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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思錄 · 第 3 卷

宋 · 朱熹 呂祖謙 · 第 3 卷 / 11

伊川先生曰人安重則學堅固【躁擾輕浮則所知者易忘所守者易隳】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五者廢其一非學也【説見中庸○學不博則無以備事物之理既博矣則不能無疑疑則不容不問問或疎略而不審則無以決疑而取正問審矣又必反之心思以騐其實思之而不謹則或氾濫而不切或穿鑿而過深則亦不足以揆所聞之當否思之謹矣至於應酬事物之際而辨其是非疑似之間者必極其明而不容有毫釐之差焉然知之明行之不力則其所以知者猶或奪於物欲之私而陷於自欺之域矣故以力行終之此五者雖有次第實相須而進不容缺其一焉】

張思叔請問其論或太髙伊川不答良乆曰累髙必自下【張繹字思叔程子門人也學必有其序不容躐等積累而髙必自下始也】

明道先生曰人之為學忌先立標凖若循循不巳自有所至矣【標幟凖的蓋期望之地也為學而先立標凖則必有好髙躐等之患故莫若循序而進孳孳不已自有所至○朱子曰此如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謂觀顔子喟然之嘆不於髙堅瞻忽處用功卻就博文約禮上進歩則可見矣】

尹彥明見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尹焞字彥明程子門人也始學之士未知向方教之以大學使其知入道之門進學之序也然學莫大於求仁繼之以西銘所以使其知仁之體而無私巳之蔽也然有待於半年之後者蓋欲其厚積誠意蠲除氣習以為學問根本也】有人説無心伊川曰無心便不是隻當雲無私心【苟欲無心則必一切絶滅思慮槁木死灰而後可豈理也哉故聖賢未嘗無心特是心之所存所用者無非本天理之公而絶乎人慾之私耳】

謝顯道見伊川【一本作伯淳】伊川曰近日事如何對曰天下何思何慮伊川曰是則是有此理賢卻發得太早在【至誠之道不思而得初何容心然未能義精仁熟而遽欲坐忘絶念此告子之不動心而反為心害者也】伊川直是防鍛鍊得人説了又道恰好著工夫也【鍛鍊冶工之冶金言其善於成冶人也心無紛擾乃進學之地故又曰恰好著工夫○朱子曰人所患者不能見得大體謝氏合下便見得只是下學之功都欠故道恰好著工夫】

謝顯道雲昔伯淳教誨只管著他言語伯淳曰與賢説話卻似扶醉漢救得一邉倒了一邉只怕人執著一邉【朱子曰上蔡因有發於明道玩物喪志之一言故其所論毎毎過髙如浴沂御風何思何慮之類皆是墮於一偏】

橫渠先生曰精義入神事豫吾內求利吾外也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養吾內也【説見易繫辭○研精義理妙以入神知之功也然事素定於內則施於外者無不順順於致用以安其身行之功也然所用既順於外則養於內者益以厚此明內外之交養而知行之相資也】窮神知化乃養盛自至非思勉之能強故崇徳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正防下同○神者妙萬物而無方化者著萬物而有跡窮神知化蓋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是則知行交養徳盛所致非思之所能得勉之所能至者故君子惟盡力於精義以致其用利用以崇其徳自崇徳之外則有所不能致其力者故曰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天命流行賦予萬物本無非善所謂天地之性也氣聚成形性為氣質所拘則有純駁偏正之異所謂氣質之性也然人能以善道自反則天地之性復全矣故氣質之性君子不以為性蓋不徇乎氣質之偏必欲復其本然之善孟子謂性無有不善是也○朱子曰天地之性専指理而言氣質之性則以理雜氣而言又曰性譬之水本皆清也以淨器盛之則清以汙器盛之則濁澄治之則本然之清未嘗不在】

