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繁露 · 第 6 卷
卷第十四
治亂五行第六十二
火幹木,蟄蟲蚤出,蚿雷蚤行;土幹木,胎夭卵毈,鳥蟲多傷;金幹木,有兵;水乾木,春下霜。
土幹火,則多雷;金幹火,草木夷;水乾火,夏雹;木幹火,則地動。
金乾土,則五穀傷有殃;水乾土,夏寒雨霜;木乾土,?蟲不為;火乾土,則大旱。
水乾金,則魚不為;木幹金,則草木再生;火幹金,則草木秋榮;土幹金,五穀不成。
木幹水,冬蟄不藏;土幹水,則蟄蟲冬出;火幹水,則星墜;金幹水,則冬大寒。
五行變救第六十三
五行變至,當救之以德,施之天下,則咎除;不救以德,不出三年,天當雨石。木有變,春凋秋榮,秋木在,春多雨,此繇役眾,賦歛重,百姓貧窮叛去,道多飢人;救之者,省繇役,薄賦歛,出倉谷,振困窮矣。火有變,冬溫夏寒,此王者不明,善者不賞,惡者不絀,不肖在位,賢者伏匿,則寒暑失序,而民疾疫;救之者,舉賢良,賞有功,封有德。土有變,大風至,五穀傷,此不信仁賢,不敬父兄,淫泆無度,宮室榮;救之者,省宮室,去雕文,舉孝悌,恤黎元。金有變,畢昴為回三覆,有武,多兵,多盜寇,此棄義貪財,輕民命,重貨賂,百姓趣利,多奸軌;救之者,舉廉潔,立正直,隱武行文,束甲械。水有變,冬溼多霧,春夏雨雹,此法令緩,刑罰不行;救之者,憂囹圄,案奸宄,誅有罪,五日。
五行五事第六十四
王者與臣無禮,貌不肅敬,則木不曲直,而夏多暴風,風者,木之氣也,其音角也,故應之以暴風。王者言不從,則金不從革,而秋多霹灤,霹灤者,金氣也,其音商也,故應之以霹灤。王者視不明,則火不炎上,而秋多電,電者,火氣也,其音徵也,故應之以電。王者聽不聰,則水不潤下,而春夏多暴雨,雨者,水氣也,其音羽也,故應之以暴雨。王者心不能容,則稼穡不成,而秋多雷,雷者,土氣也,其音宮也,故應之以雷。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何謂也?夫五事者,人之所受命於天也,而王者所修而治民也,故王者為民,治則不可以不明,準繩不可以不正。王者貌曰恭,恭者,敬也;言曰從,從者,可從;視曰明,明者,知賢不肖,分明黑白也;聽曰聰,聰者,能聞事而審其意也;思曰容,容者,言無不容。恭作肅,從作乂,明作哲,聰作謀,容作聖。何謂也?恭作肅,言王者誠能內有恭敬之姿,而天下莫不肅矣。從作乂,言王者言可從,明正從行,而天下治矣。明作哲,哲者,知也,王者明,則賢者進,不肖者退,天下知善而勸之,知惡而恥之矣。聰作謀,謀者,謀事也,王者聰,則聞事與臣下謀之,故事無失謀矣。容作聖,聖者,設也,王者心寬大無不容,則聖能施設,事各得其宜也。
王者能敬則肅,肅則春氣得,故肅者主春。春,陽氣微,萬物柔易移,弱可化。於時陰氣為賊,故王者欽欽不以議陰事,然後萬物遂生,而木可曲直也。春行秋政,則草木凋;行冬政,則雪;行夏政,則殺。春失政則。
王者能治則義立,義立則秋氣得,故乂者主秋。秋氣始殺,王者行小刑罰,民不犯則禮義成。於時陽氣為賊,故王者輔以官牧之事,然後萬物成熟,秋,草木不榮華,金從革也。秋行春政,則華;行夏政,則喬;行冬政,則落。秋失政,則春大風不解,雷不發聲。
王者能知,則知善惡,知善惡,則夏氣得,故哲者主夏。夏,陽氣始盛,萬物兆長,王者不揜明,則道不退塞。而夏至之後,大暑隆,萬物茂育懷任,王者恐明不知賢不肖,分明白黑,於時,寒為賊,故王者輔以賞賜之事,然後夏草木不霜,火炎上也。夏行春政,則風行;秋政,則水行;冬政,則落。夏失政,則冬不凍在,五穀不藏,大寒不解。
王者無失謀,然後冬氣得,故謀者主冬。冬,陰氣始盛,草未必死,王者能聞事審謀慮之,則不侵伐,不侵伐且殺,則死者不恨,生者不怨。冬日至之後,大寒降,萬物藏於下,於時,暑為賊,故王者輔之以急斷之事,以水潤下也。冬行春政,則蒸;行夏政,則雷;行秋政,則旱,冬失政,則夏草木不實,霜,五穀疾枯。
郊語第六十五
