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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說 · 第 3 卷

隋 · 王通 · 第 3 卷 / 7

房齡問事君之道子曰無私問使人之道曰無偏曰敢問化人之道子曰正其心問禮樂子曰王道盛則禮樂從而興焉非爾所及也【仁義著則王道盛也樂者仁之聲也禮者義之容也必待明王乃可興非今爾所及】或問楊素子曰作福作威玉食不知其他也【驕且吝不足觀】房齡問郡縣之治【秦罷侯置守郡縣始於此】子曰宗周列國八百餘年【列國謂封建五等諸侯】皇漢雜建四百餘載【漢監秦亡之勢雖無五等而雜封功臣宗室子弟】魏晉已降滅亡不暇【魏晉已有封爵然虛名無實故防於權臣之手】吾不知其用也【觀周漢之永魏晉之促其用可知矣】楊素使謂子曰盍仕乎子曰防屬之南【疏屬山名山海經云枕汾水名管岑】汾水之曲有先人之弊廬在可以避風雨有田可以具饘粥彈琴著書講道勸義自樂也願君侯正身以統天下【素驕故以正規之】時和歳豐則通也受賜多矣不願仕也【終巽言以拒之】子曰古之為政者先徳而後刑故其人悅以恕【悅謂知徳及我恕謂知刑不得已而行】今之為政者任刑而棄徳故其人怨以詐【怨謂不教我而致我犯詐謂矯求苟免】子曰古之從仕者養人今之從仕者養已【嘆反古】子曰甚矣齊文宣之虐也【北齊髙洋以峻法御下】姚義曰何謂克終子曰有楊遵彥者寔國掌命【楊愔字遵彥文宣時為尚書本史稱朝章國命一人而已】視民如傷奚為不終【言有賢臣故不亡】竇威好議禮子曰威也賢乎哉我則不敢【威所好者禮之文耳文中子不敢者禮之情也夫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禮樂之文者能述隋室禮壤賢威有心大抵治定而後議今非其時故曰不敢】北山丈人【山海經云北山之首曰單孤文人無名氏】謂文中子曰何謂遑遑者無急歟子曰非敢急傷時怠也【怠而不修斯文喪矣】子曰吾不度不執【度徳執用】不常不遂【得常遂行】房齡曰書云霍光廢帝舉帝何謂也【續書有霍光之事言廢帝舉帝之事光字子孟先是武帝盡周公相成王圖以賜光光盡忠輔之昭帝崩立昌邑王賀賀有罪三千條光廢之而立宣帝續書云大臣之義載於業者有七其一曰命文中子曰書有命邃矣其有成敗於其間天下懸之不得已而臨之乎】子曰何必霍光古之大臣廢昏舉明所以康天下也【古若伊尹】子游河間之渚【隋河間郡連涿水渚今深州】河上丈人曰何居乎斯人也【丈人無名氏居音姬發語之端】心若醉六經目若營四海何居乎斯人也文中子去之薛收曰何人也子曰隠者也收曰盍從之乎【訝子去之】子曰吾與彼不相從久矣【吾吾道也吾道自仲尼與荷蓧丈人已來不相從也故曰久矣】至人相從乎【收問至人無名還從隠乎】子曰否也【言至人有名而難名者也今之隠者異於是獨善一身不以天下為道】子在河上曰滔滔乎昔吾願止焉而不可得也今吾得之止乎【聖人時行則行時止則止昔常欲止而心猶有為故獻防於長安今道之不行得以止矣故退居於河曲】子見牧守屢易曰堯舜三載考績仲尼三年有成今旬月而易吾不知其道【痛隋行秦苟且之政】薛收曰如何子曰三代之興邦家有社稷焉【諸侯稱邦卿大夫稱家立社稷世奉其祀】兩漢之盛牧守有子孫焉【襲爵通侯無罪國不除】不如是之亟也【亟猶遽也】無定主而責之以忠無定民而責之以化雖曰能之末由也已【末莫也】賀若弼請射於子發必中【弼字輔伯平陳有武功為總管隋主宴突厥人使命之射一發中的命弼射一發亦中的弼自矜善射故請子觀】子曰美哉乎藝也【六藝次三曰射】古君子志於道據於徳依於仁而後藝可遊也【言藝成而下君子游之而已】弼不悅而退子謂門人曰矜而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弼竟誅死】子謂荀悅史乎史乎【悅字仲豫漢獻帝時侍講禁中依編年體著前漢紀三十篇詞約事詳申明制度重言美之也】謂陸機文乎文乎【機字士衡作文賦及辨亡論蓋有述作之志復祖之風】皆思過半矣子謂文士之行可見謝靈運小人哉其文傲君子則謹【靈運之孫襲爵康樂公性奢豪曽為永嘉太守多遊山不聽民訟召為侍中稱疾不朝此傲可見也】沈休文小人哉其文冶君子則典【沈約字休文始制音韻好艶冶之辭梁朝士人宗之益務妍侈此冶可見矣】鮑昭江淹古之狷者也其文急以怨【昭字明逺為宋臨江王防軍有虛詞而官不達故多怨刺淹字文通為宋建平王從事有罪下獄上書其言急皆狷可見矣】吳筠孔珪古之狂者也其文怪以怒【南史無吳筠疑是吳均文之誤也均字叔庠文體古怪又疑是王筠字元禮為文好押強韻多而不精一官一集孔稚珪字徳章與江淹對掌文翰而不肯伏淹皆狂可見矣】謝莊王融古之纎人也其文碎【莊字希逸善詞賦歌詩傳於樂府嘗作殷妃誄使堯門故事宋帝深銜之融字元長文詞辨捷長於屬綴後坐罪誅此纎碎可見矣】徐陵庾信古之夸人也其文誕【陵字孝穆陳後主詔冊皆陵為之好裁緝新意自成文體信字子山與徐陵同為學士文體相誇時稱徐庾此誕可見矣】或問孝綽兄弟子曰鄙人也其文淫【劉綽字孝綽兄弟孝威孝儀俱以才名顯其舅王筠常稱孝綽雲天下文章若無我當歸阿士阿士孝綽小名蓋淫詞類舅此鄙可見矣】或問湘東王兄弟子曰貪人也其文繁【南齊世祖之子湘東王名子建與兄競陵王子良及隋郡王子隆皆好文章有集傳世然志貪富貴繁可見矣】謝朓淺人也其文防【朓字暉為齊新安王記室牋詞敏防此淺可見矣】江總詭人也其文虛【總字總持與陳後主為長夜之飲相和為詩不持政事此詭佞可見矣】皆古之不利人也【或喪身或亂國】子謂顔延之王儉任昉有君子之心焉其文約以則【詞簡約而理有法則是君子用心也延之字延年宋時為侍郎常言天下之務當與天下共之平生不拘小節不營財利儉字仲寶南齊時為尚書令好禮學文詞風流自比謝安上宴命群臣作樂儉獨念封禪文昉字彥升梁時掌文誥累為太守凡饋遺與親戚以俸米散荒民當世仕進無不厯其門者昉接引之常言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此心可見矣】尚書召子仕【隋尚書署天下吏】子使姚義往辭焉曰必不得已署我於蜀【寧僻逺以藏用署常恕反】或曰僻子曰吾得從嚴楊游泳以卒世何患乎僻【嚴君平揚雄】子曰吾惡夫佞者必也愚乎愚者不妄動吾惡夫豪者必也悋乎悋者不妄散【佞惑主豪誘眾不若愚悋守其分】子曰達人哉山濤也多可而少怪【宏達】或曰王戎賢乎【戎字濬仲晉司空】子曰戎而賢天下無不賢矣【戎典選未嘗進寒素近虛名天下目為膏肓之疾及愍懐之廢又無一言以諫但苟且簡靜容身而已實非賢】子曰陳思王可謂達理者也以天下讓時人莫之知也【曹植字子建魏祖欲立為太子植不自雕礪飲酒晦跡兄文帝矯情自飾以求為嗣人不知子建署兄耳】子曰君子哉思王也其文深以典【親親表典矣出師表深矣】房齡問史子曰古之史也辯道【約理明變】今之史也耀文【空事詞語】問文子曰古之文也約以達今之文也繁以塞【不通理曰塞】薛收問續詩子曰有四名焉有五志焉何謂四名一曰化【續大雅也】天子所以風天下也【形天下之風】二曰政【續國風】蕃臣所以移其俗也【蕃臣比古諸侯移俗猶易俗也】三曰頌【續周殷魯頌】以成功告於神明也【歌之樂府享於宗廟】四曰嘆【續變風變雅】以陳誨立誡於家也【國異政家殊俗詩人哀之嘆之所以吟詠於家諷刺其上使達此變以懐舊俗也】凡此四者或美焉【嘉美之】或勉焉【無足嘉則勉之】或傷焉【勉不得則傷之】或惡焉【不足傷則惡也】或誡焉【語他事使聞之自誡】是謂五志【皆志所之】子謂叔恬曰汝為春秋元經乎春秋元經於王道是輕重之權衡曲直之繩墨也失則無所取衷矣【衷中也過則抑之不及則勸之皆約歸中道】子謂續詩之有化其猶先王之有雅乎續詩之有政其猶列國之有風乎【雅合天下而言也風分郡縣而言也】子曰郡縣之政其異列國之風乎【列國變則懐其舊俗郡縣變則惟新是圖】列國之風深以固其人篤【世修政教故俗亦深