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传灯录 · 第 71 卷
韶州大梵圓和尚。師上堂示眾曰。大眾好箇時光直須努力時不待人。各自歸堂參取本善知識去。僧問。大眾雲集請師舉唱。師曰。有疑請問。師因見聖僧便問僧。此箇聖僧年多少。僧曰。恰共和尚同年。師喝之。曰遮竭斗不易道得。
澧州藥山圓光禪師。僧問。藥嶠燈連師當第幾。師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問水陸不涉者師還接否。師曰。蘇嚕蘇嚕。師問新到僧。南來北來。曰北來。師曰。不落言詮速道。曰某甲是福建道人善會鄉譚。師曰。參眾去。曰灼然。師曰。𨁝跳便打。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道什麼。
信州鵝湖山雲震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闍梨不是。師問僧。近離什麼處。曰兩淛。師曰。還將得吹毛劍來否。僧展兩手。師曰。將謂是箇爛柯仙。元來却是樗蒱漢。問如何是鵝湖家風。師曰。客是主人相。師曰。恁麼即謝師周旋。師曰。難下陳蕃之榻。
廬山開先清耀禪師。僧問。如何是燈燈不絕。師曰。青楊翻遞植。曰學人不會。師曰。無根樹下唱虛名。問披雲一句師親唱。長慶今朝事若何。師曰。家家觀世音。問如何是披雲境。師曰。一瓶淥水安窓下。便當生涯度幾秋。問如何是長慶境。師曰。堂裏老僧頭雪白。曰二境同歸應當別理。師曰。在處得人疑。問古㵎寒泉誰人能到。師曰乾。曰恁麼即到也。師曰。深多少。
襄州奉國清海禪師。僧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如何是真如。師曰。點瓦成金客聞名不見形。曰恁麼即禮謝下去也。師曰。昔時妄想至今存。問承古人云。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如何是家。師曰。試舉話頭看。問放過即東道西說。不放過怎生道。師曰。二年同一春。
昭州慈光和尚。僧問。即心即佛誘誨之言。不涉前蹤如何指教。師曰。東西且置南北事作麼生。曰恁麼即學人罔測也。師曰。龍頭蛇尾。
潭州保安師密禪師。僧問。輥芥投鋒時如何。師曰。落在什麼處(梁山云。落在汝眼裏)問不犯辭鋒時如何。師曰。天台南嶽。曰便恁麼時如何。師曰。江西湖南。
前台州瑞巖師彥禪師法嗣
南嶽橫龍和尚。楚王馬氏請住金輪。僧問。如何是金輪第一句。師曰。鈍漢。問如何是金輪一隻箭。師曰。過也。問如何是祖燈。師曰。八風吹不滅。曰恁麼即暗冥不生也。師曰。白日沒閑人。
溫州溫嶺瑞峯院神祿禪師福州福清人也。本邑天竺寺出家。得法於瑞巖久為侍者。後開山創院學侶依附。師有偈曰。
蕭然獨處意沈吟誰信無絃發妙音
終日法堂唯靜坐更無人問本來心
時有朋彥上坐。躡前偈而問曰。如何是本來心。師召曰。朋彥。彥應諾。師曰。與老僧點茶來。彥於是信入(朋彥即廣法大師。後嗣天台國師。住蘇州長壽)師太平興國元年示滅。壽百有五歲。
前懷州玄泉彥禪師法嗣
鄂州黃龍山晦機禪師清河人也。姓張氏。唐天祐中遊化至此山。節帥施俸錢建法宇。奏賜紫衣號超慧大師。大張法席。僧問。不問祖佛邊事。如何是平常之事。師曰。我住山得十五年。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瑠璃鉢盂無底。問如何是君王劍。師曰。不傷萬類。曰佩者如何。師曰。血濺梵天。曰大好不傷萬類。師便打。問佛在日為眾生說法。佛滅後有人說法也無。師曰。慚愧佛。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不是學人本分事。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封了合盤市裏揭。問切急相投請師通信。師曰。火燒裙帶香。問如何是大疑底人。師曰。對坐盤中弓落盞。曰如何是不疑底人。師曰。再坐盤中弓落盞。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百丈竿頭五兩垂。師將順世有僧問。百年後鉢囊子什麼人將去。師曰。一任將去。曰裏面事如何。師曰。線綻方知。曰什麼人得。師曰。待海燕雷聲即向汝道。言訖告寂。
