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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繁露 · 第 4 卷

西漢 · 董仲舒 · 第 4 卷 / 7

卷第九

身之養重於義第三十一

天之生人也,使人生義與利,利以養其體,義以養其心,心不得義,不能樂,體不得利,不能安,義者、心之養也,利者、體之養也,體莫貴於心,故養莫重於義,義之養生人大於利。奚以知之?今人大有義而甚無利,雖貧與賤,尚榮其行以自好,而樂生,原憲、曾、閔之屬是也;人甚有利而大無義,雖甚富,則羞辱大,惡惡深,禍患重,非立死其罪者,即旋傷殃憂爾,莫能以樂生而終其身,刑戮夭折之民是也。夫人有義者,雖貧能自樂也;而大無義者,雖富莫能自存;吾以此實義之養生人大於利而厚於財也。民不能知,而常反之,皆忘義而殉利,去理而走邪,以賊其身,而禍其家,此非其自為計不忠也,則其知之所不能明也,今握棗與錯金以示嬰兒,嬰兒必取棗而不取金也,握一斤金與千萬之珠以示野人,野人必取金而不取珠也。故物之於人,小者易知也,其於大者難見也,今利之於人小,而義之於人大者,無怪民之皆趨利而不趨義也,固其所闇也,聖人事明義以照耀其所闇,故民不陷。詩云:“示生顯德行。”此之謂也。先王顯德以示民,民樂而歌之以為詩,說而化之以為俗,故不令而自行,不禁而自止,從上之意,不待使之,若自然矣,故曰:聖人天地動、四時化者,非有他也,其見義大,故能動,動故能化,化故能大行,化大行故法不犯,法不犯故刑不用,刑不用則堯舜之功德,此大治之道也,先聖傳授而復也,故孔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今不示顯德行,民闇於義不能照,迷於道不能解,固欲大嚴憯以必正之,直殘賊天民,而薄主德耳,其勢不行。仲尼曰:“國有道,雖加刑,無刑也;國無道,雖殺之,不可勝也。”其所謂有道無道者,示之以顯德行與不示爾。

對膠西王越大夫不得為仁第三十二

命令相曰:“大夫蠡、大夫種、大夫庸、大夫睪、大夫車成、越王與此五大夫謀伐吳,遂滅之,雪會稽之恥,卒為霸主,范蠡去之,種死之。寡人以此二大夫者為皆賢。孔子曰:‘殷有三仁。’今以越王之賢,與蠡種之能,此三人者,寡人亦以為越有三仁,其於君何如?桓公決疑於管仲,寡人決疑於君。”仲舒伏地再拜,對曰:“仲舒智褊而學淺,不足以決之,雖然,王有問於臣,臣不敢不悉以對,禮也。臣仲舒聞:昔者,魯君問於柳下惠曰:‘我欲攻齊,何如?’柳下惠對曰:‘不可。’退而有憂色,曰:‘吾聞之也:謀伐國者,不問於仁人也,此何為至於我?’但見問而尚羞之,而況乃與為軸以伐吳乎!其不宜明矣。以此觀之,越本無一仁,而安得三仁!仁人者,正其道不謀其利,修其理不急其功,致無為而習俗大化,可謂仁聖矣,三王是也;春秋之義,貴信而賤軸,軸人而勝之,雖有功,君子弗為也,是以仲尼之門,五尺童子言羞稱五伯,為其軸以成功,苟為而已也,故不足稱於大君子之門,五伯者比於他諸侯為賢者,比於仁賢,何賢之有?譬猶?比於美玉也。臣仲舒伏地再拜以聞。”

