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近思錄 · 第 7 卷

宋 · 朱熹 呂祖謙 · 第 7 卷 / 11

比吉原筮元永貞無咎伊川易傳曰人相親比必有其道苟非其道則有悔咎故必推原占決其可比者而比之所比得元永貞則無咎元謂有君長之道永謂可以常乆貞謂得正道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從上必求此三者則無咎也【群然相比而不得所主苟焉為比而非可久邪媚求比而不由正皆不能無咎者也】

履之初九曰素履往無咎伊川易傳曰夫人不能自安於貧賤之素則其進也乃貪躁而動求去乎貧賤耳非欲有為也旣得其進驕溢必矣故往則有咎【小人志在富貴故得志則驕溢】賢者則安履其素其處也樂其進也將有為也故得其進則有為而無不善【賢者素其位而行窮而在下初無貧賤之憂逹而在上將遂行道之志以是而進何咎之有】若欲貴之心與行道之心交戰於中豈能安履其素乎【欲貴之心勝則必不能安行乎素位而亦卒無可行之道矣】大人於否之時守其正節不雜亂於小人之群類身雖否而道之亨也故曰大人否亨不以道而身亨乃道否也【否卦六二傳身之否亨由乎時道之否亨由乎我大人者身有否而道無否也蓋否之時小人群集君子不入其黨身則否矣然直道而行無所撓屈道則亨也】

人之所隨得正則逺邪從非則失是無兩從之理隨之六二苟系初則失五矣故象曰弗兼與也所以戒人從正當專一也【隨六二與九五為正應然下比初九苟隨私暱必失正應】

君子所貴世俗所羞世俗所貴君子所賤故曰賁其趾舍車而徒【君子所貴者行義也世俗所貴者勢位也賁之初九所賁在下故為趾為徒行世俗以失勢位為羞君子以得行義為榮】

蠱之上九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伊川易傳曰士之自高尚亦非一道有懷抱道德不偶於時而高潔自守者【伊尹耕於莘野太公釣於渭濱之時是也】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張良疏廣之類是也】有量能度分安於不求知者【徐孺子申屠蟠之類是也】有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獨潔其身者【嚴陵周黨之類是也】所處雖有得失小大之殊皆自高尚其事者也象所謂志可則者進退合道者也【四者雖處心有大小處義有得失要皆能高尚其事者若蠱上九陽剛之才超然斯世之表象謂其志可則者蓋指懷抱道德進退合義者言也】

遯者陰之始長君子知微故當深戒而聖人之意未便遽己也故有與時行小利貞之敎【艮上幹下為遯二隂初長固所當戒然幹剛在上九五六二中正而應君子於此猶可與時消息不一於遯雖未能大正尚幸其小有可正也】聖賢之於天下雖知道之將廢豈肯坐視其亂而不救必區區致力於未極之間強此之衰難彼之進圖其暫安苟得為之孔孟之所屑為也王允謝安之於漢晉是也【強此之衰扶君子之道未盡消難彼之進抑小人之道未驟長】

明夷初九事未顯而處甚艱非見防之明不能也如是則世俗孰不疑怪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見怪而遲疑其行也若俟眾人盡識則傷己及而不能去矣【離下坤上明夷離明坤地也明入地中傷明也初九傷猶未顯而爻之象曰君子於行三日不食蓋知防而去之速處人之所難而不疑也楚王戊不設醴酒而穆生去之曰不去楚人將鉗我於市當時雖申公之賢猶以為過其後申公受胥靡之辱至是欲去而不得矣】

