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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思錄 · 第 10 卷

宋 · 朱熹 呂祖謙 · 第 10 卷 / 11

聖人為戒必於方盛之時方其盛而不知戒故狃安富則驕侈生樂舒肆則紀綱壊忘禍亂則釁孽萌是以浸淫不知亂之至也【臨卦彖傳驕侈每生於安富之餘綱紀每廢於舒肆之日釁端禍孽每兆於無虞之中故方盛之時實將衰之漸聖人為戒於早則可保其長盛】

復之六三以隂躁處動之極復之頻數而不能固者也【震下坤上為復三既隂躁又處震動之終其於復善也躁動而不能固守者也】復貴安固頻複頻失不安於復也復善而屢失危之道也【有失而後有復屢復而屢失不當其徳危之道也】聖人開其遷善之道與其復而危其屢失故云厲無咎不可以頻失而戒其復也頻失則為危屢復何咎過在失而不在復也【屢失故危厲屢復故無咎無咎者補過之稱也】劉質夫曰頻復不已遂至迷復【劉絢字質夫程子門人也頻複頻失而不止久則玩溺而不能復必至上九之迷復矣】

伊川先生曰睽極則咈戾而難合剛極則躁暴而不詳明極則過察而多疑聧之上九有六三之正應實不孤而其才性如此自睽孤也【兊下離上為睽上居睽之終是睽之極也以九居上是剛之極也居離之終是明之極也有是一者何往而不睽孤哉雖有正應亦不合矣】如人雖有親黨而多自疑猜妄生乖離雖處骨肉親黨之間而常孤獨也【多自疑猜過明之患也妄生乖離遇剛好睽之致也】

解之六三曰負且乘致寇至貞吝伊川易傳曰小人而竊盛位雖勉為正事而氣質卑下本非在上之物終可吝也【負者小人之事也乘者君子之器也故為小人竊盛位之象勉為正事者貞也然而隂柔卑下之質冒居內卦之上非其所安是以吝也】若能大正則如何曰大正非隂柔所能也若能之則是化為君子矣

益之上九曰莫益之或擊之伊川易傳曰理者天下之至公利者眾人所同欲苟公其心不失其正理則與眾同利無侵於人人亦欲與之若切於好利蔽於自私求自益以損於人則人亦與之力爭故莫肯益之而有擊奪之者矣【在上者推至公之理而與眾同其利則眾亦與之同其利苟懐自私之心而惟利己則人亦各欲利其己而奪其所利矣益之上九人莫益之而或擊之者以其求益之過也】

艮之九三曰艮其限列其夤厲薰心伊川易傳曰夫止道貴乎得宜行止不能以時而定於一其堅強如此則處世乖戾與物睽絶其危甚矣【限界分也列絶也夤膂肉也亦一身上下之限也三居內卦之上實內外之分故取象皆為限止之義所貴於止者謂各得所宜止而無過與不及也不度時中而一於限止焉堅執強忍如此則違世絶物危厲甚矣】人之固止一隅而舉世莫與宜者則艱蹇忿畏焚撓其中豈有安裕之理厲薰心謂不安之勢薰爍其中也

大率以說而動安有不失正者【歸妹彖傳兊下震上為歸妹兊說也震動也心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況從欲而忘返者耶】

男女有尊卑之序夫婦有倡隨之理此常理也若徇情肆欲惟說是動男牽欲而失其剛婦狃說而忘其順則兇而無所利矣【同上震長男兊少女以說而動則徇情肆欲必且失其常理而致兇矣】雖舜之聖且畏巧言令色說之惑人易入而可懼也如此【兊卦六五傳巧言者工佞之言令色者善柔之色皆務以恱人也人心喜順惡逆故巧言令色易以惑人凡說之道皆然不可不戒也】

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其至公之心能捨己從人盡天下之議則不能成其功豈方命圯族者所能乎【方不順也命天理也圯族敗類也夫任天下之大事者非一人之私智所能集要必合天下之謀而後可也苟上不順乎天理下不依乎群情恃其才智任己而行烏能有濟】鯀雖九年而功弗成然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敘故其自任益強咈戾圯類益甚公議隔而人心離矣是其惡益顯而其功卒不可成也【經說下同公議隔而得失莫聞人心離而事業莫與共之者矣】