厚】曰我君不卒求我也其上下相安乎【曰者假列國之人為言也我君謂天子也言天子封建列國本求冶也上安其下則下亦安其上故云相安】及其變也【變風】勞而散其人蓋傷君恩之薄也而不敢怨【薄謂不安其下】郡縣之政悅以幸其人慕【苟悅其民幸於成功故民亦擇善而慕之】曰我君不卒撫我也其臣主屢遷乎【此假郡縣之人為言也言我君不終撫吾民使善政不久居而屢易之乎】及其變也【變政】苛而迫其人蓋怨吏心之酷也而無所傷焉【史苟一時急功則政酷民怨】雖有善政未及行也魏徵曰敢問列國之風變傷而不怨郡縣之政變怨而不傷何謂也子曰傷而不怨則不曰猶吾君也【民君本國諸侯亦猶諸侯君天子】吾得逃乎何敢怨【可逃避不敢怨】怨而不傷則不曰彼下矣【彼謂郡縣長下猶去也言終替去】吾將賊之又何傷【賊害之】故曰三代之末尚有仁義存焉【邦家有社稷故】六代之季仁義盡矣【牧守無子孫故】何則導人者非其路也【不以王路使人由之】子曰變風變雅作而王澤竭矣【周先王之澤】變化變政作而帝制衰矣【漢諸帝之制】子曰言取而行違溫彥博惡之【彥博大雅弟貞觀中為御史大夫有才辨官終僕射】面譽而背毀魏徵惡之【二子正直同】子曰愛生而敗仁者其下愚之行歟【觸情亡性】殺身而成仁者其中人之行歟【強仁非安行】遊仲尼之門未有不治中者也【殺身若子路結纓葢其中賢也】陳叔達為絳郡守下捕賊之令曰無急也請自新者原之以觀其後【容其改過刑之未遲】子聞之曰陳守可與言政矣上失其道民散久矣【隋季如周衰】苟非君子焉能固窮【小民窮則盜】導之以徳懸之以信且觀其後不亦善乎【容在徳刑在信】薛收問恩不害義儉不傷禮何如子曰此文景尚病其難行也夫廢肉刑害於義【義象秋也天不為人惡寒而變肅殺之今】損之可也【刑不濫則損】衣弋綈傷乎禮【禮象夏也君不以小善卑當陽之義】中焉可也【不偪下則中】雖然以文景之心為之可也不可格於後【本心在愛民節用不意其害義傷禮后王必稽中道】子曰古之事君也以道不可則止【直道】今之事君也以佞【枉道】無所不至【所至皆佞】子曰吾於讃易也述而不敢論【述謂修之論謂別立理】吾於禮樂也論而不敢辯【論沿革而已不敢辯興衰之極】吾於詩書也辯而不敢議【辯治亂之事不敢議其得失之由】或問其故子曰有可有不可【聖人立言或徴而顯或蓋而彰或曲而中或肆而隠各有奧義不可防窺是故有可以述則述可以論則論其於辯議皆然】曰夫子有可有不可乎子曰可不可天下之所存也我則存之者也【夫經天下之公言也故我續而存之者耳非我自可否也】子閒居儼然其動也徐若有所慮【貌敦】其行也方【短步也】若有所畏【禮恭】其接長者恭恭然如不足接防者溫溫然如有就【敬愛得中】子之服儉以防無長物焉【長剰也】綺羅錦繡不入於室曰君子非黃白不御【黃白取自然絲色】婦人則有青碧【染之易者】子宴賔無貳饌【不重味】食必去生味必適【適中】果菜非其時不食曰非天道也非其土不食曰非地道也【皆保真性者也】鄉人有窮而索者【索求】曰爾於我乎取無擾爾鄰里鄉黨為也【周禮五家為鄰五鄰為裡五州為鄉五族為黨】我則不厭鄉人有喪子必先往【匍匐救之】反必後【木忘哀】子之言應而不唱【問則應不唱始】唱必有大端【人言所不及則唱之】子之鄉無爭者【近易化】或問人善子知其善則稱之不善則曰未嘗與久也子濟大川有風則止不登髙不履危不乗悍【悍馬】不奔馭鄉人有水土之役則具畚鍤以往曰吾非從大夫也【畚草器鍤鍬也非大夫則從行畚布忖反鍤楚洽反】銅川府君之喪【父喪】勺飲不入口者三日營具曰必儉也吾家有制焉棺槨無飾衣衾而舉帷車而載【飾謂漆飾也衾帷亡者生所御物】塗車蒭靈則不從五世矣【禮曰塗車蒭靈自古有之孔子謂蒭靈者善謂俑者不仁不殆於用人乎】既之曰自仲尼已來未嘗無志也於是立墳髙四尺不樹焉【孔子曰我東西南北之人不可弗識也封之崇四尺】子之他鄉舍人之家【舍於主人】出入必告既而曰奚適而無稟【言人動有所稟】萬春鄉社【所居鄉名社祀句龍】子必與執事翼如也【執爼豆之事翼如恭貌】芮城府君起家【除服被起】為御史將行謂文中子曰何以贈我子曰清而無介【清極則介】直而無執【直甚則執】曰何以加乎子曰太和為之表【清而外和】至心為之內【直而內至】行之以恭守之以道【恭外道內】退而謂董常曰大廈將顛非一木所支也【言隋將顛非御史可救】子曰婚娶而論財夷虜之道也君子不入其鄉古者男女之族各擇徳焉不以財為禮【引古正今】子之族婚嫁必具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曰斯道也今亡矣三綱之首不可廢吾從古【夫為婦之綱】子曰惡衣薄食少思寡慾今人以為詐我則好詐焉不為誇若愚似鄙今人以為恥我則不恥也子曰古之仕也以行其道【道行於人】今之仕也以逞其欲【厚已所欲】難矣乎【雞致太平】子曰吏而登仕勞而進官非古也其秦之餘酷乎【周禮胥吏執事而已非委之以政教也春秋有功賞邑而已非假之以名器也秦政酷故用吏才而官不授徳】古者士登乎仕【士謂俊造也從王命為仕】吏執乎役【力役】祿以報勞官以授徳【祿及勞者一身而已官則為天下設也】子曰美哉公旦之為周也外不屑天下之謗而私其跡曰必使我子孫相承而宗祀不絶也【不屑不介意也跡謂攝位也曰者假周公為言也】內實達天下之道而公其心曰必使我君臣相安而禍亂不作【達道制禮作樂也公謂終復子明辟也】深乎深乎安家者所以寧天下也存我者所以厚蒼生也【奉文武業必存我身所以寧國厚民】故遷都之義曰洛邑之地四達而平使有徳易以興無徳易以衰【曰者周公雲也卜洛相宅義不恃險而在修徳】無功作五斗先生傳【王績字無功子之弟也不遇時則縱酒一飲五斗自作五斗先生傳以見志】子曰汝忘天下乎【言未能忘天下】縱心敗矩吾不與也【貴其敗人倫之法】

房玄齡(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下同)問事奉君主的道理。子說:無私。問差使人的道理。說:無偏。說:敢問教化人的道理。子說:端正他的心。問禮樂。子說:王道盛了,禮樂就會跟著興起,不是你所能趕上的【仁義顯著則王道就盛。樂是仁的聲音,禮是義的容貌。必須等到明王才可以興起,不是如今你所能趕上的】。有人問楊素。子說:作福作威、精美的飲食,不知道別的【驕而且吝,不值得看】。房玄齡問郡縣之治【秦廢除諸侯、設置郡守,郡縣從這裡開始】。子說:宗周列國八百多年【列國是說封建五等諸侯】,皇漢雜建四百餘年【漢鑑於秦亡的形勢,雖然沒有五等,卻雜封功臣、宗室子弟】,魏晉以下滅亡都來不及【魏晉已經有封爵,然而虛名無實,所以落於權臣之手(底本作「防」,「防」為「落」之訛)】,我不知道它的用處【看周、漢的長久,魏晉的短促,它的用處可以知道了】。楊素派人問子說:何不做官呢?子說:疏屬之南(底本作「防屬」,「防」為「疏」之訛)【疏屬是山名,《山海經》說枕著汾水,名叫管涔(底本作管岑)】,汾水的彎曲處,有先人的破房子在,可以避風雨;有田可以備稠粥。彈琴著書、講道勸義,自己快樂。願君侯端正自身來統御天下【楊素驕,所以用正來規勸他】。時和歲豐,那麼我王通受賜就多了,不願意做官【最終用謙遜的話拒絕他】。子說:古代為政的人,先德而後刑,所以那地的人喜悅而能恕【悅是說知道德加到我身上,恕是說知道刑是不得已才施行】;如今為政的人,任刑而棄德,所以那地的人怨恨而用詐【怨是說不教導我卻讓我犯罪,詐是說矯情求免】。子說:古代做官的人養人,如今做官的人養自己【感嘆違背了古】。子說:太過分了,齊文宣的暴虐【北齊高洋用峻法駕馭下屬】。姚義說:為什麼還能得善終?子說:有個楊遵彥,確實執掌國命【楊愔字遵彥,文宣時做尚書。本史稱朝章國命一人而已】,看待百姓像受傷的人,怎麼會不得善終【是說有賢臣所以不亡】。竇威喜歡議論禮。子說:威也算賢了吧?我就不敢【威所喜好的是禮的文;文中子所不敢的是禮的情。知道禮樂之情的人能製作,識別禮樂之文的人能記述。