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
孔子說:「學到的東西按時去溫習、實踐,不也令人喜悅嗎?有志同道合的人從遠方來,不也令人快樂嗎?別人不瞭解自己卻不怨恨惱怒,不也是君子嗎?」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學而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孔子說:「學到的東西按時去溫習、實踐,不也令人喜悅嗎?有志同道合的人從遠方來,不也令人快樂嗎?別人不瞭解自己卻不怨恨惱怒,不也是君子嗎?」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有子說:「一個人若孝順父母、敬順兄長,卻喜歡冒犯上級,這是很少見的;不喜歡冒犯上級卻喜歡作亂,那是從來沒有的事。君子專心致力於根本,根本立住了,道也就生出來了。孝與悌,大概就是仁的根本吧!」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孔子說:「花言巧語、一臉討好,這種人少有仁德!」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曾子說:「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人謀事有沒有不盡心?與朋友交往有沒有不守信?老師傳授的學業有沒有不溫習?」
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孔子說:「治理一個擁有千輛兵車的國家,要認真辦事、講求信用,節省用度、愛護人民,役使百姓要在農閒的時節。」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孔子說:「年輕人在家要孝順父母,出外要敬順兄長,言行謹慎而守信,廣泛地愛眾人,並親近有仁德的人。這樣做了還有餘力,就再去學習文獻典籍。」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子夏說:「尊重賢德而看輕美色;事奉父母能竭盡全力;事奉君主能豁出性命;與朋友交往,說話守信。這樣的人即使自稱沒讀過書,我一定說他已經學過了。」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孔子說:「君子不莊重就沒有威嚴,所學也不會牢固。要以忠信為主,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過錯,就不要怕改正。」
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
曾子說:「慎重辦理父母的喪事,虔誠追祭久遠的祖先,百姓的德行自然就歸於淳厚了。」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
子禽問子貢說:「老師每到一個國家,一定聽得到那國的政事,是他自己求來的呢,還是人家主動告訴他的?」子貢說:「老師是靠溫和、善良、恭敬、儉樸、謙讓得來的。老師求取的方式,大概與別人求取的方式不同吧?」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孔子說:「父親在世時,看他的志向;父親去世後,看他的行為。三年之內不改變父親的做法,就可以說是孝了。」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有子說:「禮的運用,以恰到好處的和諧為可貴。先王之道,美就美在這裡,大事小事都依著它。但也有行不通的時候:只知道一味求和,卻不用禮來節制,那也是行不通的。」
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有子說:「許下的諾言合於義,說過的話才能兌現。恭敬合於禮,才能遠離恥辱。所依靠的人沒有失去應有的親近,也就值得尊崇了。」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孔子說:「君子吃飯不追求飽足,居住不追求安適,做事勤快而說話謹慎,主動向有道的人請教以匡正自己。這就可以說是好學了。」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
子貢說:「貧窮卻不諂媚,富有卻不驕橫,怎麼樣?」孔子說:「可以了。但還不如貧窮而樂於道、富有而喜好禮的人。」子貢說:「《詩經·衛風·淇奧》說「像切割、像銼磨,像雕琢、像打磨」,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孔子說:「賜啊,現在可以同你談《詩》了:告訴你過去的事,你就能推知未來。」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孔子說:「不怕別人不瞭解自己,怕的是自己不瞭解別人。」
為政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孔子說:「用德來治理政事,就好比北極星,安處在它的位置上,眾星都環繞著它。」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孔子說:「《詩經》三百篇,用一句話概括,就是「思想純正沒有邪念」。」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孔子說:「用政令來引導,用刑罰來整齊,百姓只求免於刑罰而沒有羞恥心;用德來引導,用禮來整齊,百姓就有羞恥心,而且能自己走上正道。」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孔子說:「我十五歲立志於學問,三十歲能自立於世,四十歲不再迷惑,五十歲懂得了天命,六十歲聽到什麼都能順暢領會,七十歲能隨心所欲而不越出規矩。」
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孟懿子問什麼是孝。孔子說:「不要違背禮。」後來樊遲為孔子駕車,孔子告訴他:「孟孫向我問孝,我回答說「不要違背」。」樊遲說:「這是什麼意思?」孔子說:「父母活著,按禮來事奉;死了,按禮來安葬,按禮來祭祀。」
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
孟武伯問什麼是孝。孔子說:「讓父母只為你的疾病擔憂,別的都不必操心。」
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子游問什麼是孝。孔子說:「如今所謂的孝,只是說能養活父母。可是狗和馬也都有人養著;如果不存敬意,拿什麼區別呢?」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子夏問什麼是孝。孔子說:「難在始終和顏悅色。有事情,年輕人代長輩操勞;有酒食,讓長輩先吃——難道這樣就算孝了嗎?」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孔子說:「我同顏回講一整天,他從不反問辯駁,像個愚人。等他退下後考察他私下的言行,卻能發揮我的意思。顏回並不愚啊。」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孔子說:「看他做事的動機,觀察他所走的路子,考察他安心於什麼。這樣一來,這個人還能藏到哪裡去呢?還能藏到哪裡去呢?」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孔子說:「溫習舊有的知識而能有新的領悟,就可以做老師了。」
子曰:“君子不器。”
孔子說:「君子不像器皿只有單一用途。」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子貢問怎樣才算君子。孔子說:「先把要說的話做出來,然後再說。」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孔子說:「君子普遍團結人而不結黨營私,小人結黨營私而不普遍團結人。」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孔子說:「只讀書而不思考,就會迷惘無得;只空想而不讀書,就會疑惑不安。」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孔子說:「專去鑽研那些偏邪的異端之說,那是有害的!」
子曰:“由,誨汝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孔子說:「仲由,我教給你什麼叫知道吧!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這才是真正的知。」
子張學干祿。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子張要學謀取官職俸祿的辦法。孔子說:「多聽,把可疑的擱在一邊,其餘的謹慎地說,就少過失;多看,把不穩妥的擱在一邊,其餘的謹慎地做,就少懊悔。說話少過失,做事少懊悔,官祿自然就在其中了。」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魯哀公問:「怎麼做百姓才服從?」孔子回答說:「提拔正直的人,放在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服從;提拔邪曲的人,放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服。」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
季康子問:「要使百姓恭敬、忠誠而又互相勸勉,該怎麼辦?」孔子說:「你用莊重的態度對待他們,他們就恭敬;你孝順父母、慈愛幼小,他們就忠誠;提拔好人又教導能力差的人,他們就互相勸勉。」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
有人對孔子說:「先生為什麼不去從政?」孔子說:「《尚書》說:「孝啊,就是孝順父母,友愛兄弟,把這風氣推行到政事上去。」這也是從政啊,怎樣才算從政呢?」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
孔子說:「一個人如果不講信用,真不知道他還能做什麼。就像大車沒有安橫木銷,小車沒有安橫木銷,靠什麼走得動呢?」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子張問:「今後十代的禮制可以預先知道嗎?」孔子說:「殷承襲夏的禮,減少和增加了什麼,可以知道;周承襲殷的禮,減少和增加了什麼,也可以知道。將來繼周而起的,即使一百代以後,同樣可以知道。」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
孔子說:「不該自己祭的鬼神卻去祭它,這是諂媚;見到該做的事卻不去做,這是沒有勇氣。」
八佾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孔子談到季氏說:「用天子規格的八行舞隊在自家庭院起舞,這都忍心做,還有什麼不忍心做?」
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闢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
孟孫、叔孫、季孫三家祭畢,唱著《雍》詩撤去祭品。孔子說:「「助祭的是諸侯,天子莊嚴肅穆」——這話用在三家的廟堂上,取的是哪一點?」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孔子說:「一個人沒有仁德,講禮有什麼用?一個人沒有仁德,奏樂有什麼用?」
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甯戚。”
林放問禮的根本。孔子說:「這問題問得大啊!就禮來說,與其奢侈,不如儉樸;就喪事來說,與其儀節周備,不如內心真正哀慼。」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孔子說:「夷狄尚且有君主,不像中原各國反倒沒有君主的樣子。」
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季氏要去祭祀泰山。孔子對冉有說:「你不能勸阻他嗎?」冉有回答:「不能。」孔子說:「唉!難道說泰山之神還不如林放懂禮嗎?」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
孔子說:「君子沒什麼可爭的,要說有,那就是射箭吧!比賽時作揖謙讓而後登堂,射完下來再一同飲酒。這樣的爭才是君子之爭。」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子夏問:「「笑得多美啊,眼睛多明亮啊,用素白來做出文采啊」這幾句是什麼意思?」孔子說:「繪畫要先有白底,然後才上彩。」子夏說:「那麼禮是後起的嗎?」孔子說:「啟發我的是卜商啊!現在可以同你談《詩》了。」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
孔子說:「夏代的禮我能講,可是杞國不足以作證;殷代的禮我能講,可是宋國不足以作證。這是因為典籍和賢者都不夠。若是夠了,我就能拿它們來印證了。」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
孔子說:「禘祭這種大禮,從第一次獻酒之後,我就不願意再看下去了。」
或問禘之說。子曰:“不知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
有人問禘祭的道理。孔子說:「我不知道。真懂得這道理的人治理天下,大概就像把東西擺在這上面看一樣容易吧!」說著指了指自己的手掌。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
祭祀祖先就像祖先真在眼前,祭神就像神真在眼前。孔子說:「我若沒有親自參加祭祀,就等於沒有祭。」
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灶’,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王孫賈問:「俗話說「與其討好屋裡尊貴的奧神,不如討好管飯的灶神」,這是什麼意思?」孔子說:「不是這樣。若得罪了天,到哪裡去禱告都沒有用。」
子曰:“周監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吾從周。”
孔子說:「周朝的禮制借鑑夏、商兩代,多麼豐富而有文采啊!我遵從周禮。」
子入太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
孔子進入太廟,每件事都要問。有人說:「誰說這個鄹邑人的兒子懂禮呢?進了太廟,什麼都要問。」孔子聽到後說:「這樣問,正是禮啊。」
子曰:“射不主皮,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孔子說:「射箭比賽不以射穿靶皮為主,因為各人力氣強弱不在同一等級。這是古人的道理。」
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子貢想把每月告朔之禮上供的那隻活羊省掉。孔子說:「賜啊!你捨不得那隻羊,我捨不得那份禮。」
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
孔子說:「按禮數盡心事奉君主,別人卻以為這是諂媚。」
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魯定公問:「君主使喚臣子,臣子事奉君主,該怎麼做?」孔子回答說:「君主按禮來使喚臣子,臣子以忠心來事奉君主。」
子曰:“《關睢》,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孔子說:「《關雎》這首詩,歡樂而不放蕩,哀傷而不至傷身。」底本作「關睢」,「睢」為「雎」之訛,當作「關雎」。
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慄。”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
魯哀公向宰我問社主該用什麼木。宰我回答:「夏代用松,殷代用柏,周代用栗,意思是讓百姓戰慄恐懼。」孔子聽到後說:「已經做成的事不必再說,已經完成的事不必再勸,已經過去的事不必再追究。」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然則管仲知禮乎?”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
孔子說:「管仲的器量真小啊!」有人問:「管仲節儉嗎?」孔子說:「管氏有三處府第,家臣各司一職從不兼差,怎麼談得上節儉?」那人又問:「那麼管仲懂禮嗎?」孔子說:「國君在門前立照壁,管氏也立照壁;國君為兩國修好設宴,堂上有放酒杯的土臺,管氏也有。管氏若算懂禮,還有誰不懂禮?」
子語魯大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
孔子對魯國的樂官長談論音樂說:「音樂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開始演奏時,眾音齊起;放開之後,音色純和,節奏分明,連綿不絕,一直到終了。」
儀封人請見,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
儀地的守邊官請求見孔子,說:「凡有德的君子到這裡來,我沒有不能見到的。」孔子的隨行弟子領他去見。他出來後說:「諸位何必憂慮失去官位呢?天下無道已經很久了,上天將要讓先生做警醒世人的木鐸。」
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
孔子評論《韶》樂說:「美到極點了,也善到極點了。」評論《武》樂說:「美到極點了,卻還沒有善到極點。」
子曰:“居上不寬,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
孔子說:「居上位而不寬厚,行禮時而不恭敬,辦喪事而不哀傷——這樣的人,我還從哪裡去看他呢?」
里仁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孔子說:「住處有仁厚風氣才好。擇居而不選仁厚之地,怎麼算得上明智?」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孔子說:「沒有仁德的人不能長久處在窮困中,也不能長久處在安樂中。有仁德的人安於仁,有智慧的人懂得仁對自己有利而行仁。」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孔子說:「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真正喜愛人,也才能真正厭惡人。」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孔子說:「只要真心立志於仁,就不會去做壞事了。」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孔子說:「富有和顯貴,是人人想要的;但不用正當的方法得到,君子就不接受。貧窮和低賤,是人人厭惡的;但不用正當的方法擺脫,君子就不擺脫。君子丟掉了仁,憑什麼成就名聲?君子連吃一頓飯的工夫也不違背仁,倉促匆忙時一定守著它,顛沛流離時也一定守著它。」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見也。”
孔子說:「我沒見過真正愛好仁的人,也沒見過真正厭惡不仁的人。愛好仁的人,沒有什麼能超過他了;厭惡不仁的人,他行仁的方式,是不讓不仁的東西沾到自己身上。有誰能有一天把力氣用在仁上嗎?我沒見過力氣不夠的。或許真有這樣的人,只是我沒見過罷了。」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孔子說:「人所犯的過錯,各按他所屬的類別而不同。看一個人犯什麼樣的過錯,就知道他仁不仁了。」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孔子說:「早晨懂得了道,當晚死去也可以了。」