君子敬以直內微生高所枉雖小而害直則大【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諸其隣而與之微生姓高名君子敬以直內不容有一毫之邪枉所謂直也微生高以無為有曲意徇人蓋邪枉之態不能掩者事雖微所以害於直者甚大故聖人因以立教】

人有欲則無剛剛則不屈於欲【謝上蔡曰剛與欲正相反能勝物之謂剛故常伸於萬物之上為物掩之謂欲故常屈於萬物之下】

人之過也各於其類君子常失於厚小人常失於薄君子過於愛小人傷於忍【君子小人之分在於仁與不仁而已故仁者之過常在於厚與愛不仁者之過常在於薄與忍】

明道先生曰富貴驕人固不善學問驕人害亦不細【遺書下同○君子之學為己而已以學問驕人非特其學為務外而傲惰敗徳學亦不進矣】

人以料事為明便駸駸入逆詐億不信去也【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朱子曰逆未至而迎之也億未見而意之也愚謂事而無情曰詐言而無實曰不信詐者巧而不信者誕也揚子云謂匿行曰詐易言曰誕是也若事未顯而逆料臆度之則自流於巧而惑於疑未必得事之情實矣人以料事為明者必至於是周子曰謂能疑為明何啻千里】

人於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個身與心卻不要好苟得外面物好時卻不知道自家身與心卻巳先不好了也【所謂以小害大賤害貴者也】

人於天理昏者是隻為嗜慾亂著他莊子言其嗜慾深者其天機淺此言卻最是【嗜慾多則志亂氣昏而天理微矣二者常相為消長】伊川先生曰閱機事之久機心必生葢方其閱時心必喜既喜則如種下種子【荘子曰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疑病者未有事至時先有疑端在心周羅事者先有周事之端在心皆病也【周羅俚語猶兜攬也事未至而有好疑喜事之端則事至之時有不當疑而疑不當攬而攬者矣故治心者必去其端】

較事大小其弊為枉尺直尋之病【事無大小惟理是視或者有苟成急就之意謂道雖少屈而所伸者大義雖微害而所利者博則有冒而為之者原其初心止於權大小遂至枉尺直尋其末流之弊乃有不可勝言矣】

小人小丈夫不合小了他本不是惡【性無不善而局於氣質汩於利慾者自小之耳】

雖公天下事若用私意為之便是私【事出於公而以私意為之即是私也故學者以正心為本論人者必察其心不徒考其事】

做官奪人志【仕而志於富貴者固不必言或馳騖乎是非予奪之境而此志動於喜怒愛惡之私或經營於建功立業之間而此志防於計度區畫之巧徳未成而從政者未有不奪其志學者所當深省也】驕是氣盈吝是氣歉人若吝時於財上亦不足於事上亦不足凡百事皆不足必有歉歉之色【驕矜誇吝鄙嗇也驕氣盈者常覺其有餘吝氣歉者常覺其不足惟君子所志者道故無時而盈亦無所不足】

未知道者如醉人方其醉時無所不至及其醒也莫不愧恥人之未知學者自視以為無缺及既知學反思前日所為則駭且懼矣

邢恕雲一日三防檢明道曰可哀也哉其餘時理會甚事葢仿三省之說錯了可見不曾用功又多逐人面上說一般話明道責之邢曰無可說明道曰無可說便不得不說【曾子三省謂日以三事自省邢仿其言乃雲一日三次防檢】

橫渠先生曰學者舍禮義則飽食終日無所猷為與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間燕逰之樂耳【正防】

鄭衛之音悲哀令人意思留連又生怠惰之意從而致驕淫之心雖珍玩竒貨其始惑人也亦不如是切從而生無限嗜好故孔子曰必放之亦是聖人經歴過但聖人能不為物所移耳【橫渠禮樂說】

孟子言反經特於鄉原之後者以鄉原大者不先立心中初無主惟是左右看順人情不欲違一生如此【橫渠孟子說經常也古今不易之常道也是是非非必有定理而好善惡惡必有定見今鄉原浮沈俯仰無所可否葢其義理不立中無所主惟務恱人以是終身乃亂常之尤者君子反經復其常道則是非昭然而鄉原偽言偽行不得以惑之矣】

