠是從近來的,知道風是從哪裡來的,知道隱微的顯著,可以進入德了。《詩經·小雅·正月》說:「潛伏雖然伏著,也是很昭明。」所以君子內心反省沒有愧疚,志向沒有厭惡。君子所不可趕上的,大概只是人所看不見的吧?《詩經·大雅·抑》說:「看你在室中,尚且不愧於屋漏。」所以君子不行動而敬,不說話而信。《詩經·商頌·烈祖》說:「進上禱告沒有話,這時候沒有爭。」所以君子不賞賜而民勉力,不發怒而民比斧鉞還畏懼。《詩經·周頌·烈文》說:「不顯赫的只是德,百君取法它。」所以君子篤實恭敬而天下平。《詩經·大雅·皇矣》說:「我懷想明德,不放大聲音和臉色。」孔子說:「聲音臉色用來教化民是末節。」《詩經·大雅·烝民》說:「德輕得如同毛。」毛還有倫類可比,「上天的事,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是極致了!
表記
子言之:“歸乎!君子隱而顯,不矜而莊,不厲而威,不言而信。”
孔子說:「回去吧!君子隱微而顯著,不矜持而莊重,不嚴厲而有威,不說話而有信。」
子曰:“君子不失足於人,不失色於人,不失口於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憚也,言足信也。甫刑曰:敬忌而罔有,擇言在躬。”
孔子說:「君子在人面前不失去腳步,不失去臉色,不失去言辭。所以君子儀貌足以使人畏,臉色足以使人忌憚,話足以使人信。《尚書·呂刑》說:恭敬戒忌而沒有,選擇的話在自身。」
子曰:“裼襲之不相因也,欲民之毋相瀆也。”
孔子說:「裼衣襲衣不互相沿用,是想要民不要互相褻瀆。」
子曰:“祭極敬,不繼之以樂;朝極辨,不繼之以倦。”
孔子說:「祭極盡敬,不用樂來繼續;朝極盡辨別,不用倦來繼續。」
子曰:“君子慎以闢禍,篤以不揜,恭以遠恥。”
孔子說:「君子用謹慎來避開禍,用篤實來不被掩蓋,用恭來遠離恥。」
子曰:“君子莊敬日強,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終日。”
孔子說:「君子莊敬就天天強,安於放肆就天天苟且。君子不讓自身有一天處於不整肅,如同不能過完一天。」
子曰:“齊戒以事鬼神,擇日月以見君,恐民之不敬也。”
孔子說:「齋戒來事奉鬼神,選擇日月來見君,是怕民不敬。」
子曰:“狎侮死焉,而不畏也。”
孔子說:「輕慢侮辱到死,卻不畏懼。」
子曰:“無辭不相接也,無禮不相見也,欲民之毋相褻也。易曰:‘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
孔子說:「沒有辭令就不交接,沒有禮就不相見,是想要民不要互相褻瀆。《周易·蒙》說:『初次蓍筮就告訴,再三就是褻瀆,褻瀆就不告訴。』」
子言之:“仁者天下之表也,義者天下之制也,報者天下之利也。”
孔子說:「仁是天下的表率,義是天下的裁製,報答是天下的利。」
子曰:“以德報德,則民有所勸;以怨報怨,則民有所懲。詩曰:‘無言不讎,無德不報。’大甲曰:‘民非後,無能胥以寧。後非民,無以闢四方。’”
孔子說:「用德報答德,則民有所勉勵;用怨報答怨,則民有所懲戒。《詩經·大雅·抑》說:『沒有話不酬答,沒有德不報答。』《尚書·太甲》說:『民沒有君,不能互相安寧。君沒有民,無法君臨四方。』」
子曰:“以德報怨,則寬身之仁也;以怨報德,則刑戮之民也。”
孔子說:「用德報答怨,是寬自身的仁;用怨報答德,是受刑戮的民。」
子曰:“無慾而好仁者,無畏而惡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是故君子議道自已,而置法以民。”
孔子說:「沒有欲求而喜好仁的,沒有畏懼而厭惡不仁的,天下只有這樣一個人罷了。所以君子議論道從自己開始,而設置法度用於民。」
子曰:“仁有三,與仁同功而異情。與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與仁同過,然後其仁可知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強仁。仁者右也,道者左也。仁者人也,道者義也。厚於仁者薄於義,親而不尊。厚於義者薄於仁,尊而不親。道有至,義有考。至道以王,義道以霸,考道以為無失。”
孔子說:「仁有三等,與仁同樣成功而情不同。與仁同樣成功,他的仁還不可以知道;與仁同樣有過失,然後他的仁可以知道。仁的人安於仁,智的人利於仁,怕罪的人勉強行仁。仁在右邊,道在左邊。仁就是人,道就是義。厚於仁的薄於義,親而不尊。厚於義的薄於仁,尊而不親。道有至極的,義有可考的。至極的道用來稱王,義的道用來稱霸,可考的道用來沒有過失。」
子言之:“仁有數,義有長短小大。中心憯怛,愛人之仁也;率法而強之,資仁者也。詩云:‘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以燕翼子。武王烝哉,數世之人也。’國風曰:‘我今不閱,皇恤我後。’終身之仁也。”
孔子說:「仁有數,義有長短小大。內心慘痛悲憫,是愛人的仁;遵循法而勉強去做,是藉資於仁的。《詩經·大雅·文王有聲》說:『豐水有芑,武王難道不做事。留下那給孫子的謀略,來安樂護翼兒子。武王美啊!』是幾世的人。《國風》說:『我如今自身還不能容,哪裡顧得上我以後。』是終身的仁。」
子曰:“仁之為器重,其為道遠,舉者莫能勝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數多者,仁也。夫勉於仁者不亦難乎?是故君子以義度人,則難為人;以人望人,則賢者可知已矣。”
孔子說:「仁作為器具重,它作為道遠,舉起的沒有能勝任的,行走的沒有能到達的。取數最多的,是仁。勉力於仁的不也難嗎?所以君子用義來衡量人,就難做人;用人來期望人,則賢的就可以知道了。」
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惟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小雅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孔子說:「內心安於仁的,天下只有這樣一個人罷了。《大雅》說:『德輕得如同毛,民很少能舉起它。我揣度它,只有仲山甫舉起它,愛護卻不能幫助他。』《小雅》說:『高山仰望,大道去走。』」
子曰:“詩之好仁如此,鄉道而行,中道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斃而後已。”
孔子說:「《詩》的喜好仁像這樣。向著道而行,中途而廢止,忘記自身的老,也不知道年數的不足,勤勉地天天孳孳,倒下然後才停止。」
子曰:“仁之難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故仁者之過易辭也。”
孔子說:「仁的難以成就已經很久了。人人失去他所喜好的,所以仁者的過失容易解釋。」
子曰:“恭近禮,儉近仁,信近情。敬讓以行,此雖有過,其不甚矣。夫恭寡過,情可信,儉易容也,以此失之者,不亦鮮乎?詩曰:‘溫溫恭人,惟德之基。’”
孔子說:「恭接近禮,儉接近仁,信接近情。用敬讓來實行,即使有過失,也不嚴重了。恭就少過失,情就可以信任,儉就容易容納,因這個而失誤的,不也少嗎?《詩經·大雅·抑》說:『溫和恭敬的人,是德的根基。』」
子曰:“仁之難成久矣!惟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聖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已,使民有所勸勉愧恥以行其言。禮以節之,信以結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朋友以極之,欲民之有壹也。小雅曰:‘不愧於人,不畏於天。’是故君子服其服,則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則文以君子之辭;遂其辭,則實以君子之德。是故君子恥服其服而無其容,恥有其容而無其辭,恥有其辭而無其德,恥有其德而無其行。是故君子衰絰則有哀色,端冕則有敬色,甲冑則有不可辱之色。詩云:‘惟鵜在梁,不濡其翼。彼記之子,不稱其服。’”
孔子說:「仁的難以成就已經很久了!只有君子能做到。所以君子不用他所能夠的來責備人,不用人所不能夠的來使人愧。所以聖人制定行為,不用自己來制定,使民有所勸勉愧恥來實行他的話。用禮來節制,用信來結交,用容貌來文飾,用衣服來改變,用朋友來窮盡,是想要民專一。《小雅》說:『不愧於人,不畏於天。』所以君子穿那服,就用君子的容來文飾;有那容,就用君子的辭來文飾;成就那辭,就用君子的德來充實。所以君子恥於穿那服而沒有那容,恥於有那容而沒有那辭,恥於有那辭而沒有那德,恥於有那德而沒有那行。所以君子穿喪服就有哀色,穿端冕就有敬色,穿甲冑就有不可辱的色。《詩經·曹風·候人》說:『鵜鶘在梁上,不打溼它的翅膀。那些人,不配那服。』」
子言之:“君子之所謂義者,貴賤皆有事於天下。天子親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諸侯勤以輔事於天子。”
孔子說:「君子所說的義,貴賤都有事在天下。天子親自耕種,粢盛和秬鬯,來事奉上帝,所以諸侯勤勉來輔佐事奉天子。」
子曰:“下之事上也,雖有庇民之大德,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是故君子恭儉以求役仁,信讓以求役禮,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儉於位而寡於欲,讓於賢,卑己而尊人,小心而畏義。求以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聽天命。詩云:‘莫莫葛藟,施於條枚。凱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謂與?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
孔子說:「下面事奉上面,即使有庇護民的大德,也不敢有君臨民的心,是仁的厚。所以君子恭儉來求服務於仁,信讓來求服務於禮,不自己崇尚那事,不自己尊重那身,在位子上節儉而少慾望,讓於賢,卑下自己而尊重別人,小心而畏懼義。求用來事奉君,得到也這樣,得不到也這樣,來聽從天命。《詩經·大雅·旱麓》說:『茂密的葛藟,蔓延到枝條。和樂平易的君子,求福不邪僻。』大概說的是舜、禹、文王、周公吧?有君臨民的大德,有事奉君的小心。《詩經·大雅·大明》說:『這個文王,小心翼翼,昭明事奉上帝,於是懷來多福。他的德不邪僻,因此接受四方的國。』」
子曰:“先王諡以尊名,節以壹惠,恥名之浮於行也。是故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處情;過行弗率,以求處厚;彰人之善而美人之功,以求下賢。是故君子雖自卑而民敬尊之。”
孔子說:「先王用諡來尊重名,用節制來專一那一種惠,羞恥於名超過行為。所以君子不自己誇大那事,不自己崇尚那功,來求處於實情;過分的行為不使人跟從,來求處於厚;彰明別人的善而讚美別人的功,來求下於賢。所以君子即使自己卑下而民敬重尊崇他。」
子曰:“后稷天下之為烈也,豈一手一足哉?唯欲行之浮於名也,故自謂便人。”
孔子說:「后稷是天下建立功業的,難道是一手一足嗎?只是想要行為超過名,所以自己叫做便巧的人。」
子言之:“君子之所謂仁者,其難乎?詩云:‘凱弟君子,民之父母。’凱以強教之,弟以說安之。樂而毋荒,有禮而親,威莊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親。如此而後可以為民父母矣。非至德其孰能如此乎?今父之親子也,親賢而下無能;母之親子也,賢則親之,無能則憐之。母親而不尊,父尊而不親。水之於民也,親而不尊,火尊而不親;土之於民也,親而不尊,天尊而不親;命之於民也,親而不尊,鬼尊而不親。”
孔子說:「君子所說的仁,大概難吧?《詩經》說:『和樂平易的君子,是民的父母。』用和樂來勉力教他們,用悌來喜悅安定他們。快樂而不荒廢,有禮而親,威莊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親的尊,有母親的親。像這樣然後可以做民的父母了。不是至極的德誰能像這樣呢?如今父親親愛兒子,親愛賢的而看低下無能的;母親親愛兒子,賢就親他,無能就憐憫他。母親親而不尊,父親尊而不親。水對於民,親而不尊;火尊而不親;土對於民,親而不尊;天尊而不親;命對於民,親而不尊;鬼尊而不親。」
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先祿而後威,先賞而後罰。親而不尊。其民之敝,惷而愚,喬而野,樸而不文。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先罰而後賞。尊而不親,其民之敝,蕩而不靜,勝而無恥。周人尊禮尚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其賞罰用爵列。親而不尊,其民之敝,利而巧,文而不慚,賊而蔽。”
孔子說:「夏的道尊重命,事奉鬼敬神而遠離他們,親近人而忠。先祿而後威,先賞而後罰,親而不尊。那民的弊病,是蠢而愚,驕而野,樸而不文。殷人尊重神,率領民來事奉神,先鬼而後禮,先罰而後賞,尊而不親。那民的弊病,是放蕩而不安靜,好勝而沒有恥。周人尊重禮、崇尚施與,事奉鬼敬神而遠離他們,親近人而忠,賞罰用爵列,親而不尊。那民的弊病,是貪利而巧,有文而不慚愧,賊害而蔽塞。」
子曰:“夏道未瀆辭,不求備,不大望於民,民未厭其親。殷人未瀆禮,而求備於民。周人強民,未瀆神,而賞爵刑罰窮矣。”
孔子說:「夏的道還沒有褻瀆辭令,不求完備,不大期望於民,民還沒有厭棄他的親人。殷人還沒有褻瀆禮,而向民求完備。周人強制民,還沒有褻瀆神,而賞爵刑罰已經窮盡了。」
子曰:“虞夏之道,寡怨於民。殷周之道,不勝其敝。”
孔子說:「虞夏的道,少怨於民。殷周的道,承受不住那弊病。」
子曰:“虞夏之質,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勝其質;殷周之質,不勝其文。”
孔子說:「虞夏的質,殷周的文,是極致了。虞夏的文,承受不住那質;殷周的質,承受不住那文。」
子言之曰:“後世雖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君天下,生無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愛,有忠利之教,親而尊,安而敬,威而愛,富而有禮,惠而能散。其君子尊仁畏義,恥費輕實,忠而不犯,義而順,文而靜,寬而有辨。甫刑曰:‘德威惟威,德明惟明。’非虞帝其孰能如此乎?”