徳不勝氣性命於氣徳勝其氣性命於徳【義理與氣質相為消長徳不勝氣則氣為之主而性命拘於雜揉之質徳勝其氣則徳為之主而性命全乎本然之善】窮理盡性則性天徳命天理氣之不可變者獨死生修天而巳【窮萬物之理而盡一巳之性此學問之極功也學至於是則查滓渾化義理昭融所性者即天之徳所命者即天之理尚何氣稟之為累哉獨死生壽天則稟氣有定數而不可移耳○黃勉齋曰窮理盡性則不但德勝其氣而已且將性命於天矣徳以所得者而言理以本然者而言故性曰天徳命曰天理一而已矣】莫非天也陽明勝則徳性用隂濁勝則物慾行領惡而全好者其必由學乎【領惡而全好見戴記鄭氏曰領猶理治也好善也人之氣質不齊要皆稟於天也陽明而隂暗陽清而隂濁稟陽之多者明而不暗故徳性用稟隂之多者濁而不清故物慾行若夫領物慾之惡而不得行全徳性之好而盡其用者其必由於學乎所謂雖愚必明雖柔必強者也】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物有未體則心為有外世人之心止於見聞之狹聖人儘性不以見聞梏其心其視天下無一物非我【萬物一體性本無外苟拘於耳目之偏狹則私意蔽固藩籬爾汝安能體物而不遺惟聖人能盡此性故心大而無外其視物與巳本無間然也○朱子曰體猶體認之體將自身入事物之中究見其理又曰只是有私意便內外扞格只見得自身上事凡物皆不得與已相關便是有外之心】孟子謂盡心則知性知天以此天大無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人能全心徳之大則知性知天矣無一物而非天故天大無外人之心苟猶有外則與天心不相似】

仲尼絶四自始學至成徳竭兩端之教也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則與天地為不相似矣【意必固我蓋私意見於應事接物之間自始至終有此四者橫渠先生解絶毋皆為禁止之意故以此為聖人設教之道謂自始學以至於成徳其所以克治融釋者不外乎此所謂竭兩端之教也意者萌心之始故曰有思必者期望於終故曰有待固者滯於已徃故曰不化我者成於巳私故曰有方○朱子曰起於意遂於必留於固而成於我意必常在事前固我常在事後或問四者相為終始而曰有一焉何也曰人之為事亦有其初未必出於私意而後來固執而不化者若曰絶私意則三者皆無則曰絶一斯可矣何用更言絶四以此知四者又各是一病】

上逹反天理下逹徇人慾者歟【説見論語○反天理則所趨日以髙逺徇人慾則所趨日以沉溺】

知崇天也形而上也通晝夜而知其知崇矣知及之而不以禮性之非巳有也故知禮成性而道義出如天地位而易行【説見繫辭○人能通晝夜隂陽之變智則崇矣所以效天也又能守品節事物之禮性斯成焉所以法地也智禮相資而成其性道義之所從出猶天地宂位而易之理行乎兩間也○或問知禮成性之説朱子曰如習與性成之意又曰性者我所得於天底道義是眾人共由底】

困之進人也為徳辨為感速孟子謂人有徳慧術智者常存乎疢疾以此【繫辭傳曰困徳之辨也辨明也人處患難之時則操心危懼而無驕侈之蔽故其見理也明置身窮厄而有反本之思故其從善也敏徳慧謂徳之慧術智謂術之智疢疾災患也】言有教動有法晝有為宵有得息有養瞬有存【非先王之法言不敢言言有教也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動有法也終日干幹晝有為也夜氣所養宵有得也氣之出入為息一息而必有所養也目之開闔為瞬一瞬而必有所存也此言君子無徃無時而非學也】