晉之初六在下而始進豈遽能深見信於上苟上未見信則當安中自守雍容寛裕無急於求上之信也苟欲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則悻悻以傷於義矣故曰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無咎【在下則勢疎始進則交淺上未見信惟當安於守正寛以待人豈可求其信也求信之急則必汲汲以失其貞正之守求信愈急人愈不信則必悻悻以傷其事上之義晉之初六未敢必於進也進而復退得正則吉未敢必人之信也寛裕以待之則無咎矣】然聖人又恐後之人不達寛裕之義居位者廢職失守以為裕故特雲初六裕則無咎者始進未受命當職任故也若有官守不信於上而失其職一日不可居也【卦之初為無位晉之始未當職任故寛裕以待其自信可也苟有官守不見信於上必將廢職失守急去可也豈容寛裕以處之哉】然事非一槩久速唯時亦容有為之兆者【兆幾微之見君子知幾則可久可速不失其時矣】

不正而合未有久而不離者也合以正道自無終睽之理故賢者順理而安行智者知幾而固守【睽卦六三傳賢者順是理之當然安而行之智者知其幾之必然固而守之皆謂必以正道而後合者】

君子當困窮之時既盡其防慮之道而不得免則命也當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當然也則窮塞禍患不以動其心行吾義而已【困卦象曰君子以致命遂志推致其命知其當然而不可免則無所撓懼而能遂其為義之志矣蓋命者出乎氣數而不可易義者在我裁製而不可違彼已定之禍福雖憂懼而何益行吾義而已】苟不知命則恐懼於險難隕穫於窮戹所守亡矣安能遂其為善之志乎【隕穫猶顚隮也】

寒士之妻弱國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苟擇勢而從則惡之大者不容於世矣【困卦九四傳】

井之九三渫治而不見食乃人有才智而不見用以不得行為憂惻也蓋剛而不中故切於施為異乎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者矣【九三陽剛而處下卦之上在井則已渫治而可食矣然而無得於五故不見食爻位剛而不中切於施為故憂惻異乎聖賢視用舍為行藏防然不以累其心者矣】

革之六二中正則無偏蔽文明則盡事理應上則得權勢體順則無違悖時可矣位得矣才足矣處革之至善者也必待上下之信故已日乃革之也【六二居中得正下卦為離故曰文明二與五應故曰應上爻位皆柔故曰體順時當變革則時可矣居中應上則位得矣文明體順則才足矣是處革之至善者然必待上下盡信而後革故辭曰已日乃革之謹之至也】如二之才德當進行其道則吉而無咎也不進則失可為之時為有咎也【革固不可遽然當其時處其位有其才豈容自己故辭曰徵吉無咎】

鼎之有實乃人之有才業也當愼所趨向不愼所往則亦陷於非義故曰鼎有實愼所之也【抱負才業急於有為每不暇謹持所向則反為才業累矣如苟彧之類是也】

士之處高位則有拯而無隨在下位則有當拯有當隨有拯之不得而後隨【艮卦六二傳在上位者當以正君定國為己任故有拯而無隨在下位者職守所在是當拯也職所不及是當隨也又有拯之不得而後隨者如孔子嘗從大夫之列故請討陳恆然不在其位則亦隨之而已】

君子思不出其位位者所處之分也萬事各有其所得其所則止而安若當行而止當速而久或過或不及皆出其位也況逾分非據乎【艮卦象傳位者所處當然之分也處之不逾其分是不出其位也所謂止者當其分而已苟當行而止當速而久或過或不及皆為出位而非得其止者也況逾越常分據非所據者又出位之尤者也】

人之止難於久終故節或移於晩守或失於終事或廢於久人之所同患也艮之上九敦厚於終止道之至善也故曰敦艮吉【人之止易於暫而難於久易於始而難於終艮之上九止之終也止道愈厚是以吉也】

中孚之初九曰虞吉象曰志未變也伊川易傳曰當信之始志未有所從而虞度所信則得其正是以吉也志有所從則是變動虞之不得其正矣【處卦之初未有所從則中無私系虞度所信得其正矣苟志有所繫則好惡成於中是非變於外所度者牽於私意安能得其正哉】