洛京柏谷和尚僧問。普滋法雨時如何。師曰。有道傳天位不汲鳳凰池。問九旬禁足三月事如何。師曰。不墜蠟人機。
池州和龍和尚。僧問。如何是祖祖相傳底心。師曰。再三囑爾。問如何是從上宗旨。師曰。向闍梨口裏著到得麼問省要處乞師一接。師曰。甚是省要。
懷州玄泉第二世和尚。僧問。辭窮理盡時如何。師曰。不入理豈同盡。問妙有玄珠如何取得。師曰。不似摩尼絕影豔。碧眼胡人豈能見。曰有口道不得時如何。師曰。三寸不能齊鼓韻。啞人解唱木人歌。
潞府妙勝玄密禪師。僧問。四山相向時如何。師曰。紅日不垂影暗地莫知音。曰學人不會。師曰。鶴透群峯何伸向背。問二龍爭珠時如何。師曰。力士無心獻奮迅却沈光。問雪峯一曲千人唱。月裏挑燈誰最明。師曰。無音和不齊明暗豈能收。
前福州羅山道閑禪師法嗣
洪州大寧院隱微禪師豫章新淦人也。姓楊氏。誕夕有光明貫室。年七歲依本邑石頭院道堅禪師出家。二十於開元寺智稱律師受具。歷參宗匠至羅山。法寶大師導以師子在窟出窟之要。因之惺悟盤桓數稔。尋迴江表。會龍泉邑宰李孟俊請居十善道場。始揚宗致。師上堂謂眾曰。還有騰空底麼出來。眾無出者。師說偈曰。
騰空正是時應須眨上眉
從茲出倫去莫待白頭兒
僧問。如何是十善橋。師曰險。曰過者如何。師曰喪。問資福和尚遷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草鞋破。問如何是黃梅一句。師曰。即今恁麼生。曰如何通信。師曰。九江路絕。問初心後學如何是學。師曰。頭戴天。曰畢竟如何。師曰。脚蹈地。問如何是法王劍。師曰露。曰還殺人也無。師曰。作麼。問如何是龍泉劍。師曰。不出匣。曰便請出之。師曰。星辰失位。問國界安寧為什麼珠不現。師曰。落在什麼處。周廣順元年辛亥金陵李氏嚮德。召入居龍光禪苑(後改名奉先)暑覺寂禪師。暨建隆二年辛酉隨江南李氏至洪井。住大寧精舍重敷玄旨。其年十月示疾。二十七日剃髮澡身升堂辭眾安坐而逝。明年二月六日歸葬于吉州吉水縣。遵遺誡也。壽七十有六。臘五十六。諡玄寂禪師。塔曰常寂。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受羅山印記靡滯於一隅。激揚玄旨。諸耆宿皆畏其敏捷。後學鮮敢當其鋒者。師在泉州招慶大殿上。以手指壁畫問僧曰。那箇是甚麼神。曰護法善神。師曰。沙汰時向什麼處去來。僧無對。師却令僧去問演侍者演曰。汝什麼劫中遭此難來。其僧迴舉似師。師曰。直饒演上座他後聚一千眾有什麼用處。僧乃禮拜請別語。師曰。什麼處去也。清八路舉仰山插鍬話問師。古人意在叉手處。意在插鍬處。師曰。清上座。清應諾。師曰。還曾夢見仰山麼。清曰。不要下語只要上座商量。師曰。若要商量堂頭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師在。師到雙巖。雙巖長老覩師風彩乃曰。某甲致一問問闍梨。若道得便捨院。道不得即不捨。金剛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師曰。說與不說一時拈向那邊著。只如和尚決定喚什麼作此經。雙巖無對。師舉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斯則以無為法為極則。憑何而有差別。且如差別是過不是過。若是過一切賢聖盡有過。若不是過決定喚什麼作差別。雙巖亦無語。師曰。雪峯道底。師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尋常不受淨水。主事僧問曰。因什麼不識觸淨水不肯受。師下床拈起淨瓶曰。遮箇是淨。主事無語。師乃撲破淨瓶。師自爾道聲遐播。眾請居明招山開法。四來禪者盈于堂室。師謂眾曰。希逢一箇下坡不走快便難逢。若有同生同死何妨一展。僧問。師子本出窟時如何。師曰。俊鷂趁不及。曰出窟後如何。師曰。萬里正紛紛。曰欲出不出時如何。師曰嶮。曰向上事如何。師曰眨。問如何是透法身外一句子。師曰。北斗後翻身。問十二時中如何趣向。師曰。拋向金剛地上著。問文殊與維摩對譚何事。師曰。葛巾紗帽已拈向那邊著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齩得著是好手。問無煙之火是什麼人向得。師曰。不惜眉毛底。曰和尚還向得麼。