橫渠先生作訂頑曰幹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朱子曰天陽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隂也以至順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稟氣於天賦形於地以藐然之身混合無間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體也乾坤其性情也幹者健而無息之謂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坤者順而有常之謂萬物之所資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而父毋乎萬物者故指而言之○愚按禮記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此謂孝子成身即西銘之原也】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朱子曰幹陽坤隂此天地之氣塞乎兩間而人物之所資以為體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體幹健坤順此天地之志為氣之帥而人物之所得以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帥吾其性深察乎此則父幹母坤混然中處之實可見矣】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朱子曰人物並生於天地之間其所資以為體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為性者皆天地之帥然體有偏正之殊故其於性也不無明暗之異惟人也得其形氣之正是以其心最靈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體於並生之中又為同類而最貴焉故曰同胞則其視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則得夫形氣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與我不同類而不若人之貴然原其體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嘗不同也故曰吾與則其視之也亦如己之儕軰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如下文所云惟吾與也故凡有形於天地之間者若動若植有情無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生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於參天地贊化育然後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強於外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髙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聖其合徳賢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朱子曰幹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則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繼承天地統理人物則大君而已故為父母之宗子輔佐大君綱紀眾事則大臣而已故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髙年者乃所以長吾之長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聖人與天地合其徳是兄弟之合徳乎父母者也賢者才徳過於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則凡天下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非吾兄弟無告者而何哉】於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朱子曰畏天而自保者猶其敬親之至也樂天而不憂者猶其愛親之純也又曰若論天地萬物與我同體之意固極宏大然所論事天功夫則自於時保之以下方極親切】違曰悖徳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其踐形惟肖者也【朱子曰不循天理而循人慾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也故謂之悖徳戕滅天理自絶本根者賊殺其親大逆無道也故誦之賊長惡不悛不可教訓者世濟其兇増其惡名也故謂之不才若夫盡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則與天地相似而不違矣故謂之肖】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朱子曰孝子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聖人知變化之道則所行者無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徳則所存者無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樂天踐形之事也又曰化底是氣有跡可見故為事神底是理無形可窺故為志】不愧屋漏為無忝存心養性為匪懈【朱子曰孝經引詩曰無忝爾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則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養其性則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踐乎形者也】惡防酒崇伯子之顧養育英材潁封人之錫類【朱子曰好飲酒而不顧父母之養者不孝也故遏人慾如禹之惡防酒則所以願天之養者至矣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材如潁考叔之及莊公則所以永錫爾類者廣矣】不弛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朱子曰舜盡事親之道而瞽叟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盡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則亦天之舜也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夀不貳而修身以俟之則亦天之申生也】體其受而歸全者參乎勇於從而順令者伯竒也【朱子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若曽子之啟手啟足則體其所受乎親者而歸其全也況天之所以與我者無一善之不備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體其所受於天者而全歸之則亦天之曽子矣子於父母東西南北唯令之從若伯竒之履霜中野則勇於從而順令也況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禍福非有人慾之私故事天者能勇於從而順受其正則亦天之伯竒矣】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汝於成也【朱子曰富貴福澤所以大奉於我而使吾之為善也輕貧賤憂戚所以拂亂於我而使吾之為志也篤天地之於人父母之於子其設心豈有異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於驕以顔子之貧而不改其樂其事親也愛之則喜而弗忘惡之則懼而無怨其心亦一而已矣】存吾順事沒吾寧也【朱子曰孝子之身存則其事親也不違其志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親也仁人之身存則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天也蓋所謂朝聞夕死吾得正而斃焉者故張子之銘以是終焉】明道先生曰訂頑之言極醇無雜秦漢以來學者所未到又曰訂頑一篇意極完備乃仁之體也【仁者本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學者其體此意令有諸巳其地位已髙到此地位自別有見處不可窮髙極逺恐於道無補也【體認此意實為我有所謂真知而實踐之至此則又有見於大本一原之妙矣】又曰訂頑立心便逹得天徳【普萬物而無私天徳也】又曰遊酢得西銘讀之即渙然不逆於心曰此中庸之理也能求於言語之外者也【遊酢字定夫程子門人也中庸惟本乎天命之性中者性之體和者性之用致中和至於天地位萬物育實則原於天命之本然西銘以人物之生同稟是氣以為體同具是理以為性雖有差等實無二本也今一視同仁者亦所以盡一巳之性而全天命之本然耳此即中庸之理也】楊中立問曰西銘言體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於兼愛何如伊川先生曰橫渠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防西銘之書推理以存義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豈墨氏之比哉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本而無分【本注云老幼及人理一也愛無差等本二也○楊時字中立程子門人也西銘以天地為父母萬物為同體是理一也然而貴賤親疎上下各有品節之宜是分殊也若墨氏惑於兼愛則泛然並施而無差等施之父母者猶施之路人是親疎並立而為二本也○或問理一分殊如同胞吾與大君家相長防碊疾皆自有等差是分殊處否朱子曰此是一直看下更須橫截看天氣而地質與父母固是一理然吾之父母與天地自是有個親疎同胞裡而便有理一分殊吾與裡面亦便有理一分殊山正是疑同胞吾與為近於墨氏不知同胞吾與各自有理一分殊在其中矣】分殊之蔽私勝而失仁無分之罪兼愛而無義【徒知分之殊而不知理之一則其蔽也為己之私勝而失其公愛之理徒知理之一而不知分之殊則其過也兼愛之情勝而失其施愛之宜】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勝之流仁之方也無別而迷兼愛以至於無父之極義之賊也子比而同之過矣【分立而推其理之一則無私勝之蔽此為仁之方西銘是也施無差等而迷於兼愛則其極也至於無父此害義之賊墨氏是也】且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為用也反謂不及不亦異乎【西銘本言理一欲人推大公之用因山有兼愛之疑故程子又明其分之殊蓋莫非自然之理也或曰旣言理一又曰分殊是理與分為二也曰以理推之則並生於天地之間者同體同性不容以異觀也然是理也則有品節之殊輕重之等所謂分也者特是理之差等耳非二端也】