隋室禮壞,賢如竇威有這心思,大抵治定了而後才議論,如今不是時候,所以說不敢】。北山丈人【《山海經》說北山之首叫單狐。丈人是無名氏】對文中子說:為什麼遑遑不安,不是太急了嗎?子說:不敢急,是傷時人怠惰【怠而不修,斯文就喪失了】。子說:我不度量就不執用【度量德、執持用】,不得常就不遂行【得到常道才遂行】。房玄齡說:《書》說霍光廢帝舉帝,是什麼意思【續《書》有霍光的事,說廢帝舉帝的事。霍光字子孟。先前武帝把周公輔成王的圖賜給霍光,霍光盡忠輔佐。昭帝崩,立昌邑王賀,賀有罪三千條,霍光廢了他而立宣帝。續《書》說大臣之義記載在“業”裡的有七種,其一叫命。文中子說:《書》有命,深遠了。其間有成敗,天下懸在上面,不得已才臨到那事吧】。子說:何必霍光。古代的大臣,廢昏舉明,是用來安康天下【古代像伊尹】。子游河間的小洲【隋河間郡連著涿水的洲,如今屬深州】。河上丈人說:怎麼回事啊,這個人【丈人是無名氏。「居」音姬,發語詞】?心像醉在六經裡,眼像經營著四海,怎麼回事啊,這個人?文中子離開他。薛收說:是什麼人?子說:隱者。薛收說:何不跟從他【驚訝子離開他】?子說:我與他不相從已經很久了【「吾」是吾道。吾道從仲尼與荷蓧丈人以來就不相從,所以說久了】。至人互相跟從嗎【薛收問至人無名,還跟從隱者嗎】?子說:不【是說至人有名卻難以名狀。如今的隱者與此不同,獨善一身,不以天下為道】。子在河上說:滔滔啊。從前我願停下來,卻不可得;如今我得到了,停下來吧【聖人時行則行、時止則止。從前常想停下來,心裡卻還有作為,所以獻策於長安(底本作「獻防」,「防」為「策」之訛);如今道不能行,得以停下來了,所以退居河曲】。子看見牧守屢次更換,說:堯舜三年考核政績,仲尼三年有成。如今十天半月就更換,我不知道那道理【痛心隋朝實行秦的苟且之政】。薛收說:怎麼樣?子說:三代興起,邦家有社稷【諸侯稱邦,卿大夫稱家,立社稷世代奉祀】;兩漢興盛,牧守有子孫【襲爵通侯,沒有罪國就不廢除】。不像這樣急遽【亟猶如遽】。沒有固定的主卻責求他忠,沒有固定的民卻責求他化,雖然說能做到,無從做起【末就是莫】。賀若弼請子觀看射箭,發射一定中【弼字輔伯,平陳有武功,做總管。隋主宴請突厥使者,命他射,一發中的;命弼射,一發也中的。弼自己誇耀善射,所以請子觀看】。子說:美啊,這技藝【六藝裡第三是射】!古代君子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然後才可以遊於藝【是說藝成而下,君子游於它而已】。賀若弼不高興地退下。子對門人說:矜誇而又剛愎,難得免於當今之世了【賀若弼後來竟被誅死】。子說荀悅:史啊史啊【悅字仲豫,漢獻帝時侍講禁中,依編年體著《前漢紀》三十篇,詞約事詳,申明制度。重言讚美他】;說陸機:文啊文啊【機字士衡,作《文賦》及《辨亡論》,大概有述作之志、復先祖之風】。都已經思過半了。子說:文士的品行可以從文章看見。謝靈運是小人吧?他的文傲,君子則謹【靈運是謝玄的孫子,襲爵康樂公,性情奢豪,曾做永嘉太守,多遊山不聽民訟,召為侍中稱病不上朝,這傲可以看見】。沈休文是小人吧?他的文冶,君子則典【沈約字休文,開始制定音韻,喜好豔冶的辭,梁朝士人宗奉他,更加務求妍侈,這冶可以看見了】。鮑照、江淹,是古之狷者。他們的文急而怨【照字明遠,做宋臨江王參軍(底本作「防軍」,「防」為「參」之訛),有虛詞而官運不通,所以多怨刺。淹字文通,做宋建平王從事,有罪下獄上書,言辭急。都是狷可以看見了】。吳筠、孔珪,是古之狂者。他們的文怪而怒【《南史》沒有吳筠,疑是吳均文字之誤。均字叔庠,文體古怪。又疑是王筠字元禮,為文好押強韻,多而不精,一官一集。孔稚珪字德璋,與江淹對掌文翰卻不肯服淹。都是狂可以看見了】。謝莊、王融,是古之纖人。他們的文碎【莊字希逸,善於詞賦歌詩,傳到樂府,曾作殷妃誄,用堯門故事,宋帝深深銜恨。融字元長,文詞辨捷,長於連綴,後來坐罪被誅。這纖碎可以看見了】。徐陵、庾信,是古之夸人。他們的文誕【陵字孝穆,陳後主的詔冊都是陵做的,喜好裁緝新意,自成文體。信字子山,與徐陵同為學士,文體相誇,當時稱徐庾。這誕可以看見了】。有人問孝綽兄弟。子說:鄙人。他們的文淫【劉孝綽字孝綽,兄弟孝威、孝儀都以才名顯。他舅王筠常稱孝綽說:天下文章如果沒有我,就該歸阿士。阿士是孝綽小名。大概淫詞類似舅氏,這鄙可以看見了】。有人問湘東王兄弟。子說:貪人。他們的文繁【南齊世祖的兒子湘東王名子建,與兄竟陵王子良及隨郡王子隆都喜好文章,有集傳世,然而志在貪富貴,繁可以看見了】。謝朓是淺人,他的文捷(底本作「其文防」,「防」為「捷」之訛)【朓字玄暉,做齊新安王記室,箋詞敏捷(底本作「敏防」,「防」為「捷」之訛),這淺可以看見了】。江總是詭人,他的文虛【總字總持,與陳後主作長夜之飲,相唱和為詩,不主持政事,這詭佞可以看見了】。都是古之不利的人【有的喪身,有的亂國】。子說顏延之、王儉、任昉有君子之心,他們的文約而有法則【詞簡約而理有法則,是君子用心。延之字延年,宋時做侍郎,常說天下的事務應當與天下人共之,平生不拘小節、不營財利。儉字仲寶,南齊時做尚書令,好禮學,文詞風流,自比謝安,皇上宴飲命群臣作樂,儉獨念封禪文。昉字彥升,梁時掌文誥,累為太守,凡饋贈給親戚,把俸米散給災民,當世仕進沒有不經過他門下的,昉接引他們,常說憂人之憂、樂人之樂。這心可以看見了】。尚書召子做官【隋尚書署天下吏】。子讓姚義去辭謝,說:必不得已,把我安置在蜀【寧可僻遠來藏用。注音:「署」常恕反】。有人說:偏僻。子說:我得以跟從嚴君平、揚雄游泳而過完這一世,怕什麼偏僻【嚴君平、揚雄】。子說:我厭惡佞的人,一定要愚吧?愚的人不妄動。我厭惡豪的人,一定要吝吧?吝的人不妄散【佞迷惑主,豪引誘眾,不如愚、吝守著本分】。子說:達人啊,山濤!多可而少怪【宏達】。有人說:王戎賢嗎【戎字濬衝,晉司空】?子說:戎如果賢,天下就沒有不賢的了【戎典選不曾進用寒素、接近虛名,天下看成膏肓之疾;等到愍懷被廢,又沒有一句話來諫,只是苟且簡靜、容身而已,實在不是賢】。子說:陳思王可以說是達理的人,把天下讓出去,當時人沒有誰知道【曹植字子建。魏祖想立他為太子,植不自我雕礪,飲酒隱晦形跡;兄文帝矯情自飾來求做嗣,人不知道子建是在讓給兄長】。子說:君子啊,思王!他的文深而典【《親親表》典了,《出師表》深了】。房玄齡問史。子說:古代的史辨明道【約理而明變】,如今的史炫耀文【空在詞語上下功夫】。問文。子說:古代的文約而能達,如今的文繁而堵塞【不通理叫塞】。薛收問續《詩》。子說:有四名,有五志。什麼是四名?一叫化【續大雅】,天子用來風動天下【形見天下的風】;二叫政【續國風】,藩臣用來改變那風俗【藩臣比古諸侯,移俗猶如易俗】;三叫頌【續周、殷、魯頌】,把成功報告給神明【歌於樂府,享於宗廟】;四叫嘆【續變風變雅】,用來陳誨立誡於家【國異政、家殊俗,詩人哀嘆它,所以在家裡吟詠來諷刺上面,使上面明白這變化而懷念舊俗】。凡這四者,或者美【嘉美它】,或者勉【沒有足夠嘉的就勉勵】,或者傷【勉不得就傷】,或者惡【不足傷就厭惡】,或者誡【說旁的事讓他聽見而自己警戒】,這叫五志【都是志之所之】。子對叔恬說:你做《春秋》《元經》嗎?《春秋》《元經》對於王道,是輕重的權衡、曲直的繩墨,失了就無從取中了【衷就是中。過了就抑制,不及就勸勉,都約歸中道】。子說:續《詩》有化,大概像先王有雅吧?續《詩》有政,大概像列國有風吧【雅是合天下而言,風是分郡縣而言】。