人之言:醞去煙,鴟羽去眯,慈石取鐵,頸金取火,蠶珥絲於室,而弦絕於堂,禾實於野,而粟缺於倉,蕪荑生於燕,橘枳死於荊,此十物者,皆奇而可怪,非人所意也。夫非人所意而然,既已有之矣,或者吉凶禍福、利不利之所從生,無有奇怪,非人所意如是者乎,此等可畏也。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彼豈無傷害於人,如孔子徒畏之哉!以此見天之不可不畏敬,猶主上之不可不謹事,不謹事主,其禍來至顯,不畏敬天,其殃來至闇,闇者不見其端,若自然也,故曰:堂堂如天殃。言不必立校,默而無聲,潛而無形也。由是觀之,天殃與主罰所以別者,闇與顯耳,不然其來逮人,殆無以異,孔子同之,俱言可畏也。天地神明之心,與人事成敗之真,固莫之能見也,唯聖人能見之,聖人者,見人之所不見者也,故聖人之言亦可畏也,奈何如廢郊禮?郊禮者,人所最甚重也,廢聖人所最甚重,而吉凶利害在於冥冥不可得見之中,雖已多受其病,何從知之!故曰:問聖人者,問其所為,而無問其所以為也,問其所以為,終弗能見,不如勿問,問為而為之,所不為而勿為,是與聖人同實也,何過之有!詩云:“不騫不忘,率由舊章。”舊章者,先聖人之故文章也,率由各,有修從之也,此言先聖人之故文章者,雖不能深見而詳知其則,猶不知其美譽之功矣。今郊事天之義,此聖人故,故古之聖王,文章之最重者也,前世王莫不從重粟精奉之,以事上天,至於秦,而獨闕然廢之,一何不率由舊章之大甚也。天者,百神之大君也,事天不備,雖百神猶無益也,何以言其然也,祭而地神者,春秋譏之,孔子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是其法也。故未見秦國致天福如周國也,詩云:“唯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允懷多福。
”多福者,非謂人也,事功也,謂天之所福也,傳曰:周國子多賢蕃殖,至於駢孕男者四,四產而得八男,皆君子俊雄也,此天之所以興周國也,非周國之所能為也。今秦與周俱得為天子,而所以事天者異於周,以郊為百神始,始入歲首,必以正月上辛日先享天,乃敢於地,先貴之義也,夫歲先之,與歲弗行也,相去遠矣。天下福若無可怪者,然所以久弗行者,非灼灼見其當而故弗行也,典禮之官常嫌疑莫能昭昭明其當也,今切以為其當與不當,可內反於心而定也。堯謂舜曰:“天之歷數在爾躬。”言察身以知天也,今身有子,庸不欲其有子禮也!聖人正名,名不虛生,天子者,則天之子也,以身度天,獨何為不欲其子之有子禮也!今為其天子,而闕然無祭於天,天何必善之!所聞曰:天下和平,則災害不生。今災害生,見天下未和平也,天下所未和平者,天子之教化不政也。詩曰:“有覺德行,四國順之。”覺者,著也,王者有明著之德行於世,則四方莫不響應風化,善於彼矣。故曰:悅於慶賞,嚴於刑罰,疾於法令。
卷第十五
郊義第六十六
郊義:春秋之法,王者歲一祭天於郊,四祭於宗廟,宗廟因於四時之易,郊因於新歲之初,聖人有以起之,其以祭,不可不親也。天者,百神之君也,王者之所最尊也,以最尊天之故,故易始歲更紀,即以其初郊,郊必以正月上辛者,言以所最尊首一歲之事,每更紀者,以郊郊祭首之,先貴之義,尊天之道也。
郊祭第六十七
春秋之義,國有大喪者,止宗廟之祭,而不止郊祭,不敢以父母之喪廢事天地之禮也。父母之喪,至哀痛悲苦也,尚不敢廢郊也,庸足以廢郊者,故其在禮亦曰:喪者不祭,唯祭天為越喪而行事。夫古之畏敬天而重天郊如此甚也,今群臣學士不探察曰:“萬民多貧,或頗飢寒,足郊乎!”是何言之誤,天子父母事天,而子孫畜萬民,民未遍飽,無用祭天者,是猶子孫未得食,無用食父母也,言莫逆於是,是其去禮遠也。先貴而後賤,庸貴於天子,天子號天之子也,奈何受為天子之號,而無天子之禮,天子不可不祭天也,無異人之不可以不食父,為人子而不事父者,天下莫能以為可,今為天之子而不事天,何以異是。是故天子每至歲首,必先郊祭以享天,乃敢為地,行子禮也;每將興師,必先郊祭以告天,乃敢征伐,行子道也。文王受命而王天下,先郊乃敢行事,而興師伐崇,其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闢王,左右趨之。濟濟闢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此郊辭也。其下曰:“淠彼涇舟,烝徒橶之。周王於邁,六師及之。”此伐辭也。其下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於崇,作邑於豐。”以此辭者,見文王受命則郊,郊乃伐崇,伐崇之時,民何處央乎!