賢者惟知義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處義【命者窮達夭夀出於氣質有必然之數義者是非可否夲乎天理有當然之宜賢者惟知義之當然命固在其中矣中人以下於義未能眞知而安行然知命之已定則亦不敢越義以妄求故曰以命處義】如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處以不求【孟子所謂求之有道謂不可以苟求也得之有命謂不可以幸得也是求無益於得者謂得非可以求而遂也此言要亦為中人以下者設爾】若賢者則求之以道得之以義不必言命【遺書下同○求之必以道不枉道以求之也得之必以義不非義而受之也所求所得惟道與義而已命何足道哉○愚謂命雖定於事物之先實顯於事物之後義雖因事物而有實著於應酬之時如去就辭受之間要決於義也而後命從之以顯苟應事之時欲以命決之其可乎故君子求之道義而已命不必言也】

人之於患難只有一個處置盡人謀之後卻須泰然處之有人遇一事則心心念念不肯舍畢竟何益若不防處置了放下便是無義無命也【人遇患難但當審所以處之之道所謂義也若夫處置之後在已無闕則亦安之而已成敗利鈍亦無如之何所謂命也或遇事而不能處是無義也或處置了而不能放下是無命也】

門人有居太學而欲歸應鄉舉者問其故曰蔡人尠習戴記決科之利也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於堯舜之道矣【尠甚少也得失有命妄起計度之私是利心也故不可入堯舜之道】夫子貢之高識曷嘗規規於貨利哉特於豐約之間不能無留情耳且貧富有命彼乃留情於其間多見其不信道也故聖人謂之不受命有志於道者要當去此心而後可與語也【謂不能安受乎天命而有心於貧富也】

人苟有朝聞道夕死可矣之志則不肯一日安於所不安也何止一日須臾不能如曾子易簀須要如此乃安【朱子曰道者事物當然之理苟得聞之則生順死安無復遺恨矣】人不能若此者只為不見實理實理者實見得是實見得非【朱子曰實理與實見不同恐記錄漏字愚謂本以人心見處而言唯實見是非之理然後為實理蓋理無不實但見有未實耳】凡實理得之於心自別若耳聞口道者心實不見若見得必不肯安於所不安人之一身盡有所不肯為及至他事又不然若士者雖殺之使為穿窬必不為其他事未必然至如執卷者莫不知說禮義又如王公大人皆能言軒冕外物及其臨利害則不知就義理卻就富貴如此者只是說得不實見及其蹈水火則人皆避之是實見得須是有見不善如探湯之心則自然別昔曽經傷於虎者他人語虎則雖三尺之童皆知虎之可畏終不似曽經傷者神色懾懼至誠畏之是實見得也【此一節反覆推明實見之理最為親切學者要亦察理之明立志之剛知行並進豁然有悟然後所見為實見充其所見死生利害皆不足以移之矣】得之於心是謂有德不待勉強然學者則須勉強古人有捐軀隕命者若不實見得則烏能如此須是實見得生不重於義生不安於死也故有殺身成仁只是成就一個是而已【心有實見而後謂之有徳此則不待勉強學者實見有所未盡則亦勉而行之可也】孟子辨舜蹠之分只在義利之間言間者謂相去不甚逺所爭毫末耳義與利只是個公與私也才出義便以利言也只那計較便是為有利害若無利害何用計較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趨利而避害聖人則更不論利害惟看義當為不當為便是命在其中也【張南軒曰無所為而為之者義也有所為而為之者利也○愚謂義之與利始於毫釐之差實則霄壤之判有心於計較利害者即是人慾之私有所為而為者也不論利害惟義所在者卽是天理之公無所為而為者也聖人惟義之從固不論利害況義如是則命亦當如是又何趨避之有】

大凡儒者未敢望深造於道且只得所存正分別善惡識廉恥如此等人多亦須漸好

趙景平問伊川曰子罕言利所謂利者何利曰不獨財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須尋自家穩便處皆利心也聖人以義為利義安處便為利【聖人處義不計其利然事當乎義處之而安乃所以為利也】如釋氏之學皆本於利故便不是【釋氏惡死則欲無生惡物慾亂心則滅絶人倫推其本心惟欲利已而已是賊義之大者】