子說:郡縣之政,與列國之風不同吧【列國變則懷念舊俗,郡縣變則只圖維新】?列國之風深而固,那裡的人篤厚【世代修政教,所以俗也深厚】,說:我的君不是最終求取我吧,那上下相安嗎【「曰」是假列國的人來說話。「我君」指天子。是說天子封建列國,本是求治(底本「冶」為「治」之訛)。上安其下則下也安其上,所以說相安】。等到它變了【變風】,勞而散,那裡的人大概傷君恩之薄,卻不敢怨【薄是說不安其下】。郡縣之政悅而幸,那裡的人羨慕【苟且取悅其民、幸於成功,所以民也擇善而慕】,說:我的君不是最終撫我吧,那臣主屢次遷換嗎【這是假郡縣的人來說話。是說我君不終撫吾民,使善政不久居而屢次更換嗎】。等到它變了【變政】,苛而迫,那裡的人大概怨吏心之酷,卻無所傷【吏苟且一時急功(底本「史」為「吏」之訛),則政酷民怨】。雖然有善政,還來不及施行。魏徵說:敢問列國之風變,傷而不怨;郡縣之政變,怨而不傷,是什麼意思?子說:傷而不怨,就不說還是吾君【民以本國諸侯為君,也猶如諸侯以天子為君】,我能逃嗎,怎麼敢怨【可以逃避,不敢怨】。怨而不傷,就不說那人要下去了【彼指郡縣長官,「下」猶如去,是說終將被替換離去】,我將賊害他,又傷什麼【賊是害】。所以說三代之末尚有仁義存在【邦家有社稷的緣故】,六代之季仁義盡了【牧守沒有子孫的緣故】。為什麼?引導人的不是那條路【不用王路讓人走】。子說:變風變雅起來,王澤就枯竭了【周先王的澤】;變化變政起來,帝制就衰了【漢諸帝的制】。子說:嘴裡取而行動違背,溫彥博厭惡這個【彥博是大雅的弟弟,貞觀中做御史大夫,有才辯,官做到僕射】;當面稱譽而背後毀謗,魏徵厭惡這個【二子正直相同】。子說:愛惜生命而敗壞仁的,大概是下愚之行吧【觸情而亡性】;殺身而成仁的,大概是中人之行吧【勉強為仁,不是安於行】。遊於仲尼之門,沒有不治中的【殺身像子路結纓,大概是中賢】。陳叔達做絳郡守,下了捕賊的令,說:不要急,請求自新的人寬免他,來看他以後【容他改過,用刑還不晚】。子聽說了,說:陳守可以與他談政了。上失其道,民離散很久了【隋季像周衰】。如果不是君子,哪能固窮【小民窮了就做盜】。用德來引導,把信懸在那裡,並且看他以後,不也好嗎【容在德,刑在信】。薛收問:恩不害義,儉不傷禮,怎麼樣?子說:這連文、景尚且苦於難行。廢除肉刑害於義【義像秋。天不因為人厭惡寒而改變肅殺之令】,減損它可以【刑不濫就減損】;穿黑色厚繒傷於禮【禮像夏。君不以小善來降低當陽之義】,取中它可以【不逼下就中】。雖然如此,用文、景的心來做可以,不可用來範圍後人【本心在愛民節用,不意它害義傷禮。后王一定要稽考中道】。子說:古代事君用道,不可就停止【直道】;如今事君用佞【枉道】,沒有不到的地方【所到都是佞】。子說:我對於贊《易》,述而不敢論【述是修它,論是另立理】;我對於禮樂,論而不敢辯【只論沿革而已,不敢辯興衰的極處】;我對於《詩》《書》,辯而不敢議【辯治亂的事,不敢議得失的緣由】。有人問緣故。子說:有可有不可【聖人立言,或者微而顯,或者含而彰,或者曲而中,或者肆而隱,各有奧義,不可妄窺(底本作「防窺」,「防」疑為「妄」之訛)。所以有可以述的就述,可以論的就論,至於辯、議都是這樣】。說:夫子有可有不可嗎?子說:可與不可,是天下所存的,我則是把它存下來的人【經是天下的公言,所以我續而存之而已,不是我自己可否】。子閒居神態莊嚴。他動起來徐緩,像有所思慮【貌敦厚】;他走起來方正【小步】,像有所畏【禮恭】。他接待長者,恭恭敬敬像不足;接待幼者(底本作「接防者」,「防」為「幼」之訛),溫溫然像有所趨就【敬愛得中】。子的衣服儉而潔(底本作「儉以防」,「防」為「潔」之訛),沒有多餘的東西【長是剩餘】。綺羅錦繡不進入室內。說:君子不是黃白不穿【黃白取自然絲色】,婦人則有青碧【容易染的】。子宴賓沒有兩道菜【不重味】,吃一定去掉生的,味一定適中【適中】。果菜不是那個時節不吃,說:不是天道;不是那塊土產的不吃,說:不是地道【都是保全真性】。鄉里有窮而求索的人【索是求】,說:你向我取,不要去擾你的鄰里鄉黨【《周禮》:五家為鄰,五鄰為裡,五州為鄉,五族為黨】。我則不厭煩。鄉人有喪事,子一定先去【匍匐去救助】,返回一定在後【還未忘哀(底本「木」為「未」之訛)】。子的話應而不唱【問了才應,不開頭唱】,唱一定有大端【人言所不及的才唱它】。子的鄉里沒有相爭的人【近而易化】。有人問人的善。子知道他善就稱讚;不善,就說:不曾與他處得久。子渡大川,有風就停;不登高,不踩危險,不乘悍馬【悍馬】,不奔馳駕馭。鄉人有水土的勞役,就備好畚鍤前往,說:我不是跟從大夫【畚是草器,鍤是鍬。不是大夫就跟著去服役。注音:「畚」布忖反,「鍤」楚洽反】。銅川府君之喪【父喪】,湯勺飲不入口三天。營辦葬具(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葬),說:一定要儉,我家有制度。棺槨沒有漆飾,衣衾而抬起,帷車而載【飾是漆飾。衾、帷是亡者生前所用之物】。塗車芻靈,則已經五世不跟從了【《禮》說塗車芻靈自古有之。孔子說芻靈的好,說俑的不仁,不是近於用人嗎】。葬完了(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葬),說:從仲尼以來,未嘗沒有標記。於是立墳高四尺,不種樹【孔子說:我是東西南北之人,不可沒有識別,封土高四尺】。子到他鄉,住在人家【寄住在主人家】,出入一定告知。過後說:哪有去處而不稟告的【是說人一動就有所稟】。萬春鄉社【所居鄉名,社祀句龍】,子一定參與執事,翼如的樣子【執俎豆之事。翼如是恭貌】。芮城府君起家【除服被起用】做御史,將要走,對文中子說:用什麼贈我?子說:清而不孤介【清到極點就孤介】,直而不執拗【直過了分就執】。說:再加什麼?子說:太和做外表【清而外和】,至心做內裡【直而內至】,用恭來實行,用道來守【恭在外,道在內】。退下來對董常說:大廈將要傾倒,不是一根木頭所能支撐【是說隋將傾倒,不是御史能救】。子說:婚娶而論財,是夷虜之道,君子不進入那鄉里。古代男女的家族,各自選擇德,不以財為禮【引古來糾正今】。子的族人婚嫁一定具備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說:這條道,如今亡了。三綱之首不可廢,我從古【夫為婦之綱】。子說:惡衣薄食、少思寡慾,今人以為詐,我就喜好這詐;不做誇衒(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衒),像愚像鄙,今人以為恥,我就不以為恥。子說:古代做官,是來行那個道【道行於人】;如今做官,是來逞那個欲【厚自己的所欲】。難啊【難以致太平(底本「雞」為「難」之訛)】。子說:吏而登仕、勞而進官,不是古,大概是秦的餘酷吧【《周禮》胥吏只執事而已,不是把政教委託給他。《春秋》有功賞邑而已,不是把名器借給他。秦政酷,所以用吏才而官不授德】。古代士登於仕【士指俊造,從王命為仕】,吏執於役【力役】,祿用來報勞,官用來授德【祿只及於勞者一身而已,官則是為天下設的】。子說:美啊,周公旦為周所做的!外不介意天下的毀謗而把行跡歸於私,說:一定讓我子孫相承而宗祀不絕【不屑是不介意。跡指攝位。「曰」是假周公來說話】;內實在通達天下之道而把心歸於公,說:一定讓我君臣相安而禍亂不起【達道是制禮作樂。公是說最終還政於成王】。深啊深啊!安家是用來寧天下,存我是用來厚蒼生【奉文武的業,必須存我身,所以寧國厚民】。所以遷都之義說:洛邑之地四達而平,使有德的容易興起,無德的容易衰【「曰」是周公說的。卜洛相宅,義不依仗險而在於修德】。無功作《五斗先生傳》【王績字無功,是子的弟弟。不遇時就縱酒,一飲五斗,自作《五斗先生傳》來見志】。子說:你忘了天下嗎【是說還未能忘天下】?縱心敗壞規矩,我不贊同【責備他敗壞人倫之法】。

