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鶡冠子 · 第 7 卷

戰國 · 鶡冠子 · 第 7 卷 / 7

學問第十五

龎子問鶡冠子曰聖人學問服師也【服事也】亦有終始乎抑其拾【或作拾下同案或作拾拾字疑當作舍】誦記辭闔棺而止乎鶡冠子曰始於初問終於九道若不聞九道之解拾誦記辭闔棺而止以何定乎【此言非獨白紛如也雖至闔棺而止尚不足以定之也故所貴乎問學者豈誦説之云乎在於得書之體得言之解】龎子曰何謂九道鶡冠子曰一曰道德二曰隂陽三曰法令四曰天官五曰神徵六曰伎藝七曰人情八曰械器九曰處兵龎子曰願聞九道之事鶡冠子曰道德者操行所以為素也【素如獻素之素道德操行之本故曰素也】隂陽者分數所以觀氣變也【周官保章氏云以星土以雲物以十有二歳以十有二風占天地之災祥】法令者主道治亂國之命也天官者表儀祥兆下之應也【此言學問之序道德已明而隂陽次之隂陽已明而法令次之三者備矣然後可以言治矣天官冢宰是也百官取揆故曰表儀造始而已故曰祥兆此以靜唱彼以動和故曰下之應也】神徵者風采光景所以序怪也【祭義所謂其氣發揚於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伎藝者如勝同任【或為住】所以出無獨異也【周官六德則異之以智仁聖義忠和六藝則同之以禮樂射御書數】人情者小大愚知賢不肖雄俊豪英相萬也械器者假乗焉【或作馬】世用國備也處兵者威柄所持立不敗【或作取】之地也九道形心謂之有靈【形著見也】後能見變而命之【物至能名或曰竒見異聞為變列子曰大禹行而見之伯益知而名之蓋此類也】因其所為而定之若心無形靈【或作虛】辭【或有傳字】雖搏捆【捆猶叩防也】不知所之彼心為主【或作至】則內將使外內無巧驗【精不足以揆道麤不足以驗物】近則不及逺則不至龎子曰【或有曾聞字】禮樂仁義忠信願聞其合之於數鶡冠子曰所謂禮者不犯者也所謂樂者無菑【或作薔】者也所謂仁者同好者也所謂義者同惡者也所謂忠者久愈親者也所謂信者無二響者也聖人以此六者【或無者字】卦世得失逆順之經【卦猶卜也】夫離道非數不可以【原缺二字】緒端不要元法不可以心體【猶刳也南華曰墮其肢體黜其聰明又曰夫道覆載天地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表術【或無表字】裡原【術如術業之術原如原道之原】雖淺不窮中虛外博雖博必虛龎子再拜曰有問戒哉雖毋如是冥【或無冥字】材乃健弗學孰能此天下至道而世主廢之何哉鶡冠子曰不提生於弗器【器故提之】賤生於無所用中河失船一壺千金【壺瓠也佩之可以濟渉南人謂之腰舟】貴賤無常時使物然常知善善昭繆不易一揆至今不知善善故有身死國亡絶祀滅宗細人猶然不能保夀義則自況【此言細人且爾也況於己乎其義當以自況】

龐子問鶡冠子說:「聖人做學問、服事老師【「服」就是事奉】,也有終始嗎?還是拾取【或作「拾」,以下同。案:或作「拾」;「拾」字疑當作「舍」】誦讀記誦的辭,要到蓋上棺材才停呢?」鶡冠子說:「從最初的問開始,到九道終結。如果沒聽說九道的解說,只拾取誦讀記誦的辭,蓋上棺材才停,拿什麼來裁定呢?」【這是說不只是紛亂像一團白絲;即使到蓋上棺材才停,也還不足以裁定。所以問學所看重的,哪裡是誦說呢?在於得到書的體、得到言的解說。】龐子說:「什麼叫做九道?」鶡冠子說:「一是道德,二是陰陽,三是法令,四是天官,五是神徵,六是伎藝,七是人情,八是械器,九是處兵。」龐子說:「願聽聽九道的事。」鶡冠子說:「道德,是操行用來做底子的【「素」如同獻上素帛的素。道德是操行的本,所以叫做素】;陰陽,是分數用來觀察氣的變化的【《周官》保章氏說:用星土、用雲物、用十二歲、用十二風來佔天地的災祥】;法令,是主的道、治理亂國的命;天官,是表儀祥兆、下面的應和【這是說學問的次序:道德已經明白,陰陽就在其次;陰陽已經明白,法令就在其次。三樣具備了,然後可以談治。天官就是冢宰。百官從那裡取法,所以叫表儀;只是開端罷了,所以叫祥兆。這邊靜著唱,那邊動著和,所以叫下面的應和】;神徵,是風采光景、用來編排怪異的【《祭義》所說的:氣發揚到上面成為昭明,焄蒿悽愴,這是百物的精、神的顯著】;伎藝,是如同勝任、同樣擔任【或作「住」】、用來出來而不獨自立異的【《周官》六德就用智、仁、聖、義、忠、和來分別,六藝就用禮、樂、射、御、書、數來會同】;人情,是小大、愚知、賢不肖、雄俊豪英,相差萬倍;械器,是借來乘用的【或作「馬」】,世上用、國裡具備;處兵,是威柄所執持、用來立在不敗【或作「取」】之地的。九道顯現在心裡,叫做有靈【「形」就是顯著可見】,然後能看見變化而給它命名【物來了就能命名。一說:奇異的見聞叫做變。《列子》說:大禹走著看見,伯益知道了給它命名。大概是這一類】,因著它所做的來裁定它。如果心沒有形、沒有靈【或作「虛」】,辭【或有「傳」字】即使搏擊捆叩【「捆」猶如叩擊】,也不知道往哪裡去。那個心做了主【或作「至」】,內就會驅使外;內裡沒有巧妙的應驗【精的不夠用來揆度道,粗的不夠用來應驗物】,近的就夠不到,遠的就到不了。」龐子說【或有「曾聞」二字】:「禮、樂、仁、義、忠、信,願聽聽它們怎樣合於數。」鶡冠子說:「所謂禮,是不觸犯的;所謂樂,是沒有災【或作「薔」】的;所謂仁,是愛好相同的;所謂義,是厭惡相同的;所謂忠,是越久越親的;所謂信,是沒有第二種迴響的。聖人拿這六樣【或沒有「者」字】來卜問世上得失逆順的經絡【「卦」猶如卜】。離開道又不是數,不可以【底本此處原缺二字】理出頭緒;不要約住元法,不可以(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心的本體【這個字猶如「刳」,挖空的意思。南華說:墮肢體、黜聰明;又說:道覆蓋承載天地,君子不可以不刳心】。外表是術【或沒有「表」字】,裡面是原【「術」如同術業的術,「原」如同原道的原】,即使淺也不會窮盡;中間空虛、外面駁雜,即使博也一定空虛。」龐子再拜說:「有問、有戒啊!即使沒有像這樣冥【或沒有「冥」字】的材質卻剛健,不學誰能做到?這是天下的至道,當世的主卻廢掉它,為什麼呢?」鶡冠子說:「不被提起來,是因為不成器【成了器,所以才提它】;賤,是因為派不上用場。船在中流丟了,一隻葫蘆就值千金【壺就是瓠,佩在身上可以渡河,南方人叫它腰舟】。貴賤沒有常規,是時使物這樣的。常常知道善怎樣才是善,昭穆不改易,一個法度直到如今。不知道善怎樣才是善,所以有身死國亡、絕祀滅宗。細小的人尚且這樣,連壽命都保不住,按義就該拿來比況自己【這是說細小的人尚且如此,何況自己呢?那個義應當拿來比況自己】。」