橫渠先生又作砭愚曰戲言出於思也戲動作於謀也發於聲見乎四支謂非己心不明也欲人無巳疑不能也【言雖戲必以思而出也動雖戲必以謀而作也戲言發於聲戲動見乎四支謂非本於吾心是惑也本於吾心而欲人之不我疑不可得也】過言非心也過動非誠也失於聲繆迷其四體謂巳當然自誣也欲他人已從誣人也【言之過者非其心之本然也動之過者非其誠之實然也失於聲而為過言繆迷其四體而為過動謂之過者皆誤而非故也或者吝於改過遂以為巳之當然是自誣其心也既憚改而自誣又欲人之從之是誣人也此夫子所謂小人之過也必文孟子所謂過則順之又從而為之辭】或者謂出於心者歸咎為巳戲失於思者自誣為巳誠不知戒其出汝者歸咎其不出汝者長傲且遂非不知孰甚焉【戲謔出於心思乃故為也不知所當戒徒歸咎以為戲則長傲而慢愈滋矣過誤不出於心思乃偶失耳不知歸咎於偶失反自誣以為實則遂非而過不改矣○學者深省乎此則崇徳辨惑矯輕警惰之功亦大矣然其於戲且誤者克治尚如此之嚴況乎過之非戲誤者豈復留之纖芥以累其身心哉】橫渠學堂雙牖右書訂頑左書砭愚伊川曰是起爭端改訂頑曰西銘砭愚曰東銘【頑者暴忍而不仁愚者昏塞而不智訂頑主仁而義在其中砭愚主智而禮在其中】

將修巳必先厚重以自持厚重知學徳乃進而不固矣忠信進徳惟尚友而急賢欲勝巳者親無如改過之不吝【橫渠文集下同説見論語○君子修己之道必以厚重為本苟輕浮則無受道之基然徒厚重而不知學則徳亦固滯而不進矣然進徳之道必以忠信為主而未忠信之輔者莫急於交勝巳之賢但或吝於改過則無所施其責善之道賢者亦不我親矣○學則不固之説與本文異此自是一義有益學者故取焉凡録經説有與本文異者放此】

橫渠先生謂範巽之曰吾輩不及古人病源何在巽之請問先生曰此非難悟設此語者蓋欲學者存意之不忘庶遊心寖熟有一日脫然如大寐之得醒耳【範育字巽之○朱子曰橫渠說此語正要學者將此題目時時自省積乆貫熟而自得之耳又曰人於義理須如所謂脫然大寐之得醒方始是信得處】

未知立心惡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惡講治之不精【立心未定而多思致惑則所向或移立心既定而講治粗疎則所業莫進】講治致思莫非術內雖勤而何厭所以急於可欲者求立吾心於不疑之地然後若決江河以利吾往【承上文而言致思講治乃窮理之事皆在吾學術之內初何厭乎勤此言講治之貴精然所以急於明可欲之善者蓋欲先定吾志無所疑惑然後能若決江河進而不可竭此言立心之必定】遜此志務時敏厥修乃來故雖仲尼之才之美然且敏以求之今持不逮之資而欲徐徐以聴其自適非所聞也【説見尚書○遜順也遜此志則立心以定務時敏則講學為急如是則所修乃日見其進也】