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孔子說:「讀書人立志於道,卻以粗衣粗食為恥,這種人不值得同他談論什麼。」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孔子說:「君子對待天下的事,沒有一定要怎樣,也沒有一定不怎樣,只以義作為衡量的標準。」
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孔子說:「君子念著德行,小人念著鄉土田宅;君子念著法度,小人念著恩惠好處。」
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
孔子說:「一味依照私利去做事,就會招來許多怨恨。」
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
孔子說:「能用禮讓來治理國家嗎?那還有什麼難的?不能用禮讓來治國,那禮又有什麼用?」
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
孔子說:「不愁沒有職位,愁的是自己拿什麼立足;不愁沒人知道自己,只求自己有值得被知道的本事。」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孔子說:「參啊!我的道有一個根本貫穿始終。」曾子說:「是。」孔子出去後,別的弟子問:「這是什麼意思?」曾子說:「老師的道,不過是忠與恕罷了。」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孔子說:「君子明白的是義,小人明白的是利。」
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孔子說:「見到賢人就想著向他看齊,見到不賢的人就反省自己有沒有同樣的毛病。」
子曰:“事父母,幾諫,諫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
孔子說:「事奉父母,要委婉地勸諫。見自己的心意沒被聽從,仍舊恭敬而不違逆,雖然憂勞也不怨恨。」
子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孔子說:「父母在世,不出遠門;萬不得已要出去,也必須有確定的去處。」
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孔子說:「三年之內不改變父親的做法,就可以說是孝了。」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孔子說:「父母的年紀,不能不記在心上:一方面為他們高壽而歡喜,一方面又為他們年邁而憂懼。」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孔子說:「古人不輕易把話說出口,是怕自己做不到而感到羞恥。」
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
孔子說:「因為約束自己而犯錯的人,是很少的。」
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孔子說:「君子說話要遲鈍謹慎,做事要敏捷勤快。」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
孔子說:「有德的人不會孤單,一定會有同道相伴。」
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
子游說:「事奉君主過於煩瑣,就會招來羞辱;對待朋友過於煩瑣,就會被疏遠。」
公冶長
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紲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孔子談到公冶長說:「可以把女兒嫁給他。他雖然坐過牢,卻不是他的罪過。」於是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
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孔子談到南容說:「國家政治清明時,他不會被廢棄不用;國家政治昏亂時,他也能免於刑戮。」於是把哥哥的女兒嫁給了他。
子謂子賤:“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
孔子談到子賤說:「這個人真是君子啊!假使魯國沒有君子,他從哪裡學來這樣的品德呢?」
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
子貢問:「我端木賜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你是個器皿。」子貢問:「什麼器皿?」孔子說:「宗廟裡盛黍稷的瑚璉。」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有人說:「冉雍有仁德,可惜不善辭令。」孔子說:「何必要善辭令呢?靠口才去對付人,常常招人厭惡。我不知道冉雍仁不仁,但何必要善辭令呢?」
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說。
孔子讓漆雕開去做官。他回答說:「我對這件事還沒有把握。」孔子聽了很高興。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孔子說:「主張行不通了,我就乘小木筏漂到海上去。跟著我的,大概是仲由吧?」子路聽了很高興。孔子說:「仲由好勇超過我,只是不懂得裁度事理。」
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孟武伯問:「子路算得上仁嗎?」孔子說:「不知道。」他再問,孔子說:「仲由這個人,一個擁有千輛兵車的國家,可以讓他管軍政賦稅,至於仁不仁,我不知道。」又問:「冉求怎麼樣?」孔子說:「冉求這個人,千戶人家的城邑、百輛兵車的采邑,可以讓他當總管,至於仁不仁,我不知道。」又問:「公西赤怎麼樣?」孔子說:「公西赤這個人,穿戴整齊站在朝堂上,可以讓他接待賓客應對辭令,至於仁不仁,我不知道。」
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
孔子對子貢說:「你和顏回比,哪個強些?」子貢回答:「我怎麼敢跟顏回比?顏回聽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我聽到一件只能推知兩件。」孔子說:「是不如他;我同意你的話,你是不如他。」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於予與何誅?”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
宰予白天睡覺。孔子說:「腐朽的木頭沒法雕刻,糞土壘的牆沒法粉刷;對宰予這個人,還責備什麼呢?」孔子又說:「起先我對人,聽了他的話就相信他的行為;如今我對人,聽了他的話還要看他的行為。就是因為宰予,我才改了過來。」
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子曰:“棖也欲,焉得剛。”
孔子說:「我沒見過真正剛強的人。」有人回答:「申棖就是。」孔子說:「申棖這個人慾望太多,怎麼談得上剛強?」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
子貢說:「我不願意別人強加在我身上的事,我也不想拿它去強加給別人。」孔子說:「賜啊,這還不是你現在能做到的。」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
子貢說:「老師關於典章文物方面的言論,我們能夠聽到;至於老師談論人性與天道的話,我們就聽不到了。」
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
子路聽到一個道理,還沒能付諸實行,就唯恐又聽到新的道理。
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
子貢問:「孔文子憑什麼得到「文」這個諡號?」孔子說:「他聰敏又好學,向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請教也不覺得羞恥,所以諡他為「文」。」
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
孔子談到子產說:「他身上有四種君子之道:自己行事恭謹,事奉君上恭敬,養育百姓有恩惠,役使百姓合乎道理。」
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
孔子說:「晏平仲善於同人交往,相處越久,別人越敬重他。」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節藻梲,何如其知也?”
孔子說:「臧文仲收藏占卜用的大龜,把柱頭刻成山形,把梁上短柱畫上水草花紋——他這樣算哪門子明智呢?」
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子張問:「令尹子文三次出任令尹,沒有高興的樣子;三次被免職,也沒有惱怒的樣子。每次卸任,一定把自己任內的政事全告訴接任的新令尹。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算得上忠了。」子張說:「算得上仁嗎?」孔子說:「還不知道,怎麼就算仁呢?」子張又問:「崔杼殺了齊國國君,陳文子有四十匹馬,全都拋下不要就離開了齊國。到了別國,他說:「這裡的執政者也跟我們大夫崔子一樣。」就離開。又到一國,還是說:「這裡的執政者也跟我們大夫崔子一樣。」又離開。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算得上清白了。」子張說:「算得上仁嗎?」孔子說:「還不知道,怎麼就算仁呢?」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
季文子每件事都要考慮三次才去做。孔子聽到後說:「考慮兩次也就可以了。」
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孔子說:「甯武子這個人,國家政治清明時就顯出智慧,國家政治昏亂時就裝作愚笨。他那份智慧別人趕得上,他那份裝愚別人可趕不上。」
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孔子在陳國時說:「回去吧!回去吧!我家鄉那班學生志向高遠而行事疏略,文采雖然斐然可觀,卻不知道怎樣剪裁自己。」
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
孔子說:「伯夷、叔齊不記著別人從前的過惡,所以別人對他們的怨恨也就很少。」
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諸其鄰而與之。”
孔子說:「誰說微生高這人直爽?有人向他討點醋,他不說沒有,卻轉向鄰居討來給人。」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孔子說:「花言巧語、裝出討好的臉色、擺出過分的恭敬,左丘明以為可恥,我孔丘也以為可恥。心裡藏著怨恨卻裝作與人友好,左丘明以為可恥,我孔丘也以為可恥。」
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顏淵、子路在旁陪侍。孔子說:「何不各自說說你們的志向?」子路說:「願意把車馬和輕暖的皮衣拿出來與朋友共用,用壞了也不抱怨。」顏淵說:「願意不誇耀自己的長處,不表白自己的功勞。」子路說:「希望聽聽老師的志向。」孔子說:「讓老年人得到安養,讓朋友們互相信任,讓年輕人得到關懷。」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
孔子說:「算了吧!我還沒見過能看到自己的過錯而在心裡自我責備的人。」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孔子說:「就是十戶人家的小地方,也一定有像我這樣忠信的人,只是不像我這樣好學罷了。」
雍也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孔子說:「冉雍可以讓他南面為政,治理一方。」
仲弓問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大簡乎?”子曰:“雍之言然。”
仲弓問孔子對子桑伯子的看法。孔子說:「還可以,他為人簡約。」仲弓說:「若存心恭敬而行事簡約,用這種態度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嗎?若存心簡慢又行事簡約,豈不是太簡了?」孔子說:「你這話說得對。」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
魯哀公問:「你的學生裡誰最好學?」孔子回答說:「有個叫顏回的最好學,他不把怒氣轉移到別人身上,不重犯同樣的過錯。不幸短命死了,如今再沒有這樣的人,我沒聽說過還有好學的了。」
子華使於齊,冉子為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釜。”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
公西赤出使齊國,冉有替他母親請求小米。孔子說:「給她六鬥四升。」冉有請求增加,孔子說:「再給她二斗四升。」冉有卻給了她八十石。孔子說:「公西赤到齊國去,坐著肥馬拉的車,穿著輕暖的皮衣。我聽說過:君子只周濟急難的人,不給富人再添富。」
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
原思做孔子家的總管,孔子給他小米九百,他推辭不要。孔子說:「別推辭!可以把它分給你的鄰里鄉親嘛!」
子謂仲弓曰:“犁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
孔子談到仲弓說:「耕牛生的小牛,毛色赤紅、犄角端正,就算人們不想拿它做祭品,山川之神難道肯捨棄它嗎?」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
孔子說:「顏回啊,他的心可以長久不離開仁;其餘的人,不過偶爾在某一天某一月達到一次罷了。」
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
季康子問:「仲由可以讓他管理政事嗎?」孔子說:「仲由果斷決絕,管理政事有什麼難的?」季康子問:「端木賜可以讓他管理政事嗎?」孔子說:「端木賜通達事理,管理政事有什麼難的?」季康子問:「冉求可以讓他管理政事嗎?」孔子說:「冉求多才多藝,管理政事有什麼難的?」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
季氏派人請閔子騫去做費邑的長官。閔子騫說:「好好替我推辭掉吧。如果再有人來找我,那我一定已經躲到汶水北岸去了。」
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伯牛病重,孔子去探望他,從窗口握著他的手說:「要沒救了,這是命啊!這樣的人竟得了這樣的病!這樣的人竟得了這樣的病!」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孔子說:「顏回真賢德啊!一竹筐飯,一瓢水,住在簡陋的小巷裡,別人受不了那份憂愁,顏回卻不改變他的快樂。顏回真賢德啊!」
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
冉求說:「不是我不喜歡老師的道,是我力量不夠。」孔子說:「力量不夠的人,是走到半路才停下來;如今你卻是自己先劃下界限不肯走。」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
孔子對子夏說:「你要做君子式的讀書人,不要做小人式的讀書人。」
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
子游做武城的長官。孔子說:「你在那裡得到什麼人才沒有?」子游說:「有個叫澹臺滅明的,走路從不抄小道,不是公事,從來不到我偃的屋裡來。」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
孔子說:「孟之反不誇耀自己。軍隊敗退時他殿後掩護,將要進城門時,卻抽了一鞭馬說:「不是我敢殿後,是馬跑不快。」」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孔子說:「一個人若沒有祝佗那樣的口才,只有宋朝那樣的美貌,在如今這世道恐怕難免遭禍。」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
孔子說:「誰能出門不經過門戶呢?為什麼偏偏沒有人走這條道呢?」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孔子說:「質樸勝過文采就顯得粗野,文采勝過質樸就顯得浮華。文采與質樸配合得恰當,然後才是君子。」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孔子說:「人能生存靠的是正直;不正直的人也能活著,那是僥倖免禍罷了。」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孔子說:「懂得它的人比不上喜愛它的人,喜愛它的人比不上以它為樂的人。」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
孔子說:「資質在中等以上的人,可以同他講高深的道理;資質在中等以下的人,就不可以同他講高深的道理。」
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
樊遲問什麼是智。孔子說:「專心致力於百姓該做的事,敬重鬼神卻不去親近迷信,這就可以說是智了。」又問什麼是仁。孔子說:「有仁德的人先付出艱苦的努力,然後才收穫,這就可以說是仁了。」
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
孔子說:「聰明的人喜愛水,仁厚的人喜愛山。聰明的人好動,仁厚的人沉靜。聰明的人快樂,仁厚的人長壽。」
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
孔子說:「齊國一有變革,就能達到魯國的樣子;魯國一有變革,就能合於先王之道。」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孔子說:「觚已經不成其為觚了,這還叫觚嗎!這還叫觚嗎!」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宰我問:「有仁德的人,如果有人告訴他「井裡掉下去一個人」,他會跟著跳下去嗎?」孔子說:「怎麼會這樣呢?君子可以讓他趕到井邊去救,卻不能陷他自己下井;可以用合情理的話騙他一時,卻不能用荒誕的話愚弄他。」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孔子說:「君子廣泛地學習文獻典籍,再用禮來約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至於離經叛道了吧。」
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
孔子去見南子,子路不高興。孔子發誓說:「我若做了不合禮的事,讓上天厭棄我!讓上天厭棄我!」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
孔子說:「中庸作為一種德,大概是最高的了吧!可惜百姓中很少有人能做到,已經很久了。」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子貢說:「如果有人能廣泛地施惠於百姓,又能救濟眾人,怎麼樣?可以算是仁嗎?」孔子說:「哪裡只是仁,那一定是聖了!堯、舜大概都還做不到呢!所謂仁,就是自己想要立身,也幫別人立身;自己想要通達,也幫別人通達。凡事能就近拿自己打比方去體諒別人,可以說就是行仁的方法了。」