近思録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近思録卷十三宋朱子呂祖謙同編

葉採集解

辨別異端【凡十四條】

此卷辨異端葢君子之學雖已至然異端之辨尤不可以不明苟於此有毫釐之未辨則貽害於人心者甚矣

明道先生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老之害甚於楊墨【楊朱墨翟詳見孟子申不害者鄭人以刑名幹韓昭侯昭侯用以為相韓非韓之諸公子善刑名法術之學佛者本西域之人為寂滅之學自漢以來其說始入中國老者周柱下史老耼也其書論清浄無為之道】楊氏為我疑於仁墨氏兼愛疑於義申韓則淺陋易見故孟子只闢楊墨為其惑世之甚也【楊氏為我可謂自私而不仁矣然而猶疑似於無慾之仁墨氏兼愛可謂氾濫而無義矣然猶疑似於無私之義故足以惑人也若申韓之刑名功利淺陋而易見故孟子但闢楊墨恐其為人心之害而申韓不足闢也】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楊墨之比此所以為害尤甚楊墨之害亦經孟子闢之所以廓如也【遺書下同佛氏言心性老氏談道徳皆近於理又非楊墨之比故其為人心之害尤甚揚子云曰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朱子曰楊朱即老耼弟子孟子闢楊墨則老莊在其中矣】

伊川先生曰儒者潛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終則不可救如師也過商也不及於聖人中道師只是過於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則漸至於兼愛不及則便至於為我其過不及同出於儒者其末遂至楊墨至於楊墨亦未至於無父無君孟子推之便至於此葢其差必至於是也【師子張名商子夏名子張才高意廣泛愛兼容故常過乎中子夏篤信自守規模謹宻故常不及乎中二子於道亦未逺也然師之過其流必至於墨氏之兼愛子夏之不及其後傳田子方子方之後為莊周是楊氏為我之學也孟氏推楊墨之極致則兼愛者至於無父葢愛其父亦同於路人是無父也為我者至於無君葢自私其身而不知有上下是無君也】

明道先生曰道之外無物物之外無道是天地之間無適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親即君臣而君臣在所嚴以至為夫婦為長幼為朋友無所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須臾離也然則毀人倫去四大者其外於道也逺矣【物由道而形故道外無物道以物而具故物外無道人於天地間不能違物而獨立故無適而非道也今釋氏乃毀棄人倫滅絶四大其戾於道逺矣釋氏以地水火風為四大謂四大幻假而成人身寂滅幻根防除一切】故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若有適有莫則於道為有間非天地之全也【適可也莫不可也比從也君子之於天下無可無不可惟義之從也今釋氏可以寂滅無為而不可以察理應事必欲防除外相始見法性非天地本然全體之性矣】彼釋氏之學於敬以直內則有之矣義以方外則未之有也【釋氏習定欲得此心收斂虛靜亦若所謂敬以直內然有體而無用絶滅倫理何有於義】故滯固者入於枯槁疏通者歸於恣肆此佛之教所以為隘也吾道則不然率性而已斯理也聖人於易備言之【釋氏離器以為道故於日用事物之間或拘或肆皆為之病名為大自在而實則隘陋而一毫不容也若吾儒率性之道動靜各正既不病於拘亦不至於肆聖人贊易所謂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體用本末備言之矣】又曰佛有一個覺之理可以敬以直內矣然無義以方外其直內者要之其本亦不是【佛學禪者覺也覺者心無倚著靈覺不昧所謂常惺惺法若可敬以直內矣然而無制事之義則其所謂覺者猶無寸之尺無心之兩其直內之本亦非矣】釋氏本怖死生為利豈是公道【釋氏謂有生必有滅故有輪廻今求不生不滅之理可免輪廻之苦此本出於利己之私意也】惟務上達而無下學然則其上達處豈有是也元不相連屬但有間防非道也【絶學而求頓悟故無下學工夫道器本不相離合舍物以明理泯跡以求心豈知道者哉】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彼所謂識心見性是也若存心養性一段事則無矣【朱子曰釋氏恍惚之間略見得心性影子都不見裡面許多道理就使有存養之功亦只存養得他所見影子終不分明】彼固曰出家獨善便於道體自不足【道本人倫今曰出家則於道體虧欠大矣】或曰釋氏地獄之類皆是為下根之人設此怖令為善先生曰至誠貫天地人尚有不化豈有立偽教而人可化乎