問郉恕久從先生想都無知識後來極狼狽先生曰謂之全無知則不可只是義理不能勝其利慾之心便至如此【郉恕事見國史及語錄】

謝湜自蜀之京師過洛而見程子子曰爾將何之曰將試敎官子不答湜曰何如子曰吾嘗買婢欲試之其母怒而弗許曰吾女非可試者也今爾求為人師而試之必為此媼笑也湜遂不行

先生在講筵不曽請俸諸公遂牒戶部問不支俸錢戶部索前任厯子先生雲某起自草萊無前任厯子【先生元祐初以大臣薦除校書郎三辭不聽除崇政殿說書未幾除侍講本注云舊例初入京官時用下狀出給料錢厯先生不請其意謂朝廷起我便當廩人繼粟庖人繼肉也】遂令戶部自為出券厯又不為妻求封範純甫問其故先生曰某當時起自草萊三辭然後受命豈有今日乃為妻求封之理問今人陳乞恩例義當然否人皆以為本分不為害先生曰只為而今士大夫道得個乞字慣卻動不動又是乞也因問陳乞封父祖如何先生曰此事體又別再三請益但云其說甚長待別時說【封親與封妻事體不同顯榮其親亦人子之至情謂之不當求則不可謂之當求則先生特召與常人異故難為言也○或雲若是應舉得官便只當以常調自處雖陳乞封防可也朱子曰此自今常人言之如此可也然朝廷士卻不當如此伊川所以難言之也但云其說甚長其意謂要當從科舉法都變了乃為正耳】

漢策賢良猶是人舉之如公孫者猶強起之乃就對【武帝初卽位招賢良文學之士是時公孫以賢良徴為博士使匈奴還報不合意乃移病免歸元光五年復徴賢良文學菑川國復推上謝曰前已嘗西用不能罷願更選國人固推】至如後世賢良乃自求舉爾若果有曰我心只望廷對欲直言天下事則亦可尚已若志在富貴則得志便驕縱失志則便放曠與悲愁而已

伊川先生曰人多說某不敎人習舉業某何嘗不敎人習舉業也人若不習舉業而望及第卻是責天理而不修人事但舉業既可以及第即己若更去上面盡力求必得之道是惑也

問家貧親老應舉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伊川先生曰此只是志不勝氣若志勝自無此累家貧親老須用祿仕然得之不得為有命曰在己固可為親奈何曰為己為親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人苟不知命見患難必避遇得喪必動見利必趨其何以為君子

或謂科舉事業奪人之功是不然且一月之中十日為舉業餘日足可為學然人不志於此必志於彼故科舉之事不患妨功惟患奪志【外書○奪志則根本廢矣故妨功之患小奪志之患大朱子曰科舉亦不害為學但今人把心不定所以為害才以得失為心理防文字意思都別了又曰科舉特一事耳自家工夫到後那邊自輕】

橫渠先生曰世祿之榮王者所以錄有功尊有德愛之厚之示恩遇之不窮也為人後者所宜樂職勸功以服勤事任長廉逺利以似述世風而近代公卿子孫方且下比布衣工聲病售有司不知求仕非義而反羞循理為無能不知廕襲為榮而反以虛名為善繼誠何心哉【文集○聲病詩律有四聲八病今進士詩賦之學是也求仕非義謂投牒覓舉之類循理謂服勤事任似述世風者也】

不資其力而利其有則能忘人之勢【孟子說○人之歆動乎勢位者皆有待於彼也惟不借其力而利其所有則己自重而彼自輕】

人多言安於貧賤其實只是計窮力屈才短不能營畫耳若稍動得恐未肯安之須是誠知義理之樂於利慾也乃能【語錄下同○朱子曰人須是讀書洞見此理知得不求富貴只是本分求著便是罪過不惟不可有求之之跡亦不可有求之之心愚謂眞知義理之可樂然後富貴不足動其心】