孔子說:「後世即使有製作的,虞帝不可以趕上了!君臨天下,活著沒有私,死了不厚待他的兒子,把民當作兒子如同父母,有慘痛悲憫的愛,有忠利的教,親而尊,安而敬,威而愛,富而有禮,施惠而能分散。他的君子尊重仁畏懼義,羞恥於耗費、看輕財實,忠而不冒犯,義而順從,文而安靜,寬而有辨別。《尚書·呂刑》說:『德的威才是威,德的明才是明。』不是虞帝誰能像這樣呢?」
子言之:“事君先資其言,拜自獻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責於其臣,臣有死於其言。故其受祿不誣,其受罪益寡。”
孔子說:「事奉君先憑藉他的話,拜而自己獻上自身,來成就他的信。所以君對臣有責求,臣為他的話而死。所以他接受祿不誣妄,他接受罪更加少。」
子曰:“事君大言入則望大利,小言入則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祿,不以大言受小祿。易曰:‘不家食,吉。’”
孔子說:「事奉君,大話進入就期望大利,小話進入就期望小利。所以君子不用小話接受大祿,不用大話接受小祿。《周易》說:『不在家吃飯,吉。』」
子曰:“事君不下達,不尚辭,非其人弗自。小雅曰:‘靖共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谷以女。’”
孔子說:「事奉君不把下情直達,不崇尚辭令,不是那人就不自己引薦。《小雅》說:『安靜恭敬你的位子,正直的人就親近。神聽著這個,用祿給你。』」
子曰:“事君遠而諫,則讇也。近而不諫,則尸利也。”
孔子說:「事奉君,離得遠而進諫,就是諂媚。離得近而不進諫,就是空佔位子求利。」
子曰:“邇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慮四方。”
孔子說:「近臣守住和諧,宰端正百官,大臣謀慮四方。
子曰:“事君欲諫不欲陳。詩云:‘心乎愛矣,瑕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孔子說:「事奉君想要進諫不想要宣揚。《詩經·小雅·隰桑》說:『心裡愛啊,為什麼不說呢。內心藏著它,哪一天忘記它?』」
子曰:“事君難進而易退,則位有序;易進而難退,則亂也。故君子三揖而進,一辭而退,以遠亂也。”
孔子說:「事奉君難進而容易退,則位子有次序;容易進而難退,就是亂。所以君子三次揖而進,一次告辭而退,是用來遠離亂的。」
子曰:“事君三違而不出竟,則利祿也。人雖曰不要,吾弗信也。”
孔子說:「事奉君三次違背而不出邊境,就是為了利祿。別人即使說不是要求,我不信。」
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終。”
孔子說:「事奉君謹慎開始而恭敬終結。」
子曰:“事君可貴可賤,可富可貧,可生可殺,而不可使為亂。”
孔子說:「事奉君,可以貴可以賤,可以富可以貧,可以生可以殺,而不可以使他作亂。」
子曰:“事君,軍旅不闢難,朝廷不辭賤。處其位而不履其事,則亂也。故君使其臣,得志則慎慮而從之,否則孰慮而從之。終事而退,臣之厚也。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孔子說:「事奉君,在軍旅不躲避難,在朝廷不推辭賤。處在那位子而不履行那事,就是亂。所以君使用他的臣,得志就謹慎謀慮而跟從,否則就深思熟慮而跟從。事完了而退去,是臣的厚。《周易》說:『不事奉王侯,高尚那事。』」
子曰:“唯天子受命於天,士受命於君。故君命順,則臣有順命。君命逆,則臣有逆命。詩曰:‘鵲之姜姜,鶉之賁賁。人之無良,我以為君。’”
孔子說:「只有天子從天接受命,士從君接受命。所以君命順從,則臣有順從的命;君命悖逆,則臣有悖逆的命。《詩經·鄘風·鶉之奔奔》說:『鵲那樣姜姜,鶉那樣賁賁。人沒有良善,我卻把他當作君。』」
子曰:“君子不以辭盡人。故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辭有枝葉。是故君子於有喪者之側,不能賻焉,則不問其所費。於有病者之側,不能饋焉,則不問其所欲。有客不能館,則不問其所舍。故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壞。小雅曰:‘盜言孔甘,亂是用餤。’”
孔子說:「君子不用辭令看盡一個人。所以天下有道,則行為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辭令有枝葉。所以君子在有喪事的人旁邊,不能助喪財,就不問他所花費的。在有病的人旁邊,不能饋贈,就不問他所想要的。有客人而不能安排館舍,就不問他所住的。所以君子的交接如同水,小人的交接如同醴。君子淡而成就,小人甜而敗壞。《小雅》說:『讒言很甜,亂因此加劇。』」
子曰:“君子不以口譽人,則民作忠。故君子問人之寒則衣之,問人之飢則食之,稱人之美則爵之。國風曰:‘心之憂矣,於我歸說。’”
孔子說:「君子不用嘴稱譽人,則民興起忠。所以君子問人的寒就給他衣,問人的飢就給他吃,稱揚人的美就給他爵。《國風》說:『心裡憂啊,到我這裡來休息。』」
子曰:“口惠而實不至,怨菑及其身。是故君子與其有諾責也,寧有己怨。國風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孔子說:「口頭施惠而實際不到,怨和災會延及自身。所以君子與其有許諾的責難,寧可有自己的怨。《國風》說:『言笑安和,信誓誠懇。不想那反覆,反覆了也不想,也就罷了啊!』」
子曰:“君子不以色親人。情疏而貌親,在小人則穿窬之盜也與?”
孔子說:「君子不用臉色來親近人。情疏遠而貌親近,在小人就是穿牆挖洞的盜吧?」
子曰:“情慾信,辭欲巧。”
孔子說:「情想要信實,辭想要巧妙。」
子言之:“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無非卜筮之用,不敢以其私褻事上帝。是故不犯日月,不違卜筮。卜筮不相襲也,大事有時日,小事無時日。有筮,外事用剛日,內事用柔日,不違龜筮。”
孔子說:「從前三代明王,都事奉天地的神明,沒有不是問卜和蓍筮的用處,不敢用他的私來褻瀆事奉上帝。所以不冒犯日月,不違背問卜蓍筮。問卜和蓍筮不互相沿用。大事有時日,小事沒有時日而有蓍筮。外事用剛日,內事用柔日,不違背龜和蓍。」
子曰:“牲牷禮樂齊盛,是以無害乎。鬼神無怨乎百姓。”
孔子說:「牲體完整、禮樂粢盛,因此對鬼神沒有害,對百姓沒有怨。」
子曰:“后稷之祀易富也,其辭恭,其欲儉,其祿及子孫。詩曰:‘后稷兆祀,庶無罪悔,以迄於今。’”
孔子說:「后稷的祭祀容易豐足,他的辭恭敬,他的欲求節儉,他的祿延及子孫。《詩經·大雅·生民》說:『后稷開始祭祀,希望沒有罪悔,一直到如今。』」
子曰:“大人之器威敬。天子無筮,諸侯有守筮。天子道以筮,諸侯非其國不以筮。卜宅寢室,天子不卜處大廟。”
孔子說:「大人的器具威嚴恭敬。天子不用蓍筮,諸侯有守國的蓍筮。天子在道路上用蓍筮,諸侯不在他的國不用蓍筮。問卜宅居寢室,天子不問卜處於太廟。」
子曰:“君子敬則用祭器,是以不廢日月,不違龜筮,以敬事其君長。是以上不瀆於民,下不褻於上。”
孔子說:「君子敬就用祭器,因此不廢棄日月,不違背龜蓍,用來恭敬事奉君長。所以上不對民褻瀆,下不對上輕慢。」
緇衣
子言之曰:“為上易事也,為下易知也,則刑不煩矣。”
孔子說:「做上面的容易事奉,做下面的容易知道,則刑就不煩瑣了。」
子曰:“好賢如緇衣,惡惡如巷伯,則爵不瀆而民作願,刑不試而民鹹服。大雅曰:‘儀刑文王,萬國作孚。’”
孔子說:「喜好賢如同《緇衣》,厭惡惡如同《巷伯》,則爵不褻瀆而民興起謹厚,刑不試用而民都服從。《大雅》說:『取法文王,萬國興起誠信。』」
子曰:“夫民,教之以德,齊之以禮,則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齊之以刑,則民有遯心。故君民者,子以愛之,則民親之,信以結之,則民不倍,恭以蒞之,則民有孫心。甫刑曰:‘苗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惡德,而遂絕其世也。”
孔子說:「民,用德來教,用禮來齊一,則民有歸向的心;用政來教,用刑來齊一,則民有逃避的心。所以君臨民的,用對待兒子來愛他們,則民親他;用信來結交,則民不背叛;用恭來臨於他們,則民有遜順的心。《尚書·呂刑》說:『苗民不用命,用刑來制裁。』製作五種虐刑叫做法,因此民有惡德,而終於斷絕他的世系。」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從其所令,從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
孔子說:「下面事奉上面,不跟從他所命令的,跟從他所實行的。上面喜好這物,下面一定有更甚的。所以上面的好惡不可以不謹慎,這是民的表率。」
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豈必盡仁。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瞻。’甫刑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大雅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
孔子說:「禹在位三年,百姓因仁而成就。難道一定人人都仁?《詩經·小雅·節南山》說:『赫赫的師尹,民都看著你。』《尚書·呂刑》說:『一人有善慶,兆民依賴他。』《大雅》說:『成王的誠信,是下土的法式。』」
子曰:“上好仁,則下之為仁爭先人。故長民者,章志,貞教,尊仁,以子愛百姓,民致行己以說其上矣。詩云:‘有梏德行,四國順之。’”
孔子說:「上面喜好仁,則下面做仁爭著搶在別人前面。所以治理民的,彰明志向,正定教化,尊重仁,用對待兒子來愛百姓,民盡力實行自己來喜悅在上的了。《詩經·大雅·抑》說:『有正直的德行,四方的國順從他。』」
子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如綸,其出如綍。故大人不倡遊言。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則民言不危行,而行不危言矣。詩云:‘淑慎爾止,不■(上“侃”下“言”,同“愆”)於儀。’”
孔子說:「王的話如同絲,出去就如同綬帶;王的話如同綬帶,出去就如同大繩。所以大人不倡導虛浮的話。可以言說,不可以實行,君子不說;可以實行,不可以言說,君子不做。則民的話不高於行為,而行為不高於話了。《詩經·大雅·抑》說:『好好地謹慎你的舉止,不愆於儀。』」
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慮其所終而行必稽其所敝,則民謹於言而慎於行。詩云:‘慎爾出話,敬爾威儀。’大雅曰:‘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
孔子說:「君子用話來引導人而用行為來禁止人,所以話一定考慮它的終結,行為一定考核它的弊病,則民謹於話而慎於行為。《詩經·大雅·抑》說:『謹慎你說出的話,恭敬你的威儀。』《大雅》說:『穆穆的文王,於是持續光明、恭敬地止於至善。』」
子曰:“長民者,衣服不貳,從容有常,以齊其民,則民德壹。詩云:‘彼都人士,狐裘黃黃。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歸於周,萬民所望。’”
孔子說:「治理民的,衣服沒有兩樣,從容有常規,來齊一那民,則民的德專一。《詩經·小雅·都人士》說:『那個都邑的人士,狐裘黃黃。他的容不改變,說話有章法。行為歸向周,萬民所仰望。』」
子曰:“為上可望而知也,為下可述而志也,則君不疑於其臣,而臣不惑於其君矣!尹吉曰:‘惟尹躬及湯,鹹有壹德。’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
孔子說:「做上面的可以望見就知道,做下面的可以稱述而記住,則君不疑惑於臣,而臣不迷惑於君了!《尹誥》說:『只有伊尹自身以及湯,都有專一的德。』《詩經·曹風·鳲鳩》說:『善人君子,他的儀沒有差錯。』」
子曰:“有國者章善癉惡以示民厚,則民情不貳。詩云:‘靖共爾位,好是正直。’”
孔子說:「有國的彰明善、憎惡惡來向民顯示厚,則民情沒有貳心。《詩經·小雅·小明》說:『安靜恭敬你的位子,喜好這正直。』」
子曰:“上人疑則百姓惑,下難知則君長勞,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惡以御民之淫,則民不惑矣。臣儀行,不重辭,不援其所不及,不煩其所不知,則君不勞矣。詩云:‘上帝闆闆,下民卒■(左“疒”右“澶”之右)。’小雅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
孔子說:「上面的人疑惑則百姓迷惑,下面難以知道則君長勞苦。所以君臨民的彰明喜好來顯示民俗,謹慎厭惡來抵禦民的放濫,則民不迷惑了。臣取法實行,不看重辭令,不攀援他所達不到的,不煩勞他所不知道的,則君不勞苦了。《詩經·大雅·板》說:『上帝反覆無常,下民盡都病苦。』《小雅》說:『不是他恭敬職守,只是給王添病。』」
子曰:“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祿不足勸也,刑罰不足恥也。故上不可以褻刑而輕爵。康誥曰:‘敬明乃罰。’甫刑曰:‘播刑之不迪。’”
孔子說:「政的不能實行,教的不能成就,是爵祿不足以勉勵,刑罰不足以使人恥。所以上面不可以褻瀆刑而看輕爵。《尚書·康誥》說:『恭敬顯明你的罰。』《尚書·呂刑》說:『施行刑要出於道。』」
子曰:“大臣不親,百姓不寧,則忠敬不足,而富貴已過也。大臣不治,而邇臣比矣。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邇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君毋以小謀大,毋以遠言近,毋以內圖外,則大臣不怨,邇臣不疾,而遠臣不蔽矣。葉公之顧命曰:‘毋以小謀敗大作,毋以嬖御人疾莊言,毋以嬖御士疾莊士、大夫、卿士。’”
孔子說:「大臣不親,百姓不安寧,則忠敬不足,而富貴已經過分了。大臣不治理,而近臣就朋比了。所以大臣不可以不敬,這是民的表率。近臣不可以不謹慎,這是民的道路。君不要用小事跟大臣謀劃,不要用遠的話跟近臣說,不要用內來謀劃外,則大臣不怨,近臣不忌恨,而遠臣不被障蔽了。葉公的臨終命說:『不要用小謀劃敗壞大作為,不要因寵幸的婦人忌恨莊重的話,不要因寵幸的士忌恨莊士、大夫、卿士。』」
子曰:“大人不親其所賢而信其所賤,民是以親失,而教是以煩。詩云:‘彼求我則,如不我得。執我仇讎,亦不我力。君陳曰:‘未見聖,若已弗克見。既見聖,亦不克由聖。’”
孔子說:「大人不親他所賢的而信他所賤的,民因此失去該親的,而教因此煩瑣。《詩經·小雅·正月》說:『他求我時,如同生怕得不到我。得到我卻仇視,也不用我的力。』《尚書·君陳》說:『還沒有看見聖,如同自己不能看見。已經看見聖,也不能跟從聖。』」
