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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思錄 · 第 6 卷

宋 · 朱熹 呂祖謙 · 第 6 卷 / 11

晉之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伊川易傳曰人之自治剛極則守道愈固進極則遷善愈速如上九者以之自治則雖傷於厲而吉且無咎也嚴厲非安和之道而於自治則有功也【以陽居上剛之極也在晉之終進之極也剛進之極動則為過惟可用之以自伐其邑伐邑內自治也以是自治則守道固而遷善速雖過於嚴厲吉且無咎】雖自治有功然非中和之德故於貞正之道為可吝也【剛進之極有乖中和終為疵吝】

損者損過而就中損浮末而就本實也天下之害無不由末之勝也峻宇雕牆本於宮室酒池肉林本於飲食淫酷殘忍本於刑罰窮兵黷武本於徵討凡人慾之過者皆本於奉養其流之逺則為害矣先王制其本者天理也後人流於末者人慾也損之義損人慾以復天理而已【損卦彖傳天下之事其本皆出於天理民生日用之常治道之不可廢者其末流則末勝本華勝實人慾勝天理其害有不勝言者矣故損之為用亦惟損過以就中損浮末而就本實損人慾以復天理耳】夬九五曰莧陸夬夬中行無咎象曰中行無咎中未光也傳曰夫人心正意誠乃能極中正之道而充實光輝若心有所比以義之不可而決之雖行於外不失其中正之義可以無咎然於中道未得為光大也蓋人心一有所欲則離道矣夫子於此示人之意深矣【九五與上六比心有所暱未必能正特以義不可而勉勉決去之意亦未必誠也但九五中正故所行猶不失中正之義僅可無咎然心有所比不能無慾其於中正之道未得為光大聖人發此示人慾使人正心誠意無一毫繫累乃能盡中正之道充實而有光輝也】

方說而止節之義也【節卦彖傳兌上坎下為節兌說也坎險也見險則止矣人惟說則易流方說而能止是節之義也】

節之九二不正之節也以剛中正為節如懲忿窒欲損過抑有餘是也不正之節如嗇節於用懦節於行是也【九二以剛居柔在節卦是為不正之節也懲忿窒欲損過抑有餘者節其過以就中此剛中正之節也節於用而為吝嗇則於用有不足節於行而為柔懦則於行有不足此不正之節九二是也】

人而無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不行焉斯亦難能也謂之仁則未可也此原憲之問夫子答以知其為難而不知其為仁此聖人開示之深也【經說○克忮害伐驕矜怨忿恨欲貪慾四者皆生於人心之私也天理流行自無四者之累則仁矣四者有於中而能力制於外則亦可謂之難能然欲之根未除故未可謂之仁○朱子曰克己為仁者從根源上便斬截了更不復萌不行者但禁制其末不行於外耳若其本則著於心而未能去也】

明道先生曰義理與客氣常相勝只看消長分數多少為君子小人之別義理所得漸多則自然知得客氣消散得漸少消盡者是大賢【遺書下同○義理者性命之本然客氣者形氣之使然】或謂人莫不知和柔寛緩然臨事則反至於暴厲明道曰只是志不勝氣氣反動其心也【學以立志為本而後氣質可變化】人不能祛思慮只是吝吝故無浩然之氣【吝則為私意小智所纒繞而無浩然正大之氣】

治怒為難治懼亦難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懼【怒氣盛則不能自遏懼氣怯則不能自立故治之皆難然己私既克則一朝之忿有所不作矣物理既明則非理之懼有所不動矣】

堯夫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玉者溫潤之物若將兩塊玉來相磨必磨不成須是得個麤礪底物方磨得出譬如君子與小人處為小人侵陵則修省畏避動心忍性増益豫防如此便道理出來【邵康節先生名雍字堯夫解詩小雅鶴鳴篇君子與小人處為小人所侵陵則修省其身者必謹畏避小人者必嚴動心而不敢苟安忍性而不敢輕發增益其所不能豫防其所未至如此則德日進而理日明矣】