學者於釋氏之說直須如淫聲美色以逺之不爾則駸駸然入於其中矣顔淵問為邦孔子旣告之以二帝三王之事而復戒以放鄭聲逺佞人曰鄭聲淫佞人殆彼佞人者是他一邉佞耳然而於已則危只是能使人移故危也至於禹之言曰何畏乎巧言令色直消言畏只是須著如此戒慎猶恐不免釋氏之學更不消言常戒到自家自信後便不能亂得【初學立心未定必屏逺異端之說信道旣篤乃可考辨其失】

所以謂萬物一體者皆有此理只為從那裡來生生之謂易生則一時生皆完此理人則能推物則氣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與有也【天地之理流行化生人之與物均有是生則亦均具是理所謂萬物一體也然人所稟之氣通故能推物所稟之氣塞故不能推】人只為自私將自家軀殻上頭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他底放這身來都在萬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人知萬物一體之理不為私己之見自然與物各得其所】釋氏以不知此去他身上起意思奈何那身不得故卻厭惡要得去盡根塵為心源不定故要得如枯木死灰然沒此理要有此理除是死也【釋氏惟不知萬物一體順理而行本無障礙顧乃自生私見為吾身不能不交於物也遂欲盡去根塵空諸所有佛書以耳舌口鼻身意為六根以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其說為幻塵滅故幻根亦滅幻根滅故幻心亦滅然心本生道有體則有用豈容絶滅哉】釋氏其實是愛身放不得故說許多譬如蝜蝂之蟲已載不起猶自更取物在身又如抱石投河以其重愈沈終不道放下石頭惟嫌重也【原釋氏之初本是愛己妄生計較欲世離生死而不知去私己之念本無事也】

人有語導氣者問先生曰君亦有術乎明道曰吾嘗夏葛而冬裘飢食而渴飲節嗜慾定心氣如斯而已矣【聖賢養生順理窒慾而已豈若偏曲之士為長生久視之術哉】

佛氏不識隂陽書夜死生古今安得謂形而上者與聖人同乎【以上竝明道語伊川先生曰形而上者性命也隂陽書夜死生古今乃天命之流行二氣之屈伸釋氏指為輪迴為幻妄則其所談性命亦異乎聖人矣】

釋氏之說若欲窮其說而去取之則其說未能窮固已化而為佛矣只且於跡上考之其設教如是則其心果如何固難為取其心不取其跡有是心則有是跡王通言心跡之判便是亂說故不若且於跡上斷定不與聖人合其言有合處則吾道固己有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卻省易【此言雖為初學立心未定者設然孟子闢楊墨亦不過考其跡而推其心極之於無父無君此實辨異端之要領也】

問神仙之說有諸明道曰若說白日飛昇之類則無若言居山林間保形煉氣以延年益夀則有之譬如一爐火置之風中則易過置之密室則難過有此理也又問子言聖人不師仙厥術異也聖人能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間一賊若非竊造化之機安能延年使聖人肯為周孔為之矣【人之精氣聚則生散則死彼有見於造化之機竊而用之使精氣固結而不散故能獨夀理之所有也顧其自私小技聖賢弗為耳】

謝顯道歴舉佛說與吾儒同處問伊川先生先生曰恁地同處雖多隻是本領不是一齊差卻【外書大本既差則其說似同而實異】

橫渠先生曰釋氏妄意天性而不知範圍之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縁天地明不能盡則誣天地日月為幻妄【範圍猶裁成也聖儘性故能裁成天地之道釋氏乃欲識性而不知範圍之用則是未嘗知性也謂六根悉本天地六根起滅無有實相天地日月等為幻妄】蔽其用於一身之小溺其志於虛空之大此所以語大語小流遁失中【厭此身之小則蔽其用而不能推樂虛空之大則溺其志而不能反故其語大語小輾轉流遁皆失其中】其過於大也塵芥六合其蔽於小也夢幻人世謂之窮理可乎不知窮理而謂之儘性可乎謂之無不知可乎【上下四方為六合謂六合在虛空中特一微塵芥子耳所以言虛空之大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所以言人世之微此皆不能窮理盡性之過】塵芥六合謂天地為有窮也夢幻人世明不能究其所從也【正防下同○佛說謂虛空無窮天地有窮人世起滅皆為幻妄莫知所從來也】