子曰:“小人溺於水,君子溺於口,大人溺於民,皆在其所褻也。夫水近於人而溺人;德易狎而難親也,易以溺人;口費而煩,易出難悔,易以溺人;夫民閉於人而有鄙心,可敬不可慢,易以溺人。故君子不可以不慎也。太甲曰:‘毋越厥命,以自覆也。若虞機張,往省括於厥度則釋。’兌命曰:‘惟口起羞,惟甲冑起兵,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太甲曰:‘天作孽,可違也。自作孽,不可以以逭。’尹吉曰:‘惟尹躬天見於西邑夏,自周有終,相亦惟終。’”
孔子說:「小人沉溺於水,君子沉溺於口,大人沉溺於民,都在於他所輕慢的。水接近人而淹沒人;德容易親狎而難以親近,容易用來淹沒人;口輕易而煩瑣,容易說出難以後悔,容易用來淹沒人;民對人情封閉而有鄙陋的心,可以敬不可以怠慢,容易用來淹沒人。所以君子不可以不謹慎。《尚書·太甲》說:『不要逾越那命,來自己顛覆。如同虞人弩機張開,去省察箭頭在那尺度上然後釋放。』《尚書·說命》說:『只有口興起羞辱,只有甲冑興起兵,只有衣裳在箱子裡,只有干戈省察自身。』《尚書·太甲》說:『天作的災,可以避開。自己作的災,不可以逃脫。』《尹誥》說:『只有伊尹自身早先見於西邑夏,自己有始有終,輔相也有終。』」
子曰:“民以君為心,君以民為體。心莊則體舒,心肅則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心以體全,亦以體傷。君以民存,亦以民亡。詩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國家以寧,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誰能秉國成,不自為正,卒勞百姓。’君雅曰:‘夏日暑雨,小民惟曰怨。資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
孔子說:「民把君當作心,君把民當作體。心莊重則體舒展,心肅敬則容恭敬。心喜好的,身一定安於它;君喜好的,民一定想要它。心因體而保全,也因體而受傷;君因民而存在,也因民而滅亡。《詩經》說:『從前我有先代的正長,他的話明白而且清。國家因此安寧,都邑因此成就,庶民因此生存。誰能執掌國的成功,不自己做正,終於勞苦百姓。』《君雅》說:『夏日暑熱下雨,小民只是怨。到了冬大寒,小民也只是怨。』」
子曰:“下之事上也,身不正、言不信則義不壹、行無類也。”
孔子說:「下面事奉上面,自身不正、話不信則義不專一、行為沒有類。」
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則不可奪志,死則不可奪名。故君子多聞,質而守之。多志,質而親之。精知,略而行之。君陳曰:‘出入自爾師虞,庶言同。’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一也。’”
孔子說:「話有實際而行為有格法,因此活著就不可以奪去志向,死了就不可以奪去名。所以君子多聽,質正而守住;多記,質正而親近;精於知,簡略而實行。《尚書·君陳》說:『出入從你眾人度量,眾話相同。』《詩經·曹風·鳲鳩》說:『善人君子,他的儀是一個。』」
子曰:“唯君子能好其正,小人毒其正。故君子之朋友有鄉,其惡有方。是故邇者不惑而遠者不疑也。詩云:‘君子好仇。’”
孔子說:「只有君子能喜好他的正,小人忌恨他的正。所以君子的朋友有定向,他的厭惡有方位。所以近的不迷惑而遠的不疑惑。《詩經》說:『君子喜好匹配。』」
子曰:“輕絕貧賤而重絕富貴,則好賢不堅而惡惡不著也,人雖曰不利,吾不信也。詩云:‘朋友攸攝,攝以威儀。’”
孔子說:「輕易與貧賤絕交而看重與富貴絕交,則喜好賢不堅定而厭惡惡不顯著。別人即使說不是為利,我不信。《詩經·大雅·既醉》說:『朋友互相整飭,用威儀來整飭。』」
子曰:“私惠不歸德,君子不自留焉。詩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孔子說:「私自的恩惠不歸向德,君子不自己留下。《詩經·小雅·鹿鳴》說:『人喜好我,指示我大路。』」
子曰:“苟有車,必見其軾。苟有衣,必見其敝。人苟或言之,必聞其聲。苟或行之,必見其成。葛覃曰:‘服之無射。’”
孔子說:「如果有車,一定看見那軾。如果有衣,一定看見那破敝。人如果有話說,一定聽見那聲音。如果有實行,一定看見那成就。《葛覃》說:『穿它不厭倦。』」
子曰:“言從而行之,則言不可飾也;行從而言之,則行不可飾也。故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則民不得大其美而小其惡。詩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小雅曰:‘允也君子,展也大成。’君奭曰:‘昔在上帝,周田觀文王之德,其集大命於厥躬。’”
孔子說:「話跟著實行,則話不可以文飾;實行跟著說,則行為不可以文飾。所以君子少說話而用行為來成就他的信,則民不能誇大他的美而縮小他的惡。《詩經·大雅·抑》說:『白圭的汙點,還可以磨。這話的汙點,不可以做。』《小雅》說:『誠信啊君子,誠然啊大成就。』《尚書·君奭》說:『從前上帝,忠信地觀察文王的德,把大命集中在他身上。』」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為卜筮。’古之遺言,與龜筮猶不能知也,而況於人乎?詩云:‘我龜既厭,不我告猶。’兌命曰:‘爵無及惡德民,立而正事,純而祭祀,是為不敬。事煩則亂,事神則難。’易曰:‘不恆其德,或承之羞。恆其德偵,婦人吉,夫子兇。’”
孔子說:「南方人有話說:『人而沒有恆,不可以做問卜蓍筮。』是古時候留下的話。與龜蓍還不能知道,何況人呢?《詩經·小雅·小旻》說:『我的龜已經厭倦,不告訴我謀略。』《尚書·說命》說:『爵不要給惡德的民,立而端正事,專一而祭祀,這是不敬。事煩瑣就亂,事奉神就難。』《周易·恆》說:『不恆久那德,或承受羞辱。恆久那德去問卜,婦人吉,男子兇。』」
奔喪
奔喪之禮,始聞親喪,以哭荅使者盡哀。問故,又哭盡哀。遂行,日行百里,不以夜行。唯父母之喪,見星而行,見星而舍。若未得行,則成服而後行。過國至竟哭,盡哀而止。哭闢市朝,望其國竟哭。至於家,入門左,升自西階,殯東,西面坐,哭盡哀。括髮袒,降堂東即位,西鄉哭,成踴,襲絰於序東,絞帶反位,拜賓成踴。送賓,反位。有賓後至者,則拜之成踴。送賓皆如初。眾主人兄弟皆出門,出門哭止,闔門相者告就次。於又哭,括髮袒成踴。於三哭,猶括髮袒成踴。三日成服,拜賓送賓皆如初。
奔喪的禮:剛聽到親人的喪訊,用哭來應答使者,盡情哀痛。問緣故,又哭盡情哀痛。於是上路,日行百里,不夜裡趕路。只有父母的喪,看見星星就走,看見星星才住宿。如果還不能走,就成服然後走。經過別國到邊境哭,盡情哀痛而止。哭時避開市朝,望見本國邊境就哭。到了家,從門左邊進入,從西階上去,在殯的東邊,面向西坐,哭盡情哀痛。用麻括髮、袒,下堂在東邊就位,面向西哭,完成頓足,在序東加上絰,絞帶,返回位子,拜賓完成頓足。送賓,返回位子。有賓後到的,就拜他完成頓足。送賓都像起初。眾主人兄弟都出門,出門哭停止,關門,贊相報告去倚廬。再到第二天哭,用麻括髮、袒,完成頓足。第三天哭,仍用麻括髮、袒,完成頓足。三天成服,拜賓送賓都像起初。
奔喪者非主人,則主人為之拜賓送賓。奔喪者自齊衰以下,入門左,中庭北面,哭盡哀。免麻於序東,即位袒,與主人哭成踴。於又哭三哭,皆免袒。有賓,則主人拜賓送賓。丈夫婦人之待之也,皆如朝夕哭位,無變也。
奔喪的若不是主人,就由主人替他拜賓送賓。奔喪的從齊衰以下,從門左邊進入,在中庭面向北,哭盡情哀痛。在序東行免、加麻,就位袒,與主人哭完成頓足。再到第二天、第三天哭,都行免、袒。有賓,就由主人拜賓送賓。男子婦人對待他,都像朝夕哭的位子,沒有改變。
奔母之喪,西面哭盡哀,括髮袒,降堂東即位,西鄉哭成踴,襲免絰於序東。拜賓送賓,皆如奔父之禮。於又哭不括髮。
奔母親的喪,面向西哭盡情哀痛,用麻括髮、袒,下堂在東邊就位,面向西哭完成頓足,在序東加上免和絰。拜賓送賓,都像奔父親的禮。再到第二天哭不用麻括髮。
婦人奔喪,升自東階,殯東,西面坐,哭盡哀。東髽即位,與主人拾踴。
婦人奔喪,從東階上去,在殯的東邊,面向西坐,哭盡情哀痛。在東邊結髻就位,與主人交替頓足。
奔喪者不及殯,先之墓,北面坐,哭盡哀。主人之待之也,即位於墓左,婦人墓右,成踴盡哀。括髮,東即主人位,絰絞帶,哭成踴。拜賓,反位成踴。相者告事畢,遂冠。歸入門左,北面哭盡哀,括髮袒,成踴,東即位,拜賓成踴。賓出,主人拜送。有賓後至者,則拜之成踴。送賓如初,眾主人兄弟皆出門,出門哭止,相者告就次。於又哭,括髮成踴。於三哭,猶括髮成踴。三日成服。於五哭,相者告事畢。為母所以異於父者,壹括髮,其餘免以終事。他如奔父之禮。
奔喪的沒趕上殯,先到墓,面向北坐,哭盡情哀痛。主人對待他,在墓左就位,婦人在墓右,完成頓足盡情哀痛。用麻括髮,到東邊就主人的位,加上絰、絞帶,哭完成頓足。拜賓,返回位子完成頓足。贊相報告事完,於是戴冠。回家從門左邊進入,面向北哭盡情哀痛,用麻括髮、袒,完成頓足,在東邊就位,拜賓完成頓足。賓出去,主人拜送。有賓後到的,就拜他完成頓足。送賓像起初。眾主人兄弟都出門,出門哭停止,贊相報告去倚廬。再到第二天哭,用麻括髮完成頓足。第三天哭,仍用麻括髮完成頓足。三天成服。到第五次哭,贊相報告事完。為母親與為父親不同的是:只用麻括髮一次,其餘行免直到事終。其他像奔父親的禮。
齊衰以下,不及殯,先之墓,西面哭盡哀。免麻於東方,即位,與主人哭成踴,襲。有賓,則主人拜賓送賓。賓有後至者,拜之如初。相者告事畢,遂冠。歸入門左,北面哭盡哀,免袒成踴。東即位,拜賓成踴。賓出,主人拜送。於又哭,免袒成踴。於三哭,猶免袒成踴。三日成服。於五哭,相者告事畢。
齊衰以下,沒趕上殯,先到墓,面向西哭盡情哀痛。在東方行免、加麻,就位,與主人哭完成頓足,穿上衣。有賓,就由主人拜賓送賓。賓有後到的,拜他像起初。贊相報告事完,於是戴冠。回家從門左邊進入,面向北哭盡情哀痛,行免、袒,完成頓足。在東邊就位,拜賓完成頓足。賓出去,主人拜送。再到第二天哭,行免、袒,完成頓足。第三天哭,仍行免、袒,完成頓足。三天成服。到第五次哭,贊相報告事完。
聞喪不得奔喪,哭盡哀。問故,又哭盡哀。乃為位,括髮袒成踴,襲絰絞帶即位,拜賓,反位成踴。賓出主人拜送於門外,反位。若有賓後至者,拜之成踴,送賓如初。於又哭,括髮袒成踴。於三哭,猶括髮袒成踴。三日成服。於五哭,拜賓送賓如初。
聽到喪訊不能奔喪,哭盡情哀痛。問緣故,又哭盡情哀痛。於是設位,用麻括髮、袒,完成頓足,加上絰、絞帶就位,拜賓,返回位子完成頓足。賓出去,主人在門外拜送,返回位子。若有賓後到的,拜他完成頓足,送賓像起初。再到第二天哭,用麻括髮、袒,完成頓足。第三天哭,仍用麻括髮、袒,完成頓足。三天成服。到第五次哭,拜賓送賓像起初。
若除喪而後歸,則之墓,哭成踴,東括髮袒絰,拜賓成踴。送賓反位,又哭盡哀,遂除。於家不哭。主人之待之也,無變於服,與之哭不踴。
如果除去喪服以後才回來,就到墓,哭完成頓足,在東邊用麻括髮、袒、加絰,拜賓完成頓足。送賓返回位子,又哭盡情哀痛,於是除去。在家不哭。主人對待他,喪服沒有改變,與他哭不頓足。
自齊衰以下,所以異者免麻。
從齊衰以下,不同的是行免、加麻。
凡為位,非親喪,齊衰以下,皆即位,哭盡哀,而東免絰即位,袒成踴,襲。拜賓反位,哭成踴。送賓反位,相者告就次。三日五哭卒。主人出送賓,眾主人兄弟皆出門,哭止。相者告事畢,成服拜賓,若所為位。家遠,則成服而往。
凡設位,不是至親的喪,齊衰以下都就位,哭盡情哀痛,然後到東邊行免、加絰就位,袒完成頓足,穿上衣。拜賓返回位子,哭完成頓足。送賓返回位子,贊相報告去倚廬。三天哭五次就結束。主人出去送賓,眾主人兄弟都出門,哭停止。贊相報告事完,成服拜賓,像所設的位。家遠,就成服再前往。
齊衰望鄉而哭,大功望門而哭,小功至門而哭,緦麻即位而哭。
齊衰望見鄉就哭,大功望見門就哭,小功到門才哭,緦麻就位才哭。
哭父之黨於廟,母妻之黨於寢,師於廟門外,朋友于寢門外。所識於野,張帷,凡為位不奠。哭,天子九,諸侯七,卿大夫五,士三。大夫哭諸侯,不敢拜賓。諸臣在他國,為位而哭,不敢拜賓。與諸侯為兄弟,亦為位而哭。凡為位者壹袒。
哭父親的族黨在廟,母親、妻子的族黨在寢,老師在廟門外,朋友在寢門外。相識的人在野外,張起帷幕。凡設位不設奠。哭:天子九次,諸侯七次,卿大夫五次,士三次。大夫哭諸侯,不敢拜賓。諸臣在別國,設位而哭,不敢拜賓。與諸侯是兄弟,也設位而哭。凡設位的人袒一次。
所識者吊,先哭於家而後之墓,皆為之成踴,從主人北面而踴。凡喪,父在,父為主,父沒,兄弟同居,各主其喪。親同,長者主之。不同,親者主之。
相識的人來吊,先在家哭然後到墓,都為他完成頓足,跟從主人面向北頓足。凡喪事,父親在,父親做主人;父親沒了,兄弟同居,各自主持自己的喪。親相同,年長的主持;不同,最親的主持。
聞遠兄弟之喪,既除喪而後聞喪,免袒成踴,拜賓則尚左手。
聽到遠房兄弟的喪,已經除去喪服然後才聽到,行免、袒,完成頓足,拜賓則左手在上。
無服而為位者,唯嫂叔。及婦人降而無服者麻。
沒有喪服而設位的,只有嫂叔。以及婦人降等而沒有喪服的用麻。
凡奔喪,有大夫至,袒拜之,成踴而後襲。於士,襲而後拜之。
凡奔喪,有大夫到來,袒著拜他,完成頓足然後穿上衣。對於士,穿上衣然後拜他。
問喪
親始死,雞斯徒跣,扱上衽,交手哭。惻怛之心,痛疾之意,傷腎幹肝焦肺。水漿不入口三日,不舉火,故鄰里為之糜粥以飲食之。夫悲哀在中,故形變於外也;痛疾在心,故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也。
親人剛死,脫下笄和冠、赤足,把衣襟掖進腰帶,兩手交叉哭。惻怛的心,痛疾的意,傷腎、使肝枯、使肺焦。水漿三天不入口,不生火,所以鄰里做糜粥給他吃。悲哀在裡面,所以形貌改變在外面;痛疾在心裡,所以口不覺得味道甘美,身體不安於舒適。
三日而斂。在床曰屍,在棺曰柩。動屍舉柩,哭踴無數。惻怛之心,痛疾之意,悲哀志懣氣盛,故袒而踴之,所以動體安心下氣也。婦人不宜袒,故發胸,擊心,爵踴,殷殷田田,如壞牆然,悲哀痛疾之至也。故曰:闢踴哭泣,哀以送之。送形而往,迎精而反也。
三天而大斂。在床叫做屍,在棺叫做柩。移動屍、抬起柩,哭和頓足沒有次數。惻怛的心,痛疾的意,悲哀志氣鬱結充滿,所以袒而頓足,用來活動身體、安定心、下氣。婦人不適宜袒,所以敞開胸部,捶心,像雀一樣頓足,殷殷田田,像牆要倒塌,是悲哀痛疾的極致。所以說:捶胸頓足哭泣,用哀來送他。送形體前往,迎精氣返回。
其往送也,望望然,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其反哭也,皇皇然,若有求而弗得也。故其往送也如慕,其反也如疑。
前往送葬,望了又望,急切的樣子,像有所追趕卻趕不上。返回哭,彷徨的樣子,像有所求卻得不到。所以前往送葬像思慕,返回像疑惑。
求而無所得之也,入門而弗見也,上堂又弗見也,入室又弗見也,亡矣喪矣!不可復見已矣!故哭泣闢踴,盡哀而止矣。心悵焉愴焉,惚焉愾焉,心絕志悲而已矣。祭之宗廟,以鬼饗之,徼倖復反也。
求卻什麼也得不到,進門看不見,上堂又看不見,進入室又看不見,沒了,喪失了!不能再看見了!所以哭泣捶胸頓足,盡情哀痛而停止。心裡悵惘悽愴,恍惚慨嘆,心志斷絕悲哀而已。在宗廟祭祀,用鬼禮來饗,僥倖他還回來。
成壙而歸,不敢入處室。居於倚廬,哀親之在外也。寢苫枕塊,哀親之在土也。故哭泣無時,服勤三年。思慕之心,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實也。
墓穴做成才回來,不敢進入室居住。住在倚廬,哀痛親人在外面。睡在草墊上枕著土塊,哀痛親人在土裡。所以哭泣沒有定時,服勞三年。思慕的心,是孝子的志向,是人情的實情。