世賢第十六

卓襄王問龎暖曰夫君人者亦有為其國乎【卓當為悼此趙悼襄王也蓋趙孝成王卒子偃立是為悼襄王襄王三年龎暖將攻燕擒其將劇辛】龎暖曰王獨不聞俞跗之為醫乎已成必治鬼神避之楚王臨朝為隨兵故若堯之任人也不用親戚而必使能其治病也不任所愛必使舊醫【語曰老醫少卜蓋老醫更病多矣堯故使之】楚王聞傳暮在身【蓋病也】必待俞跗【俞跗蓋非楚人此亦寓言傳曰上古之時醫有俞跗治病不以湯液體灑鑱石橋引案機毒熨而割皮解肌訣胍結筋搦髓腦浣腸胃練精易形此雖已成所以必治而鬼神避之也】卓襄王曰善龎暖曰王其忘乎昔伊尹醫殷太公醫周武王百里醫秦申麃醫郢【郢荊所都】原季醫晉【國語曰晉文公使原季為卿】范蠡醫越管仲醫齊而五國霸其善一也然道不同數卓襄王曰願聞其數暖曰王獨不聞魏文侯之問扁鵲耶【扁鵲勃海鄚人也姓秦氏名越人】曰子昆弟三人其孰最善為醫扁鵲曰長兄最善中兄次之扁鵲最為下魏文侯曰可得聞耶扁鵲曰長兄於病視神未有形而除之【此神醫也為之於未有周官疾醫之職以五氣五聲五色視其死生兩之以九竅之變參之以九蔵之動夫昧於在神而以五氣五聲五色視其死生更以參兩驗之亦已麤矣然周官言此而已者蓋中材之法也岐跗豈世有哉】故名不出於家【名在門內而已老子曰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中兄治病其在毫毛【此明醫也治之於末亂所謂造形而悟者也】故名不出於閭【其閭里知之矣】若扁鵲者鑱血脈投毒藥副肌膚間而名出聞於諸侯【其所能愈麤其所聞愈逺】魏文侯曰善使管子行醫術以扁鵲之道桓公幾能成其霸乎【管仲匡救桓公常在其細故能以其君霸蓋桓公實怒少姬南襲蔡管仲因而伐楚責包茅不入貢於周室桓公實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方是之時諸候莫或知焉此其治毫毛者也】凡此者不病病【一本少一病字至於病而治之不亦晩乎疾甚曰病】治之無名【或作治無名】使【或作便】之無形【夫病之形名著矣然後使醫此桓侯之所以免也】至功之成其【或作六】下謂之自然【針艾之功無所欣賴故其昧者謂之自然推之於治此擊壤之民所以不知堯舜之力也】故良醫化之拙醫敗之雖幸不死創伸股維【維牽攣也】卓襄王曰善寡人雖不能無創孰能加秋毫寡人之上哉【庶幾管仲者出焉】

卓襄王問龐暖說:「做人家君主的,也有治理他的國的辦法嗎?」【「卓」應當是「悼」。這是趙悼襄王。趙孝成王死後,兒子偃即位,就是悼襄王。襄王三年,龐暖帶兵攻燕,擒住燕將劇辛。】龐暖說:「大王難道沒聽說俞跗怎樣做醫嗎?已經成了的病也一定能治,連鬼神都避開。楚王臨朝,因為隨國用兵的緣故(「為隨兵故」一說連下讀,作「所以像堯用人」;一說此數句前人疑是後增),就像堯用人,不用親戚,一定用能人;他治病,不任用所寵愛的,一定用老醫生【俗話說:老醫少卜。老醫生經歷的病多,堯所以用他們】。楚王聽說傳來,身上有了暮(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這個字大概是病】,一定要等俞跗【俞跗大概不是楚人,這也是寓言。傳上說:上古的時候,醫有俞跗,治病不用湯液、醴酒、鑱石、導引、按摩、藥熨,卻割開皮、解開肌、決開脈、結好筋、按著髓腦、洗滌腸胃、練精換形。這雖然已經成了病,所以一定能治,連鬼神都避開。】」卓襄王說:「好。」龐暖說:「大王難道忘了嗎?從前伊尹給殷做醫,太公給周武王做醫,百里奚給秦做醫,申麃給郢做醫【郢是楚的都城】,原季給晉做醫【《國語》說:晉文公讓原季做卿】,范蠡給越做醫,管仲給齊做醫,這幾個國因此稱霸。他們的善是一樣的,然而道不同、數也不同。」卓襄王說:「願聽聽那個數。」龐暖說:「大王難道沒聽說魏文侯問扁鵲嗎?【扁鵲是渤海鄚人,姓秦,名越人。】說:『你兄弟三人,誰最善於做醫?』扁鵲說:『長兄最好,中兄其次,扁鵲最下。』魏文侯說:『可以聽聽嗎?』扁鵲說:『長兄對著病,看的是神,還沒有形就除掉了【這是神醫。做在還沒有的時候。《周禮》疾醫的職事,用五氣、五聲、五色看死生,用九竅的變來兩相核驗,用九藏的動來參驗。已經昧於在神的那一層,卻用五氣五聲五色看死生,再拿參兩去驗,也已經粗了。然而《周禮》只說到這一層,大概是中等人材的法。岐伯、俞跗豈是世上常有的?】,所以名聲出不了家門【名聲只在門裡面罷了。老子說:太上,下知有他;其次,親他、譽他】。中兄治病,在毫毛上【這是明醫。治在還沒亂的時候。所謂看見形才醒悟的】,所以名聲出不了閭巷【他的閭里知道他】。像扁鵲這樣,用針石刺血脈,投毒藥,剝開肌膚,隔些時候名聲就傳到諸侯那裡【所能治的越粗,所傳聞的越遠】。』魏文侯說:『好。假如讓管子按扁鵲的道去行醫術,桓公還能成就他的霸業嗎?【管仲匡救桓公,常常在細微處,所以能讓他的君稱霸。桓公其實是惱少姬才南襲蔡,管仲就勢伐楚,責備包茅不進貢周室;桓公其實是北征山戎,管仲就勢讓燕修召公的政。那個時候諸侯沒有人知道,這就是治在毫毛上。】』凡此都是不等病成了病【一本少一個「病」字。到了病再治,不是晚了嗎?病得厲害才叫「病」】,治它沒有名【或作「治無名」】,使【或作「便」】它沒有形【病的形和名都顯著了才去請醫,這就是蔡桓侯所以沒能免的】。等到功成了,下面【或作「六」】的人說這是自然【針艾的功沒有什麼可欣賴的,所以昧的人稱之為自然。推到治上,這就是擊壤的民所以不知道堯舜之力】。所以良醫化掉它,拙醫敗壞它;即使幸而不死,創口拉開,大腿牽攣【「維」就是牽攣】。」卓襄王說:「好。我雖然不能沒有創,誰還能把秋毫加到我頭上呢?【但願管仲那樣的人出來。】」