述而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
孔子說:「我只闡述而不創作,信奉並喜愛古代的東西,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
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
孔子說:「默默地記住所學,學習而不厭倦,教導別人而不倦怠——這些我做到了多少呢?」
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
孔子說:「品德不去修養,學問不去講習,聽到該做的事卻不能跟著去做,有了不好的地方不能改正——這些都是我所憂慮的。」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孔子在家閒居的時候,神情舒展,氣色和悅。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孔子說:「我衰老得多麼厲害啊!我已經好久沒有再夢見周公了。」
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
孔子說:「立志於道,據守於德,依循於仁,優遊於六藝之中。」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孔子說:「只要自願拿一束乾肉來行拜師之禮的,我從沒有不加教誨的。」
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
孔子說:「不到他苦思不得時不去開導,不到他想說又說不出時不去啟發。舉出一個角,他不能推知另外三個角,就不再教下去了。」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
孔子在有喪事的人身旁吃飯,從來沒有吃飽過。
子於是日哭,則不歌。
孔子在這一天哭吊過,就不再唱歌。
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孔子對顏淵說:「用得著我,就出來施行;用不著,就藏起來——只有我和你才能這樣吧!」子路說:「若讓老師統率三軍,那您找誰一起呢?」孔子說:「赤手打虎、徒步涉河,死了也不後悔的人,我不同他共事。一定要找那種臨事知道戒懼、善於謀劃而能成事的人。」
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
孔子說:「財富如果可以正當地求得,就算是拿鞭子的差役,我也去做。如果求不得,還是依著我自己的愛好過日子。」
子之所慎:齊,戰,疾。
孔子所慎重對待的三件事:齋戒、戰爭、疾病。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
孔子在齊國聽到《韶》樂,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吃肉都嘗不出味道,說:「想不到欣賞音樂能到這樣的境地。」
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為也。”
冉有說:「老師會幫衛國國君嗎?」子貢說:「好,我去問問他。」子貢進去問:「伯夷、叔齊是什麼樣的人?」孔子說:「是古代的賢人。」子貢問:「他們有怨恨嗎?」孔子說:「他們求仁而得到了仁,還怨恨什麼?」子貢出來說:「老師不會幫他。」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孔子說:「吃粗糧,喝清水,彎起胳膊當枕頭,快樂也就在其中了。用不義的手段得來的富貴,在我看來就像天上的浮雲。」
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孔子說:「再給我幾年時間,到五十歲去學《易》,就可以沒有大過錯了。」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
孔子用雅正官話誦讀的場合是:讀《詩》、讀《書》、行禮的時候,都用雅言。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
葉公向子路打聽孔子是怎樣的人,子路沒有回答。孔子說:「你為什麼不這樣說:他這個人啊,發憤用功時忘記吃飯,快樂起來忘記憂愁,連衰老將要到來都不知道,如此而已。」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孔子說:「我不是生下來就懂得的人,只是喜愛古代文化,勤奮敏捷地去求取罷了。」
子不語怪、力、亂、神。
孔子不談論怪異、暴力、悖亂和鬼神。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孔子說:「三個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師的。選取他們的長處來學習,看到他們的短處就對照改正自己。」
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孔子說:「上天把德賦予了我,桓魋又能把我怎麼樣?」
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
孔子說:「你們幾位以為我有什麼隱瞞嗎?我對你們沒有任何隱瞞。我沒有一件事不是同你們幾位一起做的——這就是我孔丘。」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孔子從四個方面教導學生:文獻、德行、忠誠、信實。
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亡而為有,虛而為盈,約而為泰,難乎有恆乎。”
孔子說:「聖人,我是見不到了;能見到君子,也就可以了。」孔子又說:「善人,我是見不到了;能見到有恆心的人,也就可以了。明明沒有卻裝作有,明明空虛卻裝作充實,明明窮困卻裝作豪奢——這樣的人是難有恆心的。」
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孔子釣魚只用釣竿,不用大網橫攔;射鳥不射歸巢棲息的鳥。
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
孔子說:「大概有那種自己不懂卻憑空創作的人吧,我沒有這種毛病。多聽,選擇其中好的加以採納;多看,把它們記在心裡。這是僅次於生而知之的那一等。」
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
互鄉這地方的人難以交談,那裡一個童子卻得到孔子接見,弟子們感到疑惑。孔子說:「我是讚許他上進,不是讚許他退步,何必做得太過分呢?人家把自己弄乾淨了才來,就該讚許他這份潔淨,不必揪著他過去不放。」
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孔子說:「仁難道離我們很遠嗎?只要我真心想要仁,仁也就來到了。」
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君取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
陳司敗問:「魯昭公懂禮嗎?」孔子說:「懂禮。」孔子退出後,陳司敗向巫馬期作揖,請他上前說:「我聽說君子不偏袒,難道君子也偏袒嗎?國君從吳國娶妻,吳與魯同為姬姓,於是把她稱作吳孟子。國君若算懂禮,還有誰不懂禮?」巫馬期把這話告訴了孔子。孔子說:「我孔丘真幸運,一有過錯,別人一定知道。」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孔子與人一同唱歌,若那人唱得好,一定請他再唱一遍,然後自己和著唱。
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
孔子說:「就書本上的學問來說,我大概和別人差不多;至於親身踐行君子之道,我還沒有做到。」
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
孔子說:「若說聖與仁,我哪裡敢當?只不過是做起來不厭倦,教導人不倦怠,可以這麼說罷了。」公西華說:「這正是我們弟子學不到的地方。」
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禱久矣。”
孔子病重,子路請求向鬼神祈禱。孔子說:「有這回事嗎?」子路回答:「有的。《誄》文說:「為你向天地神祇祈禱。」」孔子說:「我孔丘早就祈禱過了。」
子曰:“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寧固。”
孔子說:「奢侈就顯得不謙遜,儉樸就顯得寒傖。與其不謙遜,寧可寒傖。」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
孔子說:「君子心地平坦寬廣,小人卻總是憂愁侷促。」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孔子溫和而又嚴肅,威嚴而不兇猛,恭敬而又安詳。
泰伯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
孔子說:「泰伯可以說是德行最高的了。他三次把天下讓出去,百姓卻找不到話來稱讚他。」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
孔子說:「恭敬卻不合禮就會徒勞,謹慎卻不合禮就會畏縮,勇敢卻不合禮就會闖禍,直率卻不合禮就會傷人。在上位的人厚待親族,百姓中就興起仁風;不遺棄故交舊友,百姓就不會淡薄。」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曾子病重,把學生們叫來說:「掀開被子看看我的腳,看看我的手。《詩經·小雅·小旻》說:「小心謹慎啊,像站在深淵邊上,像踩在薄冰上面。」從今以後,我知道自己可以免於毀傷了,弟子們!」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
曾子病重,孟敬子去探望他。曾子說:「鳥將要死時,鳴聲是悲哀的;人將要死時,說的話是善意的。君子在道上所看重的有三條:使自己的容貌莊重,就能遠離粗暴怠慢;使自己的臉色端正,就接近誠信;說話時講究措辭語氣,就能遠離鄙陋悖理。至於祭祀器皿一類的瑣事,自有主管的人去辦。」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
曾子說:「自己能幹卻向不能幹的人請教,自己知道得多卻向知道得少的人請教;有學問像沒有一樣,滿腹才識像空虛一樣;被冒犯了也不計較。從前我的朋友就一直這樣做。」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曾子說:「可以把年幼的孤兒託付給他,可以把方圓百里之國的政令交給他,面臨生死大節而不能被奪去志節——這樣的人是君子嗎?是君子啊。」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曾子說:「讀書人不可以不心胸開闊、意志堅毅,因為責任重大而路途遙遠。把實現仁作為自己的責任,不也重大嗎?到死才停下來,不也遙遠嗎?」
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孔子說:「人的修養從《詩》開始興起,靠禮站立起來,在樂中最終完成。」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孔子說:「對百姓,可以使他們照著做,卻難以使他們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孔子說:「喜好逞勇又厭惡貧窮,會闖禍作亂;對不仁的人憎惡得太過分,也會逼出亂子。」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
孔子說:「一個人縱然有周公那樣的才華與美質,只要驕傲而且吝嗇,其餘的也就不值得看了。」
子曰:“三年學,不至於谷,不易得也。”
孔子說:「讀了三年書,還不動做官求俸祿的念頭,這樣的人是不容易找到的。」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孔子說:「堅定信念、努力向學,誓死守住善道。危險的國家不進去,動亂的國家不居留。天下有道就出來做事,無道就隱居起來。國家有道時,自己卻貧賤,是恥辱;國家無道時,自己卻富貴,也是恥辱。」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孔子說:「不在那個職位上,就不去謀劃那個職位的事。」
子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
孔子說:「從樂官摯開始演奏,到《關雎》的末章合樂收尾,那樂聲浩浩蕩蕩地充滿耳中啊!」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願,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孔子說:「狂放卻不正直,無知卻不老實,無能卻不守信——這樣的人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孔子說:「學習就像追趕什麼卻追不上,追上了還怕再失掉。」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
孔子說:「多麼崇高啊!舜和禹擁有天下,卻一點也不為自己佔有。」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孔子說:「堯作為君主真偉大啊!多麼崇高,只有天最大,也只有堯能效法它。他的恩德浩蕩無邊,百姓找不出話來稱讚。他的功業多麼崇高,他的禮樂制度多麼燦爛!」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舜有五位賢臣,天下便得到治理。周武王說:「我有十位能治國的臣子。」孔子說:「人才難得,不就是這樣嗎?唐堯虞舜之後,就數週初人才最盛;可這十人中還有一位是婦人,實際只有九人罷了。周文王得了天下的三分之二,仍舊臣服事奉殷朝。周的德行,可以說是最高的德了。」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黼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
孔子說:「對於禹,我挑不出什麼毛病。他自己飲食菲薄,卻把祭品辦得豐盛以盡孝於鬼神;自己衣服粗劣,卻把祭服冠冕做得華美;自己宮室低矮,卻盡力去修治溝渠水利。對於禹,我挑不出什麼毛病。」
子罕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孔子很少談到利,卻讚許天命與仁。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
達巷這地方的人說:「孔子真偉大啊!學問廣博,卻沒有哪一項專長使他成名。」孔子聽到後,對弟子們說:「我該專執哪一項呢?駕車嗎?射箭嗎?我還是專執駕車吧。」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
孔子說:「用麻布做禮帽,是合禮的;如今用絲,比較省儉,我依從大家。臣見君先在堂下拜,是合禮的;如今只在堂上拜,未免倨傲。雖然違背大家,我還是依從堂下拜。」
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孔子絕去四樣毛病:不憑空猜測,不絕對肯定,不固執己見,不自以為是。
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孔子在匡地被圍困,說:「周文王死後,禮樂文化不就在我這裡嗎?上天如果要滅掉這文化,那我這後死的人就不會掌握它了;上天既然不滅這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麼樣?」
太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太宰問子貢說:「孔夫子是聖人吧?為什麼這樣多才多藝?」子貢說:「本來就是上天讓他成為聖人,又讓他多才多藝。」孔子聽到後說:「太宰真瞭解我嗎?我年輕時地位低賤,所以學會了許多粗活。君子會多才多藝嗎?並不會多。」
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
子牢說:「老師說過:「我沒有被朝廷任用,所以學會了不少技藝。」」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孔子說:「我有知識嗎?其實並沒有。有個鄉下人來問我,我心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有;我只是從他問題的兩頭去追問,把道理徹底問清楚罷了。」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孔子說:「鳳凰不飛來了,黃河不出圖了,我這一生大概就這樣完了吧!」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
孔子見到穿喪服的、穿戴禮服的和盲人,相見時即使對方年少也一定起身;從他們面前經過時一定快步而行。
顏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顏淵感嘆說:「老師的道,越抬頭看越覺得高,越用力鑽研越覺得堅實。看著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像在後面。老師善於一步步引導人:用文獻典籍開闊我的眼界,用禮來約束我的言行,使我想停下來都不能。我已經用盡了才力,可老師的道好像仍舊卓然立在那裡;我雖然想跟上去,卻找不到路徑。」
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臣。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
孔子病重,子路讓弟子們充當家臣操辦後事。病情稍好後,孔子說:「仲由幹這種欺詐的事已經很久了!我本沒有家臣卻裝作有,我騙誰呢?騙上天嗎?況且我與其死在家臣手裡,不如死在你們幾個學生手裡!再說我縱然得不到隆重的葬禮,難道會死在路上沒人管嗎?」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子貢說:「這裡有一塊美玉,是把它裝在匣子裡收藏起來呢,還是找個識貨的商人賣掉呢?」孔子說:「賣掉吧,賣掉吧!我正等著識貨的人呢。」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孔子想搬到九夷去住。有人說:「那裡閉塞簡陋,怎麼住得下?」孔子說:「有君子住在那裡,還有什麼閉塞簡陋可言!」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孔子說:「我從衛國回到魯國之後,才把樂整理端正,使《雅》和《頌》各自歸到應有的位置。」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
孔子說:「出外事奉公卿,在家事奉父兄,辦喪事不敢不盡力,不被酒困住——這些我做到了多少呢?」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孔子站在河邊說:「消逝的時光就像這河水啊!日夜不停地流去。」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孔子說:「我沒見過愛好德行像愛好美色那樣的人。」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孔子說:「好比堆土成山,只差一筐土沒有完成就停下了,那是我自己停的;好比在平地上堆土,雖然才倒下一筐,卻繼續前進,那也是我自己在往前走。」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
孔子說:「聽我講話而始終不懈怠的,大概只有顏回吧!」
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
孔子談到顏淵時說:「可惜啊!我只見他不斷前進,從沒見他停下來過。」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