或問曰:“死三日而後斂者,何也?”曰:“孝子親死,悲哀志懣,故匍匐而哭之,若將復生然,安可得奪而斂之也?故曰:三日而後斂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子之心,亦益衰矣。家室之計,衣服之具,亦可以成矣。親戚之遠者,亦可以至矣。是故聖人為之斷決,以三日為之禮制也。”
有人問說:「死了三天然後才斂,為什麼?」說:「孝子親人死了,悲哀志氣鬱結,所以趴著哭他,像將要復活一樣,怎麼可以奪過來就斂呢?所以說:三天然後才斂,是等待他活。三天不活,也就不活了。孝子的心也漸漸衰減了。家室的籌劃,衣服的具備,也可以完成了。親戚在遠處的,也可以到了。所以聖人為此決斷,用三天作為禮制。」
或問曰“冠者不肉袒。何也?”曰:“冠至尊也,不居肉袒之體也,故為之免以代之也。然則禿者不免,傴者不袒,跛者不踴,非不悲也,身有錮疾,不可以備禮也。故曰:喪禮唯哀為主矣。女子哭泣悲哀,擊胸傷心;男子哭泣悲哀,稽顙觸地無容。哀之至也。”
有人問說:「戴冠的人不肉袒,為什麼?」說:「冠是至尊的,不處在肉袒的身體上,所以用免來代替。那麼禿的人不行免,駝背的人不袒,跛的人不頓足,不是不悲哀,是身上有錮疾,不可以備禮。所以說:喪禮只以哀為主。女子哭泣悲哀,捶胸傷心;男子哭泣悲哀,磕頭觸地沒有儀容。是哀的極致。」
或問曰:“者以何為也?”曰:“不冠者之所服也。禮曰:童子不緦,唯當室緦。緦者其免也,當室則免而杖矣。”
有人問說:「這個是用來做什麼的?」(底本句首似脫字)說:「是還沒行冠禮的人所服的。禮說:童子不服緦麻,只有當家的才服緦麻。服緦麻的行免,當家的就行免並用杖。」
或問曰:“杖者何也?”曰:“竹桐一也。故為父苴杖。苴杖,竹也。為母削杖。削杖,桐也。”
有人問說:「杖是什麼?」說:「竹與桐是一類。所以為父親用苴杖。苴杖,是竹子。為母親用削杖。削杖,是桐木。」
或問曰:“杖者以何為也?”曰:“孝子喪親,哭泣無數,服勤三年,身病體羸,以杖扶病也。則父在不敢杖矣,尊者在故也。堂上不杖,闢尊者之處也。堂上不趨,示不遽也。此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實也,禮義之經也。非從天降也,非從地出也,人情而已矣。”
有人問說:「用杖是為了什麼?」說:「孝子喪失親人,哭泣沒有次數,服勞三年,身體有病、體格瘦弱,用杖來扶持病體。那麼父親在就不敢用杖了,是尊者在的緣故。堂上不用杖,是避開尊者的處所。堂上不小步快走,顯示不慌急。這是孝子的志向,人情的實情,禮義的經常。不是從天降下,不是從地生出,只是人情而已。」
服問
傳曰:有從輕而重,公子之妻為其皇姑。有從重而輕,為妻之父母。有從無服而有服,公子之妻為公子之外兄弟。有從有服而無服,公子為其妻之父母。
傳記說:有從輕而變重的,公子的妻子為她的皇姑。有從重而變輕的,為妻子的父母。有從沒有喪服而變為有喪服的,公子的妻子為公子的外兄弟。有從有喪服而變為沒有喪服的,公子為他妻子的父母。
傳曰:母出,則為繼母之黨服。母死,則為其母之黨服。為其母之黨服,則不為繼母之黨服。
傳記說:母親被休出,就為繼母的母家服。母親死了,就為自己母親的母家服。為自己母親的母家服,就不為繼母的母家服。
三年之喪既練矣,有期之喪既葬矣,則帶其故葛帶,絰期之絰,服其功衰。有大功之喪,亦如之。小功無變也。麻之有本者,變三年之葛。既練,遇麻斷本者,於免絰之既,免去絰。每可以絰,必絰。既絰,去之。小功不易喪之練冠。如免,則絰其緦小功之絰。因其初葛帶,緦之麻不變小功之葛,小功之麻不變大功之葛。以有本為稅。殤長中,變三年之葛。終殤之月,算而反三年之葛。是非重麻,為其無卒哭之稅。下殤則否。
三年的喪已經舉行練祭了,又有期年的喪已經葬了,就係原來的葛帶,戴期年的絰,穿功衰。有大功的喪,也這樣。小功沒有改變。麻還留著根的,改換三年的葛。已經練祭,遇到麻被切斷根的,在行免時加上絰,免事完去掉絰。每次可以加絰,一定加絰。已經加絰,再去掉。小功不改換喪事的練冠。如果行免,就戴緦麻、小功的絰。沿用起初的葛帶。緦麻的麻不改換小功的葛,小功的麻不改換大功的葛。因為留著根才追改。長殤、中殤,改換三年的葛。殤的月數滿了,計算後回到三年的葛。這不是看重麻,是因為它沒有卒哭的追改。下殤就不用。
君為天子三年,夫人如外宗之為君也,世子不為天子服。
君為天子服三年,夫人像外宗為君那樣,世子不為天子服。
君所主,夫人妻,大子,適婦。
君所主持的:夫人、正妻、太子、嫡婦。
大夫之適子,為君夫人.大子如士服。
大夫的嫡子,為君、夫人、太子,像士那樣服。
君之母非夫人,則群臣無服,唯近臣及僕驂乘從服。唯君所服服也。
君的母親若不是夫人,群臣沒有喪服,只有近臣以及駕車的僕從從服。只按君所服的來服。
公為卿大夫錫衰以居,出亦如之,當事則弁絰。大夫相為亦然。為其妻,往則服之,出則否。
公為卿大夫穿錫衰居處,出門也這樣,當喪事時就皮弁加絰。大夫互相也這樣。為他們的妻子,前往就服,出門就不用。
凡見人,無免絰。雖朝於君,無免絰。唯公門有稅齊衰。傳曰:君子不奪人之喪,亦不可奪喪也。
凡見人,不除去絰。即使朝見君,也不除去絰。只有進公門才脫去齊衰。傳記說:君子不剝奪別人的喪,也不可被人剝奪喪。
傳曰:罪多而刑五,喪多而服五。上附下附,列也。
傳記說:罪多而刑分五等,喪多而服分五等。向上比附、向下比附,是序列。
間傳
斬衰何以服苴?苴,惡貌也,所以首其內而見諸外也。斬衰貌若苴,齊衰貌若枲,大功貌若止,小功緦麻,容貌可也。此哀之發於容體者也。
斬衰為什麼服苴?苴,是難看的樣子,用來首先那內而顯現於外。斬衰的容貌如同苴,齊衰的容貌如同枲,大功的容貌如同靜止,小功緦麻,容貌平常就可以。這是哀發露在容體上的。
斬衰之哭,若往而不反。齊衰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哭,三曲而偯。小功緦麻,哀容可也。此哀之發於聲音者也。
斬衰的哭,如同去了而不返回。齊衰的哭,如同去了而返回。大功的哭,三曲而有餘聲。小功緦麻,有哀的容就可以。這是哀發露在聲音上的。
斬衰唯而不對,齊衰對而不言,大功言而不議,小功緦麻,議而不及樂。此哀之發於言語者也。
斬衰只應聲而不對答,齊衰對答而不說話,大功說話而不議論,小功緦麻,議論而不涉及樂。這是哀發露在言語上的。
斬衰三日不食,齊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小功緦麻再不食。士與斂焉,則壹不食。故父母之喪,既殯食粥,朝一溢米,莫一溢米。齊衰之喪,疏食水飲,不食菜果。大功之喪,不食醯醬,小功緦麻,不飲醴酒。此哀之發於飲食者也。
斬衰三天不吃,齊衰兩天不吃,大功三次不吃,小功緦麻兩次不吃。士參與斂,就一次不吃。所以父母的喪,已經殯就吃粥,早晨一溢米,黃昏一溢米。齊衰的喪,粗食飲水,不吃菜果。大功的喪,不吃醯醬。小功緦麻,不飲醴酒。這是哀發露在飲食上的。
父母之喪,既虞卒哭,疏食水飲,不食菜果。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醬。中月而禫,禫而飲醴酒。始飲酒者先飲醴酒,始食肉者先食乾肉。
父母的喪,已經虞祭卒哭,粗食飲水,不吃菜果。滿一年而小祥,吃菜果。又滿一年而大祥,有醯醬。間隔一月而除服祭,除服祭而飲醴酒。開始飲酒的先飲醴酒,開始吃肉的先吃乾肉。
父母之喪,居倚廬,寢苫枕塊,不說絰帶。齊衰之喪,居堊室,芐翦不納。大功之喪,寢有席。小功緦麻,床可也。此哀之發於居處者也。
父母的喪,住在倚廬,睡在草墊上、枕著土塊,不脫絰帶。齊衰的喪,住在堊室,蒲席剪齊而不編納邊。大功的喪,睡有席。小功緦麻,床就可以。這是哀發露在居處上的。
父母之喪,既虞卒哭,柱楣翦屏,芐翦不納。期而小祥,居堊室,寢有席。又期而大祥,居復寢。中月而禫,禫而床。
父母的喪,已經虞祭卒哭,柱起門楣、剪理屏障,蒲席剪齊而不編納邊。滿一年而小祥,住在堊室,睡有席。又滿一年而大祥,住回正寢。間隔一月而除服祭,除服祭而用床。
斬衰三升,齊衰四升,五升,六升,大功七升,八升,九升,小功十升,十一升,十二升,緦麻十五升去其半。有事其縷,無事其布,曰緦。此哀之發於衣服者也。
斬衰三升,齊衰四升、五升、六升,大功七升、八升、九升,小功十升、十一升、十二升,緦麻十五升去掉一半。對縷加工,對布不加工,叫做緦。這是哀發露在衣服上的。
斬衰三升,既虞卒哭,受以成布六升,冠七升,為母疏衰四升,受以成布七升,冠八升,去麻服葛,葛帶三重。期而小祥,練冠縓緣,要絰不除,男子除乎首,婦人除乎帶。男子何為除乎首也,婦人何為除乎帶也?男子重首,婦人重帶,除服者先重者,易服者易輕者。又期而大祥,素縞麻衣。中月而禫,禫而纖,無所不佩。
斬衰三升,已經虞祭卒哭,改受成布六升,冠七升。為母親疏衰四升,改受成布七升,冠八升。去掉麻而服葛,葛帶三重。滿一年而小祥,練冠淺絳緣,腰絰不除去。男子從首上除去,婦人從帶上除去。男子為什麼從首上除去,婦人為什麼從帶上除去?男子看重首,婦人看重帶。除服的先除重的,改換喪服的改換輕的。又滿一年而大祥,素縞麻衣。間隔一月而除服祭,除服祭而用黑經白緯,沒有什麼不佩戴。
易服者,何為易輕者也?斬衰之喪,既虞卒哭。遭齊哀之喪,輕者包,重者特。既練,遭大功之喪,麻葛重。
改換喪服,為什麼改換輕的?斬衰的喪,已經虞祭卒哭,又遭遇齊衰的喪,輕的被包含,重的單獨用。已經練祭,又遭遇大功的喪,麻和葛重疊。
齊衰之喪,既虞卒哭,遭大功之喪,麻葛兼服之。
齊衰的喪,已經虞祭卒哭,又遭遇大功的喪,麻和葛兼服。
斬衰之葛與齊衰之麻同,齊衰之葛與大功之麻同,大功之葛與小功之麻同,小功之葛與緦之麻同。麻同則兼服之,兼服之服重者,則易輕者也。
斬衰的葛與齊衰的麻相同,齊衰的葛與大功的麻相同,大功的葛與小功的麻相同,小功的葛與緦的麻相同。麻相同就兼服。兼服是服重的,就是改換輕的。
三年問
三年之喪,何也?曰:稱情而立文,因以飾群,別親疏貴賤之節,而弗可損益也。故曰:無易之道也。創鉅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遲。三年者,稱情而立文,所以為至痛極也。斬衰,苴杖,居倚廬,食粥,寢苫,枕塊,所以為至痛飾也。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哀痛未盡,思慕未忘,然而服以是斷之者,豈不送死有已、復生有節也哉?
三年的喪,是為什麼?說:稱量情而建立文,用來文飾親群,分別親疏貴賤的節,而不可以減損增添。所以說:是不可改變的道。創傷巨大的日子長久,痛得厲害的痊癒遲緩。三年,是稱量情而建立文,用來作為至極的痛的極限。斬衰,苴杖,住倚廬,吃粥,睡草墊,枕土塊,是用來作為至極的痛的文飾。三年的喪,二十五個月而完畢,哀痛還沒有盡,思慕還沒有忘記,然而喪服到這裡截斷,難道不是送死有終止、回到生活有節制嗎?
凡生天地之間者,有血氣之屬必有知,有知之屬莫不知愛其類。今是大鳥獸,則失喪其群匹,越月踰時焉,則必反巡。過其故鄉,翔回焉,鳴號焉,蹢躅焉,踟躕焉,然後乃能去之。小者至於燕雀,猶有啁焦之頃焉,然後乃能去之。故有血氣之屬者莫知於人,故人於其親也,至死不窮。
凡生在天地之間的,有血氣一類的一定有知覺,有知覺一類的沒有不知道愛他的同類。如今這些大鳥獸,失去他的群匹,過了月逾過了時,就一定返回巡視。經過他的故鄉,飛翔盤旋,鳴叫號呼,徘徊不進,猶豫不決,然後才能離開。小的到了燕雀,還有片刻的啁啾,然後才能離開。所以有血氣一類的沒有比人更有知覺的,所以人對於他的親人,到死也不窮盡。
將由夫患邪淫之人與?則彼朝死而夕忘之,然而從之,則是曾鳥獸之不若也,夫焉能相與群居而不亂乎?
將要從那些禍害邪淫的人嗎?則他們早晨死了晚上就忘記,然而跟從他們,就是連鳥獸都不如了,哪裡能互相群居而不亂呢?
將由夫修飾之君子與?則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若駟之過隙,然而遂之,則是無窮也。
將要從那些修飾的君子嗎?則三年的喪二十五個月而完畢,如同四馬越過縫隙,然而若聽任下去,就是沒有窮盡了。
故先王焉,為之立中制節,壹使足以成文理,則釋之矣。
所以先王在這裡,為它確立中道制定節,一律使足以成就文理,就解除了。
然則何以至期也?曰:至親以期斷。是何也?曰:天地則已易矣,四時則已變矣,其在天地之中者莫不更始焉,以是象之也。
那麼為什麼到一年呢?說:至親以一年截斷。這是為什麼?說:天地已經改易了,四時已經變化了,在天地之中的沒有不重新開始的,用這個來象徵。
然則何以三年也?曰:加隆焉爾也。焉使倍之,故再期也。
那麼為什麼三年呢?說:是更加隆重罷了。於是使它加倍,所以再滿一年。
由九月以下,何也?曰:焉使弗及也,故三年以為隆,緦小功以為殺,期九月以為間。上取象於天,下取法於地,中取則於人。人之所以群居和壹之理盡矣!故三年之喪,人道之至文者也,夫是之謂至隆。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壹也,未有知其所由來者也。孔子曰:“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達喪也。
從九月以下,是為什麼?說:於是使它達不到,所以三年作為隆重,緦小功作為減殺,一年和九月作為中間。上取象於天,下取法於地,中取則於人。人所以群居和同一的理盡了。所以三年的喪,是做人的道中至極的文,這就叫做至極的隆重。是百王所相同,古今所專一的,沒有知道它從哪裡來的。孔子說:「兒子生下來三年,然後離開父母的懷抱。」三年的喪,是天下通達的喪。
深衣
古者深衣,蓋有制度以應規矩繩權衡。短毋見膚,長毋被土,續衽鉤邊,要縫半下,袼之高下,可以運肘。袂之長短,反詘之及肘。帶,下毋厭髀,上毋厭脅,當無骨者。
古時候的深衣,大概有制度來應合規矩繩墨權衡。短不要露出肌膚,長不要覆蓋土地,接續衣襟鉤住邊,腰縫是下襬的一半。袖根的高下,可以運轉手肘。袖的長短,反折過來到肘。帶,下面不要壓住髀,上面不要壓住脅,正當沒有骨頭的地方。
制十有二幅,以應十有二月。袂圜以應規,曲袷如矩以應方,負繩及踝以應直,下齊如權衡以應平。故規者,行舉手以為容,負繩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義也。故《易》曰:坤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下齊如權衡者,以安志而平心也。五法已施,故聖人服之。故規矩取其無私,繩取其直,權衡取其平,故先王貴之。故可以為文,可以為武,可以擯相,可以治軍旅。完且弗費,善衣之次也。
裁製十二幅,來應合十二月。袖圓來應合規,曲領如矩來應合方,背後的縫直到踝來應合直,下襬齊平如權衡來應合平。所以規,是走路舉手作為儀容;揹負繩、懷抱方,是用來使政直、使義方。所以《周易》說:坤卦六二的動,直而且方。下襬齊平如權衡,是用來安定志向而平心。五法已經施加,所以聖人穿它。所以規矩取它的沒有私,繩取它的直,權衡取它的平,所以先王看重它。所以可以用於文,可以用於武,可以擯相,可以治理軍旅。完備而且不耗費,是好衣服的次一等。
具父母,大父母,衣純以繢。具父母,衣純以青。如孤子,衣純以素,純袂,緣純邊,廣各寸半。
父母、祖父母都在,衣緣用彩繪。父母都在,衣緣用青。如果是孤子,衣緣用素。緣袖、緣邊,寬各一寸半。
投壺
投壺之禮,主人奉矢,司射奉中,使人執壺。主人請曰:“某有枉矢哨壺,請以樂賓。”賓曰:“子有旨酒嘉餚,某既賜矣,又重以樂,敢辭?”主人曰:“枉矢哨壺,不足辭也,敢固以請?”賓曰:“某既賜矣,又重以樂,敢固辭?”主人曰:“枉矢哨壺,不足辭也,敢固以請?”賓曰:“某固辭不得命,敢不敬從?”