天權第十七

挈天地而能【或無能字】遊者【南華所謂旁日月挾宇宙者類此】謂之還【或作環又或作繹】名【常住真際而不逐於名】而不還於名之人【區區外慕逐物喪已常為造化負之而走豈能挈天地而遊哉】明照光照不能照已之明是也【離朱方晝拭皆百歩之外明燭鬚眉而不能近視其睫則逐物不反靈於人者雖明照如月光照如日而不能照己之明何足怪哉】獨化終始隨能序致獨立宇宙無封【無畛域也】謂之皇天地【列子湯問於夏革曰四海之外奚有革曰猶齊州也東行至營人民猶是也問營之東復猶營也西行至豳人民猶是也問豳之西復猶豳也】浮懸天地之明【四時之運轉移日月勢若浮懸】委命相鬲謂之時【且然無間謂之命四時之運委之而已然而木敷金斂火炎水列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用不能相通】通而鬲謂之道【道故有塞有通】連萬物領天地【天地下有建報重九明五字】合膊【膊一作搏或為宇宙二字】同根命曰宇宙【闔天之謂宇闢宇之謂宙二者相須而立故曰合膊同根】知宇故無不容也【有實而無乎處者宇也知宇故無不容】知宙故無不足也【有乎長而無本者宙也知宙故無不足】知德【德或作隱】故無不安也【知德故所遇於地者不擇而安之】知道故無不聽也【知道故所受於天者不辭而聽之】知物故無不然也【因其所然而然之萬物莫不然也】知一而不知道故未能裡也【不能視已之明故曰未能裡也】昔行不知所如徃而求者則必惑【列子亡羊者曰岐之中又有岐焉吾不知所之是以反也心都子曰大道以多岐喪羊學者以多方喪生】索所不知求之象者則必弗得【象者意之筌蹄夫索所不知求之筌蹄而不知求之言意之表豈足以得其粹哉輪人曰公之所讀是古人之糟粕已尋繹鶡冠子之意蓋將發防解惑使人致一而求道於言意之表故有此言而下文雲】故人者莫不蔽於其所不見鬲於其所不聞塞於其所不開詘於其所不能制於其所不勝世俗之眾籠乎此五也而不通此未見而有形【危機雖未兆見而理已有焉】故曰有無軍之兵有無服之喪人之輕死生之故也人之輕安危之故也【以故是以知之】夫蚊防墜乎千仞之谿【注谷曰谿】乃始翺翔而成其容【容或作客成其翺翔之容髙飛曰翺布翼不動曰翔】牛馬墜焉【一本作馬誤】碎【碎或作缽】而無形由是觀之則大者不便重者創深【此言貴髙之蹶其患大矣老子曰奈何萬乗之主而以身輕天下案蹶一本作】兵者渉死而取生陵危而取安是故言而然道而當【當或作富又一作道奠富言而然然後道而當道猶行也】故一蚋膚不寐至旦半糠入目四方弗治所謂蔽者豈必障於帷隱於帷薄哉【細曰□麤曰薄】周平弗見之謂蔽【昔齊人有欲金者清旦之市攫人之金以為取金之時徒見金不見人蓋嗜慾之亂人心如此豈必四周有物障之也哉】故病視而目弗見疾聽而耳弗聞防【或無防字】故知能與其所聞見俱盡【句】鬲【鬲或作髙】故奠務行事與其任力俱終【句】塞故四發上統【上統或作上紇】而不續【原缺二字】而消亡夫道者必有應而後至【後至一作後合至觀之於易見矣】事者必有德而後成夫德知事之所成成之所得而後曰我能成之成無為【成之於無為】得無來【得之於無來夫德至矣故妙須心解而君不能得之臣子不能獻之父則得之在我而已其來豈有自哉案心解下一本無而字】詳【詳或作脺】察其道何由然哉迷徃以觀今是以知其未能彼【案一本無彼字】立表而望者不惑按法而割者不疑固言有以希之也夫望而無表割無法其惑之屬耶所謂惑者非無日月之明四時之序星辰之行也因乎反茲而【茲而一作慈西】之惑也【所謂惑者反之而已豈必無也哉列子云天地四方水火寒暑無不倒錯者蓋類是也】惑故疾視愈亂惇而易方【疾視即上所謂病視四方故書曰譬彼病目見空中華蓋空本無華由妄見故惇猶篤也易方南華所謂天地四方易位是也蓋疾視至於天地四方易位則其病之篤者也非獨目視昏華而已】兵有符而道有驗【蓋弗迷者然後見之】備必豫具慮必蚤定【否則惑矣】下因地利制以五行左木右金前火後水中土營軍陳士不失其宜五度既正【左木右金前火後水中土是也】無事不舉招搖在上【招搖鬥之柄端主指者】繕者作下【禮雲行前朱雀而後武左青龍而右白虎招搖在上急繕其怒即此是也繕猶繼也蓋兵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故善戰者常無其怒使再不至於衰三不至於竭此黃帝之所以百戰而兵不敗也】取法於天四時求【或作生】象【四時求象猶言求象四時也】春用蒼龍夏用赤鳥秋用白虎冬用武天地已得何物不可宰理之所居謂之地神之所形謂之天知天故能一舉而四致並起而獨【或作稅】成鳥乗隨隨蜚垂【或作輭未詳】故昔善討者非以求利【一作求勝】將以明數【一作明勝】昔善戰者非以求勝將以明勝獨不見夫隱者乎【或有及字】設使知之其知之者屈已知之矣若其弗知者雖師而説尚不曉也【隱者韜潛故其難知如此此善戰者所以必至於明勝也】悲乎夫蔽象鬲塞之人未敗而崩未死而禽設兵取國武之美也不動取國文之華【或為歸】也士益武人不益文【二句其實一也變文是以不同】一者【或作甚】寡愛【武事刻慘失之少恩】不可勝論耳者可以聽調聲而不能為調聲目者可以視異形而不能為異形口者可以道神明而不能為神明【凡此以明師匠能與人規矩而不能與人巧也故下文雲】故先王之服師術者呼往【迷者不反呼之使勿徃也】發防【南華曰防夫子之發吾覆則吾無以見天地之大全】釋約解刺【約如繩約之約刺如針刺之刺】達昏開明而且知焉故能説適計險【說止息也適如徃也】歴越逾俗軼倫越等知略之見遺跋眾人【或作久】求【或作未】絶紹逺難之在前者能當之難之在後者能章之【章如彰往察來之章】要領天下而無疏【疏之為言失也】則【或作明】逺乎敵國之制【不為敵人所制】戰勝攻取之道應物而不窮以一宰萬而不總【提要而已如每事而總之焉得力而給諸】類類生之耀【或作翟】名之所在【朝廷耀名之所在也傳曰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究賢【或作則】能之變極蕭楯之元【元或作無蕭蕭斧也幹謂之楯蕭以戮人楯以衛已知此則知兵矣戎之字從戈從甲蓋兵之道如此而已】謂之無方之傳【究變極無則適乎變通之防矣南華曰今蘄行周於魯是猶推舟於陸也勞而無功彼未知夫無方之傳應物而不窮者也】著乎無封之宇【或作博】制事內不能究其形者【或無者字】用兵外不能充其功【不得於內斯不可成於外矣】彼兵者有天有人有地【天時地利人和】兵極人【盡兵之事則人道得矣】人極【或作蔽】地【人極乃地】地極天【地極乃天】天有勝【天時故有勝】地有維【地利故有維】人有成【人和故有成】故善用兵者慎【子之所慎者戰】以天勝以地維以人成三者【案一本作王者】明白何設不可圖所謂天者非以無驗有勝【天事窈冥無所用質然而不可勝也】非以日勢之長而萬物之所受服者邪【日勢五行休王孤虛之屬】彼天生【或作士】物而不物者其原隂陽也四時生長收藏而不失序者【南華曰春夏先秋冬後神明之序也】其權音也【觸於角章於商之屬】音在乎不可傳者其功英也【其功以非糟粕故不可傳也】故所肄學兵必先天權陳以五行戰以五音左倍宮角右挾商羽【句】徵君為隨【徵在其後】以【或作轉】無素之眾【猶群也韓信曰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所謂敺市人而戰之也其勢非制死地人自為戰寧尚得而用之乎蓋知此矣】陸【或作陛】溺溺人【陸溺陸沈也蓋以竒用兵其隂謀赤地能興風波】故能徃來竇決【不水能致風波則彼雖如川之流可使之竭也荀子曰厭其源開其竇江湖可竭】獨金而不連【偏任金德隆於殺伐不以四行連而輔之故其如下所云】絶道之紀【或作絶】亂天之文幹音之謂違【或作達】物之情天之不綱【或作細】其咎燥【或作慘】兇【燥兇兇旱也四時之和不成故其咎兇旱老子曰必有凶年蓋言是也】欲無亂逆謹司天英天英【或無下天英二字】各失三軍無實夫不英而實孰有其物【言無是也凡物之生英而不實者有矣未有不英而實者也】常聖博【原缺二字】古今復一日者天地之所待而闔耳【或作耳目此言真聖三萬歳而成純則天地與我為一矣五行不能宰五音不能制雖遺隂陽可也茍為不在此域則豈能廢隂陽之術哉故下文雲】故天權神曲五音術兵逸言曰【天權神曲五音術兵逸言疑若兵法一書之名】章以禍福【禍福上或有斯字】若合符節凡事者生於慮成於務失於驚