師曰。汝道我有多少莖眉毛在。師見新到僧才上法堂。乃舉拂子却擲下。其僧珍重便下去。師曰。作家作家。問全身佩劍時如何。師曰。忽遇正恁麼時又作麼生僧無對。師問國泰瑫和尚。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麼生與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國泰竪起一指。師曰。不因今日爭識得瓜洲客。師有師叔在廨院患甚。附書來問曰。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處安置伊不得。還有人救得麼。師乃迴信曰。頂門上中此金剛箭透過那邊去也。有一僧曾在師法席。辭去住庵一年。後來禮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師乃露胸問曰。汝道我有多少莖蓋膽毛。僧無對。師却問。汝什麼時離庵。曰今朝。師曰。來時折脚鐺子分付與阿誰。僧又無語。師乃喝出。問承。師有言。我住明招頂興傳古佛心。如何是明招頂。師曰。換却眼。曰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汝還氣急麼。問學人拏雲攫浪上來請師展鉢。師曰。拶破汝頂。曰也須仙陀去。師乃棒趁出。師別有頌。示眾曰。
明招一拍和人希此是真宗上妙機
石火瞥然何處去朝生鳳子合應知
師住明招山四十載。語句流布諸方。將欲遷化上堂告眾囑付。其夜展足問侍者曰。昔釋迦如來展開雙足放百寶光明。汝道吾今放多少。侍者曰。昔日鶴林今日和尚。師以手拂眉曰。莫孤負麼。又說偈曰。
驀刀叢裏逞全威汝等應當善護持
火裏鐵牛生犢子臨岐誰解湊吾機
偈畢安坐寂然長往。今塔院存焉。
衡州華光範禪師。僧問。靈臺不立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出身處。師曰出。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道。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驗。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自由。自在。曰見後如何。師曰。自由自在。問如何是佛法中事。師曰了。
福州羅山紹孜禪師上堂。有數僧爭出問話。師曰。但一時出來問待老僧一時答却。僧便問。學人一齊問請師一齊答。師曰得。問學人乍入叢林。祖師的的意請師直指。師曰好。
西川慧禪師初參羅山(見十七卷羅山章)。羅山問。什麼處來。師曰。遠離西蜀近發開元。即今事作麼生。羅山揖曰。喫茶去師良久無言。羅山曰。秋氣稍暖去。羅山來日上堂。師出問。豁開戶牖當軒者誰。羅山乃喝。師良久。羅山曰。毛羽未備且去(一本云。初參羅山。纔禮拜起。山云。甚處來。師云。遠離西蜀。近發開元。却近前云。即今事作麼生。羅山揖云喫茶去。師擬議間。羅山云。秋氣稍暖出去。師到法堂自歎云。我在西川峨眉山脚下。拾得一隻蓬蒿箭。擬擬亂天下。今日到福建道陳老師寨裏。弓折箭盡去也。休休。羅山明日升堂。師又出問。豁開戶牖當軒者誰。山便喝。師無對。山云。羽毛未備翼。梢未全且去)。師因而摳衣久承印記。後謁台州勝光。光在繩床上坐。師直入到身邊叉手立光問。什麼處來。師曰猶待答話在。師便下去。光拈得拄杖拂子下。僧堂前見師提起拂子問曰。闍梨喚遮箇作什麼。師曰。敢死喘氣。光低頭歸方丈。
建州白雲令弇和尚。師上堂謂眾曰。遣往先生門誰云對喪主珍重。僧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曰。木鏡照素容。曰驗後如何。師曰。不爭多。問三台有請四眾臨筵。既處當仁請師一唱。師曰。要唱即不難。曰便請師唱。師曰。夜靜水清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虔州天竺義澄常真禪師。初參羅山棲泊數載。後因羅山在疾。師問。百年後忽有人。問和尚以何指示。羅山乃放身便倒。師從此契悟。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寒暑相催。問聖皇請命大眾臨筵。請師舉。師曰。領領。曰恁麼即人天有賴也。師曰。汝作麼生。
