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中說 · 第 4 卷

隋 · 王通 · 第 4 卷 / 7

劉炫問易子曰聖人於易沒身而已況吾儕乎【聖人終身立易中劉但熟易之文而不知易在身也】炫曰吾談之於朝無我敵者【但談易文自謂無敵】子不答退謂門人曰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此所謂易在身】魏徵曰聖人有憂乎子曰天下皆憂吾獨得不憂乎問疑子曰天下皆疑吾獨得不疑乎徵退子謂董常曰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憂疑出乎情爾情者性之慾也聖人性不憂而人以為憂者以天下之情為憂也聖人性無疑而人以為疑者以天下之情為疑也故聖人應物以跡復性以心義終下文】常曰非告徵也子亦二言乎【前雲有憂疑後雲無憂疑是二言】子曰徵所問者跡也【舉天下物情之動而聖人應之曰跡】吾告汝者心也【以一性之本合乎天命曰心】心跡之判久矣【判分也自周公已來心跡分故曰久矣夫堯禪舜舜禪禹以心言之則一也其所以禪之者跡也湯伐桀武王伐紂以堯舜之心言之亦一也其所以伐之者跡也周公仲尼之心與堯舜湯武同也而跡不應乎天下蓋時異耳使周孔居禪之時則舜禹也居伐之時則湯武也文中子不得其時兩存心跡聖矣哉】吾獨得不二言乎【言周公仲尼於易已二言矣】常曰心跡固殊乎【疑二言為二道】子曰自汝觀之則殊也【自爾猶言自彼也以彼觀我則心跡固殊】而適造者不知其殊也【適造謂我適至於道乗時而用則安知心與跡果殊哉】各雲當而已矣【當謂惟義所在不必執乎心執乎跡時行則行時止則止各當而已】則夫二未違一也【言則二道則一也若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先後則二而其不違時一也】李播聞而嘆曰大哉乎一也【李播亦門人未見傳】天下皆歸焉而不覺也【聖人之道常存於天下然文中子出非其時故天下生民不覺也孟子稱伊尹曰天之生民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程元問叔恬曰續書之有志有詔何謂也叔恬以告文中子子曰志以成道言以宣志【道出乎志也雖未詔天下而其言已宣故曰志】詔其見王者之志乎【詔行天下則志可見矣】其恤人也周其致用也悉一言而天下應一令而不可易【恤人故皆應悉用故不改】非仁智博達則天明命其孰能詔天下乎【言詔如是之大】叔恬曰敢問防何謂也【續書有防】子曰其言也典其致也博憫而不私【憫世病不私諱過】勞而不倦【勞心問賢不倦聴】其惟策乎【若漢武帝策董仲舒】子曰續書之有命邃矣【天爵人爵皆為命也邃者言非止君命抑亦天命之耳】其有君臣經略當其地乎【命其地必有經畧】其有成敗於其間天下懸之不得已而臨之乎【言命之所歸不得已而當之】進退消息不失其幾乎【經略如此】道甚大物不廢髙逝獨往中權契化自作天命乎【天下懸於已故曰自作天命】文中子曰事者【續書有事】其取諸仁義而有謀乎雖天子必有師【事由師謀而成】然亦何常師之有唯道所存以天下之身受天下之訓【言不惟師也天下之人有善皆可從】得天下之道成天下之務民不知其由也其惟明主乎【民間之事君皆行焉民亦不知其君得善之由】文中子曰廣仁益智莫善於問【續書有問】乗事演道莫善於對【續書有對】非明君孰能廣問非達臣孰能専對乎其因宜取類無不經乎【經營】洋洋乎晁董公孫之對【晁厝對策雲三王臣主俱賢合謀相輔莫不本於人情也董仲舒對策曰春秋王道之端傳之於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也正者王之所為也公孫對策雲致利除害兼愛無私謂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謂之義治之大用也此三對皆洋洋然得王道大綱】文中子曰有美不揚天下何觀君子之於君贊其美而匡其失也【續書有賛】所以進善不暇天下有不安