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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外篇 · 第 7 卷

東晉 · 葛洪 · 第 7 卷 / 12

昔辛有見被髮而祭者,知戎之將熾。餘觀懷憫之世,俗尚驕褻,夷虜自遇,其後羌胡猾夏,侵掠上京,及悟斯事,乃先著之妖怪也。今天下向平,中興有徵,何可不共改既往之失,修濟濟之美乎!夫入虎狼之群,後知賁育之壯勇;處禮廢之俗,乃知雅人之不渝。道化凌遲,流遁遂往,賢士儒者,所宜共惜,法當扣心同慨,矯而正之。若力之不能,未如之何,且當竹柏其行,使歲寒而無改也。何有便當崩騰競逐其醟茸之徒,以取容於若曹邪!去道彌遠,可謂為痛嘆者也。

其或峨然守正,確爾不移,不蓬轉以隨眾,不改雅以入鄭者,人莫能憎而知其善,而斯以不同於己者,便共仇讎而不數之。嗟乎,衰弊乃可爾邪,君子能使以亢亮方楞,無黨於俗,揚清波以激濁流,執勁矢以厲群枉,不過當不見容與,不得富貴耳。天爵苟存於吾體者,以此獨立不達,亦何苦何恨乎而便當伐本瓦合,食甫糟握泥,剸足適履,毀方入圓,不亦劇乎!

夫節士不能使人敬之而志不可奪也,不能使人不憎之而道不可屈也,不能令人不辱之而榮猶在我也,不能令人不擯之而操不可改也。故分定計決,勸沮不能幹,樂天知命,憂懼不能入,困瘁而益堅,窮否而不悔,誠能用心如此者,亦安肯草靡薄浮,以索鑿枘,效乎禮之所棄者之所為哉!

抱朴子曰:聞之漢末諸無行,自相品藻次第,群驕慢傲,不入道檢者,為都魁雄伯,四通八達,皆背叛禮教而從肆邪僻,訕毀真正,中傷非黨,口習醜言,身行弊事,凡所云為,使人不忍論也。夫古人所謂通達者,謂通於道德,達於仁義耳。豈謂通乎褻黷而達於淫邪哉!

有似盜跖,自謂有聖人之道五者也。此俗之傷破人倫,劇於寇賊之來,不能經久,豈所損壞一服而已!若夫貴門子孫,及在位之士,不惜典刑,而皆科頭袒體,踞見賓客,既辱天官,又移染庸民,後生晚出,見彼或已經清資,或佻竊虛名,而躬自為之,則凡夫便謂立身當世,莫此之為美也。夫守禮防者苦且難,而其人多窮賤焉;恣驕放者樂且易,而為者皆速達焉。於是俗人莫不委此而就彼矣。

世間或有少無清白之操業,長以買官而富貴,或亦其所知足以自飾也,其黨與足以相引也,而無行之子,便指以為證,曰:彼縱情恣欲而不妨其赫奕矣,此敕身履道而不免於貧賤矣。而不知榮顯者有幸,而頓淪者不遇,皆不由其行也。然所謂四通八達者,愛助附己為之,履不及納,帶不暇結,攜手升堂,連袂入室,出則接膝,請會則直致,所惠則得多,屬託則常聽,所欲則必副,言論則見饒,有患則見救,所論薦則蹇驢蒙龍駿之價,所中傷則孝己受商臣之談。故小人之赴也,若決積水於萬仞之高堤,而放烈火乎雲夢之枯草焉。慾望蕭雍濟濟,後生有式,是猶炙冰使燥,積灰令熾矣。

百里卷第二十八

抱朴子曰:三臺九列,坐而論道;州牧郡守,操綱舉領。其官益大,其事愈優,煩劇所鍾,其唯百里。眾役於是乎出,誅求之所叢赴,牧守雖賢而令長不堪,則國事不舉,萬機有闕,其損敗豈徒止乎一境而已哉!

令長尤宜得才,乃急於臺省之官也。用之不得其人,其故無他也,在乎至公之情不行,而任私之意不違也。或父兄貴重,而子弟以聞望見選;或高人屬託,而凡品以無能見敘;或是所宿念,或親戚匪他,知其不可而能用此等。亦時有快者,不為盡無所中也。要於不精者率多矣。其能自效立,勉修清約,夙夜在公,以求眾譽,懼風績之不美,恥知己之謬舉,鮮矣!庸猥之徒,器小志近,冒於貨賄,唯富是圖,肆情恣欲,無止無足。在所司官,知其有足,賴主人舉劾彈糾,終於當解,慮其結怨,反見中傷,不敢犯觸,而恣其貪殘矣。如此,黎庶亦安得不困毒而離判!離判者眾,則不得屯聚而為群盜矣。