吉州清平惟曠真寂禪師。師上堂云。不動神情便有輸贏之意。還有麼出來。時有僧出禮拜。師云。不是作家出去。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要頭將取去。問如何是活人劍。師曰。會麼。曰如何是殺人刀。師叱之。問如何是師子兒。師曰。毛頭排宇宙。
婺州金柱義昭和尚。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開門作活。僧云。忽遇賊來又怎麼生。師曰然。有新到僧參。師揭簾以手作除帽子勢。僧擬欲近前。師云。賺殺人。師因事而有頌曰。
虎頭生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
假饒烈士也應難懞底那能解差互
潭州谷山和尚。僧問。省要處乞師一言。師乃起去。問羚羊掛角時如何。師曰。爾向什麼處覓曰掛角後如何。師曰走。
湖南瀏陽道吾山從盛禪師。師初住高安龍迴。有僧問。如何是覿面事。師曰。新羅國去也。問如何是龍迴家風。師曰。縱橫射直。問如何是靈源。師曰。嫌什麼。曰近者如何。師曰。如人飲水。問窮子投師乞師拯濟。師曰。莫是屈著汝麼。曰爭奈窮何。師曰。大有人見。
福州羅山義因禪師。師上堂示眾曰。若是宗師門下客必不怪於羅山。珍重。僧問。承古人有言。自從認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關。曹谿即不問。如何是羅山路。師展兩手。僧曰。恁麼即一路得通諸路亦然。曰什麼諸路。僧近前立。師曰。靈鶴煙霄外鈍鳥不離窠。問承教中有言。須法身萬象俱寂。隨智用萬象齊生。如何是萬象俱寂。師曰。有什麼。曰如何是萬象齊生。師曰。繩床椅子。
灌州靈巖和尚。僧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地傾東南天高西北。曰學人不會。師曰。落照機前異。師頌石鞏接三平曰。
解擘當胸箭因何只半人
為從途路曉所以不全身
吉州匡山和尚。師有示徒頌曰。
匡山路匡山路巖崖嶮峻人難措
遊人擬議隔千山一句分明超佛祖
又有白牛頌曰。
我有古壇真白牛父子藏來經幾秋
出門直透孤峯頂迴來暫跨虎谿頭
福州興聖重滿禪師。上堂示眾曰。覿面分付不待文宣。對眼投機喚作參玄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風不墜。僧問。如何是宗風不墜底句。師曰。老僧不忍。問昔日靈山會裏。今朝興聖筵中。和尚親傳如何舉唱。師曰。欠汝一問。
潭州寶應清進禪師僧問如何是實相師曰沒却汝問至理無言如何通信師曰千差萬別曰得力處乞師指示師曰瞌睡漢。
前安州白兆山志圓禪師法嗣
朗州大龍山智洪弘濟大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即汝是。曰如何領會。師曰。更嫌鉢盂無柄那。問如何是微妙。師曰。風送水聲來枕畔。月移山影到床邊。問如何是極則處。師曰。懊惱三春月不及九秋光。
襄州白馬山行靄禪師。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問如何是白馬正眼。師曰。向南看北斗。
郢州大陽山行沖禪師(第一世住)僧問。如何是無盡藏。師良久。僧無語。師曰。近前來。僧才近前。師曰去。
安州白兆山竺乾院懷楚禪師(第二世住)僧問。如何是句句須行玄路。師曰。沿路直到湖南。問如何是師子兒。師曰。德山嗣龍潭。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與汝素無冤讎。一句元在遮裏。曰未審在什麼方所。師曰。遮鈍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