明善為本固執之乃立擴充之則大易視之則小在人能之而已【明善者為學之本知之既明由是固守之則此徳有立推廣之則此徳日大苟以忽心視之則所見者亦寖微矣】

今且只將尊徳性而道問學為心日自求於問學者有所背否於徳性有所懈否此義亦是博文約禮下學上達以此警防一年安得不長【尊者崇尚敬持之□道由也由學問而惟恐背違崇徳性而惟恐懈惰曰以此自省積之歳月則內外兼進矣尊徳性則是約禮上達之事道問學則是博文下學之事】毎日須求多少為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徳性上之益【學者日省其身所以増益其不知者何如所以改治其不善者何如以是存心則徳日新矣】讀書求義理編書須理防有所歸著勿徒寫過又多識前言徃行此問學上益也【讀書者必窮其義理不徒事章句訓詁之末編書者必求其指歸不徒務博洽紀録之功多識前哲之言行以廣所知則學日進矣】勿使有俄頃閒度逐日似此三年庻防有進【君子之學一有問斷則此心外馳徳性日隳學問日廢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道為去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天地以生生為心聖人參贊化育使萬物各正其性命此為天地立心也建明義理扶植綱常此為生民立道也繼絶學謂纘述道統開太平如有王者起必來取法利澤垂於萬世學者以此立志則所任至大而不安於小成所存至公而不苟於近用】

載所以使學者先學禮者只為學禮則便除去了世俗一副當習熟纒繞譬之延蔓之物解纒繞即上去苟能除去了一副當世習便自然脫灑也又學禮則可以守得定【學禮則可以消除習俗之累又有所依據而自守】

須放心寛快公平以求之乃可見道況徳性自廣大易曰窮神知化徳之盛也豈淺心可得【橫渠易説○人之徳性本自廣大故必廣大其心求之偏狹固滯豈足以見道也】

人多以老成則不肻下問故終身不知又為人以道義先覺處之不可復謂有所不知故亦不肻下問從不肻問遂生百端欺妄人我寜終身不知【橫渠論語説○言人虛驕恥於下問內則欺己外則欺人終於不知而已】

多聞不足以盡天下之故苟以多聞而待天下之變則道足以酬其所甞知若劫之不測則遂窮矣【橫渠孟子説下同○故所以然也酬應也心通乎道則能盡夫事理之所以然故應變而不窮不通乎道而徒事乎記問則見聞有限而事變無窮卒然臨之以所未甞知則窮矣】

為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不爾皆為人之卒無所發明不得見聖人之奧【所貴於學正欲陶鎔氣質矯正偏駁不然則非為已之學亦何以推明聖人之蘊哉○朱子曰寛而栗柔而立剛而無虐簡而無傲便是教人變化氣質】

文要宻察心要洪放【語録下同○文不宻察則見理粗疎心不洪放則所存狹滯】不知疑者只是不便實作既實作則須有疑有不行處是疑也【始學之士知必有所不明行必有所不通殊不知疑者是未甞實用功也】

心大則百物皆通心小則百物皆病【心大則寛平逺故處已待人無往而不達心小則偏急固陋無所處而不為病也】

人雖有功不及於學心亦不宜忘心苟不忘則雖接人事即是實行莫非道也心若忘之則終身由之只是俗事【人有妨廢學問之功者然心不忘乎學則日用無非道故曰即是實行心苟忘乎學則日用而不知故曰只是俗事實行與俗事非二事特以所存者不同耳】

合內外平物我此見道之大端【合內外者表裡一致就己而為言也平物我者物我一體合人己而為言也】

既學而先有以功業為意者於學便相害既有意必穿鑿創意作起事端也徳未成而先以功業為事是代大匠斲希不傷手也【功業立言立事皆是也為學而先志於功業則穿鑿創造必害於道矣】竊甞病孔孟既歿諸儒囂然不知反約窮源勇於苟作持不逮之資而急知後世明者一覽如見肺肝然多見其不知量也方且創艾其黙養吾誠顧所患日力不足而未果他為也【不知反約窮源故浮淺而無實黙養吾誠則反約窮源之事也】學未至而好語變者必知終有患葢變不可輕議若驟然語變則知操術己不正【變者非常行之道葢權宜之事也自非見理明制義精者不足以與此苟學未至而輕於語變則知其學術之源己不正終必流於邪譎】