觀德第三十三

天地者,萬物之本、先祖之所出也,廣大無極,其德昭明,歷年眾多,永永無疆。天出至明,眾知類也,其伏無不照也;地出至晦,星日為明不敢闇,君臣、父子、夫婦之道取之此。大禮之終也,臣子三年不敢當,雖當之,必稱先君,必稱先人,不敢貪至尊也。百禮之貴,皆編於月,月編於時,時編於君,君編於天,天之所棄,天下弗佑,桀紂是也;天子之所誅絕,臣子弗得立,蔡世子、逢醜父是也;王父父所絕,子孫不得屬,魯莊公之不得念母、衛輒之辭父命是也;故受命而海內順之,猶眾星之共北辰,流水之宗滄海也,況生天地之間,法太祖先人之容貌,則其至德,取象眾名尊貴,是以聖人為貴也。泰伯至德之侔天地也,上帝為之廢適易姓而子之讓,其至德海內懷歸之,泰伯三讓而不敢就位,伯邑考知群心貳,自引而瞠,順神明也。至德以受命,豪英高明之人輻輳歸之,高者列為公侯,下至卿大夫,濟濟乎哉!皆以德序。是故吳魯同姓也,鍾離之會,不得序而稱君,殊魯而會之,為其夷狄之行也;雞父之戰,吳不得與中國為禮;至於伯莒黃池之行,變而反道,乃爵而不殊;召陵之會,魯君在是,而不得為主,避齊桓也;魯桓即位十三年,齊、宋、衛、燕舉師而東,紀、鄭與魯戮力而報之,後其日,以魯不得遍,避紀侯與鄭厲公也。春秋常辭,夷狄不得與中國為禮,至邲之戰,夷狄反道,中國不得與夷狄為禮,避楚莊也;邢、衛、魯之同姓也,狄人滅之,春秋為諱,避齊桓也,當其如此也,惟德是親,其皆先其親。是故周之子孫,其親等也,而文王最先;四時等也,而春最先;十二月等也,而正月最先;德等也,則先親親;魯十二公等也,而定、哀最尊。衛俱諸夏也,善稻之會,獨先內之,為其與我同姓也;吳俱夷狄也,柤之會,獨先外之,為其與我同姓也;滅國十五有餘,獨先諸夏;

魯、晉俱諸夏也,譏二名獨先及之;盛伯、郜子俱當絕,而獨不名,為其與我同姓兄弟也;外出者眾,以母弟出,獨大惡之,為其亡母背骨肉也;滅人者莫絕,衛侯毀滅同姓獨絕,賤其本祖而忘先也。親等,從近者始;立適以長,母以子貴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書所見也,而不言其闇者;隕石於宋五,六鷁退飛,耳聞而記,目見而書,或徐或察,皆以其先接於我者序之,其於會朝聘之禮亦猶是。諸侯與盟者眾矣,而儀父獨漸進,鄭僖公方來會我,而道殺,春秋致其意,謂之如會;潞子離狄而歸黨,以得亡,春秋謂之子,以領其意;包來、首戴、洮、踐土與操之會:陳、鄭去我,謂之逃歸;鄭處而不來,謂之乞盟:陳侯後至,謂之如會;莒人疑我,貶而稱人;諸侯朝魯者眾矣,而滕、薛獨稱侯;州公化我,奪爵而無號;吳楚國先聘我者見賢,曲棘與鞍之戰,先憂我者見尊。

奉本第三十四

禮者,繼天地、體陰陽,而慎主客、序尊卑、貴賤、大小之位,而差外內、遠近、新故之級者也,以德多為象,萬物以廣博眾多歷年久者為象。其在天而象天者,莫大日月,繼天地之光明莫不照也;星莫大於大辰,北斗常星,部星三百,衛星三千,大火二十六星,伐十三星,北斗七星,常星九辭,二十八宿,多者宿二十八九,其猶蓍百莖而共一本,龜千歲而人寶,是以三代傳決疑焉。其得地體者,莫如山阜,人之得天得眾者,莫如受命之天子,下至公侯伯子男,海內之心,懸於天子,疆內之民,統於諸侯,日月食並告兇,不以其行。有星茀於東方,於大辰,入北斗,常星不見,地震,梁山、沙鹿崩,宋、衛、陳、鄭災,王公大夫篡弒者,春秋皆書以為大異,不言眾星之茀入霣雨,原隰之襲崩,一國之小民死亡,不決疑於眾草木也。唯田邑之稱,多著主名;君將不言臣;臣不言師;王夷君獲,不言師敗。孔子曰:“唯天為大,唯堯則之。”則之者,大也。“巍巍乎其有成功也”,言其尊大以成功也。齊桓、晉文不尊周室,不能霸,三代聖人不則天地,不能至王,階此而觀之,可以知天地之貴矣。夫流深者,其水不測,尊至者,其敬無窮,是故天之所加,雖為災害,猶承而大之,其欽無窮,震夷伯之廟是也。天無錯舛之災,地有震動之異,天子所誅絕,所敗師,雖不中道,而春秋者不敢闕,謹之也,故師出者眾矣,莫言還,至師及齊師圍成,成降於齊師,獨言還,其君劫外,不得已,故可直言也,至於他師,皆其君之過也,而曰非師之罪,是臣子不為君父受罪,罪不臣子莫大焉。夫至明者,其照無疆,至晦者,其闇無疆;今春秋緣魯以言王義,殺隱、桓以為遠祖,宗定、哀以為考妣,至尊且高,至顯且明,其基壤之所加,潤澤之所被,條條無疆。前是常數十年,鄰之幽人近其墓而高明。