四祭第六十八
古者歲四祭,四祭者,因四時之生庸而祭其先祖父母也。故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蒸,此言不失其時以奉祭先祖也,過時不祭,則失為人子之道也。祠者,以正月始食韭也,礿者,以四月食麥也,嘗者,以七月嘗黍稷也,蒸者,以十月進初稻也,此天之經也,地之義也,孝子孝婦緣天之時,因地之利,地之菜茹瓜果,藝之稻麥黍稷,菜生谷熟,永思吉日,供具祭物,齋戒沐浴,潔清致敬,祀其先祖父母,孝子孝婦不使時過已,處之以愛敬,行之以恭讓,亦殆免於罪矣。
已受命而王,必先祭天,乃行王事,文王之伐崇是也,詩曰:“濟濟闢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此文王之郊也。其下之辭曰:“淠彼涇舟,烝徒橶之。周王於邁,六師及之。”此文王之伐崇也。上言奉璋,下言伐崇,以是見文王之先郊而後伐也。文王受命則郊,郊乃伐崇,崇國之民方困於暴亂之君,未得被聖人德澤,而文王已郊矣,安在德澤未洽者不可以郊乎!
郊祀第六十九
周宣王時,天下旱,歲惡甚,王憂之,其詩曰:“倬彼雲漢,昭回於天。王曰:‘嗚呼!何辜今之人!天降喪亂,餓饉荐臻。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圭璧既卒,寧莫我聽!旱既太甚,蘊隆蟲蟲。不殄禋祀,自郊徂宮。上下奠瘞,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臨,耗射下土,寧刃我躬’”宣王自以為不能乎后稷,不中乎上帝,故有此災,有此災,愈恐懼而謹事天,天若不予是家,是家者安得立為天子,立為天子者,天予是家,天予是家者,天使是家,天使是家者,是家天之所予也,天之所使也,天已予之,天已使之,其間不可以接天,何哉?故春秋凡譏郊,未嘗譏君德不成於郊也,乃不郊而祭山川,失祭之敘,逆於禮,故必譏之,以此觀之,不祭天者,乃不可祭小神也。郊因先卜,不吉,不敢郊;百神之祭不卜,而郊獨卜,郊祭最大也。春秋譏喪祭,不譏喪郊,郊不闢喪,喪尚不闢,況他物。郊祝曰:“皇皇上天,照臨下土,集地之靈,降甘風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維予一人某,敬拜皇天之祜。”夫不自為言,而為庶物群生言,以人心庶天無尤焉,天無尤焉,而辭恭順,宜可喜也。右郊祀九句,九句者,陽數也。
順命第七十
父者,子之天也,天者,父之天也,無天而生,未之有也。天者,萬物之祖,萬物非天不生,獨陰不生,獨陽不生,陰陽與天地參然後生,故曰:父之子也可尊,母之子也可卑,尊者取尊號,卑者取卑號,故德侔天地者,皇天右而子之,號稱天子;其次有五等之爵以尊之,皆以國邑為號;其無德於天地之間者,州、國、人、民;甚者不得系國邑,皆絕骨肉之屬,離人倫,謂之閽盜而已,無名姓號氏於天地之間,至賤乎賤者也;其尊至德,巍巍乎不可以加矣,其卑至賤,冥冥其無下矣。春秋列序位,尊卑之陳,累累乎可得而觀也,雖闇至愚,莫不昭然,公子慶父罪亦不當繫於國,以親之故,為之諱,而謂之齊仲孫,去其公子之親也,故有大罪不奉其天命者,皆棄其天倫。人於天也,以道受命,其於人,以言受命;不若於道者,天絕之,不若於言者,人絕之;臣子大受命於君,辭而出疆,唯有社稷國家之危,猶得發辭而專安之盟是也。天子受命於天,諸侯受命於天子,子受命於父,臣妾受命於君,妻受命於夫,諸所受命者,其尊皆天也,雖謂受命於天亦可。天子不能奉天之命,則廢而稱公,王者之後是也;公侯不能奉天子之命,則名絕而不得就位,衛侯朔是也;子不奉父命,則有伯討之罪,衛世子蒯聵是也;臣不奉君命,雖善,以叛言,晉趙鞅入於晉陽以叛是也;妾不奉君之命,則媵女先至者是也;妻不奉夫之命,則絕夫不言及是也;曰不奉順於天者,其罪如此。