目畏尖物此事不得放過便與克下室中率置尖物須以理勝他尖必不刺人也何畏之有【人有目畏尖物者明道敎以室中率置尖物習見旣熟則不復畏之矣克己之功類當如此】

明道先生曰責上責下而中自恕己豈可任職分【專務責人而不知責己是捨己職分而憂人之憂者也】

捨己從人最為難事己者我之所有雖痛舍之猶懼守己者固而從人者輕也【朱子曰此程子為學者言若聖人分上則不如此也】九德最好【臯陶曰亦行有九德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亷剛而塞強而義寛而莊栗則寛不至於弛和柔而卓立則柔不至於懦愿而恭則樸願而不専尚乎質亂治也亂而敬則整治而不徒事乎文蓋恭著於外敬守於中也馴擾而毅則擾不至於隨勁直而溫則直不至於訐簡大者或規矩之不立今有亷隅則簡不至於疎剛者或傷於果斷今塞實而篤厚則剛不至於虐強力者或徇血氣之勇今有勇而義則強不至於暴蓋遊氣紛擾萬有不齊其生人也有氣稟之拘自非聖人至清至厚至中至正渾然天理無所偏雜蓋自中人以下未有不滯於一偏者惟能就其氣質之偏窮理克己矯揉以歸於正則偏者可全矣是知學問之道在理虞之際其論德已如是之密矣】

飢食渴飲冬裘夏葛若致些私吝心在便是廢天職【食飲衣服各有當然之則是天賦之職分也有一毫私己貪吝之意即是廢天職】

獵自謂今無此好周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潛隱未發一日萌動復如前矣後十二年因見果知未也【本注云明道年十六七時好田獵十二年暮歸在田野間見田獵者不覺有喜心○周子用功之深故知不可易言程子治心之密故能隨寓加察在學者警省克治之力尤不可以不勉也】

伊川先生曰大抵人有身便有自私之理宜其與道難一【人有耳目鼻口四肢自然有私己之慾惟能克己然後合天理之公】

罪己責躬不可無然亦不當長留在心胷為悔【有過自責乃羞惡之心然已徃之失長留愧怍應酬之間反為繫累】

所欲不必沉溺只有所向便是欲【一念外馳所向旣差即是欲也】明道先生曰子路亦百世之師【本注云人告之以有過則喜○聞過而喜則好善也誠改過也速子路以兼人之勇而用之於遷善改過其進德也庸可既乎是足為百世師矣】人語言緊急莫是氣不定否曰此亦當習習到言語自然緩時便是氣質變也學至氣質變方是有功

問不遷怒不貳過何也語錄有怒甲不遷乙之說是否伊川曰是曰若此則甚易何待顔子而後能曰只被說得麤了諸君便道易此莫是最難須是理防得因何不遷怒【怒甲而不遷其怒於乙槩而觀之則稟性和平者若皆可能然以身驗其實而求其所以不遷怒之由則非此心至虛至明喜怒各因乎物舉無一毫之私意者殆未易勉強而能也○朱子曰顔子見得道理透故怒於甲者雖欲遷於乙亦不可得遷也】如舜之誅四凶怒在四凶舜何與焉蓋因是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聖人之心本無怒也譬如明鏡好物來時便見是好惡物來時便見是惡鏡何嘗有好惡也【聖人之心因事當怒者而怒之是怒因物而生不自我而作也又豈有之於己耶譬明鏡照物妍媸在物鏡未嘗自有妍媸也】世之人固有怒於室而色於市且如怒一人對那人說話能無怒色否有能怒一人而不怒別人者能忍得如此已是煞知義理者若聖人因物而未嘗有怒此莫是甚難【怒氣易發而難制世固有怒於其室而作色於市人者其遷怒也甚矣有能自禁持怒此人而不以餘怒加辭色於他人者已不易得況乎物各付物而喜怒不有於我者豈非甚難者耶】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今見可喜可怒之事自家著一分陪奉他此亦勞矣聖人之心如止水【役物者我常定役於物者逐物而往聖人之心常湛然如止水無有一毫作好作惡】