夫百尋之室,焚於分寸之飈;千丈之陂,潰於一蟻之穴。何可不深防乎!何可不改張乎!而秉斤兩者,或舍銓衡而任情;掌柯斧者,或曲繩墨於附己。選之者既不為官擇人,而求之者又不自謂不任,於是蒞政而政荒,牧民而民散,或有穢濁驕奢而困百姓者矣,或有苛虐酷烈而多怨判者矣,或有暗塞退憒而庶事亂者矣,或有潦倒疏緩而致馳壞者矣,或有好興不急而疲人力者矣,或有藏養逋逃而行凌暴者矣,或有不曉法令而受欺弄者矣,或有以音聲酒色而致荒湎者矣,或有圍棋樗蒲而廢政務者矣,或有田獵遊飲而忘庶事者矣,或有不省辭訟而刑獄亂者矣。百姓不堪,起為寇賊,釁咎發聞,置於叢棘,虧君上之明,益刑書之煩,而民之荼毒,亦已深矣!

夫用非其人,譬猶被木馬以繁纓,何由騁跡於追風以壤龍當雲雨,安能耀景於天衢哉若秉國之鈞,出納王命者,審良藥之顧眄,不令跛蹇廁騏騄,冒昧苟得,暗於自量者,慮中道之顛躓,不以駑薾服鸞衡,則何患庶績之不康,何憂四凶之不退,三皇豈足四,五帝難六哉!

接疏卷第二十九

抱朴子曰:以英逸而遭大明,則桑蔭未移,而金蘭之協已固矣;以長才而遇深識,則不待歷試,而相知之情已審矣。飄乎猶起鴻之乘勁風,翩乎若勝鱗之躡驚雲也。若以沈抑而可忽乎,則姜公不用於周矣;若以疏賤而可距乎,則毛生不貴乎趙矣;若積素行乃托政,則甯戚不顯於齊矣;若貴宿名而委任,則陳韓不錄於漢矣。明者舉大略細,不忮不求,故能取威定功,成天平地,豈肯稱薪而爨,數粒乃炊,並瑕棄譬,披毛索厭黑哉!

鈞世卷第三十

或曰:“古之著書者,才大思深,故其文隱而難曉;今人意淺力近,故露而易見。以此易見,比彼難曉,猶溝澮之方江河,蟲豈垤之並嵩岱矣。故水不發山崑山,則不能揚洪流以東漸;書不出英俊,則不能備致遠之弘韻焉。”

抱朴子答曰:“夫論管穴者,不可問以九陔之無外;習拘閡者,不可督以拔萃之獨見。蓋往古之士,匪鬼匪神,其形器雖冶鑠於疇曩,然其精神,布在乎方策。情見乎辭,指歸可得。且古書之多隱,未必昔人故欲難曉,或世異語變,或方言不同,經荒歷亂,埋藏積久,簡編朽絕,亡失者多,或雜續殘缺,或脫去章句,是以難知,似若至深耳。且夫《尚書》者,政事之集也,然未若近代之優文詔策軍書奏議之清富贍麗也;《毛詩》者,華彩之辭也,然不及《上林》《羽獵》《二京》《三都》之汪濊博富也。然則古之子書,能勝今之作者,何也然守株之徒,嘍嘍所玩,有耳無目,何肯謂爾。其於古人所作為神,今世所著為淺,貴遠賤近,有自來矣。

“故新劍以詐刻加價,弊方以偽題見寶也。是以古書雖質樸,而俗儒謂之墮於天也;今文雖金玉,而常人同之於瓦礫也。古書者雖多,未必盡美,要當以為學者之山淵,使屬筆者,得辨伐漁獵其中。然而譬如東甌之木,長洲之林,梓豫雖多,而未可謂之為大廈之壯觀,華屋之弘麗也;雲夢之澤,孟諸之藪,魚肉之(有脫文)雖饒,而未可謂之為煎火*敖之盛膳,渝狄之嘉味也。今詩與古詩,俱有義理,而盈於差美。

方之於士,並有德行,而一人偏長藝文,不可謂一例也;比之於女,俱體國色,而一人獨閒百伎,不可混為無異也。若夫俱論宮室,而奚斯路寢之頌,何如王生之賦靈光乎同說遊獵,而叔畋盧鈴之詩,何如相如之言上林乎並美祭祀,而清廟雲漢之辭,何臺郭氏南郊之豔乎等稱征伐,而出車六月之作,何如陳琳武軍之壯乎則舉條可以覺焉。近者夏侯湛潘安仁並作補亡詩,白華由庚南陔華黍之屬,諸碩儒高才之賞文者,鹹以古詩三百,未有足以偶二賢之所作也。

“且夫古者事事醇素,今則莫不雕飾,時移世改,理自然也。至於罽錦麗而且堅,未可謂之減於蓑衣;輜車並妍而又牢,未可謂之不及椎車也。書猶言也,若入談語,故為知有(音),胡越之接,終不相解,以此教戒,人豈知之哉!若言以易曉為辨,則書何故以難知為好哉若舟車之代步涉,文墨之改結繩,諸後作而善於前事,其功業相次千萬者,不可復縷舉也。世人皆知之,快於曩矣,何以獨文章不及古邪