哉【言無不安】文中子曰議其盡天下之心乎【續書有議】昔黃帝有合宮之聴堯有衢室之問舜有總章之訪皆議之謂也【合宮總章皆明堂異名也衢室當衢為室以採民言也管子曰堯問衢室聴於民也】大哉乎並天下之謀兼天下之智而理得矣我何為哉恭已南面而已【言黃帝堯舜得天下謀議為理】子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言道之難進也故君子思過而預防之所以有誡也【續書有誡】切而不指【切至指訐】勤而不怨曲而不諂直而有禮其惟誡乎【勤拳委曲以禮誡之】子曰改過不恡無咎者善補過也古之明王詎能無過從諫而已矣【續書有諫】故忠臣之事君也盡忠補過君失於上則臣補於下臣諫於下則君從於上此王道所以不跌也【不差跌】取泰於否易昏以明非諫孰能臻乎【言遂事亦可諫】文中子曰晉而下何其紛紛多主也【紛不一姓】吾視惠懐傷之【惠帝政由賈后為趙王倫所篡懐帝防塵於平陽為劉聰所害】舍三國將安取志乎【三國各有平天下之志此又明續書有志】三國何其孜孜多虞乎【雖有志而無制】吾視桓靈傷之【漢桓帝諱志梁冀執政權傾天下靈帝諱宏黃巾賊起董卓作亂】舍兩漢將安取制乎【七制之主可以垂法此又明續書有制也】子謂太和之政近雅矣【太和後魏孝文帝年號也都洛陽文物始備故曰近雅】一明中國之有法【中國久無定主孝文立二十餘年造明堂祀圓丘置職制定律令舉兵百萬伐江南其後宣武孝明皆能修太和之政是中國之法也】惜也不得行穆公之道【穆公虯子之祖自江南來奔太和八年始仕焉虯薦王肅及□朗未幾孝文崩虯亦卒惜其道未及行也】程元曰三教何如【儒老釋】子曰政惡多門久矣【教不一則政多門】曰廢之何如子曰非爾所及也【聖賢出則異端自去非遽能廢也】真君建徳之事適足推波助瀾縱風止燎爾【真君後魏太武年號也時崇道教毀佛法建徳後周武帝年號也毀釋老二教隋公輔政時更興之是暫廢而愈盛若波瀾風燎爾】子讀洪範讜議【安康獻公撰皇極讜議】曰三教於是乎可一矣【洪範五皇極者義貴中道爾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人者天地萬物中和之物也教雖三而人則一矣】程元魏徵進曰何謂也子曰使民不倦【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賈瓊習書至郅惲之事問於子曰敢問事命志制之別【郅惲王莽時上書曰漢祚久長神器有命不可虛受上天垂戒欲悟陛下宜即臣位莽怒脅惲令稱病惲罵曰所言皆天命也非狂人造焉莽終不敢害事者謂行事之跡也命者謂事應天命者也志者謂志蘊於心也制者謂志行於禮義者也】子曰制命吾著其道焉志事吾著其節焉【道兼天下節守一身】賈瓊以告叔恬叔恬曰書其無遺乎書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其道之謂乎詩曰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其節之謂乎子聞之曰凝其知書矣子曰事之於命也猶志之有制乎非仁義發中不能濟也【事與志發乎中命與制形於外】子曰達制命之道其知王公之所為乎其得變化之心乎【已形於外則心可知矣】達志事之道其知君臣之所難乎其得仁義之幾乎【發於中則幾可得矣】子曰處貧賤而不懾可以富貴矣【無隕穫必不驕矜】僮僕稱其恩可以從政矣【恩及賤況良民乎】交遊稱其信可以立功矣【推而廣於天下】子曰愛名尚利小人哉未見仁者而好名利者也【譏時】賈瓊問君子之道子曰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詩氓篇卒章也言必反覆思其所行之道苟不思則已矣】子見縗絰而哭不輟者遂吊之問喪期曰五載矣子然曰先王之制不可越也【喪不可過必俯而就之縗七回反絰徒結反】楚公問用師之道子曰行之以仁義【必也至仁伐不仁大義誅不義】曰若之何決勝【言仁義何能勝兵】子曰莫如仁義過此敗之招也【責其知勝人以力不知勝人以道】子見耕者必勞之【慰勞】見王人必俛之【俛俯僂避之】鄉