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易曰一隂一陽之謂道葢隂陽之運其所以然者即道也體用相因精麤罔間不可以有無分後世異端見道不明始則以道為無以器為有有者為幻妄為土苴無者為妙為真空析有無而二之皆諸子之陋見也】

浮圗明謂有識之死受生循環遂厭苦求免可謂知鬼乎【精氣聚則為人散則為鬼散則澌滅就盡而已釋氏謂神識不散復寓形而受生是不明鬼之理也】以人生為妄見可謂知人乎【人生日用無非天理之當然釋氏指為浮生幻化豈為知人乎】天人一物輒生取舎可謂知天乎【天人一理今乃棄人事而求天性豈為知天乎】孔孟所謂天彼所謂道惑者指逰魂為變為輪迴未之思也大學當先知天徳知天徳則知聖人知神今浮圗劇論要歸必謂死生流轉非得道不免謂之悟道可乎【本注云悟則有義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推知晝夜通隂陽體之無二○當生而生當死而死是則有義有命生死均安何所厭苦天人一致何所取舎知晝夜通隂陽則知生死之說何所謂輪】自其說熾傳中國儒者未容窺聖學門牆已為引取淪胥其間指為大道乃其俗達之天下致善惡知愚男女臧獲人人著信使英才間氣生則溺耳目恬習之事長則師世儒崇尚之言遂防然被驅因謂聖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學而知故未識聖人心已謂不必求其跡未見君子志已謂不必事其文此人倫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徳所以亂【世儒於聖門未有所見而耳目習熟固已防溺於異端乃謂不假修為立地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不修而至故謂不必求其跡不學而知故謂不必事其文】異言入耳上無禮以防其偽下無學以稽其弊自古詖淫邪遁之辭翕然竝興一齣於佛氏之門者千五百年向非獨立不懼精一自信有大過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間與之較是非計得失哉【詭服異行非修先王之禮何以防其偽邪說異教非通聖人之學何以稽其弊】

近思録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近思錄卷十四宋朱子呂祖謙同編

葉採集解

總論聖賢【凡二十六條】

此卷論聖賢相傳之統而諸子附焉斷自唐虞堯舜禹湯文武周公道統相傳至於孔子孔子傳之顔曽曽子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遂無傳焉於是楚有荀卿漢有毛萇董仲舒揚雄諸葛亮隋有王通唐有韓愈雖未能傳斯道之統然其立言立事有補於世教皆所當攷也迨於宋朝人文再闢則周子唱之二程子張子推廣之而聖學復明道統復續故備著之

明道先生曰堯與舜更無優劣及至湯武便別孟子言性之反之自古無人如此說只孟子分別出來便知得堯舜是生而知之湯武是學而能之文王之德則似堯舜禹之德則似湯武要之皆是聖人【遺書下同○性之者生而知之安而行之天性渾全不待修習者也反之者學而知之利而行之修身體道以復其性者也文王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蓋亦生知之性也禹克勤克儉不矜不伐蓋亦學能之事也】

仲尼元氣也顔子春生也孟子並秋殺盡見【夫子大聖之資猶元氣周流渾淪溥博無有涯涘罔見間隙顔子亞聖之才如春陽盎然發生萬物四時之首眾善之長也孟子亦亞聖之才剛烈明辨整齊嚴肅故並秋殺盡見】仲尼無所不包顔子示不違如愚之學於後世有自然之和氣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則露其材蓋亦時然而已【夫子道全德備故無所不包顔子不違如愚與聖人合德後世可想其自然和氣黙而成之不言而信者也孟子英才發越蓋亦戰國之時世道益衰異端益熾又無天子主盟於其上故其衛道之嚴辨論之明不得不然也】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風慶雲也孟子泰山岩巖之氣象也觀其言皆可見之矣【天地者高明而博厚也和風慶雲者協氣祥光也泰山岩巖者峻極不可逾越也】仲尼無跡顔子微有跡孟子其跡著【夫子渾然天成故無跡顔子不違如愚本亦無跡然為仁之問喟然之嘆猶可窺測其防至於孟子則發明底蘊故其跡彰彰】孔子盡是明快人顔子盡豈弟孟子盡雄辯【夫子清明在躬猶青天白日故極其明快顔子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故極其豈弟孟子息邪說詎詖行放滛辭故極其雄辯○此段反覆形容大聖大賢氣象各臻其妙古今之言聖賢未有若斯者也學者其濳心焉】