省煩卷第三十一

抱撲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彌綸人理,誠為曲備。然冠婚飲射,何煩碎之甚邪!人倫雖以有禮為貴,但當令足以敘等威而表情敬,何在乎升降揖讓之繁重,拜起俯伏之無已邪!往者天下乂安,四方無事,好古官長,時或修之,至乃講試累月,督以楚撻,晝夜修習,廢寢與食。經時學之,一日試之,執卷從事,案文舉動,黜謫之罰,又在其間,猶有過誤,不得其意。而欲以為以此為生民之常事,至難行也。此墨子所謂累世不能盡其學,當年不能究其事者也。

古人詢於草芻蕘,博辨童謠,狂夫之言,猶在擇焉。至於墨子之論,不能非也。但其張刑網,開途徑,浹人事,備王道,不能曲述耳。至於譏葬厚,刺禮煩,未可棄也。

自建安之後,魏之武文,送終之制,務在儉薄,此則墨子之道,有可行矣。餘以為喪亂既平,朝野無為,王者所制,自君作古。可命精學洽聞之士,才任損益,免於拘愚者,使刪定三禮,割棄不要,次其源流,總合其事,類集以相從。其煩重遊說,辭異而義同者存之,不可常行除之。無所傷損,卒可斷約而舉之,勿令沈隱,復有凝滯。其吉凶器用之物,俎豆觚觶之屬,衣冠車服之制,旗章辨色之美,宮室尊卑之品,朝饗賓主之儀,祭奠殯葬之變,郊祀禘祫之法,社稷山川之禮,皆可減省,務令約儉。夫約則易從,儉則用少;易從則不煩,用少則費薄;不煩則蒞事者無過矣,費薄則調求者無苛矣。拜休揖讓之節,升降盤旋之容,使足敘事,無令小碎。條牒各別,令易案用。

今五禮混撓,雜飾紛錯,枝分葉散,重出互見,更相貫涉。舊儒尋案,猶多所滯,駁難漸廣異同無已,殊理兼說,歲增月長,自非至精,莫不惑悶。躊躇岐路之衢,悉勞群疑之藪,煎神瀝思,考校判例,嘗有窮年,竟不豁了。治之勤苦,決嫌無地,呻吟尋析,憔悴決角,修之華首不立,妨費日月,廢棄他業,悉困後生,真未央矣。長致章句,多於本書。今若契合雜俗,次比種稷,刪削不急,抗其綱,校其令,炳若日月之著明,灼若五色之有定,息學者萬倍之役,弭諸儒爭訟之煩,將來達者觀之,當美於今之視周矣。此亦改燒石去血食之比,無所憚難,而恨恨於惜懷,推車遲於去巢居也。

然守常之徒,而卒聞此義,必將愕然創見,謂之狂生矣。夫三王不相沿樂,五帝不相襲禮,而其移風易俗,安上治民一也。或革或因,損益懷善,何必當乘船以登山,策馬以涉川,被甲以升廟堂,重裘以當隆暑乎!若謂古事終不可變,則棺槨不當代薪埋,衣裳不宜改裸袒矣。

尚博卷第三十二

抱朴子曰:正經為道義之淵海,子書為增深之川流。仰而比之,則景星之佐三辰也;俯而方之,則林薄之裨嵩嶽也。雖津途殊闢,而進德同歸;雖離於舉趾,而合於興化。故通人總原本以括流末,操綱領而得一致焉。古人嘆息於才難,故謂百世為隨踵,不以璞非崑山而棄耀夜之寶,不以書不出聖而廢助教之言。是以閭陌之拙詩,軍旅之鞫誓,或詞鄙喻陋,簡不盈十,猶見撰錄,亞次典誥,百家之言,與善一揆。譬操水者,器雖異而救火同焉;猶針炙者,術雖殊而攻疾均焉。

漢魏以來,群言彌繁,雖義深於玄淵,辭贍於波濤,施之可以臻徵祥於天上,發嘉瑞於后土,召環雉於大荒之外,安圜堵於函夏之內,近弭禍亂之階,遠垂長世之祉。然時無聖人,目其口藻,故不得騁驊騄之跡於千里之途,編近世之道於三墳之末也。拘繫之徒,桎梏淺隘之中,挈瓶訓詁之間,輕奇賤異,謂為不急。或雲小道不足觀,或雲廣博亂人思,而不識合錙銖可齊重於山陵,聚百十可以致數於億兆,群色會而袞藻麗,眾音雜而韶濩和也。或貴愛詩乘淺近之細文,忽薄深美富博之子書,以磋切之至言為呆拙,以虛華之小辯為妍巧,真偽顛倒,玉石混淆,同廣樂於桑間,鈞龍章於卉服。悠悠皆然,可嘆可慨也!