提著天地而能【或沒有「能」字】遊的人【《莊子》所謂旁日月、挾宇宙的,跟這一類】,叫做還【或作「環」,又或作「繹」】名【常常住在真際上,不追逐名】、卻不被名拖著走的人【區區向外羨慕,追逐外物丟掉自己,常常被造化揹著跑,豈能提著天地去遊?】。明能照、光能照,卻不能照自己的明,就是這個。【離朱大白天擦眼睛,百步之外能把鬚眉照得清楚,卻不能近看自己的睫毛。那麼追逐外物不回頭、比人還靈的,雖然明照像月、光照像日,卻不能照自己的明,又有什麼可怪?】獨自生化終始,隨著所能來序致,獨立在宇宙裡沒有封界【沒有畛域】,叫做皇天地【《列子》裡湯問夏革:四海之外還有什麼?革說:跟齊州一樣。往東走到營,人民還是這樣;問營的東邊,又跟營一樣。往西走到豳,人民還是這樣;問豳的西邊,又跟豳一樣。】。浮懸著天地的明【四時的運行轉移日月,勢像浮著懸著】。把命交出去、彼此隔開,叫做時【將要這樣而沒有間隙,叫做命。四時的運行,聽任罷了;然而木敷、金斂、火炎、水列,好比耳目鼻口各有所用,不能相通】。通了又隔開,叫做道【道本來有塞有通】。連著萬物、領著天地【「天地」下有的本子有「建報重九明」五字】,合膊【「膊」一作「搏」,或作「宇宙」二字】同根,叫做宇宙【闔上天叫做宇,闢開宇叫做宙,二者互相等著才能立,所以說合膊同根】。知道宇,所以沒有不容【有實卻沒有處所的,是宇;知道宇,所以沒有不容】。知道宙,所以沒有不足【有長度卻沒有本剽(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莊子》作「剽」)的,是宙;知道宙,所以沒有不足】。知道德【「德」或作「隱」】,所以沒有不安【知道德,所以所遇在地上的,不揀選就安下來】。知道道,所以沒有不聽【知道道,所以所受從天上的,不推辭就聽】。知道物,所以沒有不然【順著它所然的去然它,萬物沒有不然】。只知「一」卻不知道,所以還不能向裡【不能看自己的明,所以說還不能向裡】。從前走路不知道要往哪裡去卻硬求的,必定會惑【《列子》裡亡羊的人說:岔路之中又有岔路,我不知道往哪條,所以回來了。心都子說:大道因為多岔路丟掉羊,學者因為多方丟掉生】。搜索所不知道的、卻向「象」去求,必定得不到【象,是意的筌蹄。搜索所不知道的,向筌蹄去求,卻不知道向言意之外去求,豈夠得到那點粹?輪人說:公所讀的,已經是古人的糟粕。尋繹鶡冠子的意思,大概是要發矇解惑,讓人專一,向言意之外求道,所以有這句話,而下文說】。所以人沒有不被自己看不見的東西遮蔽、被自己聽不到的東西隔開、被自己打不開的東西塞住、被自己不能的東西屈住、被自己勝不過的東西制住。世俗的眾人被這五樣罩住,通不過這一層:還沒看見,形已經有了【危機雖然還沒露兆,理已經在了】。所以說:有沒有軍隊的兵,有沒有喪服的喪。人所以把死生看得輕,人所以把安危看得輕,就是這個原故【拿這個原故,所以知道】。蚊子、虻掉進千仞的溪【注到谷里的叫溪】,才開始翱翔,做成它的容【「容」或作「客」。做成它翱翔的容。高飛叫翱,鋪著翅膀不動叫翔】。牛馬掉下去【有一本只作「馬」,不對】,碎【「碎」或作「缽」】得沒有形。由此看來,大的不方便,重的創更深【這是說貴高的人一跌,禍患大了。老子說:奈何萬乘之主,卻拿身子去輕天下。案:「蹶」一本作某生僻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兵,是趟過死去取生、陵過危去取安。所以話說得對,道行得當【「當」或作「富」,又一本作「道奠富」。話說得對,然後道行得當。道,猶如行】。所以一隻蚋噆(底本此字為生僻字,通行本作「噆」)一下皮膚,就睡不到天亮;半粒糠進了眼睛,四方都治不了。所謂蔽,難道一定要擋在帷簾(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裡、藏在帷薄裡嗎?【細的叫簾(底本此字殘缺),粗的叫薄。】四周平著卻看不見,這就叫蔽【從前齊人有想要金子的,清早到市上搶別人的金子,以為取金的時候只看見金、看不見人。嗜慾擾亂人心就是這樣,難道一定要四周有東西擋著嗎?】。所以眼睛病了看,目就看不見;聽得太急,耳就聽不到。蒙【或沒有這個字】,所以知能跟它所聞見的一起盡【此處斷句】。隔【「鬲」或作「高」】,所以奠務行事跟它所任的力一起終【此處斷句】。塞,所以四發上統【「上統」或作「上紇」】卻接不上【原缺二字】而消亡。道,必須有應然後才到【「後至」一作「後合至」。看《周易》就見了】。事,必須有德然後才成。德知道事所以成、成所以得,然後才說「我能成它」。成於無為【成在無為上】,得於無來【得在無來上。德到了極處,所以妙須心解;君不能從臣那裡得,子不能獻給父,那麼得只在我自己而已,它的來豈有個從處?案:「心解」下有一本沒有「而」字】。詳【「詳」或作「脺」】察它的道,是從哪裡這樣的呢?迷著往古來看今日,所以知道他還未能。那個【案:一本沒有「彼」字】立了表去望的人不惑,按著法去割的人不疑,本來是說有個可希的東西。望卻沒有表、割卻沒有法,不就是惑那一類嗎?所謂惑,並不是沒有日月的明、四時的序、星辰的行,是因為反了這個【「茲而」一作「慈西」】才惑的【所謂惑,反過來罷了,難道一定沒有嗎?《列子》說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沒有不倒錯的,大概就是這一類】。惑了,所以越急著看越亂,病得深了,方位都換了【疾視,就是上面說的病視四方。所以書上說:好比那病眼,看見空中有花——空裡本來沒有花,是妄見的緣故。惇,猶如篤。易方,就是《莊子》所謂天地四方換了位子。疾視到了天地四方換位,就是病得深的,不只是眼睛看花而已】。兵有符,道有驗【大概不迷的人然後才看得見】。備必須預先具,慮必須早定【否則就惑了】。下面因著地利,用五行來制:左木右金,前火後水,中土。營軍陳士,不失去適宜。五度已經正了【左木右金、前火後水、中土,就是】,沒有事舉不起來。