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養車馬食麤衣惡居貧賤皆恐人非笑不知當生則生當死則死今日萬鍾明日棄之今日富貴明日飢餓亦不恤惟義所在【義之所在則死生去就有所不顧況夫懷齷齟之見畏人非笑而恥居貧賤豈有大丈夫之氣哉】

近思録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近思錄卷八宋朱子呂祖謙同編

葉採集解

治體【凡二十五條】

此卷論治道蓋明乎出處之義則於治道之綱領不可不求講明之一旦得時行道則舉而措之耳

濓溪先生曰治天下有本身之謂也治天下有則家之謂也【朱子曰則謂物之可視以為法者猶俗言則例則樣是也】本必端端本誠心而已矣則必善善則和親而已矣【朱子曰心不誠則身不可正親不和則家不可齊○以上總論治天下者其本在身其則在家也】家難而天下易家親而天下疎也【朱子曰親者難處疏者易裁然不先其難亦未有能其易者也】家人離必起於婦人故睽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其志不同行也【朱子曰睽次家人易卦之序二女以下睽彖傳文二女謂睽卦兌下離上兌少女離中女也陰柔之性外和悅而內猜嫌故同居而異志】堯所以釐降二女於媯汭舜可禪乎吾茲試矣是治天下觀於家【朱子曰釐理也降下也媯水名汭水北舜所居也堯理治下嫁二女於舜將以試舜而授之天下也○以上論善則在和親之道】治家觀身而已矣身端心誠之謂也誠心復其不善之動而已矣【朱子曰不善之動息於外則善心之生於內者無不實矣】不善之動妄也妄復則無妄矣無妄則誠焉【程子曰無妄之謂誠】故無妄次復而曰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深哉【通書○茂篤實盛發之意對猶配也謂配天時以育物○朱子曰無妄次復亦卦之序先王以下引無妄卦大象以明對時育物惟至誠者能之而贊其旨之深也○以上論端本在誠心之道】

明道先生嘗言於神宗曰得天理之正極人倫之至者堯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義之偏者霸者之事也【寧二年先生以大臣薦召除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裡行上疏首言王霸之事有天理人慾之分綱常純駁之辨】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禮義若履大路而行無復囘曲霸者崎嶇反側於曲徑之中而卒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王道本乎人情之公出乎禮義之正平易正直而無囘邪委曲之行崎嶇艱險反側不安之意徑委曲小路也】故誠心而王則王矣假之而霸則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審其初而已易所謂差若毫釐繆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審也【王者修己愛民正中國攘夷狄無非以誠心而行乎天理霸者假尊王攘夷救災討叛之名義以號令天下而自尊大耳其道雖霄壤之不侔然其初但根於一念之公私誠偽而已朱子曰宣帝雜王霸原不識王霸只是以寛慈喚做王嚴酷喚做霸自古論王霸至明道先生此劄無餘蘊矣】惟陛下稽先聖之言察人事之理知堯舜之道備於己反身而誠之推之以及四海則萬世幸甚【文集下同】

伊川先生曰當世之務所尤先者有三一曰立志二曰責任三曰求賢今雖納嘉謀陳善算非君志先立其能聽而用之乎君欲用之非責任宰輔其孰承而行之乎君相恊心非賢者任職其能施於天下乎此三者本也制於事者用也三者之中復以立志為本所謂立志者至誠一心以道自任以聖人之訓為可必信先王之治為可必行不狃滯於近規不遷惑於眾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也【立志篤實而逺大則不膠於淺近不惑於流俗】