孔子說:「莊稼出了苗卻不吐穗開花的,是有的;吐穗開花卻不結果實的,也是有的。」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孔子說:「年輕人是值得敬畏的,怎麼知道將來的人趕不上今天的人呢?可是到了四五十歲還沒有什麼名聲,那也就不值得敬畏了。」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孔子說:「合乎禮法的規勸,誰能不聽從呢?可貴的是照著改正。恭順稱許的話,誰聽了不高興呢?可貴的是分析它的真意。只是高興而不分析,只是聽從而不改正,這種人我真拿他沒辦法了。」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孔子說:「要以忠信為主,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過錯,就不要怕改正。」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孔子說:「三軍之中可以把主帥奪走,一個普通人的志向卻奪不走。」
子曰:“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孔子說:「穿著破舊的絲棉袍,同穿狐貉皮裘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覺得羞愧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不嫉妒,不貪求,做什麼會不好呢?」」子路聽了,一輩子念著這兩句。孔子說:「這不過是做人的一條道理罷了,哪裡就夠好了?」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
孔子說:「到了天氣寒冷的時候,才知道松柏是最後凋零的。」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孔子說:「有智慧的人不迷惑,有仁德的人不憂愁,有勇氣的人不畏懼。」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孔子說:「可以一起學習的人,未必可以一起走上正道;可以一起走上正道的,未必可以一起堅守;可以一起堅守的,未必可以一起權衡變通。」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爾。”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古詩說:「唐棣的花啊,翩翩地搖擺。難道我不想念你嗎?只是住處太遠了。」孔子說:「那是沒有真想念罷了,真想念又哪有什麼遠的呢。」
鄉黨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庭,便便言,唯謹爾。
孔子在本鄉的地方上,溫和恭順,好像不太會說話的樣子;他在宗廟和朝廷上,卻言辭明白流暢,只是說得很謹慎。
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
上朝的時候,同下大夫說話,是溫和快樂的樣子;同上大夫說話,是正直恭敬的樣子。國君在場時,恭敬不安而又威儀適中。
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趨進,翼如也。賓退,必覆命曰:“賓不顧矣。”
國君召他去接待賓客,他臉色立刻莊重起來,腳步也加快。向同列的人作揖,手向左向右拱,衣服前後擺動卻整齊。快步向前時,姿態像鳥兒張開翅膀。賓客走後,一定回報說:「客人已經不回頭了。」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沒階,趨進,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
走進朝廷的大門,恭敬地彎著身子,好像門容不下他似的。站,不站在門中間;走,不踩門檻。經過國君的座位時,臉色立刻莊重,腳步加快,說話像氣力不足的樣子。提起衣襟登堂時,恭敬地彎著身,屏住呼吸像不喘氣一樣。出來時走下一級臺階,臉色才舒展開,顯出和悅的樣子;走完臺階,快步向前,姿態像鳥兒張開翅膀;回到自己的位置,仍是恭敬不安的樣子。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愉愉如也。
拿著圭玉時,恭敬地彎著身,像舉不動似的。向上舉時如同作揖,向下放時如同交給別人。臉色莊重得像作戰一樣,腳步細碎得像沿著一條線走。獻禮的時候,臉上有和悅的神色。私下會見時,就輕鬆愉快了。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褻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褻裘長,短右袂。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喪,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
君子不用深青透紅和黑中帶紅的布鑲邊,不用紅色紫色做居家便服。暑天穿單的細葛布或粗葛布衣,出門一定要罩上外衣。配黑衣穿羔羊皮袍,配白衣穿小鹿皮袍,配黃衣穿狐皮袍。居家的皮袍要長,右邊袖子要短些。睡覺一定有小被,長度是身長的一倍半。用厚厚的狐貉皮做坐墊。除去喪服以後,什麼佩飾都可以戴。不是上朝祭祀穿的正幅裙,一定要裁去多餘的布。羔羊皮袍和黑帽子,不穿戴著去弔喪。每月初一,一定穿上朝服去朝見。
齊,必有明衣,布。齊必變食,居必遷坐。
齋戒時一定有浴後穿的布制明衣。齋戒時一定改變平常飲食,居處也一定挪開。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
糧食舂得越精越好,肉切得越細越好。飯食放久變味了,魚腐爛了、肉腐敗了,都不吃;顏色難看的,不吃;氣味難聞的,不吃;烹調不當的,不吃;不到該吃的時候,不吃;肉切得不合規矩的,不吃;沒有相配的醬,不吃。肉雖然多,不讓它超過主食的分量。只有酒不限量,但不喝到神志昏亂。市上買來的酒和肉乾,不吃。姜是常備不撤的,但也不多吃。
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參加國君祭祀分得的肉,不留過夜。自家祭祀的肉,不放過三天;放過三天,就不吃了。
食不語,寢不言。
吃飯時不交談,睡覺時不說話。
雖疏食菜羹,必祭,必齊如也。
即使是粗飯菜湯,飯前也一定祭一祭,而且神態恭敬如同齋戒。
席不正,不坐。
坐席擺得不端正,就不坐。
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
同鄉人一起飲酒,等拄柺杖的老人先出去了,自己才出去。
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
鄉人舉行驅疫的儺祭,他穿著朝服站在東邊的臺階上。
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
託人到別國去問候朋友,一定拜送兩次才讓使者上路。
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
季康子送藥來,孔子拜謝後收下,說:「我對這藥性還不瞭解,不敢嘗。」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
馬棚失火了。孔子退朝回來,問:「傷著人沒有?」沒有問馬。
君賜食,必正席先嚐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生,必畜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飯。
國君賜熟食,一定擺正坐席先嚐一嘗;國君賜生肉,一定煮熟了先供奉祖先;國君賜活物,一定養起來。陪國君吃飯,國君行祭禮時,自己先吃飯。
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
孔子生病,國君來探望,他頭朝東躺著,身上蓋著朝服,拖著大帶。
君命召,不俟駕行矣。
國君傳命召見,不等車馬備好就先步行出發。
入太廟,每事問。
進入太廟,每件事都要問。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
朋友死了,沒有地方歸葬,孔子說:「由我來負責殯殮。」
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
朋友的饋贈,即使貴重如車馬,只要不是祭肉,也不行拜禮。
寢不屍,居不客。
睡覺不挺直如屍,居家不拘謹如做客。
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褻,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迅雷風烈,必變。
見到穿喪服的人,即使親近熟識,也一定改容;見到戴禮帽的和盲人,即使常見,也一定以禮相待。在車上遇到穿喪服的人,就俯身扶軾致意;遇到揹著國家圖籍的人,也俯身致意。有豐盛的筵席,一定神色一變而站起來。遇到迅雷大風,一定改變神色。
升車,必正立,執綏。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
上車時一定端正站好,手拉著扶手帶。在車裡不回頭張望,不急促說話,不用手指指點點。
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野雞見人神色不善就飛起來,盤旋一陣才落下。孔子說:「山梁上的母野雞,得其時啊,得其時啊!」子路向它們拱手,它們扇了幾下翅膀就飛走了。
先進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
孔子說:「先學習禮樂而後做官的是平民,先做官而後學習禮樂的是卿大夫子弟。如果要選用人才,我贊成用先學禮樂的那一批。」
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
孔子說:「當年在陳國、蔡國跟隨我受困的那些人,如今都不在門下了。」
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
德行方面出眾的: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擅長辭令的:宰我、子貢;長於政事的:冉有、季路;精通文獻典籍的:子游、子夏。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
孔子說:「顏回不是能幫助我的人,因為他對我說的話沒有一句不喜歡的。」
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
孔子說:「閔子騫真孝順啊!別人對於他父母兄弟稱讚他的話,都挑不出毛病。」
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南容反覆誦讀「白圭」那幾句詩,孔子把哥哥的女兒嫁給了他。
季康子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
季康子問:「你的學生裡誰最好學?」孔子回答說:「有個叫顏回的最好學,可惜不幸短命死了,如今再沒有這樣的人。」
顏淵死,顏路請子之車以為之槨。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槨,吾不徒行以為之槨。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也。”
顏淵死了,他父親顏路請求孔子賣掉車子給顏淵做外槨。孔子說:「有才沒才,各人說的都是自己的兒子。我兒子孔鯉死時,也只有內棺沒有外槨。我不能賣掉車子步行去給他做外槨,因為我曾做過大夫,是不可以步行的。」
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
顏淵死了。孔子說:「唉!是上天要亡我!是上天要亡我!」
顏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曰:“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
顏淵死了,孔子哭得極其悲痛。隨行的人說:「您太悲痛了!」孔子說:「真的太悲痛了嗎?我不為這樣的人悲痛,還為誰悲痛呢?」
顏淵死,門人慾厚葬之,子曰:“不可。”門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顏淵死了,弟子們想厚葬他。孔子說:「不可以。」弟子們還是厚葬了他。孔子說:「顏回把我看作父親一樣,我卻不能把他看作兒子一樣安葬。這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幾個學生乾的啊!」
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季路問怎樣事奉鬼神。孔子說:「活人還不能事奉好,怎麼能事奉鬼?」季路說:「冒昧再問死是怎麼回事。」孔子說:「生還沒弄明白,怎麼能明白死?」
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閔子騫在旁陪侍,是正直恭敬的樣子;子路是剛強的樣子;冉有、子貢是溫和快樂的樣子。孔子很高興,卻說:「像仲由這樣,只怕不得好死。」
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魯國要翻修長府這座庫房。閔子騫說:「照老樣子用著不好嗎?何必一定要改建?」孔子說:「這個人平時不大說話,一開口就說到點子上。」
子曰:“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門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孔子說:「仲由彈的這種瑟,怎麼好在我的門下彈呢?」弟子們因此不尊敬子路。孔子說:「仲由的學問已經登上廳堂了,只是還沒有進入內室罷了。」
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
子貢問:「顓孫師和卜商哪一個更強些?」孔子說:「顓孫師做得過頭,卜商做得不夠。」子貢說:「那麼是顓孫師強些嗎?」孔子說:「過頭和不夠一樣不好。」
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
季氏比周公還富有,冉求卻還替他搜刮聚斂,給他增加財富。孔子說:「他不是我的門徒了,弟子們可以大張旗鼓地去聲討他!」
柴也愚,參也魯,師也闢,由也喭。
高柴愚直,曾參遲鈍,顓孫師偏激,仲由粗野。
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孔子說:「顏回的學問道德差不多了吧,可是常常窮得沒有東西。端木賜不安本分去做買賣,猜測行情卻常常猜中。」
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
子張問怎樣才算善人之道。孔子說:「不踩著前人的腳印走,學問也就進不了內室。」
子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
孔子說:「只憑議論篤實就稱許他,這人到底是真君子呢,還是不過外表裝得莊重罷了?」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子路問:「聽到就該去做嗎?」孔子說:「有父兄在,怎麼能聽到就去做呢?」冉有問:「聽到就該去做嗎?」孔子說:「聽到就去做。」公西華說:「仲由問聽到就該去做嗎,您說「有父兄在」;冉求問聽到就該去做嗎,您說「聽到就去做」。我糊塗了,冒昧向您請教。」孔子說:「冉求做事退縮,所以我推他一把;仲由勇氣過人,敢作敢當,所以我拉他一下。」
子畏於匡,顏淵後。子曰:“吾以女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孔子在匡地被圍困,顏淵落在後面。孔子說:「我以為你已經死了!」顏淵說:「老師還在,我顏回怎麼敢死!」
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子曰:“吾以子為異之問,曾由與求之問。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由與求也,可謂具臣矣。”曰:“然則從之者與?”子曰:“弒父與君,亦不從也。”
季子然問:「仲由和冉求可以算是大臣嗎?」孔子說:「我以為您要問別的人,原來是問仲由和冉求啊。所謂大臣,是能用正道事奉君主,行不通就辭職不幹。如今仲由和冉求,只能算是充數的臣子罷了。」季子然說:「那麼他們是一味順從的人嗎?」孔子說:「弒父弒君的事,他們也是不會跟著乾的。」
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子路派子羔去做費邑的長官。孔子說:「這是害了人家的孩子。」子路說:「那裡有百姓,有社稷,為什麼一定要讀書才算學習呢?」孔子說:「正因為這樣,我才討厭那種嘴巧的人。」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嘆曰:“吾與點也!”三子者出,曾皙後。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則非邦也與?”“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陪著孔子坐。孔子說:「我不過比你們年長一天罷了,不要因為我在就不敢說。你們平日總說「沒有人瞭解我」;假如有人瞭解你們,你們打算怎麼做呢?」子路輕率地搶先回答:「一個擁有千輛兵車的國家,夾在大國中間,外面有軍隊來侵犯,接著又鬧饑荒;讓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人人有勇氣,而且懂得道義。」孔子對他笑了笑。「冉求,你怎麼樣?」冉求回答:「方圓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小國,讓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於禮樂教化,那就只好等待君子了。」「公西赤,你怎麼樣?」公西赤回答:「我不敢說自己能做到,只是願意學習。宗廟祭祀的事,或者諸侯會盟朝見,我願意穿著禮服、戴著禮帽,做一個小小的贊禮者。」「曾點,你怎麼樣?」他彈瑟的聲音漸漸稀疏,鏗的一聲放下瑟站起來,回答說:「我和他們三位所講的不一樣。」孔子說:「那有什麼妨礙呢?也不過各人說說自己的志向罷了。」曾點說:「暮春三月,春天的衣服都穿上了,約上五六個成年人、六七個少年,在沂水裡洗澡,在舞雩臺上吹風,一路唱著歌回來。」孔子長嘆一聲說:「我贊成曾點啊!」三個人出去了,曾皙走在後面。曾皙問:「他們三位的話怎麼樣?」孔子說:「也不過各人說說自己的志向罷了。」曾皙問:「您為什麼笑仲由呢?」孔子說:「治國要靠禮,他說話一點也不謙讓,所以笑他。」「難道冉求講的就不是國家嗎?」「哪裡見得方圓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就不是國家呢?」「難道公西赤講的就不是國家嗎?」「宗廟祭祀、諸侯會盟,不是諸侯的事又是什麼?公西赤若只能做小相,那還有誰能做大相呢?」
顏淵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顏淵問什麼是仁。孔子說:「剋制自己、使言行回到禮上,就是仁。一旦做到克己復禮,天下人都會稱許你是仁。行仁全靠自己,難道還靠別人嗎?」顏淵說:「請問具體的條目。」孔子說:「不合禮的不看,不合禮的不聽,不合禮的不說,不合禮的不做。」顏淵說:「我顏回雖然不聰敏,也願意照這話去做。」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弓曰:“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仲弓問什麼是仁。孔子說:「出門辦事像去接待貴賓,役使百姓像去承辦大祭。自己不願意的事,不要加在別人身上。在諸侯之國做事沒有人怨恨,在卿大夫之家做事也沒有人怨恨。」仲弓說:「我冉雍雖然不聰敏,也願意照這話去做。」
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訒。”曰:“其言也訒,斯謂之仁已乎?”子曰:“為之難,言之得無訒乎?”