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其祭社稷、宗廟、山川、鬼神,不以其道,無災無害;至於祭天不享,其卜不從,使其牛口傷,鼷鼠食其角,或言食牛,或言食而死,或食而生,或不食而自死,或改卜而牛死,或卜而食其角,過有深淺薄厚,而災有簡甚,不可不察也;猶郊之變因其災,而之變應而無為也,見百事之變之所不知而自然者,勝言與!以此見其可畏,專誅絕者,其唯天乎!臣殺君,子殺父,三十有餘,諸其賤者則損,以此觀之,可畏者,其唯天命、大人乎!亡國五十有餘,皆不事畏者也,況不畏大人,大人專誅之,君之滅者,何日之有哉!魯宣違聖人之言,變古易常,而災立至,聖人之言可不慎!此三畏者,異恉而同致,故聖人同之,俱言其可畏也。
郊事對第七十一
廷尉臣湯昧死言,臣湯承製以郊事問故膠西相仲舒。臣仲舒對曰:“所聞古者天子之禮,莫重於郊,郊常以正月上辛者,所以先百神而最居前,禮三年喪,不祭其先而不敢廢郊,郊重於宗廟,天尊於人也。王制曰:‘祭天地之牛繭栗,宗廟之牛握,賓客之牛尺。’此言德滋美而牲滋微也。春秋曰:‘魯祭周公,用白牡。’色白、貴純也。‘帝牲在滌三月。’牲貴肥潔而不貪其大也。凡養牲之道,務在肥潔而已,駒犢未能勝芻豢之食,莫如令食其母便。”臣湯謹問仲舒:“魯祀周公用白牡,非禮也。”臣仲舒對曰:“禮也。”臣湯問:“周天子用騂犅,群公不毛。周公、諸公也,何以得用純牲?”仲舒對曰:“武王崩,成王立,而在襁褓之中,周公繼文武之業,成二聖之功,德漸天地,澤被四海,故成王賢而貴之,詩云:‘無德不報。’故成王使祭周公以白牡,上不得與天子同色,下有異於諸侯。臣仲舒愚以為報德之禮。”臣湯問仲舒:“天子祭天,諸侯祭土,魯何緣以祭郊?”臣仲舒對曰:“周公傅成王,成王遂及聖,功莫大於此,周公,聖人也,有祭於天道,故成王令魯郊也。”臣湯問仲舒:“魯祭周公用白牡,其郊何用?”臣仲舒對曰:“魯郊用純騂犅,周色上赤,魯以天子命郊,故以騂。”臣湯問仲舒:“祠宗廟或以鳧當鳧,鳧非鳧,可用否?”仲舒對曰:“鶩非鳧,鳧非鶩也。臣聞孔子入太廟,每事問,慎之至也。陛下祭躬親,齋戒沐浴,以承宗廟,甚敬謹,奈何以鳧當鶩,鶩當鳧,名實不相應,以承太廟,不亦不稱乎!臣仲舒愚以為不可。臣犬馬齒衰,賜骸骨,伏陋巷,陛下乃幸使九卿問臣以朝廷之事,臣愚陋,曾不足以承明詔,奉大對。臣仲舒昧死以聞。”
卷第十六
執贄第七十二
凡執贄:天子用暢,公侯用玉,卿用羔,大夫用雁。雁乃有類於長者,長者在民上,必施然有先後之隨,必俶然有行列之治,故大夫以為贄。羔有角而不任,設備而不用,類好仁者;執之不鳴,殺之不諦,類死義者;羔食於其母,必跪而受之,類知禮者;故羊之為言猶祥與,故卿以為贄。玉有似君子。子曰:“人而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矣。”故匿病者,不得良醫,羞問者,聖人去之,以為遠功而近有災,是則不有。玉至清而不蔽其惡,內有瑕穢,必見之於外,故君子不隱其短,不知則問,不能則學,取之玉也。君子比之玉,玉潤而不汙,是仁而至清潔也;廉而不殺,是義而不害也;堅而不硻,過而不濡,視之如庸,展之如石,狀如石,搔而不可從繞,潔白如素而不受汙,玉類備者,故公侯以為贄。暢有似於聖人者,純仁淳粹,而有知之貴也,擇於身者,盡為德音,發於事者,盡為潤澤,積美陽芳香以通之天,暢亦取百香之心獨末之,合之為一,而達其臭氣暢於天,其淳粹無擇,與聖人一也,故天子以為贄,而各以事上也。觀贄之意,可以見其事。