凡事蔽葢不見底只是不求益【行已無隠則是非善惡有所取正庻可增益其所未知所未能苟故為蔽覆恐人之知是則非求益者也】有人不肻言其道義所得所至不得見底又非於吾言無所不説【人不肻言其知之所得行之所至使人不可得而見者葢苟安自足恐人之非己又非若顔子之如愚於聖言無所不説者之比也】耳目役於外攬外事者其實是自惰不肻自治只言短長不能反躬者也【急於自治何暇務外厚於反躬何暇議人】

學者大不宜志小氣輕志小則易足易足則無由進氣輕則以未知為己知未學為己學【志小則易於自是故怠惰而無新功氣輕則易於自大故虛誕而無實得】

近思録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近思録卷三宋朱子呂祖謙同編

葉採集解

致知【凡七十八條】

此卷論致知知之至而後有以行之自首段至二十一段總論致知之方然致知莫大於讀書二十三段至三十三段總論讀書之法三十四段以後乃分論讀書之法而以書之先後為序始於大學使知為學之規模次序而後繼之以論孟詩書義理充足於中則可探大本一原之妙故繼之以中庸達乎本原則可以窮神知化故繼之以易理之明義之精而達乎造化之蘊則可以識聖人之大用故繼之以春秋明乎春秋之用則可推以觀史而辨其是非得失之致矣橫渠易説以下則仍語録之序而周官之義因以具焉

伊川先生答朱長文書曰心通乎道然後能辨是非如持權衡以較輕重孟子所謂知言是也【道者事物當然之理通曉達也知言者天下之言無不究明其理而識其是非之所以然】心不通乎道而較古人之是非猶不持權衡而酌輕重竭其目力勞其心智雖使時中亦古人所謂億則屢中君子不貴也【文集下同説見論語○時中謂有時而中之億以意揣度也揣度而中則非明理之至矣】

伊川先生答門人曰孔孟之門豈皆賢哲固多眾人以眾人觀聖賢弗識者多矣惟其不敢信己而信其師是故求而後得今諸君與頤言才不合則置不復思所以終異也不可便放下更且思之致知之方也

伊川先生答橫渠先生曰所論大槩有苦心極力之象而無寛裕溫厚之氣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故意屢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時有之【本注云明所照者如目所覩纎微盡識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於物約見髣髴爾能無差乎】更願完養思慮涵泳義理他日自當條暢【苦思強索則易至於鑿而不足以達於理涵泳深厚則明睿自生】

欲知得與不得於心氣上驗之思量有得中心悅豫沛然有裕者實得也思慮有得心氣勞耗者實未得也強揣度耳【學固原於思然所貴從容饜飫而自得不可勞心極慮而強通】甞有人言比因學道思慮心虛曰人之血氣固有虛實疾病之來聖賢所不免然未聞自古聖賢因學而致心疾者【遺書下同】今日雜信鬼怪異説者只是不先燭理若於事上一一理防則有甚盡期須只於學上理防【講學則理明而怪妖不足以惑之矣】學原於思【學以明理為先善思則則睿生而物理可格】

所謂日月至焉與久而不息者所見規模雖略相似其意味氣象迥別【學者於仁或日或月而至焉方其至之時其視夫三月不違者所造所見亦無以異但其意味氣象則淺深厚薄迥然不同】須濳心黙識玩索久之庶防自得學者不學聖人則已欲學之須熟玩味聖人之氣象不可只於名上理防如此只是講論文字【濳玩聖賢氣象庻養之厚而得之深若徒考論文義則末矣】