里不騎【不騎馬】雞初鳴則盥嗽具服【內則事父母禮盥古緩及】銅川夫人有病子不交睫者三月人問者送迎之必泣以拜【喜懼並】子曰史傳興而經道廢矣【若史記先黃老後六經是廢也】記注興而史道誣矣【若裴松之注三國志反毀陳夀是誣也】是故惡夫異端者【述之而反異之】薛收曰何為命也子曰稽之於天合之於人謂其有定於此而應於彼【天時人事稽合曰命此人事也彼天時也知人而不知天與知天而不知人皆非知命也故君子修性以合天理所以定命矣易雲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吉凶曲折無所逃乎【事有不虞之舉是時與之吉也事有求全之毀是時與之兇也蓋事與時並非人力獨能致之故委曲折旋無以逃其吉凶矣】非君子孰能知而畏之乎【知天命畏天命惟君子】非聖人孰能至之哉【儘性以至命惟聖人】薛收曰古人作元命其能至乎【元命苞易書也】子曰至矣【易者性命之書也知易則至命】賈瓊曰書無制而有命何也【魏而下續書無制而有命】子曰天下其無主而有臣乎【漢制以亡獨臣尚能稟命爾】曰兩漢有制志何也子曰制其盡美於防人乎【漢七主本以憂民而作制】志其慙徳於備物乎【漢末徳不備尚有志而已】薛收曰帝制其出王道乎【問漢製出三王之道否乎】子曰不能出也後之帝者非昔之帝也【昔之帝者以道若三王是也後之帝者以名若秦始兼帝而稱是也】其雜百王之道而取帝名乎其心正其跡譎【防人之心則正雜霸之跡則譎】其乗秦之不得已而稱之乎【天下已熟秦稱皇帝之名故漢因之不得已而亦稱帝也】政則苟簡【董仲舒曰秦為苟簡之文】豈若唐虞三代之純懿乎【二帝三王名實稱】是以富人則可典禮則未【漢富民之術可稱長世之禮未備】薛收曰純懿遂亡乎【疑二帝三王之道不可復】子曰人能道焉知來者之不如昔也【後來聖人生則道矣安知其無純懿之時耶】子謂李靖智勝仁程元仁勝智【五行之秀有偏故五常之性有勝若木性多水性少則仁勝智推此為然】子謂董常幾於道可使變理【五常具則庶幾乎聖道通變之謂道故曰變理】賈瓊問何以息謗子曰無辯【勿與小人辯明】曰何以止怨曰無爭【勿與小人爭理】子謂諸葛王猛功近而徳逺矣【一時霸其國為功雖近然謀及身後為徳蓋逺】子在蒲【蒲古中都之地隋為河中郡】聞遼東之敗【大業八年九軍並陷】謂薛收曰城復於隍矣【易泰卦上六城復於隍勿用師其命亂也】賦兎爰之卒章【王國詩也桓王失信諸侯背叛卒章雲我生之後逢此百兇】歸而善六經之本曰以俟能者【俟百姓與能者行之】子曰好動者多難【煬帝如此】小不忍致大災【隋文如此】子曰易聖人之動也於是乎用以乗時矣【易變易也功業見乎變吉凶生乎動變動者聖人適時之用也無變則功不可大故因二以濟無動則吉不先見故惟幾成務存時効動易可知焉】故夫卦者智之鄉也動之序也【爻在卦如人居鄉逐位而動是其次序】薛生曰智可獨行乎【言卦為智郷則謂智可獨行】子曰仁以守之【智不以仁則易失之賊】不能仁則智息矣安所行乎哉【不能仁雖智無用】子曰元亨利貞運行不匱者智之功也【元仁也亨禮也利義也貞信也運之以智五常成功】子曰佞以承上殘以御下誘之以義不動也【凡佞人殘人不可以義誘】董常死子哭之終日不絶門人曰何悲之深也曰吾悲夫天之不相道也【董常弱冠而死門人亞聖者也死後無人助行周孔之道】之子歿吾亦將逝矣【天喪斯文我必不乆生】明王雖興無以定禮樂矣【後唐太宗議禮樂房魏自言不備】子讃易至序卦曰大哉時之相生也達者可與幾矣【序卦輪衍六十四卦也時行時止生生不窮達則至之故曰幾也】至雜卦曰旁行而不流守者可與存義矣【雜卦止說一卦也守則終之故曰義矣】子曰名實相生利用相成是非相明去就相安也【名由實生實由名顯此謂相生利在有用用則成利此謂相成是未果是有非然後明此謂相明去不安則就就不安則去此謂相安已上皆因賛易而言也】賈瓊問太平可致乎子曰五常之典三王之誥兩漢之制粲然可見矣【古道備在方冊行之可致顔子曰舜何人也餘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文中子曰王澤竭而諸侯仗義矣【續書所以明此變也】帝制衰而天下言利矣【續書所以救此失也】文中子