投壺的禮:主人捧著矢,司射捧著中,派人拿著壺。主人請求說:「某有彎曲的矢、歪口的壺,請用來使賓快樂。」賓說:「您有美酒好菜,某已經受賜了,又加上樂,敢辭?」主人說:「彎曲的矢、歪口的壺,不值得推辭,敢再堅決請求?」賓說:「某已經受賜了,又加上樂,敢再堅決推辭?」主人說:「彎曲的矢、歪口的壺,不值得推辭,敢再堅決請求?」賓說:「某堅決推辭得不到允許,敢不敬從?」
賓再拜受,主人般還曰闢。主人阼階上拜送,賓盤還曰闢。
賓再拜接受,主人轉身說避開。主人在阼階上拜送,賓轉身說避開。
已拜受矢,進即兩楹間,退反位,揖賓就筵。
已經拜受了矢,進到兩楹之間,退回原位,作揖請賓就席。
司射進度壺,間以二矢半,反位,設中東面,執八筭興。
司射進前量度放壺,間隔兩矢半,返回原位,設中面向東,拿著八支算籌起立。
請賓曰:“順投為入,比投不釋,勝飲不勝者。正爵既行,請為勝者立馬,一馬從二馬,三馬既立,請慶多馬。”請主人亦如之。
請賓說:「順著投進去才算入,連續投不釋放籌。勝的讓不勝的喝。正爵已經行過,請為勝的立馬,一馬跟從二馬,三馬已經立,請慶賀馬多的。」請主人也這樣。
命弦者曰:“請奏狸首,間若一。”大師曰諾。
命令彈琴的人說:「請奏《狸首》,間隔均勻如一。」太師說:是。
左右告矢具,請拾投。有入者,則司射坐而釋一筭焉。賓黨於右,主黨於左。
向左右報告矢已經齊備,請輪流投。有投入的,司射就坐下釋放一支算籌。賓黨在右,主黨在左。
卒投,司射執筭曰:“左右卒投,請數。”二筭為純,一純以取,一筭為奇,遂以奇筭告,曰:“某賢於某若干純。”奇則曰奇,均則曰左右鈞。
投完,司射拿著算籌說:「左右投完了,請數。」兩支算籌為一純,按純來取,一支算籌為奇數。於是用奇數報告,說:「某勝過某若干純。」有奇數就說奇,相等就說左右均。
命酌曰:“請行觴。”酌者曰諾。當飲者皆跪奉觴曰:“賜灌。”勝者跪曰:“敬養。”
命令斟酒說:「請行觴。」斟酒的人說:是。該喝的都跪下捧觴說:「賜灌。」勝的跪下說:「敬養。」
正爵既行,請立馬,馬各直其筭,一馬從二馬,以慶。慶禮曰:“三馬既備,請慶多馬。”賓主皆曰諾。正爵既行,請徹馬。
正爵已經行過,請立馬,馬各自對著那算籌,一馬跟從二馬,用來慶賀。慶賀的禮說:「三馬已經齊備,請慶賀馬多的。」賓主都說:是。正爵已經行過,請撤馬。
筭多少視其坐。籌,室中五扶,堂上七扶庭中九扶。筭長尺二寸,壺頸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徑二寸半,容鬥五升。壺中實小豆焉,為其矢之躍而出也。壺去席二矢半。矢,以柘若棘,毋去其皮。
算籌多少看在座的人數。籌:室中五扶,堂上七扶,庭中九扶。算籌長一尺二寸。壺頸長七寸,腹長五寸,口徑二寸半,容量一斗五升。壺中裝著小豆,為的是怕矢跳出來。壺離席兩矢半。矢,用柘木或棘木,不去掉皮。
魯令弟子辭曰:“毋幠,毋敖,毋偝立,毋踰言,偝立踰言有常爵。”薛令弟子辭曰:“毋幠,毋敖,毋偝立,毋踰言,若是者浮。”司射、庭長及冠士立者皆屬賓黨,樂人及使者、童子皆屬主黨。
魯國命令弟子的辭說:「不要怠慢,不要驕傲,不要背立,不要遠處說話。背立、遠處說話有常規的罰爵。」薛國命令弟子的辭說:「不要怠慢,不要驕傲,不要背立,不要遠處說話。像這樣的罰酒。」司射、庭長以及站著的冠士都屬於賓黨,樂人以及使者、童子都屬於主黨。
鼓○□○○□□○□○○□半○□○□○○○□□○□○魯鼓○□○○○□□○□○○□□○□○○□□○半○□○○○□□○薛鼓,取半以下為投壺禮,盡用之為射禮。魯鼓○□○○□□○○半○□○○□○○○○□○□○薛鼓○□○○○○□○□○□○○○□○□○○□○半○□○□○○○○□。
鼓:○□○○□□○□○○□半○□○□○○○□□○□○魯鼓○□○○○□□○□○○□□○□○○□□○半○□○○○□□○薛鼓。取半以下作為投壺的禮,全部用作為射禮。魯鼓○□○○□□○○半○□○○□○○○○□○□○薛鼓○□○○○○□○□○□○○○□○□○○□○半○□○□○○○○□。
儒行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
魯哀公問孔子說:「夫子的衣服,是儒服嗎?」
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丘不知儒服。”
孔子對答說:「我小時候住在魯,穿寬袖的衣服;長大住在宋,戴章甫冠。我聽說:君子的學廣博,衣服卻隨鄉俗。我不知道什麼是儒服。」
哀公曰:“敢問儒行?”
哀公說:「敢問儒者的行為?」
孔子對曰:“遽數之不能終其物,悉數之,乃留更僕,未可終也。”
孔子對答說:「急著數說不能說完那些事;全部數說,就會留下更換僕人,還不能說完。」
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強學以待問,懷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衣冠中,動作慎。其大讓如慢,小讓如偽,大則如威,小則如愧,其難進而易退也,粥粥若無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
哀公命人設席,孔子侍坐說:「儒者有席上的珍寶來等待聘問,日夜勉力學習來等待詢問,懷著忠信來等待舉用,努力實行來等待取用。他的自立是這樣的。儒者衣冠適中,動作謹慎。大的辭讓像怠慢,小的辭讓像虛偽,大處像有威,小處像慚愧,難於進取而易於退讓,柔弱像沒有才能。他的容貌是這樣的。
“儒有居處齊難,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塗不爭險易之利,冬夏不爭陰陽之和,愛其死以有待也,養其身以有為也。其備豫有如此者。
「儒者起居莊重戒慎,坐起恭敬,說話一定先有信,行為一定中正。道路上不爭險易的便利,冬夏不爭陰陽的和適。愛惜死是為了有所等待,養護身體是為了有所作為。他的預備是這樣的。
“儒有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為寶;不祈土地,立義以為土地;不祈多積,多文以為富。難得而易祿也,易祿而難畜也。非時不見,不亦難得乎?非義不合,不亦難畜乎?先勞而後祿,不亦易祿乎?其近人有如此者。
「儒者不把金玉當寶物,卻把忠信當寶物;不求土地,把立義當土地;不求多積蓄,把多文當富。難得卻容易給他俸祿,容易給俸祿卻難以畜養。不是時候不出現,不也難得嗎?不是義不苟合,不也難以畜養嗎?先勞苦而後受祿,不也容易給俸祿嗎?他的親近人是這樣的。
“儒有委之以貨財,淹之以樂好,見利不虧其義。劫之以眾,沮之以兵,見死不更其守。鷙蟲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來者不豫,過言不再,流言不極。不斷其威,不習其謀。其特立有如此者。
「儒者把貨財交給他,用玩樂愛好淹留他,看見利不虧損他的義。用眾人脅迫他,用兵器阻嚇他,看見死不改變操守。猛獸撲擊,不估量自己的勇;牽引重鼎,不估量自己的力。過去的不後悔,將來的不預先憂慮,錯誤的話不說第二遍,流言不去追根。不中斷威嚴,不預習計謀。他的特立是這樣的。
“儒有可親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殺而不可辱也。其居處不淫,其飲食不溽,其過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數也。其剛毅有如此者。
「儒者可以親近卻不可以脅迫,可以靠近卻不可以逼迫,可以殺卻不可以侮辱。起居不放縱,飲食不濃膩,過失可以隱微辨析卻不可以當面數落。他的剛毅是這樣的。
“儒有忠信以為甲冑,禮義以為幹櫓。戴仁而行,抱義而處,雖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者把忠信當作甲冑,把禮義當作盾牌。頂著仁來行事,抱著義來處世,即使有暴政也不改變所處。他的自立是這樣的。
“儒有一畝之宮,環堵之室,篳門圭窬,蓬戶甕牖,易衣而出,幷日而食。上荅之,不敢以疑。上不荅,不敢以諂。其仕有如此者。
「儒者有一畝大的宅院,四面土牆的屋子,柴門、小圭形門洞,蓬草門、破甕窗,換了衣服才出門,兩日並作一日吃。在上的應答他,不敢猜疑;在上的不應答,不敢諂媚。他的出仕是這樣的。
“儒有今人與居,古人與稽,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適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讒諂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奪也。雖危,起居竟信其志,猶將不忘百姓之病也。其憂思有如此者。
「儒者與今人同居,與古人考核,今世實行的,後世當作楷模。恰好沒趕上時世,上面不援引,下面不推舉,讒諂的人結黨來危害他,身體可以危害,志向卻不可奪。即使危險,起居仍然伸展志向,還將不忘記百姓的病痛。他的憂思是這樣的。
“儒有博學而不窮,篤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禮之以和為貴,忠信之美,優遊之法,慕賢而容眾,毀方而瓦合。其寬裕有如此者。
「儒者廣博學習而不窮盡,篤行而不厭倦,隱居而不放縱,通達於上而不困窘。禮以和為貴,忠信的美,優遊的法度,仰慕賢人而包容眾人,削去稜角像瓦片相合。他的寬裕是這樣的。
“儒有內稱不闢親,外舉不闢怨。程功積事,推賢而進達之,不望其報。君得其志,苟利國家,不求富貴。其舉賢援能有如此者。
「儒者對內稱舉不迴避親人,對外舉薦不迴避仇怨。計量功勞、累積事蹟,推舉賢人使他進達,不指望報答。君得到他的志向,只要有利於國家,不求富貴。他的舉賢援能是這樣的。
“儒有聞善以相告也,見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難相死也,久相待也,遠相致也。其任舉有如此者。
「儒者聽到善就互相告訴,看見善就互相指示,爵位互相推先,患難互相效死,久處互相等待,遠處互相招致。他的任舉是這樣的。
“儒有澡身而浴德,陳言而伏,靜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翹之,又不急為也。不臨深而為高,不加少而為多。世治不輕,世亂不沮,同弗與,異弗非也。其特立獨行有如此者。
「儒者洗濯身體、沐浴德行,陳述言論而伏處,安靜地端正它。在上的不知道,就粗略地提示,又不急著去做。不臨著深處顯示自己高,不把少的加多。世道治平不輕忽,世道混亂不沮喪,相同的不結黨,不同的不非議。他的特立獨行是這樣的。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慎靜而尚寬,強毅以與人,博學以知服。近文章,砥厲廉隅。雖分國,如錙銖,不臣不仕。其規為有如此者。
「儒者對上不做天子的臣,對下不事奉諸侯,謹慎安靜而崇尚寬,剛強堅毅來與人交往,廣博學習來知道服從。親近文章,磨礪稜角。即使分封國土,看成像錙銖那樣輕,不做臣、不出仕。他的規劃作為是這樣的。
“儒有合志同方,營道同術,並立則樂,相下不厭。久不相見,聞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義,同而進,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
「儒者志向相合、方向相同,經營道術相同,並立就快樂,互相謙下不厭倦。很久不相見,聽到流言不相信。行為本於方正,確立義,相同就前進,不同就退去。他的交友是這樣的。
“溫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寬裕者,仁之作也;孫接者,仁之能也;禮節者,仁之貌也;言談者,仁之文也;歌樂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猶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讓有如此者。
「溫良,是仁的本;敬慎,是仁的地;寬裕,是仁的作為;謙遜接待,是仁的才能;禮節,是仁的貌;言談,是仁的文;歌樂,是仁的和;分散財物,是仁的施與。儒者都兼有這些,尚且不敢說仁。他的尊讓是這樣的。
“儒有不隕穫於貧賤,不充詘於富貴,不慁君王,不累長上,不閔有司,故曰儒。今眾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詬病。”
「儒者不因貧賤而困頓失措,不因富貴而滿盈失節,不辱沒君王,不牽累長上,不困擾有司,所以叫做儒。如今眾人稱呼儒往往虛妄無常,拿儒來互相詬病。」
孔子至舍,哀公館之。聞此言也,言加信,行加義,終沒吾世,不敢以儒為戲。
孔子到了館舍,哀公以館舍待他。聽到這些話,說話更加有信,行為更加有義,一直到我這一世終了,不敢拿儒來戲弄。
大學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大學的道,在於顯明光明的德,在於親民,在於止於至善。知道所當止然後能定,定然後能靜,靜然後能安,安然後能慮,慮然後能有所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道先後的次序,就接近道了。
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古代想把光明的德顯明於天下的,先治理他的國;想治理他的國的,先整齊他的家;想整齊他的家的,先修治他的身;想修治他的身的,先端正他的心;想端正他的心的,先誠實他的意;想誠實他的意的,先推極他的知;推極知在於格物。物被格然後知到極點,知到極點然後意誠實,意誠實然後心端正,心端正然後身修治,身修治然後家整齊,家整齊然後國治理,國治理然後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從天子一直到庶人,一概都以修身作為本。那本已經亂而末卻治理好的,沒有這樣的事。所該厚待的卻薄,所該薄待的卻厚,從來沒有。這叫做知道本,這叫做知的極至。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
所謂誠實他的意,是不要自己欺騙自己。像厭惡惡臭,像喜愛美色,這叫做自己覺得滿足。所以君子一定謹慎他的獨居。小人閒居做不善的事,無所不至,看見君子然後遮遮掩掩,掩蓋不善而顯揚善。別人看自己,像看見肺肝一樣,那還有什麼益處呢?這叫做誠實在裡面,顯現在外面,所以君子一定謹慎他的獨居。曾子說:「十隻眼睛看著,十隻手指著,多麼嚴啊!」財富潤澤房屋,德潤澤身體,心寬廣身體舒泰,所以君子一定誠實他的意。
詩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慄也;赫兮喧兮者,威儀也;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詩云:“於戲前王不忘!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此以沒世不忘也。康誥曰:“克明德。”大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曰:“周雖舊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詩經》說:「看那淇水彎曲處,綠竹多麼美盛。有文采的君子,像切像磋,像琢像磨。莊嚴啊寬大啊,顯赫啊盛大啊,有文采的君子,終究不可忘記。」如切如磋,說的是學;如琢如磨,說的是自我修治;莊嚴寬大,說的是戒懼;顯赫盛大,說的是威儀;有文采的君子終究不可忘記,說的是盛德至善,民不能忘記。《詩經》說:「嗚呼,前王不被忘記!」君子以他的賢為賢、親他的親,小人以他的樂為樂、利他的利,因此到死不被忘記。《康誥》說:「能夠顯明德。」《太甲》說:「顧念這天的光明之命。」《帝典》說:「能夠顯明大德。」都是自己去顯明。湯的盤銘說:「如果一天新,天天新,又一天新。」《康誥》說:「興起新民。」《詩經》說:「周雖然是舊邦,它的命卻是新的。」所以君子無處不用盡極致。
詩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詩云:“緡蠻黃鳥,止於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
《詩經》說:「邦畿千里,是民所止息的地方。」《詩經》說:「緡蠻的黃鳥,止息在山丘一角。」孔子說:「對於止息,鳥都知道當止的地方,人可以不如鳥嗎?」《詩經》說:「穆穆的文王,在光明中敬慎地止。」做君止於仁,做臣止於敬,做兒子止於孝,做父親止於慈,與國人交往止於信。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
孔子說:「聽訟我還和別人一樣,一定要使沒有爭訟吧!沒有實情的不能把話說盡,大大畏服民的心志。」這叫做知道本。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所謂修身在於端正他的心:身上有忿怒就不能得到正,有恐懼就不能得到正,有愛好快樂就不能得到正,有憂患就不能得到正。心不在那裡,看卻看不見,聽卻聽不到,吃卻不知道味道。這叫做修身在於端正他的心。
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闢焉,之其所賤惡而闢焉,之其所畏敬而闢焉,之其所哀矜而闢焉,之其所敖惰而闢焉。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
所謂整齊他的家在於修治他的身:人對於所親愛的就有偏,對於所賤惡的就有偏,對於所畏敬的就有偏,對於所哀憐的就有偏,對於所傲慢怠惰的就有偏。所以喜愛卻知道他的惡,厭惡卻知道他的美,天下少有。所以諺語有這樣的話:「人不知道自己兒子的惡,不知道自己禾苗的茂盛。」這叫做身不修治,不可以整齊他的家。
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長也,慈者所以使眾也。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事,一人定國。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率天下以暴,而民從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國在齊其家。詩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後可以教國人。詩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後可以教國人。詩云:“其儀不忒,正是四國。”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也。此謂治國在齊其家.