曽子傳聖人學其德後來不可測安知其不至聖人如言吾得正而斃且休理防文字只看他氣象極好被他所見處大後人雖有好言語只被氣象卑終不類道【曽子悟一貫之旨已傳聖人之學矣至其易簀之言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可矣自非樂善不倦安行天理一息尚存必歸於正夫豈一時之所能勉強哉○遺書又曰曽子疾病只要以正不慮死與武王殺一不辜行一不義得天下不為同心】

傳經為難如聖人之後才百年傳之已差聖人之學若非子思孟子則幾乎息矣道何嘗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厲不由也【群經定於夫子之手至孟子時才百年間微言絶而大義乖矣猶賴曽子之門有傳子思孟子之徒相繼纘述提綱挈領辟邪輔正以埀萬世如論語大學中庸孟子之書可見矣】荀卿才高其過多雄才短其過少【苟卿名況字卿為楚蘭陵令揚雄字子云為漢光祿卿荀卿才高敢為異論如以人性為惡以子思孟子為非其過多揚雄才短如作太以擬易法言以擬論語皆模仿前聖之遺言其過少】

荀子極偏駁只一句性惡大本已失揚子雖少過然已自不識性更說甚道【率性之謂道荀子性惡揚子善惡混均之不識本然之性何以語道】董仲舒曰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此董子所以度越諸子【自春秋以來舉世皆趨功利仲舒此言最為純正○朱子曰仲舒所立甚高後世所以不如吉人者以道義功利闗不透耳】

漢儒如毛萇董仲舒最得聖賢之意然見道不甚分明下此卽至揚雄規模又窄狹矣【毛萇治詩為漢時獻王博士仲舒舉賢良對策為膠西相二子論治皆以修身齊家為本先德敎而後功利最為得聖賢意揚雄以清淨寂寞為道無儒者規模○或問伊川謂仲舒見道不分明朱子曰如雲性者生之質性非敎化不成似不識本然之性又問何所主而取毛公曰考之詩傳緊要有數處如闗雎所謂夫婦有別則父子親父子親則君臣敬君臣敬剛朝廷正朝廷正則王化鹹要之亦不多見只是氣象大槩好】

林希謂揚雄為祿隱揚雄後人只為見他著書便須要做他是怎生做得是【祿隱謂浮沉下位依祿而隱即祿仕之意也雄失身事莽以是祿隱何辭而可】

孔明有王佐之心道則未盡王者如天地之無私心焉行一不義而得天下不為孔明必求有成而取劉璋聖人寧無成耳此不可為也【諸葛亮字孔明東漢末曾操據漢將簒孔明輔先主志欲攘除奸兇興復漢室而其規模宏逺操心公平有王佐之心然於王道則有所未盡蓋聖人之道如天地發育無有私意行一不義雖可以得天下而不為先主以詐取劉璋孔明不得以無責蓋其志於有成行不義而不暇顧若聖人則寧漢無興不忍為此】若劉表子琮將為曹公所並取而興劉氏可也【先主依劉表曹操南侵防表卒子琮迎降孔明說先主取荊州先主不忍琮降則地歸曹氏矣取以興漢何負於表較之取劉璋則曲直有間矣或謂先主雖得荊州未必能御曹操然此又特以利鈍言者也】

諸葛武侯有儒者氣象【孔明輔漢討賊以信義為主以節制行師以公誠待人至於親賢臣逺小人諮諏善道察納雅言有大臣格君之業朱子曰孔明雖嘗學申韓然資質好卻有正大氣象】孔明庶幾禮樂【文中子曰使孔明而無死禮樂其有興乎亮之治國政刑修舉而人心豫附名正言順禮樂其庶幾乎】

文中子本是一隱君子世人往往得其議論附防成書其間極有至言荀揚道不到處【文中子王氏名通隋末不仕敎授於河汾其弟王凝子福畤等收其議論増益為書名曰中說○朱子曰其書多為人添入眞偽難見然好處甚多就中論世變因革處說得極好又曰文中子論治體處高似仲舒而本領不及爽似仲舒而純不及】

原文屬公有領域。本頁先刊原文,白話對照尚未整理。

本書各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