曰強國戰兵【惟恃力爾】霸國戰智【不戰而屈人之兵在智】王國戰義【禁民為非不獨任智】帝國戰徳【仁者無敵於天下徳可知矣】皇國戰無為【神武而不殺安見其有為】天子而戰兵則王霸之道不抗矣【戰不以智與義則道不能舉】又焉取帝名乎【道不抗雖名存何取】故帝制沒而名實散矣【此言名實散則元經必為行其法也】子曰多言徳之賊也【有徳則不言】多事生之讎也【保生者少事】薛方士【未見傳】曰逢惡斥之遇邪正之何如子曰其有不得其死乎【貴其太剛也若暴虎慿河子路終死】必也言之無罪聞之以誡【言逢惡遇邪當譎諫喻之孔子曰諫有五吾從其諷】或問韋孝寛【韋叔裕字孝寛後周武帝臣也】子曰幹矣【北齊攻雍州孝寛守之不下齊桓歸憤而崩此幹事而已】問楊愔【楊愔字遵彥北齊文宣帝之臣也愔於斟反】子曰輔矣【愔以朝章國令為務不幹小事而已故可稱輔相之器】宇文化及問天道人事如何【化及隋右將軍述之子也煬帝幸江都化及弒逆】子曰順隂陽仁義如斯而已【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天人相與則一故君陽臣隂陽為仁隂為義此人事所以一天道也化及有無君之心故云守仁義以戒之爾】賈瓊為吏以事楚公【隋三公府皆自署吏未君命故云事楚公】將行子餞之瓊曰願聞事人之道子曰逺而無介【恭而逺之無傷介】就而無諂【洩就其身不苟言貌】泛乎利而諷之無鬭其防【泛泛因所利而諷之勿辯防自取禍】瓊曰終身誦之子曰終身行之可也【不惟事人也處世盡宜然】子曰元經其正名乎【正帝名】皇始之帝徵天以授之也【皇始後魏道武帝號也始有中原建天子旌旗得正綂此天授之也】晉宋之王近於正體【東晉至劉宋中國無真主則江南以為正體故曰近】於是乎未忘中國【晉宋皆舉兵中原有復一之志】穆公之志也【晉陽穆公作政大論言帝王之道元經所以帝元魏而斥齊梁蓋其志也】齊梁陳之徳【僭徳】斥之於四夷也以明中國之有代太和之力也【後魏孝文太和元年宋蒼梧王元徽五年也時江南衰替中國始尊】子曰改元立號非古也【後文帝始改中元后元年號】其於彼心自作之乎【彼漢以心自改之可也非古也】或問志意修驕富貴道義重輕王侯如何【此苟卿子言也下句雲內省而外物輕矣】子曰彼有以自守也【處士橫議非天下公言自守此說而已凡聖人之道無所驕無所輕】薛生曰殤之後帝制絶矣元經何以不興乎【和帝在位十載竇憲不軌殤帝二嵗鄧後臨朝且此時漢制已絶何為於此不續元經以振王法乎】子曰君子之於帝制並心一氣以待也【以待其復興也】傾耳以聴拭目而視【待之極也】故假之以歲時【自殤和綿綿至桓靈假嵗時而終不復興】桓靈之際帝制遂亡矣【曹操舉兵吳蜀繼作孝獻禪魏漢制乃絶】文明之際魏制其未成乎【魏文帝明帝未能平吳蜀一制天下】太康之始書同文車同軌【晉武太康元年平吳天下同一】君子曰帝制可作矣而不克振【太康三年劉毅比帝為桓靈蓋帝制尋大壞矣】故永熈之後君子息心焉曰謂之何哉【太康十一年武帝崩楊駿矯詔輔政改元永熈賈后殺駿天下大亂】元經於是不得已而作也【上無王法故君子作賞罰以戒亂臣賊子豈好辨哉誠不得已也】文中子曰春秋作而典誥絶矣【孟子曰王者之跡熄然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元經興而帝制亡矣【元經作於續書續詩之後】文中子曰諸侯不貢詩【古者列國歌頌皆貢於王若魯季孫行父請命於周是也】天子不採風【古有采詩之官】樂官不達雅【古為詩樂為歌以合雅道】國史不明變【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嗚呼斯則久矣【自仲尼歿詩有空文而其實廢矣】詩可以不續乎【漢而下風化不傳於詩故君子不可不續】