或曰:“著述雖繁,適可以騁辭耀藻,無補救於得失,未若德行不言之訓。故顏閔為上而遊夏乃次。四科之格,學本而行末,然則綴文固為餘事,而吾子不褒崇其源,而獨貴其流,可乎”抱朴子答曰:“德行為有事,優劣易見。文章微妙,其體難識。夫易見者粗也,難識者精也。夫唯粗也,故銓衡有定焉;夫唯精也,故品藻難一焉。吾故舍易見之粗,而論難識之精,不亦可乎!”

或曰:“德行者本也,文章者末也。故四科之序,文不居上。然則著紙者,糟粕之餘事;可傳者,祭畢之芻狗。卑高之格,是可識矣。文之體略,可得聞乎”

抱朴子曰:“荃可以棄而魚未獲,則不得無荃;文可以廢而道未行,則不得無文。若夫翰跡韻略之宏促,屬辭比事之疏密,源流至到之修短,蘊藉汲引之深淺。其懸絕也,雖天外毫內,不足以喻其遼邈;其相傾也,雖三光熠耀,不足以方其鉅細。龍淵鉛鋌,未足譬其銳鈍;鴻羽積金,未足比其輕重。清濁叄差,所稟有主,朗昧不同科,強弱各殊氣,而俗士唯見能染毫畫紙者,便概之一例。斯伯牙所以永思鍾子,郢人所以格斤不運也。蓋刻削者比肩,而班狄擅絕手之稱;援琴者至眾,而夔襄專知音之難。廄馬千駟,而騏驥有邈群之價;美人萬計,而威施有超世之容。蓋有遠過眾者也。

“且夫文章之與德行,猶十尺之與一丈,謂之餘事,未之前聞。夫上天之所以垂象,唐虞之所以為稱,大人虎炳,君子豹蔚,昌旦定聖諡於一字,仲尼從周之鬱,莫非文也。八卦生鷹隼之所被,六甲出靈龜之所負,文之所在,雖賤猶貴,犬羊之鞟,未得比焉。且夫本不必皆珍,末不必悉薄。譬若錦繡之因素地,珠玉之居蚌石,雲雨生於膚寸,江河始於咫尺爾。則文章雖為德行之弟,未可呼為餘事也。”

或曰:“今世所為,多不及古,文章著述,又亦如之。豈氣運衰殺,自然之理乎”

抱朴子答曰:“百家之言,雖有步起,皆出碩儒之思,成才士之手,方之古人,不必悉減也。或有汪濊玄曠,合契作者,內闢不測之深源,外播不匱之遠流,其所祖宗也高,其所紬繹也妙,變化不繫滯於規矩之方圓,旁通不凝閡於一途之逼促,是以偏嗜酸鹹者,莫能知其味,用思有限者,不能得其神也。夫應龍徐舉,顧眄凌云,汗血緩步,呼吸千里,而螻蟲豈怪其無階而高致,駑蹇患其過己之不漸也。若夫馳驟於詩論之中,周旋於傳記之間,而以常情覽巨異,以褊量測無涯,以至粗求至精,以甚淺揣甚深,雖始自髫齔,訖於振素,猶不得也。

夫賞快者必譽之以好,而不得曉者,必毀之以惡,自然之理也。於是以其所不解者為虛誕,慺誠以為爾,未必違情以傷物也。又世俗率神貴古昔而黷賤同時:雖有追風之駿,猶謂之不及造父之所御也;雖有連城之珍,猶謂之不及楚人之所泣也;雖有疑斷之劍,猶謂之不及歐冶之所鑄也;雖有起死之藥,猶謂之不及和鵲之所合也;雖有超群之人,猶謂之不及竹帛之所載也;雖有益世之書,猶謂之不及前代之遺文也。是以仲尼不見重於當時,大玄見蚩薄於比肩也。俗士多云,今山不及古山之高,今海不及古海之廣,今日不及古日之熱,今月不及古月之朗,何肯許今之才士,不減古之枯骨!重所聞,輕所見,非一世之所患矣。昔之破琴剿弦者,諒有以而然乎!