山川頌第七十三
山則巃嵷崔,嶊嵬●巍,久不崩,似仁人志士。孔子曰:“山川神隻立,寶藏殖,器用資,曲直合,大者可以為宮室臺榭,小者可以為舟輿畜灄,大者無不中,小者無不入,持斧則斫,折鐮則艾,生人立,禽獸伏,死人入,多其功而不言,是以君子取譬也。且積土成山,無損也;成其高,無害也;成其大,無虧也;小其上,泰其下,久長安後世,無有去就,儼然獨處,惟山之意。詩云:‘節彼南山,惟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此之謂也。”
水則源泉混混澐澐,晝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後行,既似持平者,循微赴下,不遺小間,既似察者;循溪谷不迷,或奏萬里而必至,既似知者;障防山而能清淨,既似知命者;不清而入,潔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入而不疑,既似勇者;物皆困於火,而水獨勝之,既似武者;鹹得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此之謂也。
求雨第七十四
春旱求雨,令縣邑以水日禱社稷山川,家人祀戶,無伐名木,無斬山林,暴巫,聚尪,八日於邑東門之外,為四通之壇,方八尺,植蒼繒八,其神共工,祭之以生魚八、玄酒、具清酒、膊脯,擇巫之潔清辯利者以為祝,祝齋三日,服蒼衣,先再拜,乃跪陳,陳已,復再拜,乃起。祝曰:“昊天生五穀以養人,今五穀病旱,恐不成實,敬進清酒膊脯,再拜請雨。雨幸大澍,即奉牲禱。”以甲乙日為大蒼龍一,長八丈,居中央,為小龍七,各長四丈,於東方,皆東鄉,其間相去八尺,小童八人,皆齋三日,服青衣而舞之,田嗇夫亦齋三日,服青衣而立之,鑿社,通之於閭外之溝,取五蝦蟆,錯置社之中,池方八尺,深一尺,置水蝦蟆焉,具清酒、膊脯,祝齋三日,服蒼衣,拜跪陳祝如初,取三歲雄雞與三歲豭豬,皆燔之於四通神宇,令民闔邑里南門,置水其外,開邑里北門,具老豭豬一,置之於裡北門之外,市中亦置豭豬一,聞鼓聲,皆燒豭豬尾,取死人骨埋之,開山淵,積薪而燔之,信道橋之壅塞,不行者決瀆之,幸而得雨,報以處一,酒鹽黍財足,以茅為席,毋斷。
夏求雨,令縣邑以水日,家人祀灶,無舉土功,更火浚井,暴釜於壇,臼杵於術,七日為四通之壇於邑南門之外,方七尺,植赤繒七,其神送尤,祭之以赤雄雞七、玄酒,具清酒、膊脯,祝齋三日,服赤衣,拜跪陳祝如春辭。以丙刃日為大赤龍一,長七丈,居中央,又為小龍六,各長三丈五尺,於南方,皆南鄉,其間相去七尺,壯者七人,皆齋三日,服赤衣而舞,司空嗇夫亦齋三日,服赤衣而立之,鑿社,而通之閭外之溝,取五蝦暮,錯置里社之中,池方七尺,深一尺,具酒脯,祝齋,衣赤衣,拜跪陳祝如初,取三歲雄雞豭豬,燔之四通神宇,開陰閉陽如春也。
季夏禱山陵以助之,令縣邑十日壹徙市於邑南門之外,五日禁男子無得行入市,家人祠中溜,無舉土功,聚巫市傍,為之結蓋,為四通之壇於中央,植黃繒五,其神后稷,祭之以母?五、玄酒,具清酒、膊脯,令各為祝齋三日,衣黃衣,皆如春祠。以戊己日為大黃龍一,長五丈,居中央,又為小龍四,各長二丈五尺,於南方,皆南鄉,其間相去五尺,丈夫五人,皆齋三日,服黃衣而舞之,老者五人,亦齋三日,衣黃衣而立之,亦通社中於閭外之溝,蝦蟆,池方五尺,深一尺,他皆如前。
秋暴巫尪至九日,無舉火事,無煎金器,家人祠門,為四通之壇於邑西門之外,方九尺,植白繒九,其神少昊,祭之以桐木魚九,玄酒,具清酒、膊脯,衣白衣,他如春。以庚辛日為大白龍一,長九丈,居中央,為小龍八,各長四丈五尺,於西方,皆西鄉,其間相去九尺,鰥者九人,皆齋三日,服白衣而舞之,司馬亦齋三日,衣白衣而立之,蝦蟆,池方九尺,深一尺,他皆如前。