劉炫問《易》。子說:聖人對於《易》,到沒身而已,何況我們這些人呢【聖人終身立在《易》中。劉炫(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炫)只熟《易》的文字,卻不知道《易》在身上】。炫說:我在朝上談《易》,沒有人能做我的對手【只談《易》文,自以為無敵】。子不回答。退下來對門人說: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在德行【這就是所謂《易》在身】。魏徵說:聖人有憂嗎?子說:天下都憂,我獨獨能不憂嗎?問疑。子說:天下都疑,我獨獨能不疑嗎?徵退下去,子對董常說:樂天知命,我憂什麼;窮理盡性,我疑什麼【憂、疑出於情而已。情是性之慾。聖人之性不憂而人以為憂,是以天下之情為憂;聖人之性無疑而人以為疑,是以天下之情為疑。所以聖人應物用跡,復性用心。義終在下文】。常說:不是告訴徵的那套,子也兩套話嗎【前面說有憂疑,後面說無憂疑,是兩套話】?子說:徵所問的是跡【舉天下物情之動而聖人應之,叫跡】,我告訴你的是心【以一性之本合乎天命,叫心】。心、跡的分開已經很久了【判是分。從周公以來心跡分開,所以說久了。堯禪舜、舜禪禹,就心而言則是一,所以禪讓的是跡。湯伐桀、武王伐紂,就堯舜之心而言也是一,所以伐的是跡。周公、仲尼之心與堯舜湯武相同,而跡不應於天下,大概時異罷了。假如周、孔居於禪的時候就是舜、禹,居於伐的時候就是湯、武。文中子不得其時,兩存心跡,聖啊】。我獨獨能不兩套話說嗎【是說周公、仲尼於《易》已經兩套話說了】。常說:心跡固然不同嗎【疑兩套話是兩道】?子說:從你看則不同【「自汝」猶如自彼。以彼觀我則心跡固然不同】,而適至於道的人不知道那不同【適造是說我適至於道,乘時而用,則哪知心與跡果真不同】。各自說當而已【當是惟義所在,不必執於心、執於跡。時行則行,時止則止,各當而已】。那麼那二並未違背一【言則二,道則一。像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先後則二,而其不違時是一】。李播聽見了嘆說:大啊,那一【李播也是門人,傳未見】!天下都歸向它卻不覺察【聖人之道常存在天下,然而文中子出非其時,所以天下生民不覺。孟子稱伊尹說:天生民,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程元問叔恬說:續《書》有志有詔,是什麼意思?叔恬拿去告訴文中子。子說:志用來成道,言用來宣志【道出於志。雖然還未詔天下,而其言已經宣,所以叫志】。詔大概能看見王者之志吧【詔行於天下則志可以看見】。他體恤人周到,致用詳盡,一句話天下應,一道令不可改【恤人所以都應,悉用所以不改】。不是仁智博達、則天明命,誰能詔天下呢【是說詔如此之大】。叔恬說:敢問策是什麼意思(底本作「防」,「防」為「策」之訛)【續《書》有策(底本作「防」)】?子說:那言典雅,那致用廣博,憫而不私【憫世病,不私諱過】,勞而不倦【勞心問賢,不倦聽】,大概只有策吧【像漢武帝策問董仲舒】。子說:續《書》有命,深遠了【天爵人爵都是命。邃是說不只是君命,也是天命】。大概有君臣經略正當其地吧【命其地一定有經略】;大概有成敗在其間,天下懸在上面,不得已才臨到那事吧【是說命之所歸,不得已才擔當】。進退消息,不失其幾吧【經略如此】。道很大,物不廢,高逝獨往,中權契化,自己作成天命吧【天下懸於己,所以說自作天命】。文中子說:事【續《書》有事】,大概取諸仁義而有謀吧?雖然天子必有師【事由於師謀而成】,然而又何常師之有?只在道所存。以天下之身受天下之訓【是說不只是師,天下之人有善都可以從】,得天下之道,成天下之務,民不知道那緣由,大概只有明主吧【民間的事君都實行了,民也不知道其君得善的緣由】。文中子說:廣仁益智,沒有比問更好的【續《書》有問】;乘事演道,沒有比對更好的【續《書》有對】。不是明君誰能廣問?不是達臣誰能專對?大概因宜取類,沒有不經營的吧【經營】。洋洋乎,晁、董、公孫之對【晁錯(底本作「晁厝」)對策說:三王臣主俱賢,合謀相輔,莫不本於人情。董仲舒對策說:《春秋》王道之端,傳之於正,正次王,王次春。春是天之所為,正是王之所為。