大國齊、宋,離不言會,微國之君,卒葬之禮,錄而辭繁;遠夷之君,內而不外。當此之時,魯無鄙強,諸侯之伐哀者皆言我,邾婁庶其、鼻我、邾婁大夫,其於我無以親,以近之故,乃得顯明;隱、桓、親春秋之先人也,益師卒而不日;於稷之會,言其成宋亂,以遠外也;黃池之會,以兩伯之辭,言不以為外,以近內也。

卷第十

深察名號第三十五

治天下之端,在審辨大;辨大之端,在深察名號。名者,大理之首章也,錄其首章之意,以窺其中之事,則是非可知,逆順自著,其幾通於天地矣。是非之正,取之逆順;逆順之正,取之名號;名號之正,取之天地;天地為名號之大義也。古之聖人,謞而效天地,謂之號,鳴而施命,謂之名。名之為言鳴與命也,號之為言謞而效也,謞而效天地者為號,鳴而命者為名,名號異聲而同本,皆鳴號而達天意者也。天不言,使人發其意;弗為,使人行其中;名則聖人所發天意,不可不深觀也。受命之君,天意之所予也。故號為天子者,宣視天為父,事天以孝道也;號為諸侯者,宜謹視所候奉之天子也;號為大夫者,宜厚其忠信,敦其禮義,使善大於匹夫之義,足以化也;士者,事也,民者、瞑也;士不及化,可使守事從上而已。五號自贊,各有分,分中委曲,曲有名,名眾於號,號其大全。名也者,名其別離分散也,號凡而略,名詳而目,目者,遍辨其事也,凡者,獨舉其大也。享鬼神者號一,曰祭;祭之散名: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烝。獵禽獸者號一,曰田;田之散名:春苗、秋搜,冬狩,夏獼;無有不皆中天意者。物莫不有凡號,號莫不有散名如是。是故事各順於名,名各順於天,天人之際,合而為一。同而通理,動而相益,順而相受,謂之德道。詩曰:“維號斯言,有倫有跡。”此之謂也。

深察王號的大意,其中有五科:皇科、方科、匡科、黃科、往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謂之王。王者,皇也,王者,方也,王者,匡也,王者,黃也,王者,往也。是故王意不普大而皇,則道不能正直而方;道不能正直而方,則德不能匡鉉周遍;德不能匡鉉周遍,則美不能黃;美不能黃,則四方不能往;四方不能往,則不全於王。故曰:天覆無外,地載兼愛,風行令而一其威,雨布施而均其德,王術之謂也。

深察君號之大意,其中亦有五科:元科,原科,權科,溫科,群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謂之君。君者,元也,君者,原也,君者,權也,君者,溫也,君者,群也。是故君意不比於元,則動而失本;動而失本,則所為不立;所為不立,則不效於原;不效於原,則自委舍;自委舍,則化不行;用權於變,則失中適之宜;失中適之宜,則道不平、德不溫;道不平、德不溫,則眾不親安;眾不親安,則離散不群;離散不群,則不全於君。

名生於真,非其真弗以為名。名者,聖人之所以真物也,名之為言真也。故凡百譏有黮黮者,各反其真,則黮黮者還昭昭耳。欲審曲直,莫如引繩;欲審是非,莫如引名;名之審於是非也,猶繩之審於曲直也。詰其名實,觀其離合,則是非之情不可以相讕已。今世闇於性,言之者不同,胡不試反性之名?性之名,非生與?如其生之自然之資,謂之性。性者,質也,詰性之質於善之名,能中之與?既不能中矣,而尚謂之質善,何哉?性之名不得離質,離質如毛,則非性已,不可不察也。春秋辨物之理,以正其名,名物如其真,不失秋毫之末,故名霣石,則後其五,言退鷁,則先其六。聖人之謹於正名如此,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五石六鷁之辭是也。●眾惡於內,弗使得發於外者,心也,故心之為名,●也。人之受氣苟無惡者,心何●哉?吾以心之名得人之誠,人之誠有貪有仁,仁貪之氣兩在於身。身之名取諸天,天兩,有陰陽之施,身亦兩,有貪仁之性;天有陰陽禁,身有情慾●,與天道一也。是以陰之行不得幹春夏,而月之魄常厭於日光,占全占傷。天之禁陰如此,安得不損其欲而輟其情以應天?天所禁,而身禁之,故曰身猶天也,禁天所禁,非禁天也。必知天性不乘於教,終不能●。察實以為名,無教之時,性何遽若是?故性比於禾,善比於米;米出禾中,而禾未可全為米也;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為善也。善與米,人之所繼天而成於外,非在天所為之內也。天之所為,有所至而止,止之內謂之天性,止之外謂人事,事在性外,而性不得不成德。民之號,取之瞑也,使性而已善,則何故以瞑為號?以霣者言,弗扶將,則顛陷猖狂,安能善。性有似目,目臥幽而瞑,待覺而後見,當其未覺,可謂有見質,而不可謂見。今萬民之性,有其質而未能覺,譬如瞑者待覺,教之然後善。