招搖在上【招搖,是斗柄的末端、主管指向的】,繕者在下發作【《禮記》說:行進時前面朱雀、後面玄武,左青龍、右白虎,招搖在上,急繕其怒——就是這個。繕,猶如繼。兵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所以善戰的人常常蓄著那股怒,讓再不至於衰、三不至於竭。這就是黃帝所以百戰而兵不敗。】。取法於天,向四時求【或作「生」】象【四時求象,猶如求象於四時】。春用蒼龍,夏用赤鳥,秋用白虎,冬用玄武(底本「玄」作私用區字)。天地已經得了,什麼物不可以主宰?理所住的叫做地,神所形的叫做天。知道天,所以能一舉而四面都到,一起發動卻獨自【或作「稅」】成就。鳥乘隨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飛、垂(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或作「輭」,未詳】。所以從前善於討的,不是為了求利【一作「求勝」】,是要用來明數【一作「明勝」】;從前善於戰的,不是為了求勝,是要用來明勝。難道沒見過隱者嗎【或有「及」字】?假如讓人知道,那知道的人已經屈了、已經知道了;至於不知道的,即使拜師來講,還是不曉【隱者韜潛,所以難知如此。這就是善戰的所以一定要到「明勝」。】。悲啊!那些被蔽、被象、被隔、被塞的人,還沒敗就崩了,還沒死就被擒了。設兵取國,是武的美;不動取國,是文的華【或作「歸」】。士增益武,人不增益文【兩句其實是一句,換個說法所以不同】。一者【或作「甚」】少愛【武事刻慘,失在少恩】,說也說不完。耳朵可以聽調好的聲,卻不能自己做成調好的聲;眼睛可以看不同的形,卻不能自己做成不同的形;口可以講神明,卻不能自己做成神明【凡此都用來說明:師匠能給人規矩,不能給人巧。所以下文說】。所以先王服習為師的術的人:招呼迷途的人【迷了不回頭,招呼他別往前走】,揭開蒙覆【《莊子》說:夫子給我揭開蒙覆,否則我無從看見天地的大全】,解開繩約、拔掉針刺【約,像繩約的約;刺,像針刺的刺】,打通昏、打開明,而且自己知道。所以能止息、能前往【說,就是止息;適,猶如往】,越過流俗,超出等列。知略的見識,把眾人【或作「久」】丟在後面;求【或作「未」】著接上遠的。難在前面的能當住,難在後面的能章明【章,像「彰往察來」的章】。抓住天下的要領而沒有疏【疏的意思就是失】,就【或作「明」】遠離敵國的牽制【不被敵人所制】。戰勝攻取的道,應物而沒有窮盡;用「一」主宰萬,卻不去件件總攬【提起要領罷了。如果每件事都總攬,哪裡有力氣供給得上?】。一類一類地生出那個耀【或作「翟」】名的所在【朝廷,是耀名的所在。傳說:爭名的在朝,爭利的在市】。窮究賢【或作「則」】能的變化,極盡蕭和楯的元【「元」或作「無」。蕭,就是蕭斧;幹叫做楯。蕭用來殺人,楯用來衛己。知道這個就知道兵了。戎這個字從戈從甲,兵的道不過如此】,叫做無方之傳【窮究變化、極盡那個「無」,就進入變通之方了。《莊子》說:如今求著在魯國推行周的辦法,好比在陸地上推船,勞而無功。他不知道無方之傳、應物而沒有窮盡。】,著落在沒有封界的宇【或作「博」】。在內裡制事不能窮究那個形的人【或沒有「者」字】,在外面用兵就不能充實那個功【內裡得不到,外面就成不了】。那個兵,有天、有人、有地【天時、地利、人和】。兵的極是人【把兵的事做到頭,人道就得了】;人的極【或作「蔽」】是地【人的極才是地】;地的極是天【地的極才是天】。天有勝【天時所以有勝】,地有維【地利所以有維】,人有成【人和所以有成】。所以善於用兵的人謹慎【孔子所謹慎的是戰】,拿天來勝,拿地來維,拿人來成。三者【案:一本作「王者」】明白了,什麼佈置不可以圖?所謂天,並不是因為沒有應驗卻有勝【天的事窈冥,沒有質可以拿來用,然而不可勝】,難道不是因為日勢的長久、萬物所承受所服從的嗎?【日勢,是五行休王、孤虛一類。】那個天生育【或作「士」】萬物卻自己不成物的,它的原是陰陽;四時生長收藏而不失序的【《莊子》說:春夏在先,秋冬在後,是神明的序】,它的權是音【觸在角上、章在商上一類】。音落在不可傳的地方,它的功是英【它的功因為不是糟粕,所以不可傳】。所以所肄習的學兵,必須先把天權放在前。用五行佈陣,用五音作戰,左邊加倍宮角,右邊挾著商羽【此處斷句】。徵君在後做隨【徵在它後面】,用來部聚【或作「轉」】沒有平素訓練的眾人【這個字猶如群。韓信說:我並不是平素撫循過士大夫,所謂驅趕市人去打仗;那個勢若不是把人放到死地,人自己為戰,難道還能用他們嗎?大概就是這個。】。陸【或作「陛」】溺把人淹沒【陸溺,就是陸沉。大概出奇用兵,它的陰謀把地弄赤,能興風波】,所以能來往決開洞穴【不是水卻能弄出風波,那麼對方即使像川流,也可以讓它幹。荀子說:堵住它的源、開它的竇,江湖可以竭】。單單用金卻不連著【偏任金德、隆於殺伐,不用四行連著輔助,所以它的弊(底本「弊」為私用區字)如下文所說】,斷絕道的紀【或作「絕」】,攪亂天的文,干擾音的叫法,違背【或作「達」】物的情。天不給它做綱【或作「細」】,它的咎就是燥【或作「慘」】兇【燥兇,就是兇旱。四時的和不成,所以咎是兇旱。老子說:必有凶年,大概說的就是這個。】。想要沒有亂逆,謹慎地守著天英。天英【或沒有下面「天英」二字】各自失了,三軍就沒有實。不英卻有實,哪裡有這樣的物?【是說沒有這樣的。凡物的生,英而不實的有,沒有不英而實的。】常聖廣博【原缺二字】古今、把一日重複下去的,是天地所等待而闔上的耳朵【或作「耳目」。這是說真聖三萬歲而成純,天地就跟我是一個了。五行不能宰,五音不能制,即使丟掉陰陽也行。如果還不在這個領域,豈能廢掉陰陽的術?所以下文說】。所以《天權》《神曲》《五音》《術兵》《逸言》說【《天權》《神曲》《五音》《術兵》《逸言》,疑是兵法一類書的名】:用禍福來章明【「禍福」上或有「斯」字】,像符節相合。凡是事,生在慮上,成在務上,失在驚上。

