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传灯录 · 第 29 卷
傷嗟二見人攀緣兩頭走
若悟本無心始悔從前咎
又有近臣。問曰。此身從何而來。百年之後復歸何處。師曰。如人夢時從何而來。睡覺時從何而去。曰夢時不可言無。既覺不可言有。雖有有無來往無所。師曰。貧道此身亦如其夢。又有偈曰。
視生如在夢夢裏實是鬧
忽覺萬事休還同睡時悟
智者會悟夢迷人信夢鬧
會夢如兩般一悟無別悟
富貴與貧賤更亦無別路
上元二年五月五日歸寂。勅諡大曉禪師。
婺州玄策禪師者婺州金華人也。出家遊方屆于河朔。有智隍禪師者。曾謁黃梅五祖。庵居二十年自謂正受。師知隍所得未真。往問曰。汝坐於此作麼。隍曰入定。師曰。汝言入定。有心耶無心耶。若有心者一切蠢動之類皆應得定。若無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時。則不見有有無之心。師曰。既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則非大定。隍無語良久。問師嗣誰。師曰。我師曹谿六祖。曰六祖以何為禪定。師曰。我師云。夫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隍聞此說。遂造于曹谿請決疑翳。而祖意與師冥符。隍始開悟。師後却歸金華。大開法席。
曹谿令韜禪師者吉州人也。姓張氏。依六祖出家。未嘗離左右。祖歸寂遂為衣塔主。唐開元四年玄宗聆其德風詔令赴闕。師辭疾不起。上元元年肅宗遣使取傳法衣入內供養。仍勅師隨衣入朝。師亦以疾辭。終于本山。壽九十五。勅諡大曉禪師。
西京光宅寺慧忠國師者越州諸暨人也。姓冉氏。自受心印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祀不下山門。道行聞于帝里。唐肅宗上元二年勅中使孫朝進。齎詔徵赴京。待以師禮。初居千福寺西禪院。及代宗臨御復迎止光宅精藍。十有六載隨機說法。時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慧眼。帝勅令與國師試驗。三藏才見師便禮拜立于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耶。對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師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師第三問語亦同前。三藏良久罔知去處。師叱曰。遮野狐精。他心通在什麼處。三藏無對(僧問。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為什麼不見國師。仰山曰。前兩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又有僧舉前語問玄沙。玄沙曰。汝道前兩度還見麼。玄覺云。前兩度若見。後來為什麼不見。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僧問趙州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什麼處。趙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什麼不見。玄沙云。只為太近)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是三召皆應諾。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僧問玄沙。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玄沙云。却是侍者會。雲居錫云。且道侍者會不會。若道會。國師又道汝孤負吾。若道不會。玄沙又道却是侍者會。且作麼生商量。玄覺徵問僧。什麼是侍者會處。僧云。若不會爭解恁麼應玄覺云。汝少會在。又云。若於這裏商量得去。便見玄沙。僧問法眼。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法眼云。且去別時來。雲居錫云。法眼恁麼道。為復明國師意不明國師意。僧問趙州。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趙州云。如人暗裏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南泉到參。師問。什麼處來。對曰江西來。師曰。還將得馬師真來否。曰只遮是。師曰。
背後底。南泉便休(長慶稜云。大似不知。保福展云。幾不到和尚此間。雲居錫云。此二尊者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麻谷到參繞禪床三匝於師前振錫而立。師曰。既如是何用更見貧道。麻谷又振錫。師叱曰。遮野狐精出去。師每示眾云。禪宗學者。應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獅子身蟲。夫為人師者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能堪。有僧問。若為得成佛去。師曰。佛與眾生一時放却當處解脫。問作麼生得相應去。師云。善惡不思自見佛性。問若為得證法身。師曰。越毘盧之境界。曰清淨法身作麼生得。師曰。不著佛求耳。問阿那箇是佛。師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煩惱否。師曰。煩惱性自離。曰豈不斷耶。師曰。斷煩惱者即名二乘。煩惱不生名大涅槃。問坐禪看靜此復若為。師曰。不垢不淨。寧用起心而看淨相。又問。禪師見十方虛空是法身否。師曰。以想心取之是顛倒見。問即心是佛可更修萬行否。師曰。諸聖皆具二嚴。豈撥無因果耶。又曰。我今答汝窮劫不盡。言多去道遠矣。所以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南陽張濆行者問。伏承和尚說無情說法。某甲未體其事。乞和尚垂示。師曰。汝若問無情說法。解他無情方得聞我說法。汝但聞取無情說法去。濆曰。只約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無情因緣。師曰。如今一切動用之中。但凡聖兩流都無少分起滅。便是出識不屬有無。熾然見覺。只聞無其情識繫執。所以六祖云。六根對境分別非識。有僧到參禮。師問。蘊何事業。曰講金剛經。師曰。最初兩字是什麼。曰如是。師曰。是什麼無對。有人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諸法不相到當處解脫。曰恁麼即斷去也。師曰。向汝道諸法不相到斷什麼。師見僧來。以手作圓相。相中書日字。僧無對。