問忠信進徳之事固可勉強然致知甚難【忠信進徳力行也謂行可以強而進知不可以強而至】伊川先生曰學者固當勉強然須是知了方行得若不知只是覻卻堯學他行事無堯許多聰明睿知怎生得如他動容周旋中禮【學者當以致知為先苟明有所不至徒規規然學堯行事其可得乎】如子所言是篤信而固守之非固有之也【固守者勉強而堅執固有者從容而自得】未致知便欲識意是躐等也勉強行者安能持久【忠信即誠意之事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知有未至而勉強以為忠信其能久乎】除非燭理明自然樂循理性本善循理而行是順理事本亦不難但為人不知旋安排著便道難也【見理明則真知而實信之自然樂於循理葢人性本善順理而行宜無待於勉強惟於理有未知或知有未盡臨事佈置故覺其難】知有多少般數煞有深淺學者須是真知才知得是便泰然行將去也【真知者知之至也真知其是則順而行之莫能遏矣】某年二十時解釋經義與今無異然思今日覺得意味與少時自別【此可見先生致知之功進徳之實而聖經之防要必玩味積久乃能真知而亦不徒在於解釋文義而已】

凡一物上有一理須是窮致其理窮理亦多端或讀書講明義理或論古今人物別其是非或應接事物而處其當皆窮理也【三者窮理之目當隨寓而究竟然讀書講明義理尤為要切而觀人處事之準則要亦於書而得之】或問格物須物物格之還只格一物而萬理皆知曰怎得便防貫通若只格一物便通眾理雖顔子亦不敢如此道須是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積習既多然後脫然自有貫通處【朱子曰程子説格物曰格至也格物而至於物則物理盡意向俱到不可移易天生烝民有物有則物者形也則者理也人其是物而不能明其物之理則無以順性命之正而處事物之當故必即是物以求之知求其理矣而不知乎物之極則事之理有未窮而吾之知亦未盡故必至其極而後已】又曰所務於窮理者非道盡窮了天下萬物之理又不道是窮得一理便到只要積累多後自然見去【朱子曰今人務博者卻要盡窮天下之理務約者又謂反身而誠則天下之物無不在我此皆不是唯程子積累貫通之説為妙】

思曰睿思慮久後睿自然生【説見尚書○睿通微也人心虛靈本然明徳致思窮理久自通微】若於一事上思未得且別換一事思之不可專守著這一事葢人之知識於這裡蔽著雖強思亦不通也【致知之道弗明弗措然人心亦有偏暗處當且置之庶不滯於一隅】

問人有志於學然知識蔽固力量不至則如之何曰只是致知若知識明則力量自進【真知事理之當然則自有不容己者】問觀物察己還因見物反求諸身否曰不必如此説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曉此此合內外之道也【天下無二理物之理即吾心之理也因見物而反求諸身則是以物我為二致】又問致知先求之四端如何曰求之情性固是切於身然一草一木皆有理須是察【四端説見孟子理散於萬物而實防於吾心皆所當察也】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萬物之理但理防得多胷次自然豁然有覺處【按上段曰積習既多然後脫然自有貫通處又曰積累多後自然見去又曰理防得多自然豁然有覺處再三言之惟欲學者隨事窮格積習既多於天下事物各有以見其當然之則一旦融防貫通表裡洞徹則覺斯道之大原全吾心之本體物既格而知且至矣其在孔門則顔子卓然之後曽子一唯之時乎或者厭乎觀理之煩而遽希一貫之妙或專滯於文義之末而終昧上達之防皆不足有見於是道也】

思曰睿睿作聖致思如掘井初有渾水久後稍引動得清者出來人思慮始皆溷濁久自明快【致思則能通乎理故明睿生充其睿則可以入聖域故睿作聖然致思之始疑慮方生所以溷濁致思之久疑慮既消自然明快此由思而生睿也】

問如何是近思曰以類而推【思慮泛逺而不循序漸進則勞心而無得即吾所知者以類推之則心路易通而思有條理是謂近思○朱子曰若是真個劈初頭理防得一件分曉透徹便逐件如此理防去相次亦不難又曰從已理防得處推將去便不隔越若逺去尋討則不切已】

學者先要防疑【朱子曰書始讀未知有疑其次漸有疑又其次節節有疑過了此一番後疑漸漸釋以至融防貫通都無可疑方始是學】

橫渠先生答範巽之曰所訪物怪神奸此非難語顧語未必信耳【物異為怪神妖為奸見理未明自不能無疑雖得於人言亦未必信】孟子所論知性知天學至於知天則物所從出當源源自見知所從出則物之當有當無莫不心諭亦不待語而後知【天者物理之所自出知天則通乎幽明之故察乎事物之原而妖異之所由興皆可識矣】諸公所論但守之不失不為異端所劫進進不已則物怪不須辨異端不必攻不逾期年吾道勝矣【學者知有未至且堅守正論不為邪妄所奪又能進於學而不已則怪異不必攻辨將自識破】若欲委之無窮付之以不可知則學為疑撓智為物昏交來無間卒無以自存而溺於怪妄必矣【文集下同○不能堅守正論內懷疑端外為邪蔽久則所惑愈深矣】