中說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說卷四

宋阮逸注

周公篇

子謂周公之道曲而當私而恕【攝政誅管蔡曲而當也代武王笞伯禽私而恕也】其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乎【曲而當於理窮矣私而恕於性盡矣理則性性則天天則命此所以為聖也】子曰聖人之道其昌也潛其弊也寢【潛寢省漸也】亹亹焉若寒暑進退物莫不從之而不知其由也【亹亹循環不絶貌顯諸仁則民從之藏諸用則民不知】溫彥博問嵇康阮籍何人也【嵇康字叔夜山濤舉之自代康絶交其介局如此阮籍字嗣宗居喪用琴酒且曰禮豈為我輩設其放曠如此】子曰古之名理者而不能窮也【談名理不窮其變或失於介或失於放】曰何謂也子曰道不足而器有餘【道不通則介故不足器不執則放故曰有餘】曰敢問道器子曰通變之謂道【可以變則變】執方之謂器【可以方則方】曰劉伶何人也【劉伶字伯倫性淡黙不交遊以酒自樂常攜壺使人荷鍤隨行曰死則埋之】子曰古之閉關人也【閉闗喻藏身也此世人所不能窺其閫閾】曰可乎曰兼忘天下不亦可乎【一身可忘也天下不可兼忘】曰道足乎曰足則吾不知也【伶亦放而已非中道】陳守謂薛生曰吾行令於郡縣而盜不止夫子居於鄉里而爭者息何也【陳守叔達也薛生收也夫子謂文中子】薛生曰此以言化【行令示法】彼以心化【行道感人】陳守曰吾過矣退而靜居【思行其道】三月盜賊出境子聞之曰收善言叔達善徳【二子同志】房齡問田疇何人也子曰古之義人也【田疇字子泰幽州牧劉虞使疇奉使於天子及廻虞為公孫瓉所害疇哭虞墓而去魏相欲封疇疇不受此節義人也】子謂武徳之舞勞而決其發謀動慮經天下乎【漢髙祖廟奏武徳舞狀干戈勤勞決取以經營天下也】謂昭徳之舞閒而泰其和神定氣綏天下乎【漢文帝廟奏昭徳舞狀修文物以綏安天下也】太原府君曰何如子曰或決而成之或泰而守之吾不知其變也【凡帝道有成之者有守之者樂武象焉其變在文武相須】噫武徳則功存焉不如昭徳之善也【功立一時而已徳必常守於萬世】且武之未盡善久矣其時乎其時乎【湯武革命一時之功周行典禮萬世之道】子謂史談善述九流【司馬談為太史故曰史談九流一儒家二道家三隂陽家四法家五名家六墨家七縱橫家八雜家九農家】知其不可廢而知其各有弊也安得長者之言哉【逸謂九流異道猶五方殊俗在致治者因而利之器而使之故不廢而同歸於儒矣長者言殊道無不容無不通也不廢則容之有則排之非真儒通變不能極此】子曰通其變天下無弊法【何常之有法弊則革】執其方天下無善教【偏執一隅有時作尼】故曰存乎其人【人謂真儒】子曰安得圓機之士與之共言九流哉【圓無執張機發必中】安得皇極之主與之共敘九疇哉【九疇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紀五皇極六三徳七稽疑八庶徵九五福皇極居九數之中當主位也】杜淹問崔浩何人也子曰迫人也執小道亂大經【崔浩字伯淵好星厯及真君長生之術蓋迫小不知通儒之道】程元曰敢問豳風何也子曰變風也【豳今為邠周始興之地也變風自鄶至王泰離】元曰周公之際亦有變風乎子曰君臣相誚其能正乎【成王聴流言之誚非正風也】成王終疑則風遂變矣【儻金縢未開則終疑周公】非周公至誠孰能卒之哉【發乎情是至誠也止乎禮義是卒正之也】元曰豳居變風之末何也【剛詩何以豳在列國之後】子曰夷王已下變風不復正矣【夷王下堂而見諸侯周始衰微國風遂變不復雅正矣】夫子蓋傷之者也【傷周】故終之以豳風言變之可正也唯周公能之故繋之以正【周已變而以豳正之者周公也】歌豳曰周之本也【七月陳王業后稷公劉之本】嗚呼非周公孰知其艱哉【王業艱難】變而克正危而克扶始終不失於本其惟周公乎繋之豳逺矣哉【周公之詩不繫周而系豳者正其本存乎逺也】子曰齊桓尊王室而諸侯服惟管仲知之【管仲字夷吾齊桓公伯諸侯仲之力也故曰知之】苻秦舉大號而中原靜惟王猛知之【前秦苻堅得天下三分之二故曰中原靜也亦其相王猛之力】或曰苻秦逆【東晉在而堅僭號是逆】子曰晉制命者之罪也【晉不能命方伯使徵不庭】苻秦何逆【上順下違曰逆上亂下抗非逆也義在下文】昔周制至公之命【若策命曰五侯九伯汝實徵之是至公也】故齊桓管仲不得而背也【上順故】晉制至私之命【惠帝已後賄賂大行天下謂之互市】故苻秦王猛不得而事也【晉東遷中國無主秦乃抗號】其應天順命安國濟民乎是以武王不敢逆天命揹人而事紂齊桓不敢逆天命揹人而黜周故曰晉之罪也苻秦何逆三十餘年中國士民東西南北自逺而至猛之力也子曰苻秦之有臣其王猛之所為乎【見王猛功業知秦有臣】元魏之有主其孝文之所為乎【觀孝文治具知魏有主】中國之道不墜孝文之力也【都洛邑興文物】太原府君曰溫子升何人也子曰險人也智小謀大永安之事同州府君常切齒焉則有由也【溫子升字鵬舉掌魏國文翰性似靜而實深險其後與元瑾謀逆坐誅永安莊帝年號也時魏國大亂切齒未詳】子讀三祖上事【讀魏書也】曰勤哉而不補也【見同州府君勤三事蹟也】無謂魏周無人吾家適不用爾【魏帝寳炬入闗依宇文泰泰子覺建號稱周】子之家廟座必東南向自穆公始也曰未忘先人之國【穆公虯自宋奔魏自是廟座向東南】遼東之役子聞之曰禍自此始矣【煬帝大業八年徵遼二百萬眾並陷九年又徵之山東始亂十年又徵天下遂喪】天子不見伯益讃禹之詞【益讃於禹曰惟徳動天無逺弗屆禹乃班師振旅七旬苖格】公卿不用魏相諷宣帝之事【漢宣帝使趙充國擊匈奴魏相諫曰臣聞恃大威者為驕兵兵驕者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王孝逸謂子曰天下皆爭利棄義吾獨若之何【利已曰利利物曰義】子曰舍其所爭取其所棄不亦君子乎子謂賈瓊王孝逸凌敬曰諸生何樂賈瓊曰樂閒居【退靜】子曰靜以思道可矣王孝逸曰樂聞過【思益】子曰過而屢聞益矣凌敬曰樂逢善人【好賢】子曰多賢不亦樂乎薛收遊於館陶【魏有館陶縣】適與魏徵歸告子曰徵顔冉之器也徵宿子之家言六經逾月不出及去謂薛收曰明王不出而夫子生是三才九疇屬布衣也【道兼天地理通皇極】劉見子談六經唱其端終日不竭【炫字伯光開皇中表乞興學校然好自矜伐為執政所抑著五經正名十二卷行於世】子曰何其多也曰先儒異同不可不述也【注傳異同】子曰一以貫之可矣爾以尼父為多學而識之耶【天下何思何慮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此尼父之學也】退子謂門人曰榮華其言小成其道難矣哉【難入尼父之門矣】凌敬問禮樂之本子曰無邪【禮樂本乎情情無邪則貌恭而氣和恭禮也和樂也】凌敬退子曰賢哉儒也以禮樂為問【賢其學正道】子曰大風安不忘危其霸心之存乎【漢髙祖歇雲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不忘武備而心在雜霸也】秋風樂極哀來其悔志之萌乎【漢武歌雲歡樂極兮哀情多此悔悟前過志形哀痛之語也】子曰詩書盛而秦世滅非仲尼之罪也【秦不用詩書致滅】虛長而晉室亂非老莊之罪也【老莊存太古之教非適時之典晉賢蕩焉故亂】齋戒修而梁國亡非釋迦之罪也【釋氏本空寂之法非化俗之原梁主惑焉故亡】易不云乎苟非其人道不虛行【聖人非不知太古之樸空寂之性然而應物致理必有制焉晉賢蕩梁主惑非立人之制也故虛行者爾】或問佛子曰聖人也【聖人之寂滅者】曰其教何如曰西方之教也【西方化外可行非中國禮義