人之視最先非禮而視則所謂開目便錯了次聽次言次動有先後之序人能克己則心廣體胖仰不愧俯不怍其樂可知有息則餒矣【外書下同○朱子曰此數語極有味又曰當初亦知是好語謾錄於此今看來直是恁地好○身心無私慾之累自然安舒俯仰無所愧怍自然快樂少有間斷則自視欿然矣】

聖人責己感也處多責人應也處少【聖人所謂厚於責己而薄於責人者非若後世欲為長厚之意蓋有感而後有應責人之應而不自反其感之之道則是薄於本而厚望於末無是理也】

謝子與伊川別一年往見之伊川曰相別一年做得甚工夫謝曰也只去個矜字曰何故曰子細檢防得來病痛盡在這裡若按伏得這個罪過方有向進處伊川點頭因語在坐同志者曰此人為學切問近思者也【按胡文定公問上蔡矜字罪過何故恁地大謝曰今人做事只管要誇耀別人耳目渾不闗自家受用事有底人食前方丈便向人前吃只蔬食菜羹卻去房裡吃為甚恁地愚謂充謝子為己之學則一切外物皆不足以動其心矣】思叔詬詈僕伕伊川曰何不動心忍性思叔慙謝【說見孟子○朱子曰動心忍性謂悚動其心堅忍其性然所謂性者亦指氣稟而言耳】

見賢便思齊有為者亦若是見不賢而內自省蓋莫不在已【說見論語○見人有善即思自勉則誰不可及見人不善惟當自省亦無非反己之地】橫渠先生曰湛一氣之本攻取氣之慾口腹於飲食鼻舌於臭味皆攻取之性也知德者屬厭而已不以嗜慾累其心不以小害大末喪本焉耳【正防下同○湛而不動一而不雜者氣之本體也飲食臭味之嗜而營求攻取於外者氣之動於欲者也攻取之性即氣質之性屬足也屬厭猶飫足也君子知德之本故凡飲食臭味才取足而已不以嗜好之末而累此心之本也孟子所謂不以口腹累心毋以小害大賤害貴是也】

纖惡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惡未盡雖善必麤矣【成性者全其本然之天】

惡不仁故不善未嘗不知徒好仁而不惡不仁則習不察行不著【人能惡不仁則其察已也精有不善必知之矣苟徒知仁之可好而不知不仁之可惡則所習者或未之察所行者或未之明雖有好仁之心而卒陷於不仁而莫之覺矣】是故徒善未必盡義徒是未必盡仁好仁而惡不仁然後盡仁義之道【徒好仁而不惡不仁則雖有向善之意而無斷制之明故曰未必盡義徒惡不仁而不好仁則雖有去非之意而無樂善之誠故曰未必盡仁】

責己者當知無天下國家皆非之理故學至於不尤人學之至也【處世有乖違豈在人者皆非在我者皆是以此存心則惟務盡已不必咎人也】有潛心於道忽忽為他慮引去者此氣也舊習纒繞未能脫灑畢竟無益但樂於舊習耳【舊習未除志不勝氣則心慮紛雜】古人慾得朋友與琴瑟簡編常使心在於此惟聖人知朋友之取益為多故樂朋友之來【橫渠論語說○朋友有講習責善之義琴瑟有調適性情之用簡編有前言往行之識朝夕於是則心有所養而習俗放僻之念不作矣然三者之中朋友之益尤多故有朋自遠方來所以樂也】