比之九五曰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伊川易傳曰人君比天下之道當顯明其比道而已如誠意以待物恕己以及人發政施仁使天下防其惠澤是人君親比天下之道也如是天下孰不親比於上【積誠實之意以待物推愛己之心以及人發政施仁公平正大群心自然豫附人君顯比天下之道也】若乃暴其小仁違道幹譽欲以求天下之比其道亦己狹矣其能得天下之比乎【暴小惠以市私恩違正道以幹虛譽以是求比則非顯比矣】王者顯明其比道天下自然來比來者撫之固不煦煦然求比於物若田之三驅禽之去者從而不追來者則取之也此王道之大所以其民皥皥而莫知為之者也【煦煦日出微溫之貌禮夫子不合圍蓋搜田之時圍於三面前開一路來者取之去者不追亦猶王者顯明比道初不執小惠以求人之比也皥皥廣大自得之意】非惟人君比天下之道如此大率人之相比莫不然以臣於君言之竭其忠誠致其才力乃顯其比君之道也用之與否在君而已不可阿諛逢迎求其比己也在朋友亦然修身誠意以待之親己與否在人而已不可巧言令色曲從苟合以求人之比己也於鄉黨親戚於眾人莫不皆然三驅失前禽之義也【易傳下同】

古之時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稱其德終身居之得其分也位未稱德則君舉而進之士修其學學至而君求之皆非有預於己也農工商賈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後世自庶士至於公卿日誌於尊榮農工商賈日誌於富侈億兆之心交騖於利天下紛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亂難矣【履卦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上之人不度其德而制爵位則庶士以至公卿日誌於尊榮不明其分而立品節則農工商賈日誌於富侈貴賤競趨而心欲無窮此亂之所由生也】

泰之九二曰包荒用馮河伊川易傳曰人情安肆則政舒緩而法度廢弛庶事無節治之之道必有包含荒穢之量則其施為寛裕詳密革事理而人安之若無含之度有忿疾之心則無深逺之慮有暴擾之患深弊未去而近患己生矣故在包荒也【當泰之盛上下安肆政令舒緩而不振法度廢弛而不立庶事泛溢而無節未可以亟正驟起之也必有包含荒穢之量而後見於施為者寛裕而不迫詳密而不疎不迫不疎則弊可革事可理而人且安之矣或者見其百度慢弛不能含忍而遽懷忿疾之心則不暇詳密何有深逺之慮不能寛裕寧免暴擾之憂無深逺之慮則深弊未易革有暴擾之憂則近患己生矣】自古泰治之世必漸至於衰替蓋由狃習安逸因循而然自非剛斷之君英烈之輔不能挺特奮發以革其弊也故曰用馮河【治泰之道雖不容峻迫然人情玩肆因循苟且漸已陵夷苟非一人剛斷宰輔英烈則亦未能挺持自立奮發有為而作新積弊也無舟渡河曰馮謂必用馮河之勇也】或疑上雲包荒則是包含寛容此雲用馮河則是奮發改革似相反也不知以含容之量施剛果之用乃聖賢之為也【有含容之量則剛果不至於疎廹有剛果之用則含容不至於委靡二者相資而後治泰之道可成也】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伊川易傳曰君子居上為天下之表儀必極其莊敬如始盥之初勿使誠意少散如旣薦之後則天下莫不盡其孚誠顒然瞻仰之矣【盥者祭祀之始盥洗之時也薦者獻腥獻熟之時也方盥之初人心精純嚴肅既薦之後則禮儀繁縟人心漸散故為人上者必外莊內敬常如始盥之時則天下之人莫不誠信其上顒顒然仰望之矣】

凡天下至於一國一家至於萬事所以不和合者皆由有間也無間則合矣以至天地之生萬物之成皆合而後能遂凡未合者皆為有間也若君臣父子親戚朋友之間有離貳怨隙者蓋讒邪間於其間也去其間隔而合之則無不和且治矣噬嗑者治天下之大用也【噬嗑卦傳天地有間則氣不通而生化莫遂人倫有間則情不通而恩義日睽頤中有物曰噬嗑噬而合之所以去間也有治天下之大用焉】