之俗可習】中國則泥【泥猶溺也】軒車不可以適越冠冕不可以之胡古之道也【越舟而不車胡髪而不冠古者夷不亂華】或問宇文儉子曰君子儒也防通知逺其書之所深乎【儉事蹟未見】銅川府君重之豈徒然哉【父之友】子游太樂【樂署】聞龍舟五更之曲【煬帝將遊江都宮作此曲】瞿然而歸曰靡靡樂也【紂作靡靡之樂亡國之音也】作之邦國焉不可以遊矣子謂姚義盍官乎【官仕】義曰舍道干祿義則未暇【言隋仕人皆舍道】子曰誠哉【信有此】或問荀彧荀攸子曰皆賢者也曰生死何如【或死攸生】子曰生以救時死以明道荀氏有二仁焉【彧字文若佐魏祖有大功或謂魏祖宜加九錫彧曰本起義兵所以正朝安國也君子愛人以徳不宜如此魏祖聞之不悅彧飲藥而死彧從子攸字公達魏國初建防謀帷幄舉事慎宻雖子弟不能知魏祖常稱曰荀令君之仁荀軍師之智又曰令君舉善不進不休軍師去惡不去不止然彧初仕漢漢亡則死攸獨仕魏魏存則生明道救時皆謂仁矣】子曰言而信未若不言而信行而謹未若不行而謹賈瓊曰如何子曰推之以誠則不言而信【心至誠雖未言人已知其必信矣】鎮之以靜則不行而謹【性復靜雖未行人知必謹】惟有道者能之【有儒道者能如此】楊素謂子曰甚矣古之為衣冠裳履何樸而非便也【撲虛裝貌】子曰先王法服不其深乎【有深旨】為冠所以莊其首也為履所以重其足也衣裳襜如【衣下曰裳襜如盛貌】劒佩鏘如【帶劒示威垂佩合節鏘如響聲】皆所以防其躁也【威重有節則躁無自入焉】故曰儼然人望而畏之以此防民猶有疾驅於道者今舍之曰不便是投魚於淵寘猿於木也【為禮使人別禽獸】天下庸得不馳騁而狂乎引之者非其道也【責素不以禮引人】董常歌鄁栢舟【言仁不遇也衛頃公之時仁人不遇小人在側卒章雲憂心悄悄慍於群小】子聞之曰天實為之謂之何哉【此北門篇也刺士不得志煬帝任群小仁人憂之言董常不遇者天也】邳公好古物【蘇威封邳國公】鐘鼎什物珪璽錢具必具子聞之曰古之好古者聚道【聚淳樸之性】今之好古者聚財【聚珍異之器】子謂仲長子光曰山林可居乎【子光注見上】曰防逢其適也焉知其可【防當其意有所適則居之耳不知其可不可也】子曰達人哉隠居放言也【任意所適達也適在山林隠也不知其可放也】子光退謂董薛曰子之師其至人乎死生一矣不得與之變【極乎道為至人死生不變其道者一貫天下者也】薛收問隠子曰至人天隠【藏其天真髙莫窺測】其次地隠【闢地山林髙身全節】其次名隠【名混朝市心在世外】子謂姚義能交【結交】或曰簡【簡靜】子曰所以為能也【淡故簡】或曰廣【廣泛交也】子曰廣而不濫又所以為能也【泛愛中有擇】子謂晁厝率井田之序有心乎復古矣【晁厝說文帝曰五口之家服作者不過三人能耕者不過百畆古者一夫一婦受田百畆此井田之制也文帝不能行故漢致治不及三代文中子惜其有復古之心焉】賈瓊問續書之義子曰天子之義列乎範者有四曰制【制命也秦改命為制漢因之】曰詔【詔令也秦改令為詔漢因之】曰志【志謂帝王有志於治道而未形乎制詔者也】曰策【求直言而防慮之】大臣之義載於業者有七曰命【爵命】曰訓【師訓】曰對【奏對】曰讃【襄讃】曰議【評議】曰誡【監誡】曰諫【箴諫】文中子曰帝者之制恢恢乎其無所不容【恢恢如天容物】其有大制制天下而不割乎【子曰大制不割割分判者也】其上湛然其下恬然【湛恬皆靜】天下之危與天下安之天下之失與天下正之【凡舉一事必以犬下同之】千變萬化吾常守中焉【吾常假帝制自謂也】其卓然不可動乎其感而無不通乎此之謂帝制矣【言二帝之典三王之誥兩漢之記皆同制矣】文中子曰易之憂患業業焉孜孜焉其畏天憫人思及時而動乎【業業畏天孜孜憫人易者天人以時而動也】繁師曰逺矣吾視易之道何其難乎【難知】子笑曰有是夫終日干幹可也【乾乾勤學不難】視之不臧我思不逺【又舉詩勉之使勤學易比載馳篇雲也言汝不思善道則已在我思之不為逺】越公聘子子謂其使者曰存而行之可也【姑存此聘禮即可非得聘賢之實也】歌幹髦而遣之【幹髦衛詩美臣子多好善】既而曰玉帛云乎哉【果求賢不在虛飾】子謂房齡曰好成者敗之本也願廣者狹之道也【欲速不達】齡問立功立言何如子曰必也量力乎【量力相時】子謂姚義可與友久要不忘賈瓊可與行事臨難不變【相友貴久臨事貴斷】薛收可與事君仁而不佞董常可與出處介如也【事君貴正出處貴潔】子曰賤物貴我君子不為也【賈誼曰小智自私賤彼貴我】好竒尚怪蕩而不止必有不肖之心應之【理使之然】薛宏請見六經【薛宏未見經續經也】子不出門人惑子笑曰有好古博雅君子則所不隠【言宏非好古者】子有內弟之喪【內表弟】不飲酒食肉郡人非之【非其過禮】子曰吾不忍也賦載馳卒章而去【國詩卒章雲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此言我自不忍而然】鄭和【未見】譖子于越公曰彼實慢公【彼謂文中子】公何重焉越公使問子子曰公可慢則僕得矣不可慢則僕失矣得失在僕公何預焉越公待之如舊【理遣也】子曰我未見勇者或曰賀若弼子曰弼也戾焉得勇【勇於義曰勇勇於力曰戾】李密問英雄子曰自知者英【自知故能知人】自勝者雄【自勝故能勝人】問勇子曰必也義乎【凡勇不得其宜皆悖戾爾】賈瓊曰甚矣天下之不知子也子曰爾願知乎哉姑修焉天將知之況人乎【孟子曰盡心者知其性也知性則知天言聖人知天則天亦知聖人】賈瓊請六經之本曰吾恐夫子之道或墜也子曰爾將為名乎有美玉姑待價焉【待明王出當自求行之】楊感問孝子曰始於事親終於立身【言爾父不陷不義則爾身可立矣】問忠子曰孝立則忠遂矣【楊素賢則隋不亂】

子說周公之道:曲而恰當,私而能恕【攝政誅管、蔡,是曲而恰當;代替武王打伯禽,是私而能恕】。大概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了吧【曲而恰當,於理窮盡了;私而能恕,於性盡了。理就是性,性就是天,天就是命,這所以為聖】。子說:聖人之道,它昌盛時潛藏,它弊壞時止息【潛、寢,是省漸的意思】,亹亹然像寒暑進退,物沒有不跟從它的,卻不知道那緣由【亹亹是循環不絕的樣子。顯諸仁則民跟從,藏諸用則民不知道】。溫彥博問:嵇康、阮籍是什麼人【嵇康字叔夜,山濤舉他自代,康與他絕交,他的耿介局度如此。阮籍字嗣宗,居喪用琴酒,並且說禮豈是為我輩設的,他的放曠如此】?子說:古之名理的人,卻不能窮盡【談名理卻不窮那變化,或者失於介,或者失於放】。問:什麼意思?子說:道不足而器有餘【道不通達就耿介,所以不足;器不執守就放縱,所以說有餘】。問:敢問道、器。子說:通變叫作道【可以變就變】,執方叫作器【可以方就方】。問:劉伶是什麼人【劉伶字伯倫,性情淡默不交遊,以酒自樂,常攜壺讓人扛著鍤跟著,說死了就埋】?子說:古之閉關的人【閉關比喻藏身。這是世人所不能窺見他門檻的】。問:可以嗎?說:兼忘天下,不也可以嗎【一身可以忘,天下不可兼忘】?問:道足夠嗎?說:足夠我就不知道了【伶也只是放而已,不是中道】。陳守對薛生說:我在郡縣行令而盜不止,夫子住在鄉里而爭的人停息,為什麼【陳守是叔達,薛生是收,夫子指文中子】?薛生說:這邊用言來化【行令示法】,那邊用心來化【行道感人】。陳守說:我錯了。退下來靜居【想實行那道】,三個月盜賊出境。子聽說了,說:收善於言,叔達善於德【二子同志】。房玄齡(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問田疇是什麼人。子說:古之義人【田疇字子泰。幽州牧劉虞派疇奉使於天子,等到回來,虞被公孫瓚所害,疇哭於虞墓而去。魏相想封疇,疇不接受。這是節義之人】。子說:《武德》之舞勞而決,那發謀動慮是經營天下吧【漢高祖廟奏《武德》舞,狀寫干戈勤勞決取來經營天下】;《昭德》之舞閒而泰,那和神定氣是安綏天下吧【漢文帝廟奏《昭德》舞,狀寫修文物來安綏天下】。太原府君說:怎麼樣?