矯輕警惰【語錄下同○輕則浮躁惰則弛慢二者為學之大患然輕者必惰雖二病而實相因其進銳者其退速輕與惰之謂也】

仁之難成乆矣人人失其所好蓋人人有利慾之心與學正相背馳故學者要寡慾【仁者天理之公利慾者人心之私故背馳】君子不必避他人之言以為太柔太弱至於瞻視亦有節視有上下視高則氣髙視下則心柔故視國君者不離紳帶之中學者先須去其客氣其為人剛行【音項】終不肯進堂堂乎張也難與併為仁矣【學者當去輕傲之氣存恭謹之心剛行麤暴也其為人麤暴必不肯遜志務學而亦終不能深造於道子張氣貌高亢而無收斂誠實之意故曽子以為難與併為仁】蓋目者人之所常用且心常托之視之上下且試之已之敬傲必見於視所以欲下其視者欲柔其心也柔其心則聽言敬且信【心之神寓於目故目視高下而心之敬傲可見心柔者聴人之言必敬且信而不敢怠慢矣】人之有朋友不為燕安所以輔佐其仁今之朋友擇其善柔以相與拍肩執袂以為氣合一言不合怒氣相加朋友之際欲其相下不倦故於朋友之間主其敬者日相親與得效最速【始則氣輕而苟於求合終則負氣而不肯相下若是者其果有益於己乎故朋友之間以謙恭為主則其相親之意無厭相觀之效尤速】仲尼嘗曰吾見其居於位也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欲速成者則學者先須溫柔溫柔則可以進學【闕里童子居則當位行則與先生並蓋輕傲而不循禮故夫子以為非能求益者但欲速於成人而已故學者當以和順為先則謙虛恭謹有以為進學之地】詩曰溫溫恭人維德之基蓋其所益之多【詩大雅抑篇溫和恭敬為德之本】

世學不講男女從幼便驕惰壞了到長益兇很只為未嘗為子弟之事則於其親己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又隨所居而長至死只依舊為子弟則不能安灑掃應對在朋友則不能下朋友有官長則不能下官長為宰相則不能下天下之賢甚則至於徇私意義理都喪也只為病根不去隨所居所接而長人須一事事消了病則義理常勝【後世小學既廢父母愛逾於禮恣之驕惰而莫為禁止病根既立隨寓隨長卒至盡失其良心蓋有自來學者所當察其病源力加克治則舊習日消而道心日長矣】

近思錄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近思錄卷六宋朱子呂祖謙同編

葉採集解

家道【凡二十二條】

此卷論齊家蓋克己之功旣至則施之家而家可齊矣

伊川先生曰弟子之職力有餘則學文不修其職而學非為己之學也【經解說見論語為弟為子者其職在於孝弟而已行之有餘力而後可學詩書六藝之文職有未盡而急於學文則是徒欲人之觀美非為己之學也】

孟子曰事親若曽子可也未嘗以曽子之孝為有餘也蓋子之身所能為者皆所當為也【易傳下同○師卦九二傳可者僅足而無餘之稱竭其所當為無過外也】

幹母之蠱不可貞子之於母當以柔巽輔導之使得於義不順而致敗蠱則子之罪也【蠱卦九二傳幹治也蠱事之弊也人子事親皆當以承順為主使事得於理而已然婦人柔暗有難以遽曉尤當以柔巽行之比之事父又有間矣但為矯拂而反害其所治之事則子之過也】從容將順豈無道乎若伸已剛陽之道遽然矯拂則傷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己下意巽順將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剛陽之臣事柔弱之君義亦相近【以剛直之資遽為矯拂內則傷恩而有害天倫之重外則敗事而卒廢幹蠱之功剛陽之臣事柔弱之君若孟子於齊宣王諸葛孔明於蜀後主是也】

蠱之九三以陽處剛而不中剛之過也故小有悔然在巽體不為無順順事親之本也又居得正故無大咎然有小悔已非善事親也【九爻陽而三位剛位又不中剛過乎中者也事親而過剛不能無悔矣然蠱之下卦為巽巽者順也又陽爻居陽位居得其正則亦不至大過故無大咎也但謂之小悔則於事親之道已非盡善者矣】