漢過卷第三十三

抱朴子曰:歷覽前載,逮乎近代,道微俗弊,莫劇漢末也。當途端右閹官之徒,操弄神器,秉國之鈞,廢正興邪,殘仁害義,蹲踏背憎,即聾從昧,同惡成群,汲引奸黨。吞財多藏,不知紀極,而不能散錙銖之薄物,施振清廉之窮儉焉。進官則非多財者不達也,獄訟則非厚貨者不直也,官高勢重,力足拔才,而不能發毫釐之片言,進益時之翹俊也。其所用也,不越於妻妾之戚屬;其惠澤也,不出乎近習之庸瑣。莫戒臧文竊位之譏,靡追解狐忘私之義,分祿以擬王林,致事以由方回。故列子比屋,而門無鄭陽之恤;高概成群,而不遭暴生之薦。抑挫獨立,推進附己,此樊姬所以掩口,馮唐所以永慨也。

干時率皆素餐俞容,掩德蔽賢,忌有功而危之,疾清白而排之,諱忠讜而陷之,惡特立而擯之,柔媚者受崇飾之佑,方稜者蒙訕棄之患。養豺狼而殲驎虞,殖枳棘而翦椒桂。於是傲兀不檢丸轉萍流者謂之弘偉大量;苛碎峭嶮懷螫挾毒者,謂之公方正直;令色警慧有貌無心者,謂之機神朗徹;利口小辯希指巧言者,謂之標領清妍;猝突萍鷽驕矜輕侻者,謂之巍峨瑰傑;嗜酒好色闒茸無疑者,謂之率任不矯;求取不廉好奪無足者,謂之淹曠遠節;蓬髮褻服遊集非類者,謂之通美泛愛;反經詭聖順非而博者,謂之莊老之客;嘲弄嗤妍凌尚侮慢者,謂之蕭豁雅韻;毀方投圓面從響應者,謂之絕倫之秀;憑倚權豪推貨履徑者,謂之知變炎奇;懶看文書望空下名者,謂之業大志高;仰賴強親位過其才者,謂之四豪之匹;輸貨勢門以市名爵者,謂之輕財貴義;結黨合譽行與口違者,謂之以文會友;左道邪術假託鬼怪者,謂之通靈神人;卜占小數誑飾禍福者,謂之知來之妙,(般馬)弄槊一夫之勇者,謂之上將之元;合離道聽偶俗而言者,謂之英才碩儒。

若夫體亮行高,神清量遠,不諂笑以取悅,不曲言以負心,含霜履雪,義不苟合,據道推方,嶷然不群,風雖疾而枝不撓,身雖困而操不改,進則切辭正論,攻過箴闕,退則端誠杜私,知無不為者,謂之門音呆徒苦。夙興夜寐,退食自公,憂勞損益,畢力為政者,謂之小器俗吏。於是明哲色斯而幽遁,高俊括囊而佯愚,疏賤者奮飛以擇木,縶制者曲從而朝隱,知者不肯吐其秘算,勇者不為致其果毅,忠謇離退,姦凶得志,邪流溢而不可遏也,偽途闢而不可杜也。以臻乎凌上替下,盜賊多有,宦者奪人主之威,三九死庸豎之手。忠賢望士,謂之黨人,囚捕誅鋤,天下嗟嗷,無罪無辜,閉門遇禍。微煙起於蕭牆,而飈焚遍於宇宙;淺隙發於膚寸,而波濤漂乎四極。金城屠於庶寇,湯池航於一葦,勁銳望塵而冰泮,徵人倒戈而奔北,飛鋒薦於戶衣闥,左衽掠於禁省,禾黍生於廟堂,榛莠秀乎玉階,雲觀變為狐兔之藪,象魏化為虎豹之蹊,東序煙燼於委灰,生民火焦淪於淵火,兇家害國,得罪竹帛,良史無褒言,金石無德音。夫何哉夫人故也。

吳失卷第三十四

抱朴子曰:吳之杪季,殊代同疾,知前疾之失於彼,不能改弦於此。鑑亂亡之未遠,而躡傾車之前軌,睹枳首之爭草母,而忘同身之禍,笑蟣蝨之宴安,不覺事異而患等。見競濟之舟沈,而不知殊途而溺均也。餘生於晉世所不見,餘師鄭君,具所親悉,每誨之云:吳之晚世,尤劇之病,賢者不用,滓穢棄序,紀綱馳紊,吞舟多漏。貢舉以厚貨者在前,官人以黨強者為右,匪富匪勢,窮年無冀。德清行高者,懷英逸而抑淪;有才有力者,躡雲物以官躋。主昏於上,臣欺於下,不黨不得,不競不進,背公之俗彌劇,正直之道遂壞。於是斥鴳因驚風以凌霄,朽舟托迅波而電邁,鴛鳳卷六翮於叢棘,鷁首滯潢汙而不擢矣。秉維之佐,牧民之吏,非母后之親,則阿諂之人也。進無補過拾遺之忠,退無聽訟之幹,虛談則口吐冰霜,行己則濁於泥潦。莫愧尸祿之刺,莫畏致戎之禍,以譭譽為蠶織,以威福代稼穡。車服則光可以鑑,豐屋則群鳥爰止。叱吒疾於雷霆,禍福速於鬼神,勢利傾於邦君,儲積富乎公室。出飾翟黃之衛從,入遊玉根之藻梲。僮僕成軍,閉門為市,牛羊掩原隰,田池布千里。有魚滄濯裘之儉,以竊趙宣平仲之名。內崇陶侃文信之訾,實有安昌董鄧之汙。雖造賓不沐嘉旨之俟,飢士不蒙升合之救,而金玉滿堂,妓妾溢房,商販千艘,腐谷萬庾,園囿擬上林,館第僭太極,梁肉餘於犬馬,積珍陷於帑藏。