所謂治理國一定先整齊他的家:他的家不能教,卻能教別人的,沒有這樣的人。所以君子不出家門就能在國中成就教化。孝是用來事奉君的,悌是用來事奉長上的,慈是用來役使眾人的。《康誥》說:「像保護嬰兒。」心真誠地求,即使不中也不遠。沒有先學養孩子然後出嫁的。一家仁,一國興起仁;一家讓,一國興起讓;一人貪暴,一國作亂。那機括是這樣。這叫做一句話能敗事,一個人能安定國。堯舜用仁率領天下,民就跟從;桀紂用暴率領天下,民就跟從。他的命令與他的喜好相反,民就不跟從。所以君子自己有了然後才要求別人,自己沒有了然後才責備別人。藏在自身的沒有恕卻能曉喻別人的,從來沒有。所以治理國在於整齊他的家。《詩經》說:「桃樹多麼少壯,葉子多麼茂盛。這個女子出嫁,適宜她的家人。」適宜家人,然後可以教國人。《詩經》說:「適宜兄適宜弟。」適宜兄適宜弟,然後可以教國人。《詩經》說:「那儀沒有差錯,端正這四方之國。」他做父子兄弟足以取法,然後民取法他。這叫做治理國在於整齊他的家。
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之道。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詩云:“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有國者不可以不慎,闢則為天下僇矣!詩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監於殷,峻命不易。”道得眾則得國,失眾則失國,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內末,爭民施奪,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誥曰:“惟命不於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楚書曰:“楚國無以為寶,惟善以為寶。”舅犯曰:“亡人無以為寶,仁親以為寶。”秦誓曰:“若有一個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出口,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惡之,人之彥聖而違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諸四夷,不與同中國。”此謂唯仁人為能愛人、能惡人。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命也。見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遠,過也。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也。孟獻子曰:“畜馬乘,不察於雞豚。
所謂平天下在於治理他的國:在上的人以老者為老,民就興起孝;在上的人以長者為長,民就興起悌;在上的人體恤孤幼,民就不背叛。所以君子有絜矩的道。厭惡上面這樣對待自己,就不要用來使喚下面;厭惡下面這樣對待自己,就不要用來事奉上面;厭惡前面這樣,就不要用來先於後面;厭惡後面這樣,就不要用來跟從前面;厭惡右邊這樣,就不要用來施加左邊;厭惡左邊這樣,就不要用來施加右邊。這叫做絜矩的道。《詩經》說:「快樂啊君子,是民的父母。」民所喜好的就喜好,民所厭惡的就厭惡,這叫做民的父母。《詩經》說:「高峻的南山,山石巖巖。顯赫的師尹,民都看著你。」有國的人不可不謹慎,偏邪就會被天下所殺。《詩經》說:「殷還沒失去眾人時,能夠配上帝。應當以殷為鑑,大命不容易。」說的是得到眾人就得到國,失去眾人就失去國。所以君子先謹慎於德。有德才有人,有人才有土,有土才有財,有財才有用。德是本,財是末。把本放在外、把末放在內,與民爭利、施行劫奪,所以財積聚則民離散,財分散則民聚集。所以話悖逆地出去,也悖逆地回來;財貨悖逆地進來,也悖逆地出去。《康誥》說:「命不固定。」說的是善就得到它,不善就失去它。《楚書》說:「楚國沒有什麼可當寶物,只把善當寶物。」舅犯說:「流亡的人沒有什麼可當寶物,把親仁當寶物。」《秦誓》說:「如果有一個臣,專一沒有別的技能,他的心寬大,像能容人。別人有技能,像自己有;別人俊美聖明,心裡喜歡。不只像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實在能容納,因此能保護我的子孫黎民,差不多也有利吧。別人有技能,就嫉妒厭惡;別人俊美聖明卻阻撓,使他不能通達,實在不能容納,因此不能保護我的子孫黎民,也只好說危險了!只有仁人把這種人流放,趕到四夷,不與他同處中國。」這叫做只有仁人能愛人、能厭惡人。看見賢卻不能舉用,舉用卻不能放在先,是怠慢。看見不善卻不能斥退,斥退卻不能疏遠,是過錯。喜好人所厭惡的,厭惡人所喜好的,這叫做違揹人的性,災禍一定落到自己身上。所以君子有大道,一定靠忠信得到,靠驕泰失去。生財有大道:生產的人多,食用的人少,做的人迅疾,用的人舒緩,財就常常充足。仁人用財來發身,不仁的人用身來發財。沒有上面喜好仁而下面不喜好義的,沒有喜好義而事情不完成的,沒有府庫的財不是他的財的。孟獻子說:「畜養馬匹車輛的,不仔細察看雞豬。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彼為善之,小人之使為國家,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
能鑿冰的人家,不畜養牛羊。有百乘的人家,不畜養聚斂的臣。與其有聚斂的臣,寧可有盜竊的臣。」這叫做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長國家卻專務財用的,一定從小人開始。那人自以為善,讓小人掌管國家,災禍一齊到來,即使有善人也就無可奈何了!這叫做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
冠義
凡人之所以為人者,禮義也。禮義之始,在於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容體正、顏色齊、辭令順而後禮義備,以正君臣、親父子、和長幼,君臣正、父子親、長幼和而後禮義立。故冠而後服備,服備而後容體正、顏色齊、辭令順。故曰:冠者禮之始也。
凡人之所以成為人,在於禮義。禮義的開始,在於端正容體、整齊顏色、和順辭令。容體端正、顏色整齊、辭令和順然後禮義完備,用來端正君臣、親近父子、和睦長幼。君臣正、父子親、長幼和然後禮義確立。所以行冠禮然後衣服完備,衣服完備然後容體端正、顏色整齊、辭令和順。所以說:冠是禮的開始。
是故古者聖王重冠。古者冠禮,筮日筮賓,所以敬冠事,敬冠事所以重禮,重禮所以為國本也。故冠於阼,以著代也。醮於客位,三加彌尊,加有成也。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見於母,母拜之,見於兄弟,兄弟拜之,成人而與為禮也。玄冠玄端,奠摯於君,遂以摯見於鄉大夫、鄉先生,以成人見也。成人之者,將責成人禮焉也。責成人禮焉者,將責為人子、為人弟、為人臣.為人少者之禮行焉。將責四者之行於人,其禮可不重與?故孝弟忠順之行立而後可以為人,可以為人而後可以治人也。故聖王重禮。故曰冠者禮之始也,嘉事之重者也。是故古者重冠,重冠故行之於廟。行之於廟者,所以尊重事,尊重事而不敢擅重事。不敢擅重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
所以古代聖王看重冠。古代冠禮,卜問日期、卜問賓,用來敬重冠這件事;敬重冠事用來看重禮;看重禮用來作為國的根本。所以在阼階行冠,用來顯示替代。在客位行醮,三次加冠越來越尊,加冠表示有所成就。已經冠了給他取字,是成人的道。見母親,母親拜他;見兄弟,兄弟拜他,是成人而與他行禮。戴玄冠穿玄端,把摯奠給君,於是用摯見鄉大夫、鄉先生,以成人的身份進見。使他成為成人,將要責備他履行成人的禮。責備履行成人的禮,將要責備做兒子、做弟弟、做臣、做年少者的禮行於身。將要責備這四者的行為於人,那禮能不看重嗎?所以孝悌忠順的行為確立然後可以做人,可以做人然後可以治理人。所以聖王看重禮。所以說冠是禮的開始,是嘉事中看重的。所以古代看重冠,看重冠所以在廟裡舉行。在廟裡舉行,用來尊重這事;尊重這事而不敢擅自做這重事。不敢擅自做這重事,用來自己卑下而尊崇先祖。
昏義
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故君子重之。是以昏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皆主人筵几於廟,而拜迎於門外。入,揖讓而升,聽命於廟,所以敬慎重正昏禮也。
昏禮,將要會合二姓的好,對上事奉宗廟,對下接續後世,所以君子看重它。因此昏禮的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都是主人在廟裡設筵几,在門外拜迎。進入,揖讓而上堂,在廟裡聽命,用來敬慎、鄭重、端正昏禮。
父親醮子而命之迎,男先於女也。子承命以迎,主人筵几於廟,而拜迎於門外,婿執鴈入,揖讓升堂,再拜奠鴈,蓋親受之於父母也。降出,御婦車,而婿授綏,御輪三週,先俟於門外。婦至,婿揖婦以入,共牢而食,合巹而酳,所以合體,同尊卑,以親之也。
父親親自向兒子行醮而命他去迎,是男先於女。兒子接受命去迎,主人在廟裡設筵几,在門外拜迎。婿拿著雁進入,揖讓上堂,再拜放下雁,大概是親自從父母那裡接受。下堂出去,駕著婦人的車,婿把綏遞給她,車子轉三圈,自己先在門外等候。婦人到了,婿向婦人作揖讓她進入,共用一份牢食,把瓢分成兩半來飲,用來合為一體、尊卑相同,來親近她。
敬慎重正而後親之,禮之大體,而所以成男女之別而立夫婦之義也。男女有別而後夫婦有義,夫婦有義而後父子有親,父子有親而後君臣有正。故曰:昏禮者,禮之本也。
敬慎鄭重端正然後親近,是禮的大體,也是用來成就男女的分別而確立夫婦的義。男女有分別然後夫婦有義,夫婦有義然後父子有親,父子有親然後君臣有正。所以說:昏禮是禮的本。
夫禮始於冠,本於昏,重於喪祭,尊於朝聘,和於射鄉。此禮之大體也。
禮從冠開始,以昏為本,以喪祭為重,以朝聘為尊,以射鄉為和。這是禮的大體。
夙興,婦沐浴以俟見。質明,贊見婦於舅姑,執笲,棗栗段修以見,贊醴婦,婦祭脯醢,祭醴,成婦禮也。舅姑入室,婦以特豚饋,明婦順也。厥明,舅姑共饗婦,以一獻之禮奠酬。舅姑先降自西階,婦降自阼階,以著代也。
早起,婦人沐浴等待進見。天正明,贊者引婦人見舅姑,拿著笲,用棗栗和切成段的乾肉進見。贊者向婦人獻醴,婦人祭脯醢,祭醴,這是成就為婦的禮。舅姑進入室,婦人用一隻小豬進饋,顯明婦順。第二天,舅姑共同饗婦,用一獻的禮來奠酬。舅姑先從西階下來,婦人從阼階下來,用來顯示替代。
成婦禮,明婦順,又申之以著代,所以重責婦順焉也。婦順者,順於舅姑,和於室人,而後當於夫,以成絲麻布帛之事,以審守委積蓋藏。是故婦順備而後內和理,內和理而後家可長久也,故聖王重之。
成就為婦的禮,顯明婦順,又申明替代,用來加重責成婦順。婦順,是順從舅姑,與室人和睦,然後適合丈夫,來完成絲麻布帛的事,審慎守住委積儲藏。所以婦順完備然後家內和睦治理,家內和睦治理然後家可以長久,所以聖王看重它。
是以古者婦人先嫁三月,祖廟未毀,教於公宮,祖廟既毀,教於宗室。教以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教成祭之,牲用魚,芼之以蘋藻,所以成婦順也。
因此古代婦人出嫁前三個月,祖廟還沒毀,在公宮受教;祖廟已經毀,在宗室受教。教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教成加以祭祀,犧牲用魚,用蘋藻做羹菜,用來成就婦順。
古者天子後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以聽天下之內治,以明章婦順,故天下內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聽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國治。故曰:天子聽男教,後聽女順;天子理陽道,後治陰德;天子聽外治,後聽內職。教順成俗,外內和順,國家理治,此之謂盛德。
古代天子的後設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來聽天下的內治,用來顯明表彰婦順,所以天下內和而家治理。天子設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來聽天下的外治,用來顯明表彰天下的男教,所以外和而國治理。所以說:天子聽男教,後聽女順;天子治理陽道,後治理陰德;天子聽外治,後聽內職。教化順從成就風俗,外內和順,國家治理,這叫做盛德。
是故男教不修,陽事不得,適見於天,日為之食。婦順不修,陰事不得,適見於天,月為之食。是故日食則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職,蕩天下之陽事,月食則後素服而修六宮之職,蕩天下之陰事。故天子之與後猶日之與月、陰之與陽,相須而後成者也。天子修男教,父道也;後修女順,母道也。故曰:天子之與後猶父之與母也。故為天王服斬衰,服父之義也;為後服資衰,服母之義也。
所以男教不修治,陽事不得當,譴告顯現在天,太陽因此虧食。婦順不修治,陰事不得當,譴告顯現在天,月亮因此虧食。所以日食則天子穿素服修治六官的職事,滌盪天下的陽事;月食則後穿素服修治六宮的職事,滌盪天下的陰事。所以天子與後就像日與月、陰與陽,互相等待然後成就。天子修治男教,是父道;後修治女順,是母道。所以說:天子與後就像父與母。所以為天王服斬衰,是服父的義;為後服齊衰(底本「資」),是服母的義。