當其未覺,可謂有善質,而未可謂善,與目之瞑而覺,一概之比也。靜心徐察之,其言可見矣。性而瞑之未覺,天所為也;效天所為,為之起號,故謂之民。民之為言,固猶瞑也,隨其名號,以入其理,則得之矣。是正名號者於天地,天地之所生,謂之性情,性情相與為一瞑,情亦性也,謂性已善,奈其情何?故聖人莫謂性善,累其名也。身之有性情也,若天之有陰陽也,言人之質而無其情,猶言天之陽而無其陰也,窮論者無時受也。名性不以上,不以下,以其中名之。性如繭、如卵,卵待覆而成雛,繭待繅而為絲,性待教而為善,此之謂真天。天生民性有善質而未能善,於是為之立王以善之,此天意也。民受未能善之性於天,而退受成性之教於王,王承天意以成民之性為任者也;今案其真質而謂民性已善者,是失天意而去王任也。萬民之性苟已善,則王者受命尚何任也?其設名不正,故棄重任而違大命,非法言也。春秋之辭,內事之待外者,從外言之。今萬民之性,待外教然後能善,善當與教,不當與性,與性則多累而不精,自成功而無賢聖,此世長者之所誤出也,非春秋為辭之術也。不法之言,無驗之說,君子之所外,何以為哉!或曰:“性有善端,心有善質,尚安非善?”應之曰:“非也。繭有絲,而繭非絲也;卵有雛,而卵非雛也。比類率然,有何疑焉。”天生民有六經,言性者不當異,然其或曰性也善,或曰性未善,則所謂善者,各異意也。性有善端,動之愛父母,善於禽獸,則謂之善,此孟子之善。循三綱五紀,通八端之理,忠信而博愛,敦厚而好禮,乃可謂善,此聖人之善也。是故孔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得見有常者,斯可矣。”由是觀之,聖人之所謂善,未易當也,非善於禽獸則謂之善也,使動其端善於禽獸則可謂之善,善奚為弗見也?

夫善於禽獸之未得為善也,猶知於草木而不得名知,萬民之性善於禽獸而不得名善,知之名乃取之聖。聖人之所命,天下以為正,正朝夕者視北辰,正嫌疑者視聖人,聖人以為無王之世,不教之民,莫能當善,善之難當如此,而謂萬民之性皆能當之,過矣。質於禽獸之性,則萬民之性善矣;質於人道之善,則民性弗及也。萬民之性善於禽獸者許之,聖人之所謂善者弗許,吾質之命性者,異孟子。孟子下質於禽獸之所為,故曰性已善;吾上質於聖人之所為,故謂性未善,善過性,聖人過善。春秋大元,故謹於正名,名非所始,如之何謂未善已善也。