能天第十八

原聖心之作【句】情隱防而後【或作以】起【情如情天地之情言聖人盡天下之情然後應物】散無方而求【或作永】監焉【道中庸故求監焉】軼眇而後無【軼如軼倫之軼言聖人超天下之理然後忘物】抗澂幽而思謹焉【道中庸故思謹焉】截六際而不絞【情隱防而求監軼眇而思謹此道之所以大而不蕩小而不廹也故能截六際而不絞六際六合也絞者廹切之辭截言以此為界蓋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觀乎孰莫【或作暮孰莫猶無何也】聽乎無罔極乎無系論乎窈冥湛不亂紛故能絶塵埃而立乎太清徃無與俱【獨徃】來無與偕【獨來】希備寡屬【食於茍簡之田故云希備遊於寂寞之鄉故云寡屬】孤而不伴【未嘗設對案一本作設封非】所以無疵【澡雪之至案疵一本作疪】保【或作□】然獨至【保猶安也所謂不行而至者是】傳未有之將然【見於未萌】領無首之即次【和而不召案召一本作唱】度十五而用事【或作度十十耑肝事徃來】量徃來【或作力】而廢興【巳徃者廢方來者興】因動靜而結生【元作笙結猶實也生猶華也】能天地而舉措【能天能地】自然形也不可改也竒耦數也不可增減也成敗兆也非而長也【而女也長如長民之長】故其得道以立者地能立之其得道以僕【或作邳】者地弗能立也其得道以安者地能安之其得道以危者地弗能安也其得道以生者天能生之其得道以死者天弗能生也其得道以【案一本無以字】存者天能存之其得道以亡者天弗能存也彼安危勢也存亡理也何可責於天道鬼神奚與【直而推之曲而任之自安自危自存自亡天道豈容有責而鬼神亦奚與哉】一者【或作曰】德之賢也【未離乎數】聖者賢之愛也【愛猶慕也】道者聖之所吏也【吏猶任也】至之所得也【不離於真謂之至人故道者聖人之所吏至人之所得也案真一作貞】以至【或作聖】圖【或作國】弗能載名弗能舉口不可以致其意貎不可以立其狀若道之象門戸是也【道猶言也】賢不肖愚知由焉出入而弗異也道者開物者也【能使之由而已】非齊物者也【不能序之】故聖道也道非聖也【夫聖人者道之主也故聖道也而道非聖也】道者通物者也聖者序物者也是以有先王之道而無道之先王【此申聖道也道非聖也之義】故聖人者後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終力不若天地而知天地之任氣不若隂陽而能為之經不若萬物多而能為之正不若眾美麗而能舉善指過焉不若道德富而能為之崇【易曰崇髙莫大乎富貴髙者貴也崇者富也】不若神明照而能為之主【或作王】不若鬼神潛而能著其靈不若金石固而能燒其勁不若方圓治【或作活】而能陳其形昔之得道以立至今不遷者四時太山是也其得道以危至今不可安者苓【或作芩】巒堙【或作甄】谿【苓如零落之零堙塞也】橐木降風【橐蘀落之蘀降下也】是也其得道以生至今不亡者日月星辰是也其得道以亡至今不可存者苓葉遇霜朝露遭日是也故聖人者取之於勢而弗索於察勢者其專而在已者也察【按一本作蔡非】者其散而之物者也物乎物芬芬份份【離亂之貎】孰不從一齣【皆出於一】至一易【至一而易】故定審於人觀變於物口者所以抒心誠意也或不能俞受【或作愛】究暁【俞之言然受聽受也】其所謂或過其實故行異者相非道異者相戾詖辭者革【或作庠】物者也【詖辭蓋若告子之類告子外義聖人無之故曰革物者也】聖人知其所離淫辭者因物者也【淫辭蓋若墨子之類墨子兼愛聖人有之故曰因物者也】聖人知其所合詐辭者沮物者也【詐猶邪也】聖人知其所飾【又從而為之辭】遁辭者請物者也【夷之曰命之矣】聖人知其所極【極猶窮也】正辭者物者也【不詖不淫不邪不遁謂之正辭】聖人知其所立立者能効【或作郊】其所可知也莫能道其所不及【防妙之防意不能到況於言乎】明諭【或為論】外內後能定人【表裡俱通而後可以印證】一在而不可見道在而不可專切譬於淵其深不測凌凌乎泳澹波而不竭【涵泳溢流莫之能竭】彼雖至人能以練其精神修其耳目整飾其身【或作飾其身體】若【或作與】合符節小大麴制無所遺失逺近邪【或作幹】直無所不及是以徳萬人者謂之俊徳千人者謂之豪徳百人者謂之英故聖者言之凡也【一本凡也下雲而察人聖者之功也此所以虛傳章文顯能未立上下異奏賢不如尊卑之術也合百家為聖人故曰言之凡也凡者統要之辭】