司馬牛問什麼是仁。孔子說:「有仁德的人,說話總是慎重遲緩。」司馬牛說:「說話慎重遲緩,這就能叫作仁了嗎?」孔子說:「做起來那麼難,說的時候能不慎重遲緩嗎?」
司馬牛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曰:“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子已乎?”子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
司馬牛問怎樣才算君子。孔子說:「君子不憂愁、不畏懼。」司馬牛說:「不憂愁不畏懼,這就能叫作君子了嗎?」孔子說:「自己反省而問心無愧,那還憂愁什麼、畏懼什麼呢?」
司馬牛憂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
司馬牛憂愁地說:「別人都有兄弟,唯獨我沒有。」子夏說:「我卜商聽說過這樣的話:死生自有命數,富貴全在天意。君子辦事敬慎而不出差錯,待人恭敬而合於禮,那麼四海之內到處都是兄弟。君子又何必憂愁自己沒有兄弟呢?」
子張問明,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遠也已矣。”
子張問怎樣才算明。孔子說:「像水浸潤那樣一點點滲進來的讒言,像切膚之痛那樣急迫的誣告,在你這裡都行不通,就可以稱得上明瞭。這兩樣在你這裡都行不通,也就可以稱得上看得遠了。」
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子貢問怎樣治理政事。孔子說:「糧食充足,軍備充足,百姓信任政府。」子貢說:「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項,這三項中先去哪一項?」孔子說:「去掉軍備。」子貢說:「如果迫不得已還要去掉一項,這兩項中先去哪一項?」孔子說:「去掉糧食。自古以來人都免不了死,可是百姓若不信任政府,國家就站不住。」
棘子成曰:“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為?”子貢曰:“惜乎,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及舌。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鞟猶犬羊之鞟。”
棘子成說:「君子有質樸就夠了,要文采做什麼?」子貢說:「可惜啊,先生這樣談論君子!話一出口,四匹馬拉的車也追不回來。文采就像質樸一樣要緊,質樸也像文采一樣要緊。若把毛去掉,虎豹的皮和犬羊的皮就沒有分別了。」
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盍徹乎?”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
魯哀公問有若說:「年成不好,國用不足,怎麼辦?」有若回答說:「何不實行十分抽一的徹法呢?」哀公說:「抽十分之二我還不夠用,怎麼能行徹法?」有若回答說:「百姓富足了,國君怎麼會不足?百姓不富足,國君又怎麼會富足?」
子張問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義,崇德也。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誠不以富,亦只以異。’”
子張問怎樣提高德行、辨別迷惑。孔子說:「以忠信為主,一心向義靠攏,這就是提高德行。愛一個人就盼他活著,厭惡他就盼他死掉;既盼他活又盼他死,這就是迷惑。正如《詩》所說:「實在不是因為富有,也只是因為喜新罷了。」」
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
齊景公向孔子問政。孔子回答說:「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景公說:「說得好啊!如果真的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那麼縱然有糧食,我還吃得上嗎?」
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子路無宿諾。
孔子說:「只聽一面之詞就能斷案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答應人的事從不拖到第二天。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孔子說:「審理訴訟,我和別人差不多。一定要說不同,那就是要使訴訟根本不發生。」
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
子張問怎樣治理政事。孔子說:「在位時不懈怠,執行時憑忠心。」
子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孔子說:「廣泛地學習文獻典籍,再用禮來約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至於離經叛道了吧。」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
孔子說:「君子成全別人的好事,不促成別人的壞事;小人恰恰相反。」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
季康子向孔子問政。孔子回答說:「所謂「政」,就是端正的意思。您自己帶頭走得端正,還有誰敢不端正呢?」
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
季康子擔憂盜賊多,向孔子請教。孔子回答說:「假如您自己不貪求,就是獎賞他們去偷,他們也不會偷。」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季康子向孔子問政說:「如果殺掉無道的人,來成全有道的人,怎麼樣?」孔子回答說:「您治理政事,哪裡用得著殺人?您自己想向善,百姓就會跟著善。君子的德好比風,小人的德好比草;風吹到草上,草一定倒伏。」
子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子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子張對曰:“在邦必聞,在家必聞。”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邦必聞,在家必聞。”
子張問:「讀書人怎樣才可以叫作「達」?」孔子說:「你所說的「達」是什麼意思?」子張回答:「在諸侯之國一定有名聲,在卿大夫之家也一定有名聲。」孔子說:「那是「聞」,不是「達」。所謂「達」,是品質正直而愛好道義,善於體察別人的言語臉色,考慮著對人謙下。這樣的人在諸侯之國一定通達,在卿大夫之家也一定通達。至於「聞」,是表面上裝出仁的樣子而行為卻相背,還自以為是毫不懷疑。這樣的人在諸侯之國一定有名聲,在卿大夫之家也一定有名聲。」
樊遲從遊於舞雩之下,曰:“敢問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問!先事後得,非崇德與?攻其惡,無攻人之惡,非修慝與?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非惑與?”
樊遲跟著孔子在舞雩臺下遊覽,說:「冒昧請問怎樣提高德行、消除內心的邪惡、辨別迷惑。」孔子說:「問得好啊!先付出勞作而後計較收穫,不就是提高德行嗎?攻治自己的毛病,不去攻擊別人的毛病,不就是消除內心的邪惡嗎?為了一時的忿怒,忘了自身安危,連累到父母,不就是迷惑嗎?」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知,子曰:“知人。”樊遲未達,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樊遲退,見子夏,曰:“鄉也吾見於夫子而問知,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何謂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選於眾,舉皋陶,不仁者遠矣。湯有天下,選於眾,舉伊尹,不仁者遠矣。”
樊遲問什麼是仁。孔子說:「愛人。」又問什麼是智。孔子說:「瞭解人。」樊遲沒有明白。孔子說:「提拔正直的人,放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變得正直。」樊遲退出來,見到子夏說:「剛才我去見老師,問什麼是智,老師說「提拔正直的人,放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變得正直」,這是什麼意思?」子夏說:「這話意思真豐富啊!舜有了天下,在眾人中挑選,提拔了皋陶,不仁的人就遠離了。湯有了天下,在眾人中挑選,提拔了伊尹,不仁的人也就遠離了。」
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
子貢問怎樣對待朋友。孔子說:「誠心勸告他,好好引導他;他不聽就算了,不要自取其辱。」
曾子曰:“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曾子說:「君子用文章學問來結交朋友,用朋友來輔助自己成就仁德。」
子路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
子路問怎樣治理政事。孔子說:「自己帶頭去做,讓百姓勤勞。」子路請求多講一些,孔子說:「不要懈怠。」
仲弓為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曰:“焉知賢才而舉之?”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
仲弓做了季氏的家臣總管,問怎樣治理政事。孔子說:「先給各部門主管分派職事,赦免小的過失,提拔賢能的人才。」仲弓說:「怎麼知道誰是賢才而提拔他呢?」孔子說:「提拔你所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別人難道會埋沒他嗎?」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
子路說:「衛國國君等著您去治理政事,您打算先做什麼?」孔子說:「一定是先正名分吧!」子路說:「有這樣的事嗎?您真是迂闊啊!有什麼好正的?」孔子說:「仲由真粗野!君子對於自己不懂的事,大概會存疑不說。名分不正,說話就不順理;說話不順理,事情就辦不成;事情辦不成,禮樂就興不起來;禮樂興不起來,刑罰就不得當;刑罰不得當,百姓就手足無措。所以君子定下一個名分,一定要能說得通;說出來,一定要能行得通。君子對自己說的話,絕不能有半點馬虎罷了。」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樊遲請求學種莊稼。孔子說:「我不如老農。」他又請求學種菜。孔子說:「我不如老菜農。」樊遲出去後,孔子說:「樊須真是個小人啊!在上位的人愛好禮,百姓就沒有敢不恭敬的;愛好義,百姓就沒有敢不服從的;愛好信,百姓就沒有敢不說實話的。做到這樣,四方的百姓就會揹著自己的孩子來投奔,哪裡用得著自己去種莊稼?」
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
孔子說:「熟讀《詩經》三百篇,交給他政事卻辦不通;派他出使四方,又不能獨立應對;讀得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孔子說:「在上位的人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行得通;自身不端正,縱然下命令百姓也不會服從。」
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
孔子說:「魯國和衛國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樣相似。」
子謂衛公子荊,“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孔子談到衛國的公子荊說:「他善於治理家業。剛開始有一點,他說:「差不多夠了。」稍微多一點,他說:「差不多齊備了。」富足以後,他說:「差不多算美好了。」」
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孔子到衛國去,冉有替他駕車。孔子說:「人口真多啊!」冉有說:「人口已經多了,還該再做什麼?」孔子說:「使他們富起來。」冉有說:「已經富了,還該再做什麼?」孔子說:「教育他們。」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孔子說:「假如有人肯用我,一年也就有個樣子了,三年就能大有成效。」
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誠哉是言也!”
孔子說:「「善人接連治理國家一百年,也就能夠克服殘暴、廢除殺戮了。」這話說得真對啊!」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
孔子說:「即使有聖王興起,也必定要經過三十年才能使仁政大行。」
子曰:“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孔子說:「如果端正了自身,治理政事還有什麼難的?如果不能端正自身,又怎麼去端正別人?」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對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
冉有退朝回來,孔子說:「怎麼這樣晚?」冉有回答:「有政務。」孔子說:「那只是季氏的家事罷了。如果真有國政,雖然不用我了,我也總該聽到一些。」
定公問:“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曰:“一言而喪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為君,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
魯定公問:「一句話就能使國家興盛,有這樣的事嗎?」孔子回答說:「話不可以說得這樣絕對。不過人們有句話說:「做君主難,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真懂得做君主的難處,那不就近於一句話使國家興盛了嗎?」定公又問:「一句話就能使國家滅亡,有這樣的事嗎?」孔子回答說:「話不可以說得這樣絕對。不過人們有句話說:「我做君主沒有別的樂趣,只樂在我說什麼都沒有人違抗。」如果他說得對而沒人違抗,不也很好嗎?如果說得不對而沒人違抗,那不就近於一句話使國家滅亡了嗎?」
葉公問政,子曰:“近者說,遠者來。”
葉公問怎樣治理政事。孔子說:「讓近處的人高興,讓遠處的人來歸附。」
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子曰:“無慾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子夏做莒父的長官,問怎樣治理政事。孔子說:「不要圖快,不要貪小利。圖快反而達不到目的,貪小利就辦不成大事。」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葉公告訴孔子說:「我們那裡有個正直的人,他父親偷了羊,他出來作證。」孔子說:「我們那裡正直的人和這不一樣:父親替兒子隱瞞,兒子替父親隱瞞——正直就在這裡頭了。」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樊遲問什麼是仁。孔子說:「平居時態度恭敬,辦事時認真謹慎,待人時忠誠老實。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能丟掉這幾條。」
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踁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子貢問:「怎樣才可以稱得上士?」孔子說:「自己行事有羞恥心,出使四方能不辱沒君主的使命,就可以稱得上士了。」子貢說:「冒昧請問次一等的。」孔子說:「宗族裡都稱讚他孝順,鄉里都稱讚他敬順兄長。」子貢說:「冒昧請問再次一等的。」孔子說:「說話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斷,那是固執淺陋的小人啊!不過也可以算次一等的了。」子貢說:「如今那些當政的人怎麼樣?」孔子說:「唉!都是些器量狹小的人,哪裡值得算數!」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
孔子說:「找不到言行合乎中道的人交往,那一定要交狂放和狷介的人了!狂放的人勇於進取,狷介的人有所不為。」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孔子說:「南方人有句話說:「人如果沒有恆心,連巫醫都做不了。」這話說得好!」《易經》說:「不能守住自己的德,就會招來羞辱。」孔子說:「這是說,沒有恆心的人根本用不著去占卦。」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孔子說:「君子和睦相處卻不盲從附和,小人盲從附和卻不能和睦相處。」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
子貢問:「全鄉的人都喜歡他,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還不行。」子貢問:「全鄉的人都厭惡他,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也還不行。最好是鄉里的好人都喜歡他,鄉里的壞人都厭惡他。」
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
孔子說:「在君子手下做事容易,可要討他喜歡卻難:不用正道去討他喜歡,他不會喜歡;等到他用人的時候,卻按各人的才器分派。在小人手下做事難,可要討他喜歡卻容易:即使不用正道去討他喜歡,他也喜歡;等到他用人的時候,卻要求人樣樣都行。」
子曰:“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
孔子說:「君子安詳舒泰而不驕橫,小人驕橫而不安詳舒泰。」
子曰:“剛、毅、木、訥近仁。”
孔子說:「剛強、果毅、質樸、言語遲鈍,這四樣接近仁。」
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子路問:「怎樣才可以稱得上士?」孔子說:「互相懇切地批評督促,相處又和悅融洽,就可以稱得上士了。對朋友要懇切督促,對兄弟要和悅融洽。」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孔子說:「善人教導百姓七年,也就可以讓他們上陣作戰了。」
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
孔子說:「用沒有受過訓練的百姓去作戰,這就叫拋棄他們。」
憲問
憲問恥,子曰:“邦有道,谷;邦無道,谷,恥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
原憲問什麼是恥。孔子說:「國家有道時做官領俸祿;國家無道時還做官領俸祿,那就是恥。」原憲又問:「好勝、自誇、怨恨、貪慾這四樣都不表現出來,可以算是仁了嗎?」孔子說:「可以算是難得了,至於是不是仁,我就不知道了。」
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
孔子說:「讀書人如果貪戀安逸的居處,就不配稱作讀書人了。」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
孔子說:「國家有道時,說話正直、行事正直;國家無道時,行事仍要正直,說話卻要謙遜。」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孔子說:「有德的人一定有好的言論,有好言論的人不一定有德。有仁德的人一定有勇氣,有勇氣的人不一定有仁德。」
南宮适問於孔子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宮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南宮适問孔子說:「羿善於射箭,奡能在陸地上推船,兩人都不得好死;禹和稷親自種莊稼,卻得了天下。」孔子沒有回答。南宮适出去後,孔子說:「這個人真是君子啊!這個人真崇尚德行啊!」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孔子說:「君子裡頭也會有不仁的人吧;可是小人裡頭,卻從來沒有能稱得上仁的。」
子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
孔子說:「愛一個人,能不叫他勞作嗎?忠於一個人,能不勸導他嗎?」
子曰:“為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
孔子說:「鄭國起草外交文書,先由裨諶擬稿,世叔提出意見反覆討論,外交官子羽加以修飾,再由東里的子產潤色文辭。」
或問子產,子曰:“惠人也。”問子西,曰:“彼哉,彼哉!”問管仲,曰:“人也。奪伯氏駢邑三百,飯疏食,沒齒無怨言。”
有人問子產是怎樣的人。孔子說:「是個寬厚待人的人。」問子西,孔子說:「他呀,他呀!」問管仲,孔子說:「是個人才。他剝奪了伯氏駢邑三百戶的封地,使伯氏只能吃粗飯,可伯氏到死也沒有一句怨言。」
子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
孔子說:「貧窮而不怨恨很難,富有而不驕橫倒容易。」
子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
孔子說:「孟公綽去做晉國趙氏、魏氏的家臣是綽綽有餘的,卻做不了滕國、薛國的大夫。」
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成人矣。”
子路問怎樣才算完人。孔子說:「像臧武仲那樣有智慧,像孟公綽那樣無貪慾,像卞莊子那樣勇敢,像冉求那樣多才藝,再用禮樂加以文飾,也就可以算完人了。」孔子又說:「如今的完人何必一定要這樣?見到利益能想到道義,遇到危難肯付出性命,長久處在窮困中也不忘平日的諾言,也就可以算完人了。」
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賈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子曰:“其然?豈其然乎?”