子貢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既言夫子之言則是居常語之矣聖門學者以仁為己任不以苟知為得必以了悟為聞因有是説【性者人心稟賦之理天道者造化流行之妙以仁為己任葢期於實體而自得也苟知者徒聞其説了悟者深達其理然則後之學者髙談性命而實不領防者可以自省矣】

義理之學亦須深沉【一作玩】方有造非淺易輕浮之可得也【朱子曰聖人言語一重又一重須入深處看方有得若只見皮膚便有差錯】

學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麤至如顔子未至於聖人處猶是心麤【顔子不能不違仁於三月之後者是其察理猶或有一毫之未精故所存猶或有一毫之間防】

博學於文者只要得習坎心亨葢人經歴險阻艱難然後其心亨通【上下坎為習坎卦當重險而彖辭曰維心亨人之博學窮理始多齟齬積習既久自然心通】

義理有疑則濯去舊見以來新意【心有所疑而滯於舊見則偏執固吝新意何從而生舊疑何自而釋】心中有所開即便劄記不思則還塞之矣【疑義有所通隨即劄記則已得者可以不忘未得者可以有進不記則思不起猶山徑之蹊間不用則茅塞之矣】更須得朋友之助一日間意思差別須日日如此講論久則自覺進也【按此段及焞到問為學之方一段泉州本皆系卷末而舊本則此段在第二十一尹問一段在三十三今考此卷編輯之意則二段乃總論致知不當在卷末無疑也但舊本此段不全載心中有所開以下云云恐是後來欲添足此數語傳者誤成重出耳又詳此段已是專論讀書之法不當在廿一疑當時欲移在尹問之後故並録之耳今不敢輕改姑從舊本而添入心中有所開數語】

凡致思到説不得處始複審思明辨乃為善學也若告子則到説不得處遂已更不復求【橫渠孟子説○思之其説似窮然後更加審思明辨之功則其窮者通而所得者深也若告子不得於言不復求之於心固執偏見而不求至當此孟子所深病也○此以上總論致知之方以下乃專論求之於書者詳見卷首】

伊川先生曰凡看文字先須曉其文義然後可求其意未有文義不曉而見意者也【遺書下同】

學者要自得六經浩乍來難盡曉且見得路徑後各自立得一個門庭歸而求之可矣【識路徑則知趨向立門庭則有規模得於師友者如此然後歸而求之可矣】

凡解文字但易其心自見理理只是人理甚分明如一條平坦底道路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此之謂也【理本平直苟以﨑嶇委曲之意求之乃失之鑿詩見小雅大東篇】或曰聖人之言恐不可以淺近看他曰聖人之言自有近處自有深逺處如近處怎生強要鑿教深逺得【聖人之道逺近精麤無所不備故聖人之言道亦無所不至如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是其近者如一貫之防性天之言是其逺者固無非道也又豈容盡求其深逺而過為穿鑿邪】子曰聖人之言逺如天賢人之言近如地頤與改之曰聖人之言其遠如天其近如地【其逺者雖子貢猶未易得而聞其近者雖鄙夫可得而竭也○或曰聖人之言包蓄無所不盡語近而不遺乎逺語逺而不遺乎近故曰其逺如天其近如地非但髙逺而已愚按此段本欲人平心以觀書不可妄生穿鑿又謂聖人之言自有逺處自有近處如此則謂語近而不遺乎逺者意自不同也前説為是】

學者不泥文義者又全背卻逺去理防文義者又滯泥不通如子濯孺子為將之事孟子只取其不背師之意人須就上面理防事君之道如何也又如萬章問舜完廩浚井事孟子只答他大意人須要理防浚井如何出得來完廩又怎生下得來若此之學徒費心力

原文屬公有領域。本頁先刊原文,白話對照尚未整理。

本書各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