大畜之六五曰豶豕之牙吉伊川易傳曰物有總攝事有機防聖人操得其要則視億兆之心猶一心道之斯行止之則戢故不勞而治其用若豶豕之牙也【得其要防則視繁猶簡令行而禁止矣】豕剛躁之物若強制其牙則用力勞而不能止若豶去其勢則牙雖存而剛躁自止君子法豶豕之義知天下之惡不可以力制也則察其機持其要塞絶其本原故不假刑法嚴峻而惡自止也且如止盜民有欲心見利則動苟不知敎而廹於飢寒雖刑殺日施其能勝億兆利慾之心乎聖人則知所以止之之道不尚威刑而修政敎使之有農桑之業知廉恥之道雖賞之不竊矣【聖人所以制強暴者蓋亦察其機要而治其本原則人自服矣如所謂止盜之法是也非若後世權謀之術執其要害以御人之謂也】

解利西南無所徃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伊川易傳曰西南坤方坤之體廣大平易當天下之難方解人始離艱苦不可復以煩苛嚴急治之當濟以寛大簡易乃其宜也【文王八卦方位坤居西南維故西南為坤大難初解與民休息之意】既解其難而安平無事矣是無所往也則當修復治道正紀綱明法度進復先代明王之治是來復也謂反正理也自古聖王救難定亂其始未暇遽為也既安定則為可久可繼之治自漢以下亂既除則不復有為姑隨時維持而已故不能成善治蓋不知來復之義也【大難既解雖已安平而無所事然興廢舉墜修復治道以為久安長治之計者不容苟且而遂已也】有攸往夙吉謂尚有當解之事則早為之乃吉也當解而未盡者不早去則將復盛事之復生者不早為則將漸大故夙則吉也【張柬之等不殺武三思及其勢復成乃欲除之則亦晩矣】

夫有物必有則父止於慈子止於孝君止於仁臣止於敬萬物庶事莫不各有其所得其所則安失其所則悖聖人所以能使天下順治非能為物作則也唯止之各於其所而已【艮卦彖傳事物各有天然之則聖人非能為物作則但處之各當其則而已】兌說而能貞是以上順天理下應人心說道之至正至善者也【兌卦彖曰說以利貞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若夫違道以幹百姓之譽者苟說之道違道不順天干譽非應人苟取一時之說耳非君子之正道君子之道其說於民如天地之施感之於心而說服無斁【道出於天違道則非順天矣譽出於人幹譽則非應人矣】天下之事不進則退無一定之理濟之終不進而止矣無常止也衰亂至矣蓋其道已窮極也聖人至此奈何曰惟聖人為能通其變於未窮不使至於極堯舜是也故有終而無亂【旣濟彖曰終止則亂其道窮也盛止必衰者天下之常勢有盛無衰者聖人之常道常人苟安於既濟乃衰亂之所由生聖人通變於未窮故有終而無亂易大傳曰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是也】

為民立君所以養之也養民之道在愛其力民力足則生養遂生養遂則敎化行而風俗美故為政以民力為重也春秋凡用民力必書其所興作不時害義固為罪也雖時且義必書見勞民為重事也後之人君知此義則知愼重於民力矣【春秋書不時者如隱公七年夏城中丘之類書時者如桓十六年冬城向之類書不義者如莊二十三年丹桓宮楹之類書義者如莊元年築王姬之館之類】然有用民力之大而不書者為敎之意深矣僖公修泮宮復閟宮非不用民力也然而不書二者復古興廢之大事為國之先務如是而用民力乃所當用也人君知此義知為政之先後輕重矣【經說下同○泮半也諸侯之學鄉射之宮其東西南方有水形如半璧以其半於天子之辟雍故曰泮宮也閟閉也幽陰之義宮廟也毛氏曰先妣姜嫄之廟孟仲子曰是禖宮也泮宮者所以敎育賢材閟宮者所以尊事祖先二者皆為國之先務以是而用民力故無議焉】