其接士也,無葭莩之薄;其自奉也,有盡理之厚。或有不開律令之篇卷,而竊大理之位;不識几案之所置,而處機要之職;不知五經之名目,而饗儒官之祿;不閒尺紙之寒暑,而坐著作之地。筆不狂簡,而受駁議之榮;低眉垂翼,而充奏劾之選;不辯人物之精粗,而委以品藻之政;不知三才之軍勢,而軒昂節蓋之下;屢為奔北之辱將,而不失前鋒之顯號;不別菠麥之同異,而忝叨顧問之近任。夫魚質龍文,似是而非,遭水而喜,見獺即悲,雖臨之以斧鋮之威,誘之以傾城之寶,猶不能奪鉛鋒於犀兕,聘駑蹇以追風,非不忌重誅也,非不悅美賞也,體不可力,無自奈何,而欲與之輯熙百揆,弘濟大務,猶托萬鈞於尺舟之上,求千鍾於升合之中,紲芻狗而責盧鵲之效,構雞駑而崇鷹揚之功,其不可用,亦較然矣!

吳主不此之思,不加夕惕,佞諂凡庸,委以重任,危機急於弓廣弩,亡徵著於日月,而自謂安於峙嶽,唐虞可仰也。目力疲於綺粲,而不以覽庶事之得失;耳聰盡於淫音,而不以證獻言之邪正;谷帛靡於不爭,而不以賑戰士之凍餒;心神悅於愛媚,而不以念存亡之弘理。蓋輕乎崇替之源,而忽乎宗廟之重者也。

鄭君又稱,其師左先生隱居天柱,出不營祿利,不友諸侯,然心願太平,竊憂桑梓,乃慨然永嘆於蓬屋之下,告其門生曰:“漢必被耀,黃精載起,纘樞紐於太微,回紫蓋於鶉首。聯天理物,光宅東夏,惠風被於區外,玄澤洽乎宇內。重譯接武,貢楛盈庭,蕩蕩巍巍,格於上下,承平守文,因循甚易,而五絃謐響,南風不詠,上不獲恭己之逸,下不聞康哉之歌。飛龍翔而不集,淵虯蟠而不躍,騶虞翳於冥昧,朱華牙而未秀,陰陽相沴,寒燠繆節,七政告兇,陵谷易所,殷雷車訇磕。於龍潛之月,凝霜肅殺乎朱明之運。玉燭不照,沈醴不湧,郊聲多壘,嘉生不遂夫豈他哉誠由四凶不去,元凱不舉,用者不賢,賢者不用也。

“然高概遠量,被褐懷玉,守靜潔志,無慾於物,藏路淵洿,得意遺世,非禮不動,非時不見,困而無悶,窮而不悔,樂天任命,混一榮辱,進無悅色,退無戚容者,固有伏死乎雍瓦牖,安肯沽炫以進趨,揭其不貲之寶,以競燕石之售哉!孔墨之道,昔曾不行,孟軻揚雄,亦居困否,有德無時,有自來耳。世無離朱,皂白混焉。時乏管青,騏蹇糅焉。礫積於金匱,瑾瑤委乎溝洫,匠石緬而遐淪,梓豫忽而莫識,已矣,悲夫!我生不辰,弗先弗後,將見吳土之化為晉哉,南民之變成北隸也。”言猶在耳,而孫氏輿櫬。

抱朴子聞之曰:二君之言,可為來戒。故錄於篇,欲後代知有吳失國,匪降自天也。若苟諱國惡,纖芥不貶,則董狐無貴於直筆,賈誼將受譏於過秦乎!

守塉卷第三十五

抱朴子曰:餘友人有潛居先生者,慕寢丘之莫爭,簡塉土以葺宇,銳精藝文,意忽學稼,屢失有年,飢色在顏。或人難曰:“天知禮在廩實,施博由乎貨豐,高出於有餘,儉生乎不足。故十千美於詩人,食貨首乎八政。躬稼基克配之業,耦耕有不改之樂。奇士之居也,進則侶鴻鸞以振翮,退則叄陶白之理生,仕必霸王,居必千金,是以昔人必科膏壤以分利,勤四體以稼穡,播原菽之與與,茂嘉蔬之翼翼,收麰秬之千倉,積我庾之惟億,出連騎以遊畋,入侯服而玉食。而先王之宅此也,亢陽則出谷颺塵,重陰則滔天凌丘,陸無含秀之苗,水無吐穗之株,稗糲曠於圌廩,薪爨廢於庖廚。怡爾執待兔之志,坦然無去就之謨。吾恐首陽之事,必見於今;丹山之困,可立而須。人為子寒心,子何晏然而弗憂也夫睹機而不作,不可以言明,安土而不移,眾庶之常事,豈玩鮑者忘蘭,而大迷者易性乎!何先生未寤之久也鄙人惑焉,不識所謂。夫兗冕非御鋒鏑之服,典誥非救飢寒之具也。胡不視沃衍於四郊,躬田畯之良業,舍六藝之迂闊,收萬箱以賑乏乎”