實性第三十六

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今謂性已善,不幾於無教而如其自然,又不順於為政之道矣;且名者性之實,實者性之質,質無教之時,何遽能善。善如米,性如禾,禾雖出米,而禾未可謂米也;性雖出善,而性未可謂善也。米與善,人之繼天而成於外也,非在天所為之內也;天所為,有所至而止,止之內謂之天,止之外謂之王教,王教在性外,而性不得不遂,故曰:性有善質,而未能為善也,豈敢美辭,其實然也。天之所為,止於繭麻與禾,以麻為布,以繭為絲,以米為飯,以性為善,此皆聖人所繼天而進也,非情性質樸之能至也,故不可謂性。正朝夕者視北辰,正嫌疑者視聖人,聖人之所名,天下以為正。今按聖人言中本無性善名,而有善人吾不得見之矣,使萬民之性皆已能善,善人者何為不見也,觀孔子言此之意,以為善甚難當;而孟子以為萬民性皆能當之,過矣。聖人之性,不可以名性,斗筲之性,又不可以名性,名性者,中民之性。中民之性,如繭如卵,卵待覆二十日,而後能為雛;繭待繰以涫湯,而後能為絲;性待漸於教訓,而後能為善;善,教訓之所然也,非質樸之所能至也,故不謂性。性者,宜知名矣,無所待而起生,而所自有也;善所自有,則教訓已非性也。是以米出於粟,而粟不可謂米;玉出於璞,而璞不可謂玉;善出於性,而性不可謂善;其比多在物者為然,在性者以為不然,何不通於類也?卵之性未能作雛也,繭之性未能作絲也,麻之性未能為縷也,粟之性未能為米也。春秋別物之理,以正其名,名物必各因其真,真其義也,真其情也,乃以為名。名霣石,則後其五,退飛,則先其六,此皆其真也。聖人於言,無所苟而已矣。性者,天質之樸也,善者,王教之化也;無其質,則王教不能化,無其王教,則質樸不能善。質而不以善性,其名不正,故不受也。

諸侯第三十七

生育養長,成而更生,終而復始其事,所以利活民者無已,天雖不言,其欲贍足之意可見也。古之聖人見天意之厚於人也,故南面而君天下,必以兼利之,為其遠者,目不能見,其隱者,耳不能聞,於是千里之外,割地分民,而建國立君,使為天子視所不見,聽所不聞,朝者召而聞之也,諸侯之為言猶諸候也。

五行對第三十八

河間獻王問溫城董君曰:“孝經曰:‘夫孝,天之經,地之義。’何謂也?”對曰:“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是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為冬,金為秋,土為季夏,火為夏,木為春。春主生,夏主長,季夏主養,秋主收,冬主藏,藏,冬之所成也。是故父之所生,其子長之;父之所長,其子養之;父之所養,其子成之。諸父所為,其子皆奉承而續行之,不敢不致如父之意,盡為人之道也。故五行者,五行也。由此觀之,父授之,子受之,乃天之道也。故曰:夫孝者,天之經也。此之謂也。”王曰:“善哉!天經既得聞之矣,願聞地之義。”對曰:“地出雲為雨,起氣為風,風雨者,地之所為,地不敢有其功名,必上之於天,命若從天氣者,故曰天風天雨也,莫曰地風地雨也;勤勞在地,名一歸於天,非至有義,其庸能行此;故下事上,如地事天也,可謂大忠矣。土者,火之子也,五行莫貴於土,土之於四時,無所命者,不與火分功名;木名春,火名夏,金名秋,水名冬,忠臣之義,孝子之行取之土;土者,五行最貴者也,其義不可以加矣。五聲莫貴於宮,五味莫美於甘,五色莫盛於黃,此謂孝者地之義也。”王曰:“善哉!”

第三十九[亡]

第四十[亡]

卷第十一

為人者天第四十一

為生不能為人,為人者,天也,人之人本於天,天亦人之曾祖父也,此人之所以乃上類天也。人之形體,化天數而成;人之血氣,化天志而仁;人之德行,化天理而義;人之好惡,化天之暖清;人之喜怒,化天之寒暑;人之受命,化天之四時;人生有喜怒哀樂之答,春秋冬夏之類也。喜,春之答也,怒,秋之答也,樂,夏之答也,哀,冬之答也,天之副在乎人,人之情性有由天者矣,故曰受,由天之號也。為人主也,道莫明省身之天,如天出之也,使其出也,答天之出四時,而必忠其受也,則堯舜之治無以加,是可生可殺而不可使為亂,故曰:非道不行,非法不言。此之謂也。

傳曰:唯天子受命於天,天下受命於天子,一國則受命於君。君命順,則民有順命;君命逆,則民有逆命;故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此之謂也。

傳曰:政有三端:父子不親,則致其愛慈;大臣不和,則敬順其禮;百姓不安,則力其孝弟。孝弟者,所以安百姓也,力者,勉行之,身以化之。天地之數,不能獨以寒暑成歲,必有春夏秋冬;聖人之道,不能獨以威勢成政,必有教化。故曰:先之以博愛,教以仁也;難得者,君子不貴,教以義也;雖天子必有尊也,教以孝也;必有先也,教以弟也。此威勢之不足獨恃,而教化之功不大乎!