冬舞龍六日,禱於名山以助之,家人祠井,無壅水,為四通之壇於邑北門之外,方六尺,植黑繒六,其神玄冥,祭之以黑狗子六、玄酒,具清酒、膊脯,祝齋三日,衣黑衣,祝禮如春。以壬癸日為大黑龍一,長六丈,居中央,又為小龍五,各長三丈,於北方,皆北鄉,其間相去六尺,老者六人,皆齋三日,衣黑衣而舞之,尉亦齋三日,服黑衣而立之,蝦蟆、池,皆如春。
四時皆以水日,為龍必取潔土為之,結蓋,龍成而發之。四時皆以庚子之日,令吏民夫婦皆偶處。凡求雨之大體,丈夫欲藏匿,女子欲和而樂。
止雨第七十五
雨太多,令縣邑於土日塞水瀆,絕道,蓋井,禁婦人不得行入市,令縣鄉里皆掃社,下縣邑若丞合史嗇夫三人以上,祝一人,鄉嗇夫若吏三人以上,祝一人,里正父老三人以上,祝一人,皆齋三日,各衣時衣,具處一,黍鹽美酒財足祭社,擊鼓三日,而祝先再拜,乃跪陳,陳已,復再拜,乃起。祝曰:“嗟!天生五穀以養人,今淫雨太多,五穀不和,敬進肥牲清酒,以請社靈,幸為止雨,除民所苦,無使陰滅陽,陰滅陽,不順於天,天之常意在於利人,人願止雨,敢告於社。”鼓而無歌,至罷乃止。凡止雨之大體,女子欲其藏而匿也,丈夫欲其和而樂也,開陽而閉陰,闔水而開大,以朱絲縈社十週,衣赤衣赤幘,三日罷。二十一年八月甲申朔丙午,江都相仲舒告內史中尉:陰雨太久,恐傷五穀,趣止雨,止雨之禮,廢陰起陽,書十七縣、八十離鄉,及都官吏千石以下夫婦在官者,鹹遣婦歸,女子不得至市,市無詣井,蓋之,勿令洩,鼓用牲於社。祝之曰:“雨以太多,五穀不和,敬進肥牲,以請社靈,社靈幸為止雨,除民所苦,無使陰滅陽,陰滅陽,不順於天,天意常在於利民,願止雨,敢告。”鼓用牲於社,皆壹以辛亥之日,書到,即起縣社令長若丞尉官長,各城邑社嗇夫裡吏正里人皆出,至於社,下餔而罷,三日而止,未至三日,天?亦止。
祭義第七十六
五穀食物之性也,天之所以為人賜也,宗廟上四時之所成,受賜而薦之宗廟,敬之性也,於祭之而宜矣。宗廟之祭物之厚無上也,春上豆實,夏上尊實,秋上朹實,冬上敦實。豆實,韭也,春之所始生也;尊實,●也,夏之所受初也;朹實,黍也,秋之所先成也;敦實,稻也,冬之所畢熟也。始生故曰祠,善其司也;夏約故曰礿,貴所受初也;先成故曰嘗,嘗言甘也;畢熟故曰蒸,蒸言眾也;奉四時所受於天者而上之,為上祭,貴天賜且尊宗廟也,孔子受君賜則以祭,況受天賜乎!一年之中,天賜四至,至則上之,此宗廟所以歲四祭也。故君子未嘗不食新,新天賜至,必先薦之,乃敢食之,尊天敬宗廟之心也,尊天,美義也,敬宗廟,大禮也,聖人之所謹也,不多而欲潔清,不貪數而欲恭敬。君子之祭也,躬親之,致其中心之誠,盡敬潔之道,以接至尊,故鬼享之,享之如此,乃可謂之能祭。祭者,察也,以善逮鬼神之謂也,善乃逮不可聞見者,故謂之察,吾以名之所享,故祭之不虛,安所可察哉!祭之為言際也與,祭然後能見不見,見不見之見者,然後知天命鬼神,知天命鬼神,然後明祭之意,明祭之意,乃知重祭事,孔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祭神如神在。”重祭事如事生,故聖人於鬼神也,畏之而不敢欺也,信之而不獨任,事之而不專恃,恃其公,報有德也,幸其不私與人福也,其見於詩曰:“嗟爾君子,毋恆安息,靜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正直者,得福也,不正者,不得福,此其法也,以詩為天下法矣。何謂不法哉?其辭直而重有再嘆之,欲人省其意也,而人尚不省,何其忘哉!孔子曰:“書之重,辭之復。嗚呼!不可不察也,其中必有美者焉。”此之謂也。