子說:或者決而成之,或者泰而守之,我不知道那變化【凡帝道有成的、有守的,樂、武象徵它們,變化在文武相須】。噫,《武德》則功存在那裡,不如《昭德》的善【功只立於一時,德必須常守於萬世】。況且《武》未能盡善已經很久了。是時運嗎?是時運嗎【湯武革命是一時之功,周行典禮是萬世之道】。子說史談善於記述九流【司馬談做太史,所以叫史談。九流:一儒家,二道家,三陰陽家,四法家,五名家,六墨家,七縱橫家,八雜家,九農家】。知道它不可廢,又知道各自有弊。哪裡得著長者的話啊【阮逸按:九流異道,猶如五方殊俗,在於致治的人因而利之、器而使之,所以不廢而同歸於儒。長者的話,殊道無不容、無不通。不廢則容納它,有弊(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弊)則排除它。不是真儒通變,不能窮極這個】。子說:通它的變,天下沒有弊法【哪有常而不變的。法弊了就改革】;執它的方,天下沒有善教【偏執一隅,有時就膠滯(底本「尼」疑為「泥」之訛)】。所以說存乎其人【人指真儒】。子說:哪裡得著圓機之士,與他共談九流啊【圓是無所執,機發必中】?哪裡得著皇極之主,與他共敘九疇啊【九疇: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紀,五皇極,六三德,七稽疑,八庶徵,九五福。皇極居九數之中,正當主位】。杜淹問崔浩是什麼人。子說:迫狹的人。執小道,亂大經【崔浩字伯淵,好星曆及真君長生之術,大概迫於小而不知道通儒之道】。程元說:敢問《豳風》是什麼?子說:變風【豳如今為邠,是周始興之地。變風從鄶到王《黍離》】。程元說:周公之際也有變風嗎?子說:君臣互相譏誚,還能正嗎【成王聽信流言的譏誚,不是正風】?成王終於疑,則風就變了【倘若金縢未開,就會始終疑周公】。不是周公至誠,誰能把它收束到正【發乎情是至誠,止乎禮義是終於正】。程元說:《豳》居於變風之末,為什麼【風詩(底本「剛」疑為「風」之訛)為什麼豳在列國之後】?子說:夷王以下,變風不再正了【夷王下堂見諸侯,周開始衰微,國風於是變,不再雅正】。夫子大概傷這個【傷周】,所以用《豳風》來終結,是說變還可以正,只有周公能做到,所以系之於正【周已經變了,而用豳來正它的是周公】。歌豳,說是周的本【《七月》陳述王業,后稷、公劉的本】。嗚呼,不是周公誰知道那艱難【王業艱難】?變而能正,危而能扶,始終不失於本,大概只有周公吧?系之於豳,深遠啊【周公的詩不繫周而系豳,是正其本、存於遠】。子說:齊桓尊王室而諸侯服,只有管仲知道這個【管仲字夷吾。齊桓公稱霸諸侯,是仲的力量,所以說知之】;苻秦舉大號而中原安靜,只有王猛知道這個【前秦苻堅得天下三分之二,所以說中原靜,也是他的相王猛的力量】。有人說苻秦是逆【東晉還在,苻堅僭號,這是逆】。子說:是晉朝制命之人的罪【晉不能任命方伯去征討不來朝的】,苻秦哪裡算逆【上順下違叫逆;上亂而下抗,不是逆。義在下文】。從前周制定至公之命【像策命說五侯九伯你切實征討,這是至公】,所以齊桓、管仲不得違背【上順的緣故】;晉制定至私之命【惠帝以後賄賂大行,天下叫作互市】,所以苻秦、王猛不得事奉【晉東遷,中國無主,秦才抗號】。大概應天順命、安國濟民吧?所以武王不敢逆天命、揹人而去事奉紂,齊桓不敢逆天命、揹人而廢黜周。所以說是晉的罪,苻秦哪裡算逆。三十餘年,中國士民東西南北從遠方到來,是王猛的力量。子說:苻秦之有臣,大概是王猛所造成的吧【看見王猛功業,知道秦有臣】;元魏之有主,大概是孝文所造成的吧【看孝文的治具,知道魏有主】。中國之道不墜落,是孝文的力量【都洛邑、興文物】。太原府君說:溫子升是什麼人?子說:險人。智小謀大。永安之事,同州府君常切齒,是有緣由的【溫子升字鵬舉,掌魏國文翰,性情似靜而實深險,後來與元瑾謀逆被誅。永安是莊帝年號,當時魏國大亂。切齒未詳】。子讀三祖上事【讀《魏書》】,說:勤啊,卻補不上【看見同州府君勤於三祖事蹟】!不要說魏、周沒有人,是我家恰好不用罷了【魏帝寶炬入關依附宇文泰,泰的兒子覺建號稱周】。子的家廟,座位一定東南向,從穆公開始。說:沒有忘記先人的國【穆公虯從宋奔魏,從此廟座向東南】。遼東之役,子聽說了,說:禍從這裡開始了【煬帝大業八年徵遼,二百萬眾一併陷沒;九年又徵,山東開始亂;十年又徵,天下於是喪】。天子看不見伯益贊禹的話【益贊於禹說:惟德動天,無遠弗屆。禹於是班師振旅,七旬苗格】,公卿不用魏相諷宣帝的事【漢宣帝派趙充國擊匈奴,魏相諫說:臣聽說仗著大威的是驕兵,兵驕的滅亡,不只是人事,乃是天道】。王孝逸對子說:天下都爭利棄義,我獨自怎麼辦【利已叫利,利物叫義】?子說:舍他所爭的,取他所棄的,不也是君子嗎?子對賈瓊、王孝逸、凌敬說:諸生樂什麼?賈瓊說:樂閒居【退靜】。子說:靜下來思道就可以了。王孝逸說:樂聞過【想受益】。子說:過而屢次聽到,就受益了。凌敬說:樂逢善人【好賢】。子說:多賢不也快樂嗎?薛收遊於館陶【魏有館陶縣】,恰好與魏徵一起回來,告訴子說:徵是顏、冉之器。魏徵住在子家裡,講六經,過了一個月不出去。等到離開,對薛收說:明王不出而夫子生,這是三才九疇歸屬到布衣了【道兼天地,理通皇極】。劉炫(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炫)見子,談六經,開了頭整天不竭【炫字伯光,開皇中上表請求興學校,然而好自矜伐,被執政所壓抑,著《五經正名》十二卷行於世】。子說:多麼多啊。炫說:先儒的異同,不可不記述【注傳的異同】。子說:一以貫之就可以了。你以為尼父是多學而識之嗎【天下何思何慮,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這是尼父之學】。炫退下去,子對門人說:使言辭榮華,使道小成,難啊【難入尼父之門了】。凌敬問禮樂之本。子說:無邪【禮樂本於情,情無邪則貌恭而氣和。恭是禮,和是樂】。凌敬退下去,子說:賢啊,儒者!拿禮樂來問【賢在他學正道】。子說:《大風》安不忘危,大概霸心還在吧【漢高祖歌說: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這是不忘武備而心在雜霸】;《秋風》樂極哀來,大概悔志萌發了吧【漢武帝歌說:歡樂極兮哀情多。這是悔悟前過、志形哀痛的話】。子說:《詩》《書》盛而秦世滅,不是仲尼的罪【秦不用《詩》《書》以致滅亡】;虛玄(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長而晉室亂,不是老、莊的罪【老、莊存太古之教,不是適時的典,晉賢放蕩所以亂】;齋戒修而梁國亡,不是釋迦的罪【釋氏本是空寂之法,不是化俗的原,梁主迷惑所以亡】。《易》不是說嗎:如果不是那個人,道不會虛行【聖人不是不知道太古之樸、空寂之性,然而應物致理必須有制度。晉賢放蕩、梁主迷惑,不是立人的制度,所以只是虛行罷了】。有人問佛。子說:是聖人【聖人裡寂滅的】。問:他的教怎麼樣?說:西方之教【西方化外可以行,不是中國禮義之俗可以習】,到中國就泥滯【泥猶如溺】。軒車不可以去越,冠冕不可以去胡,是古之道【越用舟而不用車,胡披髮而不戴冠。古代夷不亂華】。有人問宇文儉。子說:君子儒。疏通知遠(底本作「防通知遠」,「防」為「疏」之訛),大概是《書》所深的吧【儉事蹟未見】。銅川府君看重他,難道是徒然的嗎【父親的朋友】。子游太樂【樂署】,聽到《龍舟五更》之曲【煬帝將遊江都宮,作了這首曲子】,瞿然而歸,說:靡靡之樂【紂作靡靡之樂,是亡國之音】。