傳曰:天生之,地載之,聖人教之。君者,民之心也,民者,君之體也;心之所好,體必安之;君之所好,民必從之。故君民者,貴孝弟而好禮義,重仁廉而輕財利,躬親職此於上而萬民聽,生善於下矣。故曰: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此之謂也。

衣服容貌者,所以說目也,聲音應對者,所以說耳也,好惡去就者,所以說心也。故君子衣服中而容貌恭,則目說矣;言理應對遜,則耳說矣;好仁厚而惡淺薄,就善人而遠僻鄙,則心說矣。故曰:行思可樂,容止可觀。此之謂也。

五行之義第四十二

天有五行:一曰木,二曰火,三曰土,四曰金,五曰水。木,五行之始也,水,五行之終也,土,五行之中也,此其天次之序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此其父子也。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後,土居中央,此其父子之序,相受而布。是故木受水而火受木,土受火,金受土,水受金也。諸授之者,皆其父也;受之者,皆其子也;常因其父,以使其子,天之道也。是故木已生而火養之,金已死而水藏之,火樂木而養以陽,水克金而喪以陰,土之事火竭其忠。故五行者,乃孝子忠臣之行也。五行之為言也,猶五行歟?是故以得辭也。聖人知之,故多其愛而少嚴,厚養生而謹送終,就天之制也。以子而迎成養,如火之樂木也;喪父,如水之克金也;事君,若土之敬天也;可謂有行人矣。五行之隨,各如其序;五行之官,各致其能。是故木居東方而主春氣,火居南方而主夏氣,金居西方而主秋氣,水居北方而主冬氣;是故木主生而金主殺,火主暑而水主寒,使人必以其序,官人必以其能,天之數也。土居中央,為之天潤,土者,天之股肱也,其德茂美,不可名以一時之事,故五行而四時者,土兼之也,金木水火雖各職,不因土,方不立,若酸鹹辛苦之不因甘肥不能成味也。甘者,五味之本也,土者,五行之主也,五行之主土氣也,猶五味之有甘肥也,不得不成。是故聖人之行,莫貴於忠,土德之謂也。人官之大者,不名所職,相其是矣;天官之大者,不名所生,土是矣。

陽尊陰卑第四十三

天之大數畢於十旬,旬天地之間,十而畢反,旬生長之功,十而畢成,十者,天數之所止也。古之聖人因天數之所止以為數,紀十如更始,民世世傳之,而不知省其所起;知省其所起,則見天數之所始;見天數之所始,則知貴賤逆順所在;知貴賤逆順所在,則天地之情著,聖人之寶出矣。是故陽氣以正月始出於地,生育長養於上,至其功必成也,而積十月;人亦十月而生,合於天數也。是故天道十月而成,人亦十月而成,合於天道也。故陽氣出於東北,入於西北,於發孟春,畢於孟冬,而物莫不應是;陽始出,物亦始出;陽方盛,物亦方盛;陽初衰,物亦初衰;物隨陽而出入,數隨陽而終始;三王之正,隨陽而更起;以此見之,貴陽而賤陰也。故數日者,據晝而不據夜,數歲者,據陽而不據陰,陰不得達之義。是故春秋之於昏禮也,達宋公而不達紀侯之母,紀侯之母宜稱而不達,宋公不宜稱而達,達陽而不達陰,以天道制之也。丈夫雖賤皆為陽,婦人雖貴皆為陰;陰之中亦相為陰,陽之中亦相為陽,諸在上者皆為其下陽,諸在下者皆為其上陰,陰猶沈也,何名何有?皆幷一於陽,昌力而辭功,故出雲起雨,必令從之下,命之曰天雨,不敢有其所出,上善而下惡,惡者受之,善者不受,土若地,義之至也。是故春秋君不名惡,臣不名善,善皆歸於君,惡皆歸於臣。臣之義比於地,故為人臣者,視地之事天也;為人子者,視土之事火也,雖居中央,亦歲七十二日之王,傅於火,以調和養長,然而弗名者,皆幷功於火,火得以盛,不敢與父分功,美孝之至也。是故孝子之行,忠臣之義,皆法於地也,地事天也,猶下之事上也,地,天之合也,物無合會之義。是故推天地之精,鉉陰陽之類,以別順逆之理,安所加以不在?