公孫弘(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弘)對策說:致利除害、兼愛無私謂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謂之義,是治之大用。這三對都洋洋然得著王道大綱】。文中子說:有美不揚,天下看什麼?君子對於君,贊他的美而匡他的失【續《書》有贊】。所以進善沒有閒暇,天下有不安的嗎【是說無不安】。文中子說:議,大概盡天下之心吧【續《書》有議】?從前黃帝有合宮之聽,堯有衢室之問,舜有總章之訪,都是所謂議【合宮、總章都是明堂異名。衢室是當衢為室來採集民言。《管子》說:堯問衢室,聽於民】。大啊!並天下之謀,兼天下之智,而理得到了。我做什麼呢?恭己南面而已【是說黃帝、堯、舜得天下謀議為理】。子說: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是說道難以進。所以君子思過而預防它,所以有誡【續《書》有誡。此處「防」是隄防之防】。切而不指【切至而不訐指】,勤而不怨,曲而不諂,直而有禮,大概只有誡吧【勤拳委曲,以禮來誡】。子說:改過不吝,無咎是善於補過。古代明王哪能沒有過,從諫而已【續《書》有諫】。所以忠臣事君,盡忠補過。君失於上則臣補於下,臣諫於下則君從於上,這是王道所以不跌【不差跌】。從否裡取泰,把昏換成明,不是諫誰能達到【是說已經做成的事也可以諫】。文中子說:晉以下多麼紛紛多主啊【紛是不一姓】。我看惠、懷而傷【惠帝政由賈后,被趙王倫所篡;懷帝蒙塵於平陽(底本作「防塵」,「防」為「蒙」之訛),被劉聰所害】。舍了三國將往哪裡取志呢【三國各有平天下之志。這又標明續《書》有志】。三國多麼孜孜多憂患【雖有志而無制】。我看桓、靈而傷【漢桓帝諱志,梁冀執政,權傾天下;靈帝諱宏,黃巾賊起,董卓作亂】。舍了兩漢將往哪裡取制呢【七制之主可以垂法。這又標明續《書》有制】。子說太和之政近於雅了【太和是後魏孝文帝年號,都洛陽,文物始備,所以說近雅】。一明中國之有法【中國久無定主。孝文立二十餘年,造明堂、祀圓丘、置職制、定律令,舉兵百萬伐江南。其後宣武、孝明都能修太和之政,這是中國之法】。可惜啊,不得行穆公之道【穆公虯是子的祖,從江南來奔,太和八年才開始仕。虯薦王肅及關朗(底本此字殘缺),不久孝文崩,虯也卒,惜他的道未及施行】。程元說:三教怎麼樣【儒、老、釋】?子說:政厭惡多門已經很久了【教不一面政就多門】。問:廢了它怎麼樣?子說:不是你所能達到的【聖賢出則異端自去,不是驟然能廢】。真君、建德的事,恰好足夠推波助瀾、縱風止燎罷了【真君是後魏太武年號,當時崇道教、毀佛法。建德是後周武帝年號,毀釋、老二教。隋公輔政時又興起,是暫廢而愈盛,像波瀾風燎】。子讀《洪範讜議》【安康獻公撰《皇極讜議》】,說:三教於是可以一了【《洪範》五皇極,義貴中道而已。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人是天地萬物中和之物。教雖三而人則一】。程元、魏徵進來說:什麼意思?子說:使民不倦【《易》說:通其變,使民不倦】。賈瓊學《書》,到郅惲之事,問子說:敢問事、命、志、制的分別【郅惲在王莽時上書說:漢祚久長,神器有命,不可虛受,上天垂戒想讓陛下醒悟,應當即臣位。莽怒,脅迫惲令他稱病。惲罵說:所說的都是天命,不是狂人編造。莽終不敢害。事是說行事之跡,命是說事應天命,志是說志蘊於心,制是說志行於禮義】。子說:制、命,我著其道;志、事,我著其節【道兼天下,節守一身】。賈瓊拿去告訴叔恬。叔恬說:《書》大概沒有遺漏吧?《書》說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是那道的意思吧?《詩》說採葑採菲、無以下體,是那節的意思吧?子聽見了,說:凝知道《書》了。子說:事之於命,猶如志之有制吧?