潛居先生曰:“夫聵者不可督之以分雅鄭,瞽者不可責之以別丹漆,井蛙不可語以滄海,庸俗不可說以經術。吾子苟知老農之小功,未喻面牆之巨拙,何異拾瑣沙而捐隋和,向炯燭而背白日也。夫好尚不可以一概杚,趨舍不可以彼我易也。夫欲隮閬風陟嵩華者,必不留行於丘垤;意在乎遊南溟,泛滄滄海者,豈暇逍遙於潢洿。是以注清聽於九韶者,巴人之聲不能悅其耳;烹大牢饗方丈者,荼蓼之味不能甘其口。鵾鵬戾赤霄以高翔,鶺鴒傲蓬林以鼓翼,洿隆殊途,亦飛之極。晦朔甚促,朝菌不識。蜉蝣忽忽於寸陰,野馬六月而後息,鰷鮒氾濫以暴鱗,靈虯勿用乎不測,行業乖舛,意何可得。餘雖草梨餐之不充,而足於鼎食矣。

故列子不以其乏,而貪鄭陽之祿,曾叄不以其貧,而易晉楚之富。“夫收微言於將墜者,周孔之遐武也,情孳孳以為利者,孟叟之罪人也。造遠者莫能兼通於岐路,有為者莫能並舉於耕學,體瘁而神豫,亦何病於居約且又處塉則勞,勞則不學清而清至矣。居沃則逸,逸則不學奢而奢來矣。清者,福之所集也;奢者,禍之所赴也。福集,則雖微可著,雖衰可興焉;禍赴,則雖強可弱,雖存可亡焉。此不期而必會,不招而自來者也。故君子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輟其流,則遏其源。故道德之功建,而侈靡之門閉矣。姜望至德而佃不復種,重華大聖而漁不償網,然後玉璜表營丘之祚,大功有二十之高,何必譏之以惰懶,而察才以相士乎!夫二人分財,取少為廉,餘今讓天下之豐沃,處茲邦之偏埆,舍安昌之膏腴,取北郭之無慾,誠萬物之可細,亦何往而不足哉!北辰以不改為眾星之尊,五嶽以不遷為群望之宗。蟋蟀屢移而不貴,禽魚饜深則逢患。方將墾九典之蕪草歲,播六德之嘉穀,厥田邈於上士之科,其收盈乎天地之間。何必耕耘為務哉!昔被衣以棄財止盜,庚氏以推譬厲貪,琉廣散金以除子孫之禍,叔敖取塉以弭可欲之憂,牛缺以載珍致寇,陶谷以多藏召殃。得失較然,可無鑑乎!”

於是問者抑然,良久口張而不能嗑,首俯而不能仰。慨而嗟乎,始悟立不朽之言者,不以產業汨和,追下帷之績者,不以窺園涓目。子以臭雛之甘呼鴛鳳,擗蟹之計要猛虎,豈不陋乎!鄙哉,子之不夙知也!

安貧卷第三十六

抱朴子曰:昔漢火寢耀,龍戰虎爭,九有幅裂,三家鼎據。有樂天先生者,避地蓬轉,播流岷益,始處暱於文休,末見知於孔明。而言高行方,獨立不群,時人憚焉,莫之或與。時二公之力,不能違眾,遂令斯生沈抑衡蓽,齒漸桑榆,而韋布不改。而時主思賢,不聞不知;當途之士,莫舉莫貢。潛側武之陋巷,竄繩樞之蓬屋,進廢經世之務,退忘治生之車,草梨餐屢空,朝不謀夕。

於是偶俗公子造而詰之,曰:’蓋聞有伊呂之才者,不久滯於窮賤;懷猗頓之術者,不長處於飢寒。達者貴其知變,智士驗乎不匱。故範生出則滅吳霸越,為命世之佐;入則貨殖營生,累萬金之貲。天貧在六極,富在五福,《詩》美加可矣,