在上下,在大小,在強弱,在賢不肖,在善惡,惡之屬盡為陰,善之屬盡為陽,陽為德,陰為刑,刑反德而順於德,亦權之類也,雖曰權,皆在權成。是故陽行於順,陰行於逆;逆行而順,順行而逆者,陰也。是故天以陰為權,以陽為經;陽出而南,陰出而北;經用於盛,權用於末;以此見天之顯經隱權,前德而後刑也。故曰:陽,天之德,陰,天之刑也,陽氣暖而陰氣寒,陽氣予而陰氣奪,陽氣仁而陰氣戾,陽氣寬而陰氣急,陽氣愛而陰氣惡,陽氣生而陰氣殺。是故陽常居實位而行於盛,陰常居空位而行於末,天之好仁而近,惡戾之變而遠,大德而小刑之意也,先經而後權,貴陽而賤陰也。故陰,夏入居下,不得任歲事,冬出居上,置之空處也;養長之時伏於下,遠去之,弗使得為陽也;無事之時,起之空處,使之備次陳守閉塞也;此皆天之近陽而遠陰,大德而小刑也。是故人主近天之所近,遠天之所遠,大天之所大,小天之所小。是故天數右陽而不右陰,務德而不務刑;刑之不可任以成世也,猶陰之不可任以成歲也;為政而任刑,謂之逆天,非王道也。

王道通三第四十四

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畫者,天地與人也,而連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與人之中以為貫,而參通之,非王者庸能當是。是故王者唯天之施,施其時而成之,法其命而循之諸人,法其數而以起事,治其道而以出法,治其志而歸之於仁。仁之美者在於天,天仁也,天覆育萬物,既化而生之,有養而成之,事功無已,終而復始,凡舉歸之以奉人,察於天之意,無窮極之仁也。人之受命於天也,取仁於天而仁也,是故人之受命天之尊,父兄子弟之親,有忠信慈惠之心,有禮義廉讓之行,有是非逆順之治,文理燦然而厚,知廣大有而博,唯人道為可以參天。天常以愛利為意,以養長為事,春秋冬夏皆其用也;王者亦常以愛利天下為意,以安樂一世為事,好惡喜怒而備用也;然而主之好惡喜怒,乃天之春夏秋冬也,其俱暖清寒暑,而以變化成功也;天出此物者,時則歲美,不時則歲惡;人主出此四者,義則世治,不義則世亂,是故治世與美歲同數,亂世與惡歲同數,以此見人理之副天道也。天有寒有暑,夫喜怒哀樂之發,與清暖寒暑其實一貫也,喜氣為暖而當春,怒氣為清而當秋,樂氣為太陽而當夏,哀氣為太陰而當冬,四氣者,天與人所同有也,非人所能蓄也,故可節而不可止也,節之而順,止之而亂。人生於天,而取化於天,喜氣取諸春,樂氣取諸夏,怒氣取諸秋,哀氣取諸冬,四氣之心也。四肢之答各有處,如四時;寒暑不可移,若肢體;肢體移易其處,謂之壬人;寒暑移易其處,謂之敗歲;喜怒移易其處,謂之亂世。明王正喜以當春,正怒以當秋,正樂以當夏,正哀以當冬,上下法此,以取天之道。春氣愛,秋氣嚴,夏氣樂,冬氣哀;愛氣以生物,嚴氣以成功,樂氣以養生,哀氣以喪終,天之志也。

是故春氣暖者,天之所以愛而生之,秋氣清者,天之所以嚴以成之,夏氣溫者,天之所以樂而養之,冬氣寒者,天之所以哀而藏之;春主生,夏主養,秋主收,冬主藏;生溉其樂以養,死溉其哀以藏,為人子者也。故四時之行,父子之道也;天地之志,君臣之義也;陰陽之理,聖人之法也。陰,刑氣也,陽,德氣也,陰始於秋,陽始於春,春之為言猶偆偆也,秋之為言猶湫湫也,偆偆者,喜樂之貌也,湫湫者,憂悲之狀也。是故春喜、夏樂、秋憂、冬悲,悲死而樂生,以夏養春,以冬藏秋,大人之志也。是故先愛而後嚴,樂生而哀終,天之當也;而人資諸天,天固有此,然而無所之,如其身而已矣。人主立於生殺之位,與天共持變化之勢,物莫不應天化,天地之化如四時,所好之風出,則為暖氣,而有生於俗;所惡之風出,則為清氣,而有殺於俗;喜則為暑氣,而有養長也;怒則為寒氣,而有閉塞也。人主以好惡喜怒變習俗,而天以暖清寒暑化草木,喜怒時而當,則歲美,不時而妄,則歲惡,天地人主一也。然則人主之好惡喜怒,乃天之暖清寒暑也,不可不審其處而出也,當暑而寒,當寒而暑,必為惡歲矣;人主當喜而怒,當怒而喜,必為亂世矣。是故人主之大守在於謹藏而禁內,使好惡喜怒,必當義乃出,若暖清寒暑之必當其時乃發也,人主掌此而無失,使乃好惡喜怒未嘗差也,如春秋冬夏之未嘗過也,可謂參天矣。深藏此四者而勿使妄發,可謂天矣。