正倫理篤恩義家人之道也【家人卦彖傳正倫理則尊卑之分明篤恩義則上下之情合二者並行而後處家之道得矣然必以正倫理為先未有倫理不正而恩義可篤者也】

人之處家在骨肉父子之間大率以情勝禮以恩奪義惟剛立之人則能不以私愛失其正理故家人卦大要以剛為善【家人卦六二傳相親附猶骨之於肉】

家人上九爻辭謂治家當有威嚴而夫子又復戒雲當先嚴其身也威嚴不先行於己則人怨而不服【上九威如終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所貴治家之威者非徒繩治之嚴蓋必正己為本使在我持身謹嚴而無少縱弛則家人自然有所嚴憚而不敢逾越有所觀感而率歸於正凡御下之道皆然齊家本於修身則尤為切近】歸妹九二守其幽貞未失夫婦常正之道世人以媟狎為常故以貞靜為變常不知乃常久之道也【正靜乃相處可久之道媟狎則玩侮乖離所自生】

世人多愼於擇壻而忽於擇婦其實壻易見婦難知所繫甚重豈可忽哉【遺書下同】

人無父母生日當倍悲痛更安忍置酒張樂以為樂若具慶者可矣【具慶謂父母俱存】

問行狀雲儘性至命必本於孝弟不識孝弟何以能儘性至命也伊川曰後人便將性命別作一般說了性命孝弟只是一統底事就孝弟中便可儘性至命【伊川先生所作明道先生行狀孝弟者人道之本百行之原仁民愛物皆由是推之人能盡孝弟之道擴而充之至於極致則可以儘性至命矣朱子曰此與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一意又曰若是聖人如舜之孝王季之友便是儘性至命事】如灑掃應對與儘性至命亦是一統底事無有本末無有精粗卻被後來人言性命者別作一般高逺說故舉孝弟是於人切近者言之【天下無理外之事亦無事外之理即其末而本已存即其粗而精實具本末精粗非二致也】然今時非無孝弟之人而不能儘性至命者由之而不知也【今之孝弟者未必能儘性至命蓋行不著習不察故亦不能擴充之以抵作聖之極功】

問第五倫視其子之疾與兄子之疾不同自謂之私如何伊川曰不待安寢與不安寢只不起與十起便是私也父子之愛本是公才著些心做便是私也【後漢第五倫傳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吾兄子嘗病一夜十起退而安寢吾子有疾雖不省視而竟夕不眠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人知安寢與不眠為私愛其子而不知十起與不起亦私意也蓋事事物物各有自然之理不容安排父子之愛天性今子疾不視而十起於兄子豈人情哉著意安排卽是私矣】又問視己子與兄子有間否曰聖人立法曰兄弟之子猶子也是欲視之猶子也【視兄弟之子亦如己子】又問天性自有輕重疑若有間然曰只為今人以私心看了孔子曰父子之道天性也此只就孝上說故言父子天性若君臣兄弟賓主朋友之類亦豈不是天性只為今人小看卻不推其本所由來故爾己之子與兄之子所爭幾何是同出於父者也只為兄弟異形故以兄弟為手足人多以異形故親己之子異於兄弟之子甚不是也又問孔子以公冶長不及南容故以兄之子妻南容以己之子妻公冶長何也曰此亦以己之私心看聖人也凡人避嫌者皆內不足也聖人至公何更避嫌凡嫁女各量其才而求配或兄之子不甚美必擇其相稱者為之配己之子美必擇其才美者為之配豈更避嫌耶若孔子事或是年不相若或時有先後皆不可知以孔子為避嫌則大不是如避嫌事賢者且不為況聖人乎【聖人所為至公無私安行乎天理何嫌之可避凡人避嫌者皆內有不足而不能自信者也】

問孀婦於理似不可取如何伊川曰然凡取以配身也若取失節者以配身是己失節也【婦人從一而終者也再嫁為失節】又問或有孤孀貧窮無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後世怕寒餓死故有是說然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餓死事極小所惡有甚於死也】