不是仁義從中發出,不能成濟【事與志發於中,命與制形於外】。子說:通達制、命之道,大概知道王公的作為吧?大概得著變化之心吧【已經形於外則心可以知道】。通達志、事之道,大概知道君臣的難處吧?大概得著仁義之幾吧【發於中則幾可以得到】。子說:處貧賤而不懾,可以富貴了【沒有隕穫,一定不驕矜】;僮僕稱他的恩,可以從政了【恩及於賤,何況良民】;交遊稱他的信,可以立功了【推而廣於天下】。子說:愛名尚利,小人啊!沒有見過仁者而好名利的【譏時】。賈瓊問君子之道。子說: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詩·氓》篇卒章。是說一定要反覆思其所行之道,如果不思就罷了】。子看見穿縗絰而哭不停的人,於是吊他。問喪期,說:五年了。子泫然(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泫)說:先王之制不可越過【喪不可過,必須俯而就之。注音:「縗」七回反,「絰」徒結反】。楚公問用師之道。子說:用仁義來行【一定是至仁伐不仁、大義誅不義】。問:怎麼樣決勝【是說仁義哪能勝過兵】?子說:沒有比仁義更好的。過了這個,是招敗【責備他只知勝人以力,不知勝人以道】。子看見耕的人一定慰勞他【慰勞】,看見王人一定俯身【俛是俯僂避開】。鄉里不騎馬【不騎馬】。雞初鳴就盥漱具服【《內則》事父母之禮。注音:「盥」古緩反(底本「及」為「反」之訛)】。銅川夫人有病,子三個月不合眼。有人來問的,送迎他,一定泣而拜【喜懼並在】。子說:史傳興起而經道廢了【像《史記》先黃老後六經,就是廢】;記注興起而史道誣了【像裴松之注《三國志》反而毀陳壽,就是誣】。所以厭惡那異端【記述它反而與它相異】。薛收說:什麼是命?子說:稽考於天,合之於人,說它有定在此而應在彼【天時人事稽合叫命。此是人事,彼是天時。知人而不知天,與知天而不知人,都不是知命。所以君子修性以合天理,所以定命。《易》說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吉凶曲折,無所逃吧【事有不虞之譽,是時給他吉;事有求全之毀,是時給他兇。大概事與時並非人力獨能致,所以委曲折旋無從逃其吉凶】。不是君子誰能知而畏它【知天命、畏天命,只有君子】?不是聖人誰能至它【儘性以至命,只有聖人】?薛收說:古人作《元命》,大概能至嗎【《元命苞》是《易》一類的書】?子說:至了【《易》是性命之書,知《易》則至命】。賈瓊說:《書》無制而有命,為什麼【魏以下續《書》無制而有命】?子說:天下大概無主而有臣吧【漢制已亡,獨有臣還能稟命】。問:兩漢有制、志,為什麼?子說:制,大概盡美於恤人吧(底本作「防人」,「防」為「恤」之訛)【漢七主本以憂民而作制】;志,大概愧德於備物吧【漢末德不備,尚有志而已】。薛收說:帝制出於王道嗎【問漢制是否出於三王之道】?子說:不能出。後來的帝不是從前的帝【從前的帝以道,像三王;後來的帝以名,像秦始皇兼帝而稱】。大概雜百王之道而取帝名吧?其心正,其跡譎【恤人(底本作「防人」)之心則正,雜霸之跡則譎】。大概乘秦之弊(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弊),不得已而稱它吧【天下已經熟於秦稱皇帝之名,所以漢因之,不得已也稱帝】。政則苟簡【董仲舒說秦為苟簡之文】,哪像唐虞三代的純懿【二帝三王名實相稱】。所以富人則可以,典禮則未【漢富民之術可稱,長世之禮未備】。薛收說:純懿於是亡了嗎【疑二帝三王之道不可復】?子說:人能弘道(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弘),哪裡知道來者不如昔【後來聖人生則道弘了,哪知沒有純懿之時】。子說李靖智勝過仁,程元仁勝過智【五行之秀有偏,所以五常之性有勝。像木性多、水性少則仁勝智,依此類推】。