推原聖人心的發動【此處斷句】,情隱微瞭然後【或作「以」】起來【情,像「情天地之情」的情。是說聖人盡了天下的情,然後應物】。散向沒有方所去求【或作「永」】監照【道是中庸(用中,不是平庸折中),所以求監照】。超越玄眇然後無【軼,像軼倫的軼。是說聖人超出天下的理,然後忘物】,抗著澄幽而思慮謹慎【道是中庸,所以思慮謹慎】。截住六際卻不絞緊【情隱微了去求監,超越玄眇了去思謹——這就是道所以大而不蕩、小而不迫,所以能截住六際卻不絞。六際,就是六合。絞,是迫切的詞。截,是拿這個當界。大概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看著孰莫【或作「暮」。孰莫,猶如「無何」】,聽著無罔,極到無系,論到窈冥,湛靜卻不亂不紛,所以能絕了塵埃,站在太清裡。往沒有跟他一起的【獨自往】,來沒有跟他一道的【獨自來】,備辦少、隸屬少【在苟簡的田裡吃飯,所以說備辦少;在寂寞的鄉里遊,所以說隸屬少】,孤著卻沒有伴【未曾設對。案:一本作「設封」,不對】,所以沒有疵【澡雪到了極處。案:「疵」一本作「疪」】。保【或作缺字符】然獨自到【保,猶如安。所謂不行而至,就是這個】。傳下還沒有、將要這樣的【在還沒萌芽時就看見】,領著沒有首的、就近排次【和卻不召。案:「召」一本作「唱」】。度量十五而用事【或作「度十十耑肝事往來」】,量著往來【或作「力」】而廢興【已經往的廢,將要來的興】,因著動靜而結生【原本作「笙」。結,猶如實;生,猶如華】。能天能地來舉措【能天能地】。自然的形,不可改;奇耦的數,不可增減;成敗的兆,不是你去長它【「而」就是「女」(你);長,像長民之長的長】。所以得道而立的,地能立它;得道而僕【或作「邳」】的,地不能立它。得道而安的,地能安它;得道而危的,地不能安它。得道而生的,天能生它;得道而死的,天不能生它。得道而【案:一本沒有「以」字】存的,天能存它;得道而亡的,天不能存它。那個安危是勢,存亡是理,怎麼可以責備天道,鬼神又何曾參與?【直的推它,曲的任它,自己安自己危,自己存自己亡,天道豈容責備,鬼神又何曾參與?】「一」【或作「曰」】是德里的賢【還沒離開數】;聖是賢所愛慕的【愛,猶如慕】;道是聖所吏使的【吏,猶如任】,是至人所得到的【不離開真叫做至人。所以道是聖人所吏使的,是至人所得到的。案:「真」一作「貞」】。拿至【或作「聖」】來圖【或作「國」】,圖不能裝載,名不能列舉,口不可以用它來達意,貌不可以用它來立狀。像道的象,門戶就是【道,猶如言】。賢和不肖、愚和知從這裡出入,卻沒有兩樣。道是開物的【能讓人從這裡走罷了】,不是齊物的【不能給它排次序】。所以聖就是道,道卻不是聖【聖人是道的主,所以聖就是道,道卻不是聖】。道是通物的,聖是序物的。所以有先王的道,卻沒有「道的先王」【這是申說「聖就是道,道卻不是聖」的意思】。所以聖人後於天地而生,卻知道天地的開始;先於天地而亡,卻知道天地的終了。力不如天地,卻知道天地的擔當;氣不如陰陽,卻能給它做經;不像萬物那樣多,卻能給它做正;不像眾物那樣美麗,卻能舉善、指出過;不像道德那樣富,卻能給它做崇【《周易》說:崇高沒有比富貴更大的。高,就是貴;崇,就是富】;不像神明那樣照,卻能給它做主【或作「王」】;不像鬼神那樣潛,卻能顯出它的靈;不像金石那樣固,卻能燒掉它的剛勁;不像方圓那樣治【或作「活」】,卻能陳列它的形。從前得道而立、至今不遷的,四時、泰山就是;得道而危、至今不可安的,苓【或作「芩」】巒、堙【或作「甄」】溪【苓,像零落的零;堙,就是塞】、橐木、降風【橐,是蘀落的蘀;降,就是下】就是。得道而生、至今不亡的,日月星辰就是;得道而亡、至今不可存的,苓葉遇上霜、朝露碰上日就是。所以聖人從勢上取,不向察去索。勢,是專而在自己這邊的;察【按:一本作「蔡」,不對】,是散而落到物上的。物啊物,芬芬份份【離亂的樣子】,哪個不是從「一」出來【都出於一】?至一是容易的【至一,卻容易】。所以在人上定審,在物上觀變。口是用來抒心、把意說誠的,有的人不能俞受【或作「愛」】、窮究曉暢【俞的意思是然,受是聽受】,卻去張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通行本作「揚」)他所講的,或者超過實情。所以行不同的互相非難,道不同的互相乖戾。詖辭是革【或作「庠」】物的【詖辭大概像告子一類。告子把義放在外,聖人沒有這一層,所以說是革物的】,聖人知道它所離;淫辭是因物的【淫辭大概像墨子一類。墨子兼愛,聖人有這一層,所以說是因物的】,聖人知道它所合;詐辭是沮物的【詐,猶如邪】,聖人知道它所飾【又跟著給它做辭】;遁辭是請物的【夷之說:已經命定了】,聖人知道它所極【極,猶如窮】;正辭是惠(底本此字為生僻字,通行本作「惠」)物的【不詖、不淫、不邪、不遁,叫做正辭】,聖人知道它所立。立的人能效【或作「郊」】他所可以知道的,沒有人能講他所夠不著的【玄妙那一層,意都到不了,何況言?】。明白諭【或作「論」】外和內,然後能定人【表裡都通,然後可以印證】。「一」在卻看不見,道在卻不可專擅。切近地譬作淵,它的深測不到,凌凌乎泳著淡波卻不竭【涵泳溢流,沒有能讓它竭的】。他即使是至人,能用來煉他的精神、修他的耳目、整飾他的身【或作「飾其身體」】,像【或作「與」】符節相合,小大麴制沒有遺失,遠近邪【或作「幹」】直沒有夠不著的。所以德蓋過萬人的叫做俊,德蓋過千人的叫做豪,德蓋過百人的叫做英。所以聖,是言的總凡【有一本「凡也」下還有:而察人是聖者的功。這就是所以虛傳章文、顯能未立、上下異奏、賢不如尊卑之術。合百家為聖人,所以說是言的凡。凡,是統要的詞】。