師問本淨禪師。汝已後見奇特言語如何淨曰。無一念心愛。師曰。是汝屋裏事。肅宗問。師得何法。師曰。陛下見空中一片雲麼。帝曰見。師曰。釘釘著懸掛著。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又曰。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檀越蹋毘盧頂上行。曰此意如何。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又問師。師都不視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師曰。還見虛空麼。曰見。師曰。他還眨目視陛下否。魚軍容問。師住白崖山。十二時中如何修道。師喚童子來。摩頂曰。惺惺直然惺惺。歷歷直然歷歷。已後莫受人謾。師與紫璘供奉論義。既陞坐。供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師曰。立義竟。供奉曰。是什麼義。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便下坐。一日師問紫璘供奉。佛是什麼義。曰是覺義。師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麼無對。又問。如何是實相。師曰。把將虛底來。曰虛底不可得。師曰。虛底尚不可得。問實相作麼。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文殊堂裏萬菩薩。曰學人不會。師曰。大悲千手眼。耽源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作麼生。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麼。師以化緣將畢涅槃時至。乃辭代宗。代宗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曰就師請取塔樣。師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大歷十年十二月九日右脅長往。弟子奉靈儀於黨子谷建塔。勅諡大證禪師。代宗後詔應真入內舉問前語。真良久曰。聖上會麼。曰不會。真述偈曰。
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
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應真後住耽源山。
西京荷澤神會禪師者襄陽人也。姓高氏。年十四為沙彌謁六祖。祖曰。知識遠來大艱辛將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師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祖曰。遮沙彌爭合取次語。便以杖打。師於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識歷劫難逢。今既得遇。豈惜身命。自此給侍。他日祖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師乃出曰。是諸佛之本原。神會之佛性。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本原佛性。師禮拜而退。師尋往西京受戒。唐景龍中却歸曹谿。祖滅後二十年間。曹谿頓旨沈廢於荊吳。嵩嶽漸門盛行於秦洛。乃入京。天寶四年方定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教)乃著顯宗記盛行于世。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師入堂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眾纔集師便打槌曰。勞煩大眾。師於上元元年五月十三日中夜奄然而化。俗壽七十五。二年建塔於洛京龍門。勅於塔所置寶應寺。大歷五年賜號真宗般若傳法之堂。七年又賜般若大師之塔。
有僧舉臥輪禪師偈云。
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
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
六祖大師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因。示一偈曰。
慧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
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此二偈諸方多舉故附於卷末。臥輪者非名即住處也)。
景德傳燈錄卷第五
景德傳燈錄卷第六
南嶽懷讓禪師法嗣
第一世九人江西道一禪師(一人見錄姓馬時謂馬祖)
南嶽常浩禪師
智達禪師
坦然禪師
潮州神照禪師
揚州大明寺嚴峻禪師
新羅國本如禪師
玄晟禪師
東霧山法空禪師(已上八人無機緣語句不錄)
第二世三十七人(馬祖法嗣)越州大珠慧海禪師
洪州泐潭山法會禪師
池州杉山智堅禪師
洪州泐潭惟建禪師
澧州茗谿道行禪師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
唐州紫玉山道通禪師
江西北蘭讓禪師
洛京佛光如滿禪師
袁州南源道明禪師
忻州酈村自滿禪師
朗州中邑洪恩禪師
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禪門規式附已上十三人見錄)
鎬英禪師
崇泰禪師
王姥山翛然禪師
華州伏棲寺策禪師
澧州松滋塔智聰禪師
唐州雲秀山神鑒禪師
揚州棲靈寺智通禪師
坑州智藏禪師
京兆懷韜禪師
處州法藏禪師
河中府懷則禪師
常州明幹禪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