在邦國裡作這個,不可以遊了。子對姚義說:何不做官【官是仕】?義說:舍道去求祿,我則沒有閒暇【是說隋朝仕人都舍道】。子說:誠然【信有此事】。有人問荀彧、荀攸。子說:都是賢者。問:生死怎麼樣【彧死,攸生】?子說:生用來救時,死用來明道,荀氏有二仁【彧字文若,佐魏祖有大功。有人說魏祖宜加九錫,彧說本起義兵是用來正朝安國,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魏祖聽了不高興,彧飲藥而死。彧的從子攸字公達,魏國初建,參謀帷幄(底本作「防謀」,「防」為「參」之訛),舉事慎密,雖子弟不能知。魏祖常稱:荀令君之仁,荀軍師之智。又說:令君舉善不進不休,軍師去惡不去不止。然而彧起初仕漢,漢亡則死;攸獨仕魏,魏存則生。明道、救時,都叫作仁了】。子說:言而信,不如不言而信;行而謹,不如不行而謹。賈瓊說:怎麼樣?子說:用誠來推,則不言而信【心至誠,雖然未言,人已經知道他必信】;用靜來鎮,則不行而謹【性復歸於靜,雖然未行,人知道必謹】。只有有道的人能這樣【有儒道的人能如此】。楊素對子說:太過分了,古代做衣冠裳履,多麼樸而不便【樸是虛裝的樣子。底本「撲」為「樸」之訛】。子說:先王的法服,不是很深嗎【有深旨】?做冠用來莊重其首,做履用來鄭重其足。衣裳襜如【衣下叫裳,襜如是盛貌】,劍佩鏘如【帶劍示威,垂佩合節,鏘如是響聲】,都是用來防他的躁【威重有節則躁無從進入。此處「防」是隄防之防,本字】。所以說儼然,人望而畏之。用這個來防民(此處「防」是隄防之防),還有在路上疾驅的。如今舍了它說不便,是把魚投進淵、把猿放上樹【為禮是讓人區別於禽獸】。天下哪能不馳騁而狂呢?引導他的不是那條道【責備楊素不用禮來引人】。董常唱《邶·柏舟》【說仁人不遇。衛頃公之時,仁人不遇、小人在側。卒章說:憂心悄悄,慍於群小】。子聽見了,說:天實在使之如此,說它什麼呢【這是《北門》篇,刺士不得志。煬帝任用群小,仁人憂之。是說董常不遇是天】。邳公好古物【蘇威封邳國公】,鐘鼎什物、珪璽錢具一定具備。子聽說了,說:古代好古的人聚道【聚淳樸之性】,如今好古的人聚財【聚珍異之器】。子對仲長子光說:山林可以住嗎【子光注見上】?說:會逢其適罷了(底本作「防逢」,「防」為「會」之訛),哪裡知道它可以【會(底本作「防」)當其意,有所適就住在那裡,不知道可與不可】。子說:達人啊,隱居放言【任意所適是達,適在山林是隱,不知其可是放】。子光退下來對董、薛說:你們的師大概是至人吧?死生是一,不得與之變【極於道為至人。死生不改變其道的,是一貫天下的人】。薛收問隱。子說:至人天隱【藏其天真,高得無人能窺測】,其次地隱【避地山林,高身全節】,其次名隱【名混在朝市,心在世外】。子說姚義能交【結交】。有人說簡【簡靜】。子說:所以為能【淡所以簡】。有人說廣【廣泛交遊】。子說:廣而不濫,又所以為能【泛愛之中有選擇】。子說:晁錯(底本作「晁厝」,即晁錯)遵循井田之序,有心於復古了【晁錯勸文帝說:五口之家,服作者不過三人,能耕者不過百畝。古代一夫一婦受田百畝,這是井田之制。文帝不能行,所以漢致治不及三代。文中子惜他有復古之心】。賈瓊問續《書》之義。子說:天子之義列在范里的有四:叫制【制就是命。秦改命為制,漢沿用】,叫詔【詔就是令。秦改令為詔,漢沿用】,叫志【志是說帝王有志於治道而還沒有形於制、詔的】,叫策【求取直言而籌慮它(底本作「防慮」,「防」疑為「籌」之訛)】。大臣之義記載在業裡的有七:叫命【爵命】,叫訓【師訓】,叫對【奏對】,叫贊【襄贊】,叫議【評議】,叫誡【監誡】,叫諫【箴諫】。文中子說:帝者之制恢恢乎無所不容【恢恢像天容物】。大概有大制,制天下而不割吧【子說大制不割。割是分判】。其上湛然,其下恬然【湛、恬都是靜】。天下之危,與天下一起安它;天下之失,與天下一起正它【凡舉一事,一定與天下同之(底本「犬下」為「天下」之訛)】。千變萬化,我常守中【「吾常」是假帝制自謂】。卓然不可動吧?感而無不通吧?這叫作帝制了【是說二帝之典、三王之誥、兩漢之記都同於制】。文中子說:《易》的憂患,業業然、孜孜然,大概畏天憫人、想及時而動吧【業業是畏天,孜孜是憫人。《易》是天人按時而動】。繁師玄(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說:遠啊,我看《易》之道多麼難【難知】。子笑說:有這回事嗎?終日乾乾就可以了【乾乾是勤學就不難。底本「乾乾」當讀乾坤之乾】。視之不善,我思並不遠【又舉《詩》勉他勤學《易》,比《載馳》篇所說。是說你不思善道則已,在我思之不算遠】。越公聘子。子對他的使者說:存而行之就可以了【姑且存這個聘禮就可以,並沒有得著聘賢的實際】。唱《幹旄》送他走【《幹旄》是衛詩,讚美臣子多好善。底本作「幹髦」,即《幹旄》】。過後說:難道只是玉帛嗎【果真求賢不在虛飾】。子對房玄齡說:好成的,是敗的根本;願廣的,是狹的道路【欲速則不達】。玄齡問立功立言怎麼樣。子說:一定要量力吧【量力相時】。子說:姚義可以與他交友,久約不忘;賈瓊可以與他行事,臨難不變【相友貴久,臨事貴斷】;薛收可以與他事君,仁而不佞;董常可以與他出處,介如【事君貴正,出處貴潔】。子說:賤物貴我,君子不做【賈誼說:小智自私,賤彼貴我】。好奇尚怪,放蕩而不止,一定有不肖之心來應【理使之然】。薛宏請看六經【薛宏事蹟未見。經是續經】。子不拿出來,門人疑惑。子笑說:有好古博雅君子,則無所隱藏【是說宏不是好古的人】。子有內弟之喪【內表弟】,不飲酒吃肉。郡人非議他【非議他過禮】。子說:我不忍。賦《載馳》卒章而去【衛國(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衛;一說鄘)詩卒章說: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這是說我自不忍而然】。鄭和【事蹟未見】在越公那裡讒譖子,說:他實在怠慢公【彼指文中子】,公為什麼看重他?越公派人問子。子說:公可以怠慢,則我得了;不可怠慢,則我失了。得失在我,公何必干預?越公待他如舊【用理排遣】。子說:我沒有見過勇者。有人說賀若弼。子說:弼是乖戾,哪裡算勇【勇於義叫勇,勇於力叫戾】。李密問英雄。子說:自知的是英【自知所以能知人】,自勝的是雄【自勝所以能勝人】。問勇。子說:一定要義吧【凡勇不得其宜,都是悖戾】。賈瓊說:太過分了,天下不知道子。子說:你願意被知道嗎?姑且修吧,天將知道你,何況人呢【孟子說盡心則知性,知性則知天。是說聖人知天則天也知聖人】。賈瓊請六經之本,說:我怕夫子之道或者墜落。子說:你將為名嗎?有美玉,姑且待價【等明王出,自然會求來實行】。楊玄感(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問孝。子說:始於事親,終於立身【是說你父親不陷於不義,則你身可以立了】。問忠。子說:孝立了則忠就遂了【楊素賢則隋不亂】。

中說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說卷五

宋阮逸注

問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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