鄉飲酒義
鄉飲酒之義,主人拜迎賓於庠門之外,入,三揖而後至階,三讓而後升,所以致尊讓也。盥洗揚觶,所以致絜也。拜至,拜洗,拜受,拜送,拜既,所以致敬也。尊讓絜敬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君子尊讓則不爭,絜敬則不慢,不慢不爭,則遠於鬥辨矣,不鬥辨則無暴亂之禍矣,斯君子所以免於人禍也。故聖人制之以道。
鄉飲酒的義:主人在庠門外拜迎賓,進入,三次作揖然後到階,三次謙讓然後升堂,用來表達尊讓。盥洗舉起觶,用來表達潔。拜至、拜洗、拜受、拜送、拜既,用來表達敬。尊讓、潔敬,是君子用來互相接待的。君子尊讓就不爭,潔敬就不怠慢,不怠慢不爭,就遠離爭鬥辯訟了,不爭鬥辯訟就沒有暴亂的禍了,這是君子用來免於人禍的。所以聖人用道來制定它。
鄉人,士君子,尊於房中之間,賓主共之也。尊有玄酒,貴其質也。羞出自東房,主人共之也。洗當東榮,主人之所以自絜而以事賓也。
鄉人、士君子,酒尊設在房中之間,賓主共用。尊有玄酒,看重它的質樸。羞從東房出來,是主人供給的。洗對著東邊屋簷,是主人用來自己潔淨來事奉賓的。
賓主象天地也,介僎象陰陽也,三賓象三光也,讓之三也象月之三日而成魄也,四面之坐象四時也。天地嚴凝之氣始於西南而盛於西北,此天地之尊嚴氣也,此天地之義氣也。天地溫厚之氣始於東北而盛於東南,此天地之盛德氣也,此天地之仁氣也。主人者尊賓,故坐賓於西北,而坐介於西南以輔賓。賓者,接人以義者也,故坐於西北。主人者,接人以德厚者也,故坐於東南,而坐僎於東北以輔主人也。仁義接,賓主有事,俎豆有數,曰聖。聖立而將之以敬,曰禮。禮以體長幼,曰德。德也者,得於身也。故曰:古之學術道者,將以得身也。是故聖人務焉。
賓主象徵天地,介和僎象徵陰陽,三賓象徵三光,謙讓三次象徵月亮三天而形成魄,四面的坐象徵四時。天地嚴凝的氣從西南開始而在西北最盛,這是天地的尊嚴氣,這是天地的義氣。天地溫厚的氣從東北開始而在東南最盛,這是天地的盛德氣,這是天地的仁氣。主人尊重賓,所以讓賓坐在西北,讓介坐在西南來輔助賓。賓是用義接待人的,所以坐在西北。主人是用德厚接待人的,所以坐在東南,讓僎坐在東北來輔助主人。仁義相接,賓主有事,俎豆有數,叫做聖。聖確立而用敬來奉行,叫做禮。禮用來體察長幼,叫做德。德,是得於自身。所以說:古代學道藝的,將要用來得於自身。所以聖人致力於此。
祭薦,祭酒,敬禮也。嚌肺,嘗禮也。啐酒,成禮也。於席末,言是席之正,非專為飲食也,為行禮也,此所以貴禮而賤財也。卒觶致實於西階上,言是席之上,非專為飲食也,此先禮而後財之義也。先禮而後財,則民作敬讓而不爭矣。
祭薦、祭酒,是敬禮。嘗肺,是嘗禮。喝一點酒,是成禮。在席的末端,是說這席的正事不是專為飲食,是為了行禮,這是用來看重禮而看輕財。喝乾杯中酒在西階上,是說這席之上不是專為飲食,這是先禮而後財的義。先禮而後財,民就興起敬讓而不爭了。
鄉飲酒之禮,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聽政役,所以明尊長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養老也。民知尊長養老,而後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長養老,而後成教,成教而後國可安也。君子之所謂孝者,非家至而日見之也,合諸鄉射,教之鄉飲酒之禮,而孝弟之行立矣。
鄉飲酒的禮:六十歲的坐,五十歲的站著侍候,來聽候政役,用來顯明尊長。六十歲三豆,七十歲四豆,八十歲五豆,九十歲六豆,用來顯明養老。民知道尊長養老,然後才能進入孝悌。民進入孝悌,出門尊長養老,然後教化成就,教化成就然後國可以安定。君子所謂的孝,不是挨家走到、天天看見,而是會合在鄉射,教他們鄉飲酒的禮,孝悌的行為就確立了。
孔子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孔子說:我觀察鄉飲酒就知道王道是很容易的。
主人親速賓及介,而眾賓自從之。至於門外,主人拜賓及介,而眾賓自入。貴賤之義別矣。
主人親自催請賓和介,眾賓自己跟從。到了門外,主人拜賓和介,眾賓自己進入。貴賤的義分別了。
三揖至於階,三讓以賓升,拜至獻酬辭讓之節繁,及介,省矣。至於眾賓,升受,坐祭,立飲,不酢而降,隆殺之義別矣。
三次作揖到階,三次謙讓讓賓升堂,拜至、獻酬、辭讓的節很多;到了介,就減省了。到了眾賓,升堂接受,坐著祭,站著喝,不回敬就下堂,隆重與減殺的義分別了。
工入,升歌三終,主人獻之。笙入三終,主人獻之。間歌三終,合樂三終,工告樂備,遂出,一人揚觶,乃立司正焉,知其能和樂而不流也。
樂工進入,升堂歌唱三終,主人獻酒。笙進入演奏三終,主人獻酒。交替歌唱三終,合樂三終,樂工報告樂齊備,於是出去。一人舉起觶,於是設立司正,知道能夠和樂而不流於放縱。
賓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眾賓。少長以齒,終於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長而無遺矣。
賓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眾賓。少長按年齡,最後到澆水洗爵的人,知道能夠使弟弟年長的都顧到而沒有遺漏。
降說屨升坐,修爵無數,飲酒之節,朝不廢朝,莫不廢夕。賓出,主人拜送,節文終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亂也。
下堂脫鞋再升堂坐,行爵沒有次數。飲酒的節度:早晨不耽誤朝事,傍晚不耽誤夕事。賓出去,主人拜送,節和文終結完成,知道能夠安於燕飲而不亂。
貴賤明,隆殺辨,和樂而不流,弟長而無遺,安燕而不亂,此五行者,足以正身安國矣,彼國安而天下安。故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貴賤顯明,隆殺分辨,和樂而不放縱,弟弟年長的都顧到沒有遺漏,安於燕飲而不亂,這五項足以端正自身、安定國家,那國安定而天下安定。所以說:我觀察鄉飲酒就知道王道是很容易的。
鄉飲酒之義,立賓以象天,立主以象地,設介僎以象日月,立三賓以象三光。古之制禮也,經之以天地,紀之以日月,參之以三光,政教之本也。
鄉飲酒的義:立賓來象徵天,立主來象徵地,設介僎來象徵日月,立三賓來象徵三光。古代制定禮,用天地來經,用日月來紀,用三光來參校,是政教的本。
亨狗於東方,祖陽氣之發於東方也。洗之在阼,其水在洗東,祖天地之左海也。尊有玄酒,教民不忘本也。
在東方烹狗,取法陽氣從東方發出。洗在阼階,水在洗的東邊,取法天地左邊是海。尊有玄酒,教民不忘記本。
賓必南鄉。東方者春,春之為言蠢也,產萬物者,聖也。南方者夏,夏之為言假也,養之長之假之,仁也。西方者秋,秋之為言愁也,愁之以時察,守義者也。北方者冬,冬之為言中也,中者,藏也。是以天子之立也,左聖,鄉仁,右義,偝藏也。
賓一定面向南。東方是春,春說的是蠢動,生產萬物,是聖。南方是夏,夏說的是大,養育它長大它使它大,是仁。西方是秋,秋說的是收斂,按時收斂省察,是守義的。北方是冬,冬說的是中,中就是藏。所以天子站立,左邊是聖,面向仁,右邊是義,背對著藏。
介必東鄉,介賓主也。主人必居東方,東方者春,春之為言蠢也,產萬物者也。主人者造之,產萬物者也。月者三日則成魄,三月則成時,是以禮有三讓。建國必立三卿,三賓者,政教之本,禮之大參也。
介一定面向東,介在賓主之間。主人一定在東方。東方是春,春說的是蠢動,是生產萬物的。主人造作它,是生產萬物的。月亮三天就形成魄,三個月就成一時,所以禮有三次謙讓。建國一定設立三卿。三賓,是政教的本,禮的大參校。
射義
古者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禮;卿大夫士之射也,必先行鄉飲酒之禮。故燕禮者,所以明君臣之義也;鄉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也。
古代諸侯射,一定先舉行燕禮;卿大夫士射,一定先舉行鄉飲酒的禮。所以燕禮是用來顯明君臣的義;鄉飲酒的禮是用來顯明長幼的序。
故射者,進退周還必中禮,內志正,外體直,然後持弓矢審固。持弓矢審固,然後可以言中。此可以觀德行矣。
所以射的人,進退週轉一定合於禮,內在志向端正,外在形體正直,然後持弓矢瞄準牢固。持弓矢瞄準牢固,然後可以談射中。這可以觀察德行了。
其節,天子以騶虞為節,諸侯以狸首為節,卿大夫以採蘋為節,士以采蘩為節。騶虞者,樂官備也;狸首者,樂會時也;採蘋者,樂循法也;采蘩者,樂不失職也。是故天子以備官為節,諸侯以時會天子為節,卿大夫以循法為節,士以不失職為節。故明乎其節之志,以不失其事,則功成而德行立。德行立,則無暴亂之禍矣。功成則國安。故曰:射者,所以觀盛德也。
那節奏:天子用《騶虞》作為節,諸侯用《狸首》作為節,卿大夫用《採蘋》作為節,士用《采蘩》作為節。《騶虞》,是樂官備。《狸首》,是樂會時。《採蘋》,是樂循法。《采蘩》,是樂不失職。所以天子以官備作為節,諸侯以按時朝會天子作為節,卿大夫以循法作為節,士以不失職作為節。所以明白那節的志向,不丟失那事,就功業成就而德行確立。德行確立,就沒有暴亂的禍了。功業成就則國安定。所以說:射是用來觀察盛德的。
是故古者天子以射選諸侯、卿、大夫、士。射者,男子之事也,因而飾之以禮樂也。故事之盡禮樂而可數為以立德行者莫若射,故聖王務焉。
所以古代天子用射來選拔諸侯、卿、大夫、士。射是男子的事,因而用禮樂來文飾。所以事情能盡禮樂而可以屢次用來確立德行的,沒有比得上射的,所以聖王致力於此。
是故古者天子之制,諸侯歲獻貢士於天子,天子試之於射宮。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而中多者,得與於祭。其容體不比於禮,其節不比於樂,而中少者,不得與於祭。數與於祭而君有慶,數不與於祭而君有讓。數有慶而益地,數有讓而削地。故曰:射者,射為諸侯也。是以諸侯君臣盡志於射,以習禮樂。夫君臣習禮樂而以流亡者,未之有也。
所以古代天子的制度:諸侯每年獻上貢士給天子,天子在射宮考試他們。容體合於禮,節奏合於樂,而射中多的,得以參與祭祀。容體不合於禮,節奏不合於樂,而射中少的,不得參與祭祀。多次參與祭祀則君有慶賞,多次不參與祭祀則君有責讓。多次有慶賞就增加土地,多次有責讓就削減土地。所以說:射,是為做諸侯而射。因此諸侯君臣盡心於射,來肄習禮樂。君臣肄習禮樂卻因此流亡的,從來沒有。
故詩曰:“曾孫侯氏,四正具舉。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處,御於君所。以燕以射,則燕則譽。”言君臣相與盡志於射,以習禮樂,則安則譽也。是以天子制之,而諸侯務焉。此天子之所以養諸侯而兵不用,諸侯自為正之具也。
所以《詩經》說:「曾孫侯氏,四正都舉行。大夫君子,以及眾士,大小沒有安處,侍御在君那裡。用來燕飲用來射,既安樂又有名譽。」說的是君臣互相盡心於射,來肄習禮樂,就安樂就有名譽。因此天子制定它,諸侯致力於此。這是天子用來畜養諸侯而不用兵、諸侯自己端正的器具。
孔子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牆,射至於司馬,使子路執弓矢出延射,曰:“賁軍之將,亡國之大夫,與為人後者,不入,其餘皆入。”蓋去者半,入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點揚觶而語。公罔之裘揚觶而語曰:“幼壯孝弟,耆耋好禮,不從流俗,修身以俟死者,不在此位也。”蓋去者半,處者半。序點又揚觶而語曰:“好學不倦,好禮不變,旄期稱道不亂者,不在此位也。”蓋勤有存者。
孔子在矍相的園圃射,觀看的人像一堵牆。射進行到司馬時,讓子路拿著弓矢出去延請射的人,說:「敗軍的將、亡國的大夫、做別人後嗣的,不進入,其餘都進入。」大概離開的一半,進入的一半。又讓公罔之裘、序點舉起觶來說話。公罔之裘舉起觶說:「幼年壯年孝悌,老年好禮,不跟從流俗,修身來等待死的人,不在這個位子。」大概離開的一半,留下的一半。序點又舉起觶說:「好學不厭倦,好禮不改變,八九十歲還稱說道而不亂的人,不在這個位子。」大概勤勉的人還有留下的。
射之為言者,繹也。或曰:舍也。繹者,各繹己之志也。故心平體正,持弓矢審固。持弓矢審固,則射中矣。故曰:為人父者,以為父鵠;為人子者,以為子鵠;為人君者,以為君鵠;為人臣者,以為臣鵠。故射者各射己之鵠。故天子之大射,謂之射侯。射侯者,射為諸侯也。射中則得為諸侯,射不中則不得為諸侯。
射這個字,說的是尋繹。有人說:是放下。尋繹,是各自尋繹自己的志向。所以心平體正,持弓矢瞄準牢固。持弓矢瞄準牢固,就射中了。所以說:做父親的,把它當作父親的鵠;做兒子的,把它當作兒子的鵠;做君的,把它當作君的鵠;做臣的,把它當作臣的鵠。所以射的人各自射自己的鵠。所以天子的大射,叫做射侯。射侯,是為做諸侯而射。射中就能做諸侯,射不中就不能做諸侯。
天子將祭,必先習射於澤。澤者,所以擇士也。已射於澤,而後射於射宮。射中者得與於祭,不中者不得與於祭。不得與於祭者有讓,削以地。得與於祭者有慶,益以地。進爵絀地是也。
天子將要祭祀,一定先在澤宮肄習射。澤,是用來選擇士的。已經在澤宮射了,然後在射宮射。射中的得以參與祭祀,不中的不得參與祭祀。不得參與祭祀的有責讓,削減土地。得以參與祭祀的有慶賞,增加土地。進爵削地就是這樣。
故男子生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故必先有志於其所有事,然後敢用谷也。飯食之謂也。
所以男子生下來用桑弧蓬矢六支,來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是男子所有事的範圍。所以一定先立志於他所當有的事,然後才敢食用穀物。說的是吃飯。