孔子向公明賈打聽公叔文子,說:「真的嗎?先生不說話、不笑、不取財物?」公明賈回答說:「這是告訴您的人說過頭了。先生是到該說的時候才說,所以別人不厭煩他的話;真高興了才笑,所以別人不厭煩他的笑;合於義才取,所以別人不厭煩他的取。」孔子說:「是這樣嗎?難道真是這樣嗎?」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為後於魯,雖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孔子說:「臧武仲憑藉防邑請求魯國替他立後代,雖說他不是要挾君主,我是不相信的。」
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
孔子說:「晉文公為人詭詐而不正派,齊桓公為人正派而不詭詐。」
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子路說:「齊桓公殺了公子糾,召忽為公子糾自殺,管仲卻沒有死。管仲該說是不仁吧?」孔子說:「桓公多次會合諸侯,不靠武力,全是管仲的功勞。這就是他的仁,這就是他的仁!」
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桓公殺公子糾,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
子貢說:「管仲不是個仁人吧?齊桓公殺了公子糾,他不能為主殉死,反倒去輔佐桓公。」孔子說:「管仲輔佐桓公稱霸諸侯,一舉匡正天下,百姓到今天還受著他的好處。要是沒有管仲,我們大概早就披散頭髮、衣襟向左開,成了夷狄之民了。難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樣守著小信,在山溝裡上吊自殺而沒有人知道嗎?」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與文子同升諸公,子聞之,曰:“可以為‘文’矣。”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由文子推薦同他一起升到衛國的朝廷做官。孔子聽到後說:「憑這一點,就可以諡他為「文」了。」
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喪?”孔子曰:“仲叔圉治賓客,祝鮀治宗廟,王孫賈治軍旅,夫如是,奚其喪?”
孔子談到衛靈公無道的時候,季康子說:「既然這樣,他為什麼沒有敗亡呢?」孔子說:「他有仲叔圉替他接待賓客,有祝佗替他掌管宗廟祭祀,有王孫賈替他統領軍事。像這樣,怎麼會敗亡呢?」
子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
孔子說:「一個人說大話而不覺得慚愧,那麼做起來就難了。」
陳成子弒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陳恆弒其君,請討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
陳成子殺了齊簡公。孔子沐浴之後上朝,向魯哀公報告說:「陳恆殺了他的君主,請出兵討伐他。」哀公說:「你去報告那三位大夫吧。」孔子說:「因為我曾做過大夫,不敢不來報告;君主卻說「去報告那三位」!」他去向三位大夫報告,沒有得到同意。孔子說:「因為我曾做過大夫,不敢不來報告啊。」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子路問怎樣事奉君主。孔子說:「不要欺騙他,可以當面觸犯他。」
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
孔子說:「君子向上通達於仁義,小人向下通達於財利。」
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孔子說:「古時候求學的人是為了充實自己,如今求學的人卻是為了給別人看。」
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與之坐而問焉,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蘧伯玉派使者去看望孔子。孔子請他坐下,問道:「先生近來做些什麼?」使者回答:「先生想減少自己的過錯,還沒能做到。」使者出去後,孔子說:「好一位使者!好一位使者!」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孔子說:「不在那個職位上,就不去謀劃那個職位的事。」曾子說:「君子考慮事情不超出自己的職位範圍。」
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
孔子說:「君子把說過的話超過自己做到的當作恥辱。」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子貢曰:“夫子自道也。”
孔子說:「君子之道有三條,我一條也沒做到:有仁德的人不憂愁,有智慧的人不迷惑,有勇氣的人不畏懼。」子貢說:「這正是老師說他自己啊。」
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
子貢評論別人的短長。孔子說:「賜啊,你就那麼賢能嗎?我可沒有這份閒工夫。」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孔子說:「不怕別人不瞭解自己,怕的是自己沒有本事。」
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
孔子說:「不預先猜疑別人欺詐,不憑空揣度別人不誠實,卻又能及早察覺——這才是賢人吧!」
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棲棲者與?無乃為佞乎?”孔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
微生畝對孔子說:「孔丘,你為什麼這樣忙忙碌碌四處奔走呢?莫不是要賣弄口才吧?」孔子說:「我不敢賣弄口才,只是痛恨世人的固陋罷了。」
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
孔子說:「千里馬值得稱道的不是它的氣力,而是它的品性。」
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有人說:「用恩德來回報怨恨,怎麼樣?」孔子說:「那拿什麼來回報恩德呢?應當用公正來回報怨恨,用恩德來回報恩德。」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孔子說:「沒有人瞭解我啊!」子貢說:「為什麼說沒有人瞭解您呢?」孔子說:「我不埋怨天,不責怪人,從平常的學問入手而上達於天理。瞭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公伯寮在季孫面前詆譭子路。子服景伯把這事告訴孔子,說:「季孫確實被公伯寮迷惑了;不過憑我的力量,還能把他殺了陳屍街頭。」孔子說:「道能夠推行,是命;道將要廢棄,也是命。公伯寮又能把命怎麼樣呢?」
子曰:“賢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子曰:“作者七人矣。”
孔子說:「賢人避開亂世,次一等的避開亂地,再次一等的避開難看的臉色,再次一等的避開難聽的話。」孔子又說:「這樣做的已經有七個人了。」
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
子路在石門外過夜。守城門的人問:「從哪裡來?」子路說:「從孔家來。」那人說:「就是那個明知做不到還要去做的人嗎?」
子擊磬於衛,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則厲,淺則揭。”子曰:“果哉!末之難矣。”
孔子在衛國敲擊磬。有個背草筐的人從孔家門前經過,說:「這磬敲得有心事啊!」過一會兒又說:「真鄙陋啊,硜硜的聲音!沒有人瞭解自己,那就自己了斷算了。水深就穿著衣裳趟過去,水淺就提起衣裳趟過去。」孔子說:「說得真乾脆!這樣就沒有什麼難處了。」
子張曰:“《書》云,‘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何謂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己以聽於冢宰三年。”
子張說:「《尚書》說:「殷高宗守喪居廬,三年不談政事。」這是什麼意思?」孔子說:「何止高宗,古人都是這樣。國君去世,百官各自管好本職,聽命於冢宰三年。」
子曰:“上好禮,則民易使也。”
孔子說:「在上位的人愛好禮,百姓就容易役使了。」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子路問怎樣才算君子。孔子說:「用敬來修養自己。」子路說:「這樣就夠了嗎?」孔子說:「修養自己以使別人安樂。」子路說:「這樣就夠了嗎?」孔子說:「修養自己以使百姓安樂。修養自己以使百姓安樂,堯、舜大概都還做不到呢!」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以杖叩其脛。
原壤叉開兩腿坐著等孔子。孔子說:「你小時候不懂謙遜敬長,長大了沒有什麼可稱述的,老了還不死,真是個害人的傢伙!」說著用柺杖敲他的小腿。
闕黨童子將命,或問之曰:“益者與?”子曰:“吾見其居於位也,見其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闕里的一個童子來傳話。有人問孔子:「這是個求上進的孩子嗎?」孔子說:「我見他坐在大人的座位上,又見他和長輩並肩走路。他不是求上進的,是個急於求成的孩子。」
衛靈公
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
衛靈公向孔子問軍隊列陣的事。孔子回答說:「祭祀禮儀方面的事,我倒聽說過;帶兵打仗的事,我沒有學過。」第二天孔子就離開了衛國。
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孔子一行在陳國斷了糧,隨從的人都餓病了,起不來。子路氣沖沖地來見孔子說:「君子也有走投無路的時候嗎?」孔子說:「君子固然也有困窘的時候,只是小人一困窘就什麼都幹得出來。」
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非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
孔子說:「賜啊,你以為我是那種學得多又都記住的人嗎?」子貢回答:「是啊,難道不是嗎?」孔子說:「不是的,我是有一個根本把它們貫穿起來。」
子曰:“由,知德者鮮矣。”
孔子說:「仲由啊,懂得德的人太少了。」
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孔子說:「能夠無所作為而使天下大治的,大概只有舜吧!他做了什麼呢?不過是莊重地面朝南坐在王位上罷了。」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于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
子張問怎樣才能行得通。孔子說:「說話忠誠守信,行事篤實恭敬,即使到了蠻貊之邦也行得通;說話不忠誠守信,行事不篤實恭敬,就是在本鄉本土,行得通嗎?站著,就彷彿看見「忠信篤敬」幾個字立在面前;坐車,就彷彿看見它們靠在車前橫木上。這樣才行得通。」子張把這話寫在自己的衣帶上。
子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孔子說:「史魚真正直啊!國家有道時他像箭一樣直,國家無道時他還是像箭一樣直。蘧伯玉真是君子啊!國家有道時就出來做官,國家無道時就能把才能收起來藏在懷裡。」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孔子說:「可以同他談卻不同他談,就錯失了這個人;不可以同他談卻同他談,就是白費口舌。有智慧的人既不錯失人,也不白費口舌。」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孔子說:「有志之士和仁人,不會為了保命而損害仁,只有犧牲自己來成全仁的。」
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
子貢問怎樣培養仁德。孔子說:「工匠要做好他的活,一定先把工具磨快。住在這個國家,就要事奉大夫中的賢者,結交士人中的仁者。」
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
顏淵問怎樣治理國家。孔子說:「用夏代的歷法,坐殷代的車子,戴周代的禮帽,音樂就用《韶》和《武》;禁絕鄭國的樂曲,疏遠巧言諂媚的人。鄭國的樂曲淫靡,諂媚的人危險。」
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孔子說:「一個人沒有長遠的考慮,一定會有眼前的憂患。」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孔子說:「算了吧!我還沒見過愛好德行像愛好美色那樣的人。」
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也。”
孔子說:「臧文仲大概是個竊據官位的人吧!他明知柳下惠賢能,卻不舉薦他一同在朝任職。」
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
孔子說:「對自己責備得重,對別人責備得輕,就能遠離怨恨了。」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孔子說:「一個人遇事從來不問「該怎麼辦、該怎麼辦」,那我對他也真沒有辦法了。」
子曰:“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
孔子說:「一群人整天聚在一起,說的話沒有一句合乎道義,還喜歡賣弄小聰明——這種人真難辦啊!」
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孔子說:「君子把義當作根本,依著禮去實行,用謙遜的態度說出來,靠誠信去完成。這才是君子啊!」
子曰:“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孔子說:「君子只憂慮自己沒有本事,不憂慮別人不瞭解自己。」
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孔子說:「君子擔心的是到死而名聲不被人稱道。」
子曰:“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孔子說:「君子凡事求之於自己,小人凡事求之於別人。」
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
孔子說:「君子莊重自持而不與人爭,合群相處而不結黨。」
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
孔子說:「君子不因人說得好就舉薦他,也不因人不好就否定他的話。」
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子貢問:「有沒有一個字可以終身奉行的?」孔子說:「那大概是「恕」吧!自己不願意的事,不要加在別人身上。」