天容第四十五

天之道,有序而時,有度而節,變而有常,反而有相奉,微而至遠,踔而致精,一而少積蓄,廣而實,虛而盈。聖人視天而行,是故其禁而審好惡喜怒之處也,欲合諸天之非其時不出暖清寒暑也;其告之以政令而化風之清微也,欲合諸天之顛倒其一而以成歲也;其羞淺末華虛而貴敦厚忠信也,欲合諸天之默然不言而功德積成也;其不阿黨偏私而美泛愛兼利也,欲合諸天之所以成物者少霜而多露也;其內自省以是而外顯,不可以不時,人主有喜怒,不可以不時,可亦為時,時亦為義,喜怒以類合,其理一也,故義不義者,時之合類也,而喜怒乃寒暑之彆氣也。

天辨在人第四十六

難者曰:“陰陽之會,一歲再遇,遇於南方者以中夏,遇於北方者以中冬,冬,喪物之氣也,則其會於是何?”“如金木水火各奉其主,以從陰陽,相與一力而幷功,其實非獨陰陽也,然而陰陽因之以起,助其所主。故少陽因木而起,助春之生也;太陽因火而起,助夏之養也;少陰因金而起,助秋之成也;太陰因水而起,助冬之藏也。陰雖與水幷氣而合冬,其實不同,故水獨有喪而陰不與焉,是以陰陽會於中冬者,非其喪也。春,愛志也,夏,樂志也,秋,嚴志也,冬,哀志也,故愛而有嚴,樂而有哀,四時之則也。喜怒之禍,哀樂之義,不獨在人,亦在於天;而春夏之陽,秋冬之陰,不獨在天,亦在於人。人無春氣,何以博愛而容眾;人無秋氣,何以立嚴而成功;人無夏氣,何以盛養而樂生;人無冬氣,何以哀死而恤喪。天無喜氣,亦何以暖而春生育;天無怒氣,亦何以清而冬殺就;天無樂氣,亦何以疏陽而夏養長;天無哀氣,亦何以瞠陰而冬閉藏。故曰:天乃有喜怒哀樂之行,人亦有春秋冬夏之氣者,合類之謂也。匹夫雖賤,而可以見德刑之用矣。是故陰陽之行,終各六月,遠近同度,而所在異處。陰之行,春居東方,秋居西方,夏居空右,冬居空左,夏居空下,冬居空上,此陰之常處也;陽之行,春居上,冬居下,此陽之常處也。陰終歲四移,而陽常居實,非親陽而疏陰,任德而遠刑與!天之志,常置陰空處,稍取之以為助,故刑者,德之輔,陰者,陽之助也,陽者,歲之主也,天下之昆蟲隨陽而出入,天下之草木隨陽而生落,天下之三王隨陽而改正,天下之尊卑隨陽而序位,幼者居陽之所少,老者居陽之所老,貴者居陽之所盛,賤者居陽之所衰,藏者言其不得當陽,不當陽者,臣子是也,當陽者,君父是也。故人主南面以陽為位也,陽貴而陰賤,天之制也。

禮之尚右,非尚陰也,敬老陽而尊成功也。

陰陽位第四十七

陽氣始出東北而南行,就其位也,西轉而北入,藏其休也;陰氣始出東南而北行,亦就其位也,西轉而南入,屏其伏也。是故陽以南方為位,以北方為休;陰以北方為位,以南方為伏。陽至其位,而大暑熱;陰至其位,而大寒凍;陽至其休,而入化於地;陰至其伏,而避德於下。是故夏出長於上,冬入化於下者,陽也;夏入守虛地於下,冬出守虛位於上者,陰也。陽出實入實,陰出空入空,天之任陽不任陰,好德不好刑如是也,故陰陽終歲各一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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