射者,仁之道也。射求正諸己,己正而後發,發而不中,則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孔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
射是仁的道。射要求端正自己,自己端正然後發射,發射而不中,就不怨勝過自己的人,只是反求自己而已。孔子說:「君子沒有什麼可爭的嗎?一定是射吧!揖讓而升堂,下來飲酒,那爭也是君子的爭。」
孔子曰:“射者何以射?何以聽?循聲而發,發而不失正鵠者,其唯賢者乎?若夫不肖之人,則彼將安能以中?”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祈,求也,求中以辭爵也。酒者,所以養老也,所以養病也。求中以辭爵者,辭養也。
孔子說:「射的人憑什麼射?憑什麼聽?順著聲音發射,發射而不失去正鵠的,大概只有賢者吧?至於不肖的人,他又怎能射中?」《詩經》說:「向那個靶心發射,來求你的爵。」祈,是求,求射中來辭去罰爵。酒是用來養老的,用來養病的。求射中來辭去罰爵,是辭去奉養。
燕義
古者周天子之官,有庶子官。庶子官職諸侯卿大夫士之庶子之卒,掌其戒令,與其教治,別其等,正其位。國有大事,則率國子而致於大子,唯所用之。若有甲兵之事,則授之以車甲,合其卒伍,置其有司,以軍法治之,司馬弗正。凡國之政事,國子存遊卒,使之修德學道。春合諸學,秋合諸射,以考其藝而進退之。
古代周天子的官,有庶子官。庶子官職掌諸侯卿大夫士的庶子之副卒,掌管他們的戒令與教治,分別他們的等,端正他們的位。國有大事,就率領國子送到太子那裡,隨他所使用。若有甲兵的事,就授給他們車甲,集合卒伍,設置有司,用軍法治理,司馬不徵發他們。凡國的政事,國子留在遊卒裡,讓他們修德學道。春會合在學,秋會合在射,來考核他們的藝而進用或斥退。
諸侯燕禮之義,君立阼階之東南,南鄉爾。卿大夫皆少進,定位也。君席阼階之上,居主位也。君獨升立席上,西面特立,莫敢適之義也。
諸侯燕禮的義:君站在阼階的東南,向南靠近。卿大夫都稍稍前進,是確定位子。君的席在阼階之上,處於主位。君獨自升上站在席上,面向西獨自站著,是沒有人敢匹敵的義。
設賓主,飲酒之禮也。使宰夫為獻主,臣莫敢與君亢禮也。不以公卿為賓,而以大夫為賓,為疑也,明嫌之義也。賓入中庭,君降一等而揖之,禮之也。
設立賓主,是飲酒的禮。讓宰夫做獻主,是臣不敢與君對等行禮。不用公卿做賓,而用大夫做賓,是因為有嫌疑,顯明避嫌的義。賓進入中庭,君降一級臺階向他作揖,是禮待他。
君舉旅於賓,及君所賜爵,皆降再拜稽首。升成拜,明臣禮也。君荅拜之,禮無不荅,明君上之禮也。臣下竭力盡能以立功於國,君必報之以爵祿,故臣下皆務竭力盡能以立功,是以國安而君寧。禮無不荅,言上之不虛取於下也。上必明正道以道民,民道之而有功,然後取其什一。故上用足而下不匱也,是以上下和親而不相怨也。和寧,禮之用也,此君臣上下之大義也。故曰:燕禮者,所以明君臣之義也。
君向賓舉旅酬,以及君所賜的爵,都下堂再拜磕頭。升堂完成拜,顯明臣的禮。君答拜,禮沒有不答的,顯明君上的禮。臣下竭力盡能在國中立功,君一定用爵祿報答,所以臣下都務求竭力盡能來立功,因此國安定而君安寧。禮沒有不答的,是說在上的不白白取於下。在上的一定顯明正道來引導民,民遵循而有功,然後取十分之一。所以上面用度充足而下面不匱乏,因此上下和親而不互相怨恨。和寧,是禮的用,這是君臣上下的大義。所以說:燕禮是用來顯明君臣的義。
席,小卿次上卿,大夫次小卿,士庶子以次就位於下。獻君,君舉旅行酬,而後獻卿。卿舉旅行酬,而後獻大夫。大夫舉旅行酬,而後獻士。士舉旅行酬,而後獻庶子。俎豆,牲體,薦羞,皆有等差,所以明貴賤也。
席位:小卿在上卿之次,大夫在小卿之次,士、庶子按次序在下面就位。向君獻酒,君舉杯旅酬,然後向卿獻。卿舉杯旅酬,然後向大夫獻。大夫舉杯旅酬,然後向士獻。士舉杯旅酬,然後向庶子獻。俎豆、牲體、薦羞都有等差,用來顯明貴賤。
聘義
聘禮,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所以明貴賤也。介紹而傳命,君子於其所尊弗敢質,敬之至也。
聘禮:上公七個介,侯伯五個介,子男三個介,用來顯明貴賤。介一個接一個傳命,君子對於所尊敬的不敢簡慢,是敬的極致。
三讓而後傳命,三讓而後入廟門,三揖而後至階,三讓而後升,所以致尊讓也。
三次謙讓然後傳命,三次謙讓然後進入廟門,三次作揖然後到階,三次謙讓然後升堂,用來表達尊讓。
君使士迎於竟,大夫郊勞,君親拜迎於大門之內,而廟受,北面拜貺,拜君命之辱,所以致敬也。
君派士到邊境迎接,大夫到郊慰勞,君親自在大門之內拜迎,在廟裡接受,面向北拜謝賞賜,拜謝君命的屈辱降臨,用來表達敬。
敬讓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故諸侯相接以敬讓,則不相侵陵。
敬讓,是君子用來互相接待的。所以諸侯用敬讓互相接待,就不互相侵陵。
卿為上擯,大夫為承擯,士為紹擯。君親禮賓,賓私面私覿,致饔餼,還圭璋,賄贈饗食燕,所以明賓客君臣之義也。
卿做上擯,大夫做承擯,士做紹擯。君親自向賓行禮,賓私下會面、私下覲見,致送饔餼,歸還圭璋,贈財、饗、食、燕,用來顯明賓客君臣的義。
故天子制諸侯,比年小聘,三年大聘,相厲以禮。使者聘而誤,主君弗親饗食也,所以愧厲之也。諸侯相厲以禮,則外不相侵,內不相陵。此天子之所以養諸侯,兵不用而諸侯自為正之具也。
所以天子為諸侯制定:每年小聘,三年大聘,用禮互相砥礪。使者行聘有失誤,主君不親自饗食,用來使他慚愧而砥礪。諸侯用禮互相砥礪,就對外不互相侵犯,對內不互相陵越。這是天子用來畜養諸侯、不用兵而諸侯自己端正的器具。
以圭璋聘,重禮也。已聘而還圭璋,此輕財而重禮之義也。諸侯相厲以輕財重禮,則民作讓矣。
用圭璋行聘,是看重禮。已經聘了而歸還圭璋,這是看輕財而看重禮的義。諸侯用輕財重禮互相砥礪,民就興起謙讓了。
主國待客,出入三積,餼客於舍。五牢之具陳於內,米三十車,禾三十車,芻薪倍禾,皆陳於外。乘禽日五雙,群介皆有餼牢,壹食再饗,燕與時賜無數,所以厚重禮也。
主國對待客人,出入三次積聚糧食,在館舍致送餼。五牢的具備陳列在內,米三十車,禾三十車,草薪比禾多一倍,都陳列在外。乘禽每天五雙,眾介都有餼牢,一次食、兩次饗,燕與隨時賞賜沒有次數,用來厚重禮。
古之用財者,不能均如此,然而用財如此其厚者,言盡之於禮也。盡之於禮,則內君臣不相陵,而外不相侵。故天子制之,而諸侯務焉爾。
古代用財,不能都像這樣均勻,然而用財像這樣厚,是說在禮上用盡。在禮上用盡,對內君臣不互相陵越,對外不互相侵犯。所以天子制定它,諸侯致力於此而已。
聘射之禮,至大禮也。質明而始行事,日幾中而後禮成,非強有力者弗能行也。故強有力者將以行禮也。酒清,人渴而不敢飲也;肉乾,人飢而不敢食也。日莫人倦,齊莊正齊而不敢解惰,以成禮節,以正君臣,以親父子,以和長幼,此眾人之所難而君子行之,故謂之有行。有行之謂有義,有義之謂勇敢。故所貴於勇敢者,貴其能以立義也。所貴於立義者,貴其有行也。所貴於有行者,貴其行禮也。故所貴於勇敢者,貴其敢行禮義也。故勇敢強有力者,天下無事則用之於禮義,天下有事則用之於戰勝。用之於戰勝則無敵,用之於禮義則順治。外無敵,內順治,此之謂盛德。故聖王之貴勇敢強有力如此也。勇敢強有力,而不用之於禮義戰勝,而用之於爭鬥,則謂之亂人。刑罰行於國,所誅者亂人也。如此則民順治而國安也。
聘射的禮,是極大的禮。天正明開始行事,日將近中午然後禮成,不是強有力的人不能實行。所以強有力的人將用來行禮。酒清澈,人渴了也不敢喝;肉乾了,人餓了也不敢吃。天晚人疲倦,整齊莊重端正而不敢懈怠,來成就禮節,來端正君臣,來親近父子,來和睦長幼。這是眾人感到難而君子實行的,所以叫做有行。有行叫做有義,有義叫做勇敢。所以看重勇敢,是看重他能用來確立義。看重確立義,是看重他有行。看重有行,是看重他行禮。所以看重勇敢,是看重他敢於實行禮義。所以勇敢強有力的人,天下無事就用在禮義上,天下有事就用在戰勝上。用在戰勝就無敵,用在禮義就順從治理。外無敵,內順從治理,這叫做盛德。所以聖王這樣看重勇敢強有力。勇敢強有力,卻不用在禮義戰勝上,而用在爭鬥上,就叫做亂人。刑罰在國中實行,所誅殺的是亂人。這樣民就順從治理而國安定。
子貢問於孔子曰:“敢問君子貴玉而賤碈者,何也?為玉之寡而碈之多與?”孔子曰:“非為碈之多故賤之也,玉之寡故貴之也。夫昔者君子比德於玉焉:溫潤而澤,仁也;縝密以栗,知也;廉而不劌,義也;垂之如隊,禮也;叩之,其聲清越以長,其終詘然,樂也;瑕不揜瑜,瑜不揜瑕,忠也;孚尹旁達,信也;氣如白虹,天也;精神見於山川,地也;圭璋特達,德也;天下莫不貴者,道也。詩云:‘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故君子貴之也。”
子貢問孔子說:「敢問君子看重玉而看輕似玉的石頭,為什麼?是因為玉少而那種石頭多嗎?」孔子說:「不是因為那種石頭多所以看輕它、玉少所以看重它。從前君子用玉來比德:溫潤而有光澤,是仁;細緻緊密而堅,是智;有稜角卻不割傷人,是義;垂下來像墜落,是禮;敲它,聲音清越而長,結束時戛然而止,是樂;瑕不掩蓋瑜,瑜不掩蓋瑕,是忠;光彩旁達,是信;氣像白虹,是天;精神顯現在山川,是地;圭璋獨自通達,是德;天下沒有不看重的,是道。《詩經》說:『想念君子,溫和像玉。』所以君子看重它。」
喪服四制
凡禮之大體,體天地,法四時,則陰陽,順人情,故謂之禮。訾之者是不知禮之所由生也。
凡禮的大體,體察天地,效法四時,取則陰陽,順從人情,所以叫做禮。詆譭它的人是不知道禮從哪裡產生。
夫禮,吉凶異道,不得相干,取之陰陽也。喪有四制,變而從宜,取之四時也。有恩,有理,有節,有權,取之人情也。恩者仁也,理者義也,節者禮也,權者知也。仁義禮知,人道具矣。
禮,吉凶路數不同,不得互相干擾,是取法陰陽。喪有四種原則,變化而從適宜,是取法四時。有恩,有理,有節,有權,是取法人情。恩是仁,理是義,節是禮,權是智。仁義禮智,人道就具備了。
其恩厚者其服重,故為父斬衰三年,以恩制者也。
恩厚的喪服就重,所以為父親服斬衰三年,是按恩來制定的。
門內之治恩揜義,門外之治義斷恩。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貴貴尊尊,義之大者也。故為君亦斬衰三年,以義制者也。
門內的治理,恩掩蓋義;門外的治理,義裁斷恩。取事奉父親的來事奉君,敬相同。尊重貴的、尊崇尊的,是義中的大者。所以為君也服斬衰三年,是按義來制定的。
三日而食,三月而沐,期而練,毀不滅性,不以死傷生也。喪不過三年,苴衰不補,墳墓不培,祥之日,鼓素琴,告民有終也,以節制者也。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天無二日,土無二主,國無二君,家無二尊,以一治之也。故父在為母齊衰期者,見無二尊也。
三天以後才吃飯,三個月以後才沐浴,期年舉行練祭,哀毀不滅絕天性,不因為死傷害生。喪不超過三年,粗衰不縫補,墳墓不培土,大祥那天彈素琴,告訴民有終結,是按節來制定的。取事奉父親的來事奉母親,愛相同。天沒有兩個日,土沒有兩個主,國沒有兩個君,家沒有兩個尊,用一個來治理。所以父親在為母親服齊衰期年,是顯示沒有兩個尊。
杖者何也?爵也。三日授子杖,五日授大夫杖,七日授士杖。或曰擔主,或曰輔病。婦人童子不杖,不能病也。百官備,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後事行者杖而起。身自執事而後行者面垢而已,禿者不髽,傴者不袒,跛者不踴,老病不止酒肉。凡此八者,以權制者也。
杖是什麼?是爵位。三天授給兒子杖,五天授給大夫杖,七天授給士杖。有人說是擔負做主,有人說是輔助病體。婦人、兒童不用杖,是不能病到那樣。百官齊備,百物具備。不用說話事情就實行的,扶著起來;說了話事情才實行的,拄杖起來;親自辦事然後才實行的,只是面有垢汙而已。禿的人不結髻,駝背的人不袒,跛的人不頓足,老病的不停止酒肉。凡這八項,是按權來制定的。
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憂,恩之殺也。聖人因殺以制節,此喪之所以三年。賢者不得過,不肖者不得不及,此喪之中庸也,王者之所常行也。
剛死,三天不懈怠,三個月不鬆懈,期年悲哀,三年憂思,是恩的遞減。聖人順著遞減來制定節度,這是喪之所以三年。賢的不能超過,不肖的不能夠不到,這是喪的中庸,王者所經常實行的。
《書》曰:“高宗諒闇,三年不言”,善之也。王者莫不行此禮,何以獨善之也?曰:高宗者武丁,武丁者,殷之賢王也,繼世即位而慈良於喪。當此之時,殷衰而復興,禮廢而復起,故善之。善之,故載之書中而高之,故謂之高宗。三年之喪,君不言。《書》云:“高宗諒闇,三年不言”,此之謂也。然而曰言不文者,謂臣下也。
《尚書》說:「高宗居喪的廬,三年不說話」,是稱讚他。王者沒有不實行這禮的,為什麼單單稱讚他呢?說:高宗就是武丁,武丁是殷的賢王,繼承先世即位而對喪事慈良。當這個時候,殷衰微而重新興起,禮廢弛而重新振起,所以稱讚他。稱讚他,所以記載在書中而推高他,所以叫做高宗。三年的喪,君不說話。《尚書》說:「高宗居喪的廬,三年不說話」,說的就是這個。然而又說「言不文」的,說的是臣下。
禮:斬衰之喪,唯而不對;齊衰之喪,對而不言;大功之喪,言而不議;緦小功之喪,議而不及樂。
禮:斬衰的喪,只應聲而不對答;齊衰的喪,對答而不多說;大功的喪,說話而不議論;緦麻、小功的喪,議論而不涉及樂。
父母之喪,衰冠,繩纓,菅屨,三日而食粥,三月而沐,期十三月而練冠,三年而祥。
父母的喪:衰冠、繩纓、茅草鞋,三天以後吃粥,三個月以後沐浴,十三個月改戴練冠,三年舉行祥祭。
比終茲三節者,仁者可以觀其愛焉,知者可以觀其理焉,強者可以觀其志焉。禮以治之,義以正之。孝子、弟弟、貞婦皆可得而察焉。
等到這三節終結,仁的人可以從中觀察他的愛,智的人可以從中觀察他的理,強的人可以從中觀察他的志向。用禮來治理,用義來端正。孝子、悌弟、貞婦都可以從中察看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