循天之道第七十七
循天之道以養其身,謂之道也。天有兩和,以成二中,歲立其中,用之無窮,是北方之中用合陰,而物始動於下,南方之中用合陽,而養始美於上。其動於下者,不得東方之和不能生,中春是也;其養於上者,不得西方之和不能成,中秋是也。然則天地之美惡在?兩和之處,二中之所來歸,而遂其為也。是故東方生而西方成,東方和生,北方之所起;西方和成,南方之所養長;起之,不至於和之所不能生;養長之,不至於和之所不能成;成於和,生必和也;始於中,止必中也;中者,天地之所終始也,而和者,天地之所生成也。夫德莫大於和,而道莫正於中,中者,天地之美達理也,聖人之所保守也,詩云:“不剛不柔,佈政優優。”此非中和之謂與!是故能以中和理天下者,其德大盛,能以中和養其身者,其壽極命。男女之法,法陰與陽,陽氣起於北方,至南方而盛,盛極而合乎陰;陰氣起乎中夏,至中冬而盛,盛極而合乎陽;不盛不合。是故十月而壹俱盛,終歲而乃再合,天地久節,以此為常,是故先法之內矣,養身以全,使男子不堅牡,不家室,陰不極盛,不相接,是故身精明難衰而堅固,壽考無忒,此天地之道也。天氣先盛牡而後施精,故其精固,地氣盛牝而後化,故其化良。是故陰陽之會,冬合北方,而物動於下,夏合南方,而物動於上,上下之大動,皆在日至之後,為寒,則凝在裂地,為熱,則焦沙爛石,氣之精至於是。故天地之化,春氣生,而百物皆出,夏氣養,而百物皆長,秋氣殺,而百物皆死,冬氣收,而百物皆藏。是故惟天地之氣而精,出入無形,而物莫不應,實之至也。君子法乎其所貴,天地之陰陽當男女,人之男女當陰陽,陰陽亦可以謂男女,男女亦可以謂陰陽。
天地之經,至東方之中,而所生大養,至西方之中,而所養大成,一歲四起,業而必於中,中之所為,而必就於和,故曰和其要也。和者,天之正也,陰陽之平也,其氣最良,物之所生也,誠擇其和者,以為大得天地之奉也。天地之道,雖有不和者,必歸之於和,而所為有功;雖有不中者,必止之於中,而所為不失。是故陽之行,始於北方之中,而止於南方之中;陰之行,始於南方之中,而止於北方之中。陰陽之道不同,至於盛,而皆止於中,其所始起,皆必於中,中者,天地之太極也,日月之所至而卻也,長短之隆,不得過中。天地之制也,兼和與不和,中與不中,而時用之,盡以為功,是故時無不時者,天地之道也。順天之道,節者、天之制也,陽者、天之寬也,陰者、天之急也,中者、天之用也,和者、天之功也,舉天地之道,而美於和,是故物生皆貴氣而迎養之,孟子曰:“我善養吾疾然之氣者也。”謂行必終禮,而心自喜,常以陽得生其意也。公孫之養氣曰:“裡藏泰實則氣不通,泰虛則氣不足,熱勝則氣□,寒勝則氣□,泰勞則氣不入,泰佚則氣宛至,怒則氣高,喜則氣散,憂則氣狂,懼則氣懾,凡此十者,氣之害也,而皆生於不中和。故君子怒則反中,而自說以和;喜則反中,而收之以正;憂則反中,而舒之以意;懼則反中,而實之以精。”夫中和之不可不反如此。故君子道至氣則華而上,凡氣從心,心、氣之君也,何為而氣不隨也,是以天下之道者,皆言內心其本也。故仁人之所以多壽者,外無貪而內清淨,心和平而不失中正,取天地之美,以養其身,是其且多且治。鶴之所以壽者,無宛氣於中,是故食在;猿之所以壽者,好引其末,是故氣四越。天氣常下施於地,是故道者亦引氣於足,天之氣常動而不滯,是故道者亦不宛氣。