病臥於床委之庸醫比之不慈不孝事親者亦不可不知醫【外書下同】

程子葬父使周恭叔主客客欲酒恭叔以告先生曰勿陷人於惡【周行已字恭叔臨喪飲酒非禮也】

買乳婢多不得已我不能自乳必使人然食己子而殺人之子非道必不得已用二子乳食三子足備他虞或乳母病且死則不為害又不為己子殺人之子但有所費若不幸致誤其子害孰大焉【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其慮之周蓋如此】先公太中諱珦字伯溫前後五得任子以均諸父子孫嫁遣孤女必盡其力所得俸錢分贍親戚之貧者伯母劉氏寡居公奉養甚至其女之夫死公迎從女兄以歸敎養其子均於子侄旣而女兄之女又寡公懼女兄之悲思又取甥女以歸嫁之時小官祿薄克己為義人以為難【任子謂保任使之入仕諸父謂從父也】公慈恕而剛斷平居與幼賤處惟恐有傷其意至於犯義理則不假也左右使令之人無日不察其飢飽寒燠娶侯氏侯夫人事舅姑以孝謹稱與先公相待如賓客先公賴其內助禮敬尤至而夫人謙順自牧雖小事未嘗專必稟而後行仁恕寛厚撫愛諸庶不異己出從叔幼孤夫人存視常均己子治家有法不嚴而整不喜笞撲奴婢視小臧獲如兒女【男僕曰臧女僕曰獲】諸子或加呵責必戒之曰貴賤雖殊人則一也汝如是大時能為此事否先公凡有所怒必為之寛解唯諸兒有過則不掩也常曰子之所以不肖者由母蔽其過而父不知也夫人男子六人所存惟二其愛慈可謂至矣然於敎之之道不少假也才數歲行而或踣家人走前扶抱恐其驚啼夫人未嘗不呵責曰汝若安徐寧至踣乎飲食常置之坐側嘗食絮羹即叱止之曰幼求稱欲長當何如【絮羹調羹也禮不絮羹為其詳於味也】雖使令輩不得以惡言罵之故頤兄弟平生於飲食衣服無所擇不能惡言罵人非性然也敎之使然也與人爭忿雖直不右曰患其不能屈不患其不能伸及稍長常使從善師友遊雖居貧或欲延客則喜而為之具夫人七八歲時誦古詩曰女子不夜出夜出秉明燭自是日暮則不復出房閤既長好文而不為辭章見世之婦女以文章筆札傳於人者則深以為非【文集】

橫渠先生嘗曰事親奉祭豈可使人為之【行狀○使人代為孝敬之心安在】

舜之事親有不悅者為父頑母嚚不近人情若中入之性其愛惡略無害理姑必順之【事親以順為主非甚不得已者固不可輕為矯拂也】親之故舊所喜者當極力招致以悅其親凡於父母賓客之奉必極力營辦亦不計家之有無然為養又須使不知其勉強勞苦苟使見其為而不易則亦不安矣【橫渠記說○所謂養志者也】

斯干詩言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言兄弟宜相好不要相學猶似也人情大抵患在施之不見報則輟故恩不能終不要相學己施之而已【詩說下同○兄弟友愛盡其在我不可視報以為施兄友而弟不恭不可學弟而廢其友弟恭而兄不友不可學兄而廢其恭】

人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常深思此言誠是不從此行甚隔著事向前推不去蓋至親至近莫甚於此故須從此始【宜其家人而後可以敎國人不然猶正牆面隔礙而不可通行也】婢僕始至本懷勉勉敬心若到所提掇更謹則加謹慢則棄其本心便習以成性故仕者入治朝則德日進入亂朝則德日退只觀在上者有可學無可學耳【語錄提掇謂提起警防之也】

近思錄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近思錄卷七宋朱子呂祖謙同編

葉採集解

出處【凡三十九條】

此卷論出處之道蓋身旣修家旣齊則可以仕矣然去就取捨惟義之從所當審處也

伊川先生曰賢者在下豈可自進以求於君苟自求之必無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盡禮而後徃者非欲自為尊大蓋其尊德樂道之心不如是不足與有為也【易傳下同○防卦彖傳賢者之進將以行其道也自非人君有好賢之誠心則諫不行言不聽豈足以有為哉】

君子之需時也安靜自守志雖有須而恬然若將終身焉乃能用常也雖不進而志動者不能安其常也【需卦初九象傳靜退以待時而終至於失常者蓋其身雖退而志則動也】

原文屬公有領域。本頁先刊原文,白話對照尚未整理。

本書各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