《易》貴聚人,垂餌香則鱔鮪來,懸賞厚則果毅奮,長卿所以解犢鼻而擁朱旄,曲逆所以下席扉而享茅土,不韋所以食十萬之邑,張侯所以拔囹圄之困也。故下鄉儉而獲悔咎之辰,漂嫗豐而蒙千金之報。先生無少伯之奇略,專銳思乎六經,忽絕米長之實禍,慕不朽之虛名,恥詭遇以干祿,羞炫沽以要榮,冀西伯之畋,俟黃河之將清。甘列子之菜色,邈全神而遺形,何異圖畫騏驥,以代徒行之勞;遙指海水,以解口焦之渴;張魚網於峻極之巔;施鈞緡於修木之末;雖自以為得所,猶未免乎迂闊也。事無身後之功,物無違時之盛。今海內瓜分,英雄力競,象恭滔天,猾夏放命,駑蹇星馳以兼路,豺狼奮口而交爭。當途投袂以訟屈,素士蒙塵以履徑,純儒釋皇道而治五霸之術,碩生棄四科而恤月旦之評。筐篚實者,進於草萊;乏資地者,退於朝廷;握黃白者,排金門而陟玉堂,誦方策者,結世讎而委泥濘;贄幣濃者,瓦石成珪璋;請託薄者,龍駿棄林垧;黨援多者,偕驚飈以凌雲;交結狹者,侶踴鱉以沈泳。

夫丸泥已不能遏彭蠡之沸騰,獨賢亦焉能反流遁之失正今先生入無儋石之儲,出無束脩之調。徒含章如龍鳳,被文如虎豹,吐之如波濤,陳之如錦繡,而凍餓於環堵,何計疏之可吊奚不泛輕舟以托迅,御飛帆以遠之。交瑰貨於朔南,收金碧於九疑。迪崔烈之遐武,縻好爵於清時徒疲勞於述作,豈蟬蛻之有期也獨苦身以為名,乃黃老之所蚩也!”

樂天先生答曰:“六藝備研,八索必該。斯則富矣,振翰摛藻,德音無窮,斯則貴矣。求仁仁至,舍旃焉如。夫棲重淵以頤靈,外萬物而自得,遺紛埃於險途,澄精神於玄默。不窺牖以遐覽,判微言而靡惑。雖復設之以臺鼎,猶確爾而弗革也。曷肯憂貧而與賈豎爭利,戚窮而與凡瑣競達哉!吾子苟知商販可以崇寶,耕也可以免飢,不識逐麋者不顧兔,道遠者其到遲也。且夫尚父之鼓刀,素首乃吐奇也;萬鈞之為重,沖飈不能移;簫韶未九成,靈鳥紆儀也。是以俟扶搖而登蒼霄者,不棄詘於蓬蒿之杪;騁蘭筋以陟六萬者,不爭途乎蹇驢之群。大孝必畏辱親之險,故子春戰悸於下堂;上智不貴難得之財,故唐虞捐金而抵譬。明哲消禍於未來,知士聞利則慮害,而吾子言凡僕以泛舟,孳孳於潤屋,勸隋珠之彈雀,控虎口以奪肉,輕遺體於不測,觸重險以遠至,忘髮膚之明戒,尋乾沒於難冀。若夫焚輸傾巖,木拔石飛,陽侯山峙,洪濤山罪巍,輕艘塵漂,力與心違,從嗟泣而罔逮,乃悟達者之見微也。

“昔回憲以清苦稱高,陳平以無金免危,廣漢以好利喪身,牛缺以載寶灰糜。匹夫枉死於懷璧,豐狐召災於美皮。今吾子督餘以誨盜之業,敦餘以召賊之策,進鴆酒以獻酬,慧養壽之忠益。夫士以三墳為金玉,五典為琴箏,講肄為鍾鼓,百家為笙簧,使味道者以辭飽,酣德者以義醒,超流俗以高蹈,軼億代以揚聲,方長驅以獨往,何貨賄之穢情。夫藏多者亡厚,好謙者忌盈,含夜光者速剖,循覆車者必傾,過載者沈其舟,欲勝者殺其生。蓋下士所用心,上德所未營也。”於是問者蕩然自失,請備門生之末編,永寶長生之良方焉。

仁明卷第三十七

抱朴子曰:門人共論仁明之先後,各據所見,乃以諮餘。餘告之曰:“三光華象者乾也,厚載無窮者坤也,乾有仁而兼明,坤有仁而無明。卑高之數,不以邈乎!夫唯聖人,與天合德。故唐堯以欽明冠典,仲尼以明義首篇。明明在上,元首之尊稱也。明哲保身,大雅之絕蹤也。蟲口月飛蠕動,亦能有仁。故其意愛弘於長育,哀傷著於啁噍。然赴坑阱而無猜,入罻羅而不覺。有仁無明,故並趨禍而攸失熾,潛景以易咀生,結棟宇以免巢穴,選禾稼以代毒烈,製衣裳以改裸飾。後舟楫以濟不通,服牛馬以息負步,序等威以鎮禍亂,造器械以戒不虞,創書契以治百官,制禮律以肅風教,皆大明之所為,非偏人之所能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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