苟不治,雖滿不虛,是故君子養而和之,節而法之,去其群泰,取其眾和,高臺多陽,廣室多陰,遠天地之和也,故聖人弗為,適中而已矣。法人八尺,四尺,其中也,宮者,中央之音也,甘者,中央之味也,四尺者,中央之制也;是故三王之禮,味皆尚甘,聲皆尚和,處其身,所以常自漸於天地之道,其道同類,一氣之辨也,法天者,乃法人之辨。天之道,向秋冬而陰來,向春夏而陰去,是故古之人霜降而迎女,在泮而殺內,與陰俱近,與陽俱遠也。天地之氣,不致盛滿,不交陰陽;是故君子甚愛氣而遊於房,以體天也。氣不傷於以盛通,而傷於不時天幷;不與陰陽俱往來,謂之不時;恣其欲而不顧天數,謂之天幷。君子治身不敢違天,是故新牡十日而一遊於房,中年者倍新牡,始衰者倍中年,
中衰者倍始衰,大衰者以月當新牡之日,而上與天地同節矣,此其大略也。然而其要皆期於不極盛不相遇,疏春而曠夏,謂不遠天地之數,民皆知愛其衣食,而不愛其天氣,天氣之於人,重於衣食,衣食盡,尚猶有閒,氣盡而立終。故養生之大者,乃在愛氣,氣從神而成,神從意而出,心之所之謂意,意勞者神擾,神擾者氣少,氣少者難久矣;故君子閒欲止惡以平意,平意以靜神,靜神以養氣,氣多而治,則養身之大者得矣。古之道士有言曰:“將欲無陵,固守一德。”此言神無離形,而氣多內充,而忍飢寒也。和樂者,生之外泰也,精神者,生之內充也,外泰不若內充,而況外傷乎!忿恤憂恨者,生之傷也,和說勸善者,生之養也,君子慎小物而無大敗也,行中正,聲向榮,氣意和平,居處虞樂,可謂養生矣。凡養生者,莫精於氣,是故春襲葛,夏居密陰,秋避殺風,冬避重漯,就其和也;衣欲常漂,食慾常飢,體欲常勞,而無長佚居多也。凡天地之物,乘於其泰而生,厭於其勝而死,四時之變是也。故冬之水氣,東加於春而木生,乘其泰也;春之生,西至金而死,厭於勝也;生於木者,至金而死,生於金者,至火而死;春之所生,而不得過秋,秋之所生,不得過夏,天之數也。飲食臭味,每至一時,亦有所勝,有所不勝,之理不可不察也。四時不同氣,氣各有所宜,宜之所在,其物代美,視代美而代養之,同時美者雜食之,是皆其所宜也。故薺以冬美,而荼以夏成,此可以見冬夏之所宜服矣。冬,水氣也,薺,甘味也,乘於水氣而美
者,甘勝寒也,薺之為言濟與,濟,大水也;夏,火氣也,荼,苦味也,乘於火氣而成者,苦勝暑也。天無所言,而意以物,物不與群物同時而生死者,必深察之,是天之所以告人也。故薺成告之甘,荼成告之苦也,君子察物而成告謹,是以至薺不可食之時,而盡遠甘物,至荼成就也。天所獨代之成者,君子獨代之,是冬夏之所宜也。春秋雜物其和,而冬夏代服其宜,則當得天地之美,四時和矣。凡擇美之大體,各因其時之所美,而違天不遠矣。是故當百物大生之時,群物皆生,而此物獨死,可食者,告其味之便於人也,其不可食者,告殺穢除害之不待秋也,當物之大枯之時,群物皆死,如此物獨生,其可食者,益食之,天為之利人,獨代生之,其不可食,益畜之,天愍州華之間,故生宿麥,中歲而熟之,君子察物之異,以求天意,大可見矣。是故男女體其盛,臭味取其勝,居處就其和,勞佚居其中,寒暖無失適,飢飽無過平,欲惡度理,動靜順性,喜怒止於中,憂懼反之正,此中和常在乎其身,謂之得天地泰,得天地泰者,其壽引而長,不得天地泰者,其壽傷而短,短長之質,人之所由受於天也,是故壽有短長,養有得失,及至其末之,大卒而必讎於此,莫之得離,故壽之為言猶讎也,天下之人雖眾,不得不各讎其所生,而壽夭於其所自行,自行可久之道者,其壽讎於久,自行不可久之道者,其壽亦讎於不久,久與不久之情,各讎其生平之所行,今如後至,不可得勝,故曰:壽者,讎也。然則人之所自行,乃與壽夭相益損也;其自行佚,而壽長者,命益之也,其自行端,而壽短者,命損之也,以天命之所損益,疑人之所得失,此大惑也。是故天長之,而人傷之者,其長損;天短之,而人養之者,其短益;夫損益者皆人,人其天之繼歟!出其質而人弗繼,豈獨立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