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孔子說:「我對於別人,詆譭過誰?稱讚過誰?如果有所稱讚,那一定是經過考驗的。如今的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憑著正道走過來的那批人。」
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孔子說:「我還趕得上見到史官對不明白的地方留下空白,有馬的人肯借給別人騎——如今連這些都沒有了吧!」
子曰:“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
孔子說:「花言巧語會敗壞德行;小事上不忍耐,就會壞了大的謀劃。」
子曰:“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
孔子說:「眾人都厭惡他,一定要考察一下;眾人都喜歡他,也一定要考察一下。」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孔子說:「人能夠把道發揚光大,不是道來把人發揚光大。」
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
孔子說:「有了過錯卻不改正,這才真叫過錯。」
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孔子說:「我曾經整天不吃、整夜不睡地去思索,結果沒有益處,還不如去學習。」
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
孔子說:「君子謀求的是道,不是衣食。去種田,也難免捱餓;去學習,俸祿自然在其中。君子憂慮的是道,不是貧窮。」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蒞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蒞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
孔子說:「憑聰明得到了它,卻不能用仁德守住,即使得到也一定會失去;憑聰明得到了它,能用仁德守住,可是不用莊重的態度去面對百姓,百姓就不會敬重;憑聰明得到了它,能用仁德守住,又能莊重地面對百姓,可是行動不合乎禮,那還是不夠好。」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孔子說:「君子不可從小事上去了解,卻可以承擔大任;小人不能承擔大任,卻可以從小事上去了解。」
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
孔子說:「百姓需要仁,比需要水火還迫切。水火,我見過有人踩進去而死的;踩進仁裡而死的,我卻沒見過。」
子曰:“當仁不讓於師。”
孔子說:「面對該行的仁,就是對老師也不必謙讓。」
子曰:“君子貞而不諒。”
孔子說:「君子固守正道,卻不拘泥於小信。」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
孔子說:「事奉君主,要先認真辦好職事,然後才談俸祿。」
子曰:“有教無類。”
孔子說:「施行教育不分貴賤貧富。」
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
孔子說:「所走的道不同,就不必互相商量謀劃。」
子曰:“辭達而已矣。”
孔子說:「言辭只要能把意思表達清楚就夠了。」
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師冕出。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子曰:“然,固相師之道也。”
樂師冕來見孔子。走到臺階前,孔子說:「這是臺階。」走到坐席旁,孔子說:「這是坐席。」大家都坐下後,孔子告訴他:「某人在這裡,某人在這裡。」樂師冕出去後,子張問:「這是同樂師說話的規矩嗎?」孔子說:「是的,這本來就是幫助樂師的規矩。」
季氏
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孔子,曰:“季氏將有事於顓臾。”孔子曰:“求,無乃爾是過與?夫顓臾,昔者先王以為東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於費,今不取,後世必為子孫憂。”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為之辭。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今由與求也相夫子,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干戈於邦內。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
季氏將要攻打顓臾。冉有、子路去見孔子說:「季氏將要對顓臾用兵了。」孔子說:「冉求,這難道不是你的過錯嗎?顓臾這個地方,從前先王讓它主持東蒙山的祭祀,而且就在魯國境內,是國家的臣屬。為什麼要攻打它?」冉有說:「是季氏想這麼做,我們兩個做臣子的都不想。」孔子說:「冉求,周任有句話說:「能施展才力就任職,不能勝任就辭去。」眼看著有危險卻不去扶持,眼看著要跌倒卻不去攙扶,那還要輔助的人做什麼?況且你的話本身就錯了:老虎犀牛從籠子裡跑出來,龜甲美玉在匣子裡毀壞,這是誰的過錯?」冉有說:「如今顓臾城牆堅固而且靠近費邑,現在不拿下來,後世一定成為子孫的憂患。」孔子說:「冉求,君子最恨那種明明想要卻偏要找藉口的人。我聽說,有國的諸侯、有家的大夫,不怕財富少而怕分配不均,不怕人口少而怕不安定。財富分配均了就沒有所謂貧窮,上下和睦就不覺得人少,境內安定就不會傾覆。做到這樣,遠方的人還不歸服,就修明文教德化把他們招來;招來了,就使他們安定下來。如今仲由和冉求輔助季氏,遠方的人不歸服卻不能招來,國家四分五裂卻不能保全,反而謀劃在境內動用武力。我恐怕季孫真正的憂患不在顓臾,而在自家的屏牆之內啊。」
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蓋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
孔子說:「天下有道的時候,制禮作樂和出兵征伐都由天子決定;天下無道的時候,制禮作樂和出兵征伐就由諸侯決定。由諸侯決定,大概傳十代很少有不喪失的;由大夫決定,傳五代很少有不喪失的;由家臣把持國政,傳三代很少有不喪失的。天下有道,政權就不會落在大夫手裡;天下有道,百姓也就不會私下議論了。」
孔子曰:“祿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孫微矣。”
孔子說:「魯國的爵祿之權離開公室已經五代了,政權落到大夫手裡也已經四代了,所以三桓的子孫如今也衰微了。」
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有便佞,損矣。”
孔子說:「有益的朋友三種,有害的朋友三種。同正直的人交友、同誠信的人交友、同見聞廣博的人交友,是有益的;同諂媚逢迎的人交友、同當面奉承的人交友、同花言巧語的人交友,是有害的。」
孔子曰:“益者三樂,損者三樂。樂節禮樂、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益矣;樂驕樂、樂佚遊、樂宴樂,損矣。”
孔子說:「有益的愛好三種,有害的愛好三種。喜歡用禮樂來節制自己、喜歡稱道別人的好處、喜歡多結交賢德的朋友,是有益的;喜歡驕縱作樂、喜歡閒蕩遊玩、喜歡宴飲無度,是有害的。」
孔子曰:“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
孔子說:「陪在君子身邊容易犯三種過失:話還沒輪到自己說就搶著說,叫作急躁;該自己說了卻不說,叫作隱瞞;不看對方臉色就貿然開口,叫作盲目。」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
孔子說:「君子有三件事要警惕:年輕的時候,血氣還沒有安定,要警惕的是女色;到了壯年,血氣正剛強,要警惕的是爭鬥;到了老年,血氣已經衰弱,要警惕的是貪得。」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
孔子說:「君子有三樣敬畏:敬畏天命,敬畏在上位的大人,敬畏聖人的話。小人不懂天命因而不敬畏,輕慢在上位的大人,侮辱聖人的話。」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
孔子說:「生下來就懂得的人是上等,經過學習才懂得的人是次一等,遇到困厄才去學的又次一等;遇到困厄還不肯學,這樣的人就是下等了。」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孔子說:「君子有九思:看要想著看清,聽要想著聽明,臉色要想著溫和,容貌要想著恭敬,說話要想著忠誠,辦事要想著認真,有疑要想著請教,發怒要想著後患,見到可得的要想著合不合義。」
孔子曰:“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吾見其人矣。吾聞其語矣。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
孔子說:「見到善的,就像怕趕不上似的去追求;見到不善的,就像手伸進沸水裡似的趕緊避開——這樣的人我見過,這樣的話我也聽過。隱居起來以保全自己的志向,行義以貫徹自己的主張——這樣的話我聽過,這樣的人卻沒有見過。」
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於今稱之。其斯之謂與?”
齊景公有四千匹馬,死的那天,百姓找不出他有什麼德行值得稱道;伯夷、叔齊餓死在首陽山下,百姓到今天還稱頌他們。說的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二者。”陳亢退而喜曰:“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
陳亢問伯魚說:「你在老師那裡另外聽到過什麼特別的教誨嗎?」伯魚回答:「沒有。有一次他獨自站在庭中,我快步走過庭前,他問:「學《詩》了嗎?」我回答:「還沒有。」他說:「不學《詩》,就沒法講話。」我退下就去學《詩》。另一天,他又獨自站著,我快步走過庭前,他問:「學《禮》了嗎?」我回答:「還沒有。」他說:「不學《禮》,就沒法立身。」我退下就去學《禮》。我只聽到過這兩件。」陳亢退出來高興地說:「我問一件事,卻得到三樣收穫:聽到了《詩》的道理,聽到了《禮》的道理,還聽到了君子對自己兒子並不偏私。」
邦君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曰小童;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曰寡小君;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
諸侯的妻子,國君稱她為「夫人」,夫人自稱「小童」;國內的人稱她為「君夫人」,對別國人則稱她為「寡小君」;別國的人稱她也叫「君夫人」。
陽貨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將仕矣。”
陽貨想讓孔子去拜見他,孔子不去,他就送孔子一隻蒸熟的小豬。孔子打聽到他不在家的時候去回拜,不料在路上碰見了。陽貨對孔子說:「來,我同你說話。」他說:「懷藏著本領卻聽任國家迷亂,能叫作仁嗎?」孔子說:「不能。」陽貨說:「喜歡做事卻屢次錯過時機,能叫作智嗎?」孔子說:「不能。」陽貨說:「時光一天天過去,歲月是不等人的!」孔子說:「好吧,我打算出來做官了。」
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孔子說:「人的本性彼此相近,習染卻使人相差很遠。」
子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
孔子說:「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人是不會改變的。」
子之武城,聞絃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
孔子到武城,聽到彈琴唱歌的聲音。孔子微微一笑說:「殺一隻雞,何必用上宰牛的刀?」子游回答說:「從前我言偃聽老師說過:「在上位的君子學了道就懂得愛人,在下位的百姓學了道就容易役使。」」孔子說:「弟子們,言偃的話是對的!我剛才那句不過是同他開個玩笑罷了。」
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說,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
公山弗擾佔據費邑反叛,來召孔子,孔子想去。子路不高興地說:「沒有地方去也就算了,何必一定要到公山氏那裡去呢?」孔子說:「那個召我去的人,難道會白白召我嗎?如果有人肯用我,我就要在東方復興周朝的政教啊!」
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問之,曰:“恭、寬、信、敏、惠。恭則不侮,寬則得眾,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子張向孔子問什麼是仁。孔子說:「能在天下推行五種品德,就是仁了。」子張請問是哪五種,孔子說:「恭敬、寬厚、誠信、勤敏、慈惠。恭敬就不會招致侮辱,寬厚就能得到眾人擁護,誠信就能得到別人任用,勤敏就能建立功績,慈惠就足以使喚人。」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
佛肸召孔子去,孔子想去。子路說:「從前我仲由聽老師說過:「親身做壞事的人那裡,君子是不去的。」佛肸佔據中牟反叛,您卻要去,這怎麼說呢?」孔子說:「是的,我說過這話。可不是說堅硬的東西嗎?磨也磨不薄。不是說潔白的東西嗎?染也染不黑。我難道是個匏瓜嗎?怎麼能只掛在那裡而不給人吃呢?」
子曰:“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也。”“居!吾語女。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
孔子說:「仲由啊,你聽說過六種品德和六種流弊嗎?」子路回答:「沒有。」孔子說:「坐下!我告訴你。愛好仁卻不愛好學習,那流弊是愚昧;愛好智卻不愛好學習,那流弊是放蕩;愛好信卻不愛好學習,那流弊是害人害己;愛好直卻不愛好學習,那流弊是尖刻傷人;愛好勇卻不愛好學習,那流弊是闖禍作亂;愛好剛卻不愛好學習,那流弊是狂妄。」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孔子說:「弟子們為什麼沒有人學《詩》呢?讀《詩》可以激發情志,可以觀察風俗得失,可以合群相處,可以怨刺不平。近處講,可以用來事奉父母;遠處講,可以用來事奉君主;還能多認識一些鳥獸草木的名稱。」
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
孔子對伯魚說:「你研習過《周南》《召南》了嗎?一個人如果不研習《周南》《召南》,那就好比臉正對著牆壁站著,一步也走不動啊!」
子曰:“禮雲禮云,玉帛云乎哉?樂雲樂云,鐘鼓云乎哉?”
孔子說:「禮啊禮啊,難道只是指玉帛這些禮品嗎?樂啊樂啊,難道只是指鐘鼓這些樂器嗎?」
子曰:“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與?”