武靈王第十九

武靈王問龎煥【或作暖】曰【武靈趙武靈也龎煥蓋暖之兄】寡人聞飛語流傳曰百戰而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勝善之善者也願聞其解龎煥曰工者貴無與爭【工猶善也】故大上用計謀其次因人事其下戰克用計謀者熒惑敵國之主使變更淫【或作謡】俗【使為淫俗所移】哆恭防恣而無聖人之數愛人而與無功而爵未勞而賞喜則釋罪怒則妄殺法民【或作居】而自慎【或作填刑民而自以為慎】少人而自至【狹人而自以為至】繁無用嗜【或作蓍】龜占【專任卜筮而已】髙義下【或作不】合意內之人所謂因人事者結幣帛用貨財閉近人之復其口【以賂買其近臣使順其口】使其所謂是者盡非也所謂非者盡是也離【或作雖】君之際用忠臣之路【離之言間】所謂戰克者其國已素破兵從而攻之因句踐用此【或作因陽用此無句踐二字】而吳國亡楚用此而陳蔡舉【靈王八年使棄疾滅陳十年使棄疾定蔡因為陳蔡】三家用此而智氏亡【或作殘三家晉韓魏也】韓用此而東分【晉頃公十二年韓宣子與趙魏共分祁氏羊舌氏十縣東分其謂是乎】今世之言兵也皆強大者必勝小弱者必滅是則小國之君無覇王者而萬乗之主無破亡也昔夏廣而湯狹殷大而周小越弱而吳強此所謂不戰【或作能一】而勝善之善者也此隂經之法【隂經黃帝之書也】夜行之道天武之類也今或殭屍百萬流血千里而勝未決也以為功計之每已不若是故聖人昭然獨思【或作得恩】忻然獨喜若夫耳聞金鼓之聲而希功目見旌旗【或作祀祺】之色而希陳手握兵刃之枋而希戰【枋柄也】出進合鬬而希勝是襄主之所破亡也武靈慨然嘆曰存亡在身微乎哉福之所生寡人聞此日月有以自觀昔克徳者不詭命得【案一本無得字】要者其言不眾

武靈王問龐煥【或作「暖」】說:【武靈就是趙武靈王。龐煥大概是龐暖的哥哥。】「我聽說飛語流傳:打一百仗都勝了,還不是善裡最善的;不打仗就勝了,才是善裡最善的。願聽聽它的解。」龐煥說:「工的人貴在沒有人跟他爭【「工」猶如善】。所以上等用計謀,其次藉著人事,最下才靠戰克。用計謀的,是迷惑敵國的主,讓他改換、淫【或作「謠」】於習俗【讓他被淫俗所移】,把恭敬做得張大、又驕縱無度(底本「防恣」,通行本作「憍恣」),卻沒有聖人的數;愛人卻亂給,沒有功卻封爵,還沒勞卻賞,高興就放掉罪,發怒就亂殺;用法律去治民【或作「居」】,卻自以為慎【或作「填」。用填刑去治民,卻自以為慎】;看輕別人,卻自以為到了極處【把人看窄,卻自以為到了】;煩瑣地搞沒有用的事,嗜好【或作「蓍」】龜佔【只專任卜筮罷了】;把義抬得很高,卻去俯就【或作「不」】合意於自己心裡的人。所謂藉著人事,是結上幣帛、用上貨財,堵住近臣,讓他們回報那張嘴【用賄賂買通近臣,讓他們順著那張嘴】,讓他所認為是的全都變成非,所認為非的全都變成是;離間【或作「雖」】君的際會,堵塞忠臣的路【「離」說的是間】。所謂戰克,是那個國已經平素破了,兵再跟著去攻。勾踐用這個【或作「因陽用此」,沒有「勾踐」二字】,吳國就亡了;楚用這個,陳、蔡就被攻下【楚靈王八年派棄疾滅陳,十年派棄疾定蔡,就此做成陳、蔡】;三家用這個,智氏就亡了【或作「殘」。三家是晉的韓、魏】;韓用這個,就向東分【晉頃公十二年,韓宣子與趙、魏一起分了祁氏、羊舌氏十縣。「東分」說的就是這個吧?】。如今世上講兵的,都說強大的一定勝,小弱的一定滅——那樣的話,小國的君就沒有稱霸稱王的,萬乘的主也就沒有破亡的了。從前夏廣、湯狹,殷大、周小,越弱、吳強,這就是所謂不戰【或作「能一」】而勝、善裡最善的。這是陰經的法【陰經是黃帝的書】,夜行的道,天武那一類。如今有時殭屍百萬、流血千里,勝負還沒決。拿功來算,每每已經不如這樣。所以聖人昭然獨自想【或作「得恩」】,忻然獨自喜。至於耳朵聽見金鼓的聲卻希望立功,眼睛看見旌旗【或作「祀祺」】的色卻希望佈陣,手裡握著兵刃的柄卻希望開戰【「枋」就是柄】,出去前進合鬥卻希望得勝——這就是襄主所以破亡的路子(貪戀交戰、把勝負寄在陣上的那種主)。」武靈慨然嘆息說:「存亡在自己身上。微啊,福所從生的地方!我聽了這些,日月都有辦法自己觀看。」從前能克德的,不詭於命;得到【案:一本沒有「得」字】要領的,他的話不多。

鶡冠子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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