治身齊家以至平天下者治之道也建立治綱分正百職順天時以制事至於創制立度盡天下之事者治之法也聖人治天下之道唯此二端而已【道者治之本法者治之具不可偏廢然亦必本之立而後其具可舉也】

明道先生曰先王之世以道治天下後世只是以法把持天下【遺書下同○先王治天下以仁義為主法固在其中後世把持法令以控制天下而法亦非先王之法矣】

為政須要有紀綱文章先有司鄉官讀法平價謹權量皆不可闕也【大曰綱小曰紀文章謂文法章程也有司眾職也必先正有司而後考其成防其要鄉官如黨正族師閭胥比長之屬讀法如州長於正月之吉及歲時祭祀各屬其州之民而讀法以考其德行道藝而勸之以糾其過惡而戒之是也平價如賈師各掌其次之貨賄之治辨其物而均平之展其成而奠其價之類是也權五銖兩斤鈞石也量五龠合升斗斛也】人各親其親然後能不獨親其親【使人各親其親則親親之道公於天下】仲弓曰焉知賢才而舉之子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便見仲弓與聖人用心之大小推此義則一心可以喪邦一心可以興邦只在公私之間耳【仲弓欲以一人之知舉天下之賢故疑其不足夫子則因天下之賢舉天下之賢惟見其有餘用心之公私小大如此推其極致則一可以喪邦一可以興邦】

治道亦有從本而言亦有從事而言從本而言惟是格君心之非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若從事而言不救則已若須救之必須變大變則大益小變則小益【論治本則正君而國定矣就事而言則必有大更革然後能救積然要以格君心為本】

唐有天下雖號治平然亦非盡善之道三綱不正無君臣父子夫婦其原始於太宗也故其後世子弟皆不可使君不君臣不臣故藩鎭不賓權臣跋扈陵夷有五代之亂【太宗以智力劫持取天下其於君臣父子之義有虧閨門之間又有慙德三綱皆已不正是以後世子孫氣習相傳綱常陵夷而不可止宗使肅宗至靈武則自立稱帝使永王璘使江南則反君臣之道不正遂使藩鎭割據於外閹豎擅專於內馴致五季之極亂也】漢之治過於唐漢大綱正唐萬目舉本朝大綱正萬目亦未盡舉【大綱謂綱常唐之治目若世業若府兵若租庸調若省府其區畫法制略仿先王之遺意故亦足以維持天下】

敎人者養其善心而惡自消治民者導之敬讓而爭自息【外書下同○道之以德齊之以禮】

明道先生曰必有闗睢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闗雎詠文王妃姒氏有幽閒貞靜之德麟趾詠文王子孫宗族有仁愛忠厚之性○朱子曰自閨門衽席之微積累至薫蒸洋溢天下無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不然則為王莽矣】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天下之治亂系乎人君仁不仁耳離是而非則生於其心必害於其政豈待乎作之於外哉【一國以一人為本一人以一心為本使人君有一念私邪必將害於其政奚待作於外而後可知】昔者孟子三見齊王而不言事門人疑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心既正然後天下之事可從而理也夫政事之失用人之非知者能更之直者能諫之然非心存焉則一事之失救而正之後之失者將不勝救矣格其非心使無不正非大人其孰能之【孟子見齊王首言仁術曰是心足以王至將求其所大欲則曰緣木求魚後必有災王欲行之盍反其本凡皆以格其非心而興其善意至於一政事之得失固未暇論】

橫渠先生曰道千乗之國不及禮樂刑政而云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言能如是則法行不能如是則法不徒行禮樂刑政亦制數而已耳【正下同說見論語○道治也千乗諸侯之國其賦可出兵車千乘者治國以人心為本必節己裕民德意孚洽民安其生然後禮樂刑政有所措】

原文屬公有領域。本頁先刊原文,白話對照尚未整理。

本書各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