孔子說:「外表嚴厲而內心怯懦,拿小人來打比方,大概就像那種鑽洞爬牆的小偷吧?」
子曰:“鄉愿,德之賊也。”
孔子說:「那種四面討好的老好人,正是敗壞道德的賊。」
子曰:“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
孔子說:「在路上聽來的話就在路上傳播,這是把德行丟掉了。」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
孔子說:「那種鄙陋的人,可以同他一起事奉君主嗎?他沒得到職位時,總擔心得不到;已經得到了,又總擔心失掉。一旦擔心失掉,那就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了。」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蕩;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矣。”
孔子說:「古時候的人有三種毛病,如今恐怕連這些都沒有了。古時的狂放是不拘小節,如今的狂放是放蕩不羈;古時的矜持是稜角分明,如今的矜持是忿恨乖戾;古時的愚笨是直率,如今的愚笨就只是欺詐罷了。」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孔子說:「花言巧語、一臉討好,這種人少有仁德。」
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
孔子說:「我憎惡紫色奪去了紅色的正統,憎惡鄭國的樂曲擾亂了雅正的音樂,憎惡伶牙俐齒的人顛覆國家。」
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孔子說:「我想不說話了。」子貢說:「您如果不說話,那我們這些學生傳述什麼呢?」孔子說:「天說過什麼呢?四季照樣運行,萬物照樣生長,天說過什麼呢?」
孺悲欲見孔子,孔子辭以疾。將命者出戶,取瑟而歌,使之聞之。
孺悲想見孔子,孔子推說有病不見。傳話的人剛出門,孔子就取過瑟來一邊彈一邊唱,故意讓他聽見。
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谷既沒,新谷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於女安乎?”曰:“安!”“女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女安,則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
宰我問:「三年的喪期,時間太長了!君子三年不講習禮,禮一定敗壞;三年不演奏樂,樂一定崩壞。舊谷吃完了,新谷也登場了,鑽木取火的木頭也輪換了一遍,守喪一年也就可以了吧。」孔子說:「守喪不到三年就吃稻米、穿錦緞,你心裡安嗎?」宰我說:「安。」孔子說:「你心安就那樣做吧!君子守喪期間,吃美味不覺得甘美,聽音樂不覺得快樂,住在家裡不覺得安適,所以才不那樣做。如今你心安,那就那樣做吧!」宰我出去後,孔子說:「宰予真不仁啊!孩子生下來三年,才能離開父母的懷抱。三年的喪期,是天下通行的喪禮。宰予難道就沒有從他父母那裡得到過三年的愛嗎!」
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
孔子說:「整天吃得飽飽的,什麼心思也不用,這真難辦啊!不是還有下棋這類遊戲嗎?做做那個,也比閒著強。」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
子路說:「君子崇尚勇敢嗎?」孔子說:「君子把義看得最高。君子有勇而無義,就會作亂;小人有勇而無義,就會做強盜。」
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子曰:“有惡。惡稱人之惡者,惡居下流而訕上者,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曰:“賜也亦有惡乎?”“惡徼以為知者,惡不孫以為勇者,惡訐以為直者。”
子貢說:「君子也有憎惡的事嗎?」孔子說:「有憎惡的事。憎惡宣揚別人壞處的人,憎惡身居下位而毀謗上級的人,憎惡勇敢而不懂禮的人,憎惡果斷而固執不通的人。」孔子又問:「賜啊,你也有憎惡的事嗎?」子貢說:「我憎惡剽竊別人的見解卻當作自己聰明的人,憎惡把不謙遜當作勇敢的人,憎惡把揭人隱私當作正直的人。」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
孔子說:「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難以相處的:親近了他們就不知謙遜,疏遠了他們又會怨恨。」
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已。”
孔子說:「一個人到了四十歲還被人厭惡,那他這一生大概也就完了。」
微子
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微子離開了紂王,箕子做了他的奴隸,比干因為進諫而被殺。孔子說:「殷朝有三位仁人。」
柳下惠為士師,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柳下惠做獄官,三次被罷免。有人說:「您不可以離開魯國嗎?」他說:「按正道事奉人,到哪裡去不會三次被罷免?如果不按正道事奉人,又何必離開父母之邦呢?」
齊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齊景公談到對待孔子的規格,說:「像魯國國君對待季氏那樣,我做不到。」於是用介於季氏、孟氏之間的規格對待他,又說:「我老了,不能用他了。」孔子就離開了齊國。
齊人歸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齊國送來一批女樂,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理政,孔子就離開了魯國。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闢之,不得與之言。
楚國的狂人接輿唱著歌從孔子車前走過,唱道:「鳳凰啊鳳凰,你的德行怎麼這樣衰微?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挽回,未來的事還來得及。算了吧,算了吧!如今從政的人危險啊!」孔子下車,想同他說話,他快步走開躲避,孔子沒能同他說上話。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
長沮、桀溺兩人並排耕地,孔子從旁經過,讓子路去打聽渡口在哪裡。長沮問:「那個握著韁繩的人是誰?」子路說:「是孔丘。」長沮說:「是魯國的那個孔丘嗎?」子路說:「是的。」長沮說:「那他早該知道渡口在哪裡了。」子路又去問桀溺。桀溺說:「你是誰?」子路說:「我是仲由。」桀溺說:「是魯國孔丘的門徒嗎?」子路回答:「是的。」桀溺說:「天下到處都像洪水一樣滔滔不絕,你同誰去改變它呢?況且你與其跟著那躲避壞人的人,何如跟著我們這些躲避整個亂世的人?」說完仍舊不停地耙土蓋種。子路回來把話告訴孔子。孔子悵然說:「人不能和鳥獸合群共處,我不同世上的人在一起又同誰在一起呢?天下如果太平,我孔丘也就用不著出來改變它了。」
子路從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孰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殺雞為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隱者也。”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子路曰:“不仕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欲潔其身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子路跟隨孔子而落在後面,遇見一位老人,用柺杖挑著除草的農具。子路問:「您看見我的老師了嗎?」老人說:「四肢不勞動,五穀分不清,誰是你的老師?」說完把柺杖插在地上就去鋤草。子路拱著手站在一旁。老人留子路住宿,殺雞做飯給他吃,又讓兩個兒子出來相見。第二天,子路趕上孔子,把這事告訴了他。孔子說:「這是位隱士。」讓子路回去再見他,到那裡時人已經走了。子路說:「不出來做官是不合於義的。長幼之間的禮節尚且不可廢棄,君臣之間的大義又怎麼能廢棄呢?想要自身清白,卻搞亂了君臣這條大倫。君子出來做官,是為了實行這個義;至於道行不通,那是早就知道的了。」
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已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避世的高人有: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孔子說:「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沒自己的身分,大概是伯夷、叔齊吧!」談到柳下惠、少連,說:「他們降低了志向,辱沒了身分;不過言語合乎倫理,行為經過考慮,也就是這樣罷了。」談到虞仲、夷逸,說:「他們隱居起來,放言高論;立身合於清高,棄官合於權變。我卻與他們不同,沒有什麼一定可以,也沒有什麼一定不可以。」
太師摯適齊,亞飯幹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鼓方叔入於河,播鼗武入於漢,少師陽、擊磬襄入於海。
太師摯去了齊國,二飯樂師幹去了楚國,三飯樂師繚去了蔡國,四飯樂師缺去了秦國,打鼓的方叔到了黃河邊,搖小鼓的武到了漢水邊,少師陽和擊磬的襄到了海邊。
周公謂魯公曰:“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舊無大故則不棄也,無求備於一人。”
周公對魯公說:「君子不怠慢自己的親族,不讓大臣抱怨不被任用;老臣故舊沒有大的過失就不要拋棄他們;也不要對一個人求全責備。」
周有八士:伯達、伯適、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
周朝出過八位有名的賢士:伯達、伯適、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
子張
子張曰:“士見危致命,見得思義,祭思敬,喪思哀,其可已矣。”
子張說:「讀書人見到危難能付出性命,見到可得的能想到義,祭祀時想著恭敬,居喪時想著哀痛——這樣也就可以了。」
子張曰:“執德不弘,信道不篤,焉能為有?焉能為亡?”
子張說:「持守德行卻不能弘大,信奉道理卻不能篤實,這樣的人有他不算多,沒他也不算少。」
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張曰:“子夏云何?”對曰:“子夏曰:‘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子夏的學生向子張請教交友之道。子張問:「子夏怎麼說?」那學生回答:「子夏說:「可以交的就同他交,不可以交的就拒絕他。」」子張說:「這和我聽到的不一樣。君子尊重賢人而又能容納眾人,讚美善人而又能同情能力差的人。我若是個大賢,對別人有什麼不能容納的?我若是不賢,別人將要拒絕我,我又怎麼談得上拒絕別人呢?」
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也。”
子夏說:「即使是小的技藝,也一定有可取之處;只是用它去追求遠大的目標恐怕會陷住,所以君子不去做。」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也已矣。”
子夏說:「每天知道一些自己所沒有的,每月不忘記自己已經掌握的,這就可以稱得上好學了。」
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子夏說:「廣泛地學習而堅守自己的志向,懇切地發問而多想眼前切近的事,仁就在這裡頭了。」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
子夏說:「各行工匠在作坊裡完成他們的活計,君子靠學習來達成他的道。」
子夏曰:“小人之過也必文。”
子夏說:「小人有了過錯,一定要加以掩飾。」
子夏曰:“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
子夏說:「君子給人的感覺有三種變化:遠看他很莊嚴,接近他卻很溫和,聽他說話又很嚴正。」
子夏曰:“君子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己也;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
子夏說:「君子先取得百姓信任,然後才役使他們;沒有信任就役使,百姓會以為在虐待自己。先取得信任,然後才進諫;沒有信任就進諫,君主會以為在毀謗自己。」
子夏曰:“大德不逾閒,小德出入可也。”
子夏說:「大的德行上不能越出界限,小的德行上有些出入是可以的。」
子游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當灑掃應對進退則可矣。抑末也,本之則無,如之何?”子夏聞之,曰:“噫,言遊過矣!君子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譬諸草木,區以別矣。君子之道焉可誣也?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
子游說:「子夏的那些學生,做做灑水掃地、應對賓客、進退禮節這些事是可以的,可這些都是末節;根本的東西卻沒有,怎麼行呢?」子夏聽到後說:「唉,言遊說錯了!君子之道,哪一樣先傳授?哪一樣後教倦?就好比草木,是要按類別區分的。君子之道怎麼可以歪曲呢?能有始有終、本末兼備的,大概只有聖人吧!」
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
子夏說:「做官有餘力就去學習,學習有餘力就去做官。」
子游曰:“喪致乎哀而止。”
子游說:「居喪,做到充分表達哀痛也就夠了。」
子游曰:“吾友張也為難能也,然而未仁。”
子游說:「我的朋友子張,算是難能可貴的了,然而還沒有做到仁。」
曾子曰:“堂堂乎張也,難與併為仁矣。”
曾子說:「子張的儀表堂堂啊,可惜難以同他一起做到仁。」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
曾子說:「我聽老師說過,人沒有能自己充分流露真情的時候;如果有,一定是在父母的喪事上吧!」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難能也。”
曾子說:「我聽老師說過,孟莊子的孝,別的地方別人也能做到;唯獨他不更換父親的舊臣、不改變父親的政令,這是別人難以做到的。」
孟氏使陽膚為士師,問於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孟氏派陽膚去做獄官,陽膚向曾子請教。曾子說:「在上位的人喪失了正道,百姓離心離德已經很久了。如果查清了案情,就該憐憫他們,不要沾沾自喜!」
子貢曰:“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
子貢說:「紂王的壞,未必像傳說的那樣厲害。所以君子憎惡居於下流之地,因為天下的壞事都會歸到他身上。」
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子貢說:「君子的過錯,就像日食月食:犯了過錯,人人都看得見;改正過來,人人都仰望他。」
衛公孫朝問於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
衛國的公孫朝問子貢說:「仲尼的學問是從哪裡學來的?」子貢說:「文王武王之道並沒有失落在地上,還留在人間。賢能的人記住其中大的方面,不賢的人記住其中小的方面,沒有哪裡沒有文王武王之道。老師哪裡不能學呢?又何必要有固定的老師?」
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曰:“子貢賢於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貢,子貢曰:“譬之宮牆,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雲不亦宜乎!”
叔孫武叔在朝堂上對大夫們說:「子貢比仲尼賢能。」子服景伯把這話告訴子貢。子貢說:「拿圍牆打比方吧:我這道牆只有齊肩高,從外面就能看見屋裡的美好;老師那道牆有好幾丈高,找不到門進去,就看不見宗廟的富麗、房舍的眾多。能找到那道門的人大概很少,武叔那樣說,不也很自然嗎!」
叔孫武叔毀仲尼,子貢曰:“無以為也,仲尼不可毀也。他人之賢者,丘陵也,猶可逾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逾焉。人雖欲自絕,其何傷於日月乎?多見其不知量也。”
叔孫武叔詆譭仲尼。子貢說:「不要這樣做,仲尼是詆譭不了的。別人的賢德好比丘陵,還可以越過去;仲尼卻好比日月,沒有辦法越過。一個人縱然想自絕於日月,那對日月又有什麼損傷呢?只不過顯出他不自量力罷了。」
陳子禽謂子貢曰:“子為恭也,仲尼豈賢於子乎?”子貢曰:“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其生也榮,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陳子禽對子貢說:「您是有意謙恭吧,仲尼難道真比您賢能嗎?」子貢說:「君子一句話就可以顯出有智,一句話也可以顯出無智,所以說話不能不謹慎。老師是趕不上的,就像天沒法搭著梯子爬上去一樣。老師如果能得到國家來治理,那就是所謂:讓百姓立身,百姓就立起來;引導百姓,百姓就跟著走;安撫他們,他們就來歸附;發動他們,他們就同心協力。他活著的時候人人尊榮他,他死了人人哀痛他,這怎麼趕得上呢?」
堯曰
堯曰:“諮!爾舜,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於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賚,善人是富。“雖有周親,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予一人。”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四方之政行焉。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所重:民、食、喪、祭。寬則得眾,信則民任焉,敏則有功,公則說。
堯說:「嘖嘖!你這位舜,上天安排的帝位次序落在你身上了,要真誠地把握住那個「中」。假如四海百姓困頓窮乏,上天賜給你的祿位也就永遠終結了。」舜也用這番話告誡禹。商湯說:「我這做小子的履,謹用黑色公牛作祭品,昭告於偉大光明的天帝:有罪的人我不敢擅自赦免,天帝的臣僕我也不敢隱瞞,一切都由天帝的心來鑑察。我自身若有罪,不要牽連天下萬方;天下萬方若有罪,罪都在我一人身上。」周朝大行封賞,善人因此富足。武王說:「紂雖有至親,卻不如我有仁人。百姓有過錯,責任都在我一人身上。」他謹慎地校正度量衡,審定法度,恢復廢置的官職,四方的政令就通行了。復興被滅的國家,接續斷絕的世系,起用被遺落的賢人,天下的百姓就歸心了。所看重的是:百姓、糧食、喪禮、祭祀。寬厚就能得到眾人擁護,誠信就能得到百姓信任,勤敏就能建立功績,公正就能使人喜悅。
子張問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從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政矣。”子張曰:“何謂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子張曰:“何謂惠而不費?”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擇可勞而勞之,又誰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貪?君子無眾寡,無小大,無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驕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張曰:“何謂四惡?”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
子張問孔子說:「怎樣才可以治理政事?」孔子說:「尊崇五種美德,摒除四種惡政,就可以治理政事了。」子張說:「什麼叫五種美德?」孔子說:「君子給人恩惠而自己不耗費,役使百姓而百姓不怨恨,有欲求而不貪婪,安泰而不驕橫,威嚴而不兇猛。」子張說:「什麼叫給人恩惠而自己不耗費?」孔子說:「順著百姓能得利的地方去讓他們得利,這不就是給人恩惠而自己不耗費嗎?挑選可以讓百姓出力的事再讓他們出力,又有誰會怨恨?自己想要仁而得到了仁,又貪什麼呢?君子無論對多數人還是少數人、無論對大事還是小事,都不敢怠慢,這不就是安泰而不驕橫嗎?君子整好衣冠,目光莊重,莊嚴得讓人望而生畏,這不就是威嚴而不兇猛嗎?」子張說:「什麼叫四種惡政?」孔子說:「事先不教導,出了事就殺,叫作虐;事先不告誡,卻要求馬上做成,叫作暴;命令下得鬆懈,卻又限定期限,叫作賊;同樣是給人東西,出手時卻吝嗇小氣,那就是衙門小吏的作風了。」
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
孔子說:「不懂得天命,就沒有辦法做君子;不懂得禮,就沒有辦法立身;不懂得分辨別人的話,就沒有辦法瞭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