子說董常近於道,可以使他變理【五常具備則庶幾乎聖道。通變叫作道,所以說變理】。賈瓊問:怎麼樣止息謗?子說:無辯【不要與小人辯明】。問:怎麼樣止怨?說:無爭【不要與小人爭理】。子說諸葛、王猛,功近而德遠了【一時稱霸其國為功雖近,然而謀及身後為德則遠】。子在蒲【蒲是古中都之地,隋為河中郡】,聽到遼東之敗【大業八年九軍一併陷沒】,對薛收說:城復於隍了【《易》泰卦上六:城復於隍,勿用師,其命亂】。賦《兔爰》卒章【王國詩。桓王失信,諸侯背叛。卒章說:我生之後,逢此百兇】。回去完善六經之本,每天等待能者【等百姓與能者來實行】。子說:好動的人多難【煬帝如此】;小不忍,致大災【隋文如此】。子說:《易》是聖人的動,於是用來乘時了【《易》是變易。功業見於變,吉凶生於動。變動是聖人適時之用。無變則功不可大,所以因貳以濟;無動則吉不先見,所以惟幾成務。存時、效動,《易》可以知道】。所以那卦是智之鄉,動之序【爻在卦像人居鄉,逐位而動,是那次序】。薛生說:智可以獨行嗎【是說卦為智鄉,則以為智可獨行】?子說:用仁來守【智不以仁則容易失之於賊】。不能仁則智就停息了,往哪裡行呢【不能仁,雖智無用】。子說:元亨利貞,運行不匱的,是智之功【元是仁,亨是禮,利是義,貞是信。用智來運,五常成功】。子說:用佞來承上,用殘來御下,拿義去誘他也不動【凡佞人、殘人,不可以義誘】。董常死了,子哭他,整天不停。門人說:為什麼悲得這麼深?說:我悲天不助道【董常弱冠而死,是門人里亞於聖人的。死後無人助行周孔之道】。這個人歿了,我也快要逝了【天喪斯文,我一定不久於人世】。明王雖然興起,無從定禮樂了【後來唐太宗議禮樂,房、魏自己說不備】。子贊《易》,到《序卦》,說:大啊,時的相生!達的人可以與他幾【《序卦》輪衍六十四卦。時行時止,生生不窮。達則至之,所以說幾】。到《雜卦》,說:旁行而不流,守的人可以與他存義【《雜卦》止說一卦。守則終之,所以說義】。子說:名實相生,利用相成,是非相明,去就相安【名由實生,實由名顯,這叫相生;利在有用,用則成利,這叫相成;是未果是,有非然後明,這叫相明;去不安則就,就不安則去,這叫相安。以上都因贊《易》而言】。賈瓊問:太平可以致嗎?子說:五常之典、三王之誥、兩漢之制,粲然可以看見了【古道備在方冊,行之可以致。顏回說:舜何人也,我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文中子說:王澤竭了而諸侯仗義了【續《書》所以標明這變化】;帝制衰了而天下言利了【續《書》所以挽救這過失】。文中子說:強國戰兵【只仗著力】,霸國戰智【不戰而屈人之兵在智】,王國戰義【禁民為非,不只任智】,帝國戰德【仁者無敵於天下,德可以知道】,皇國戰無為【神武而不殺,哪裡看得見有為】。天子而戰兵,則王霸之道就不能舉了【戰不用智與義,則道不能舉】,又從哪裡取帝名呢【道不能舉,雖名存取什麼】。所以帝制沒了而名實散了【這是說名實散則《元經》一定要行其法】。子說:多言是德之賊【有德則不言】;多事是生之仇【保生的人少事】。薛方士【傳未見】說:逢惡就斥,遇邪就正,怎麼樣?子說:大概有不得其死的吧【責備他太剛。像暴虎馮河,子路終於死】。一定要言之無罪,聞之以誡【是說逢惡遇邪應當譎諫曉喻。孔子說諫有五種,我從諷】。有人問韋孝寬【韋叔裕字孝寬,後周武帝的臣】。子說:幹了【北齊攻雍州,孝寬守著不下,齊主歸憤而崩。這只是幹事而已】。問楊愔【楊愔字遵彥,北齊文宣帝的臣。注音:「愔」於斟反】。子說:輔了【愔以朝章國令為務,不幹小事而已,所以可稱輔相之器】。宇文化及問天道人事如何【化及是隋右將軍述的兒子。煬帝幸江都,化及弒逆】。子說:順陰陽仁義,如此而已【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天人相與則一,所以君陽臣陰,陽為仁、陰為義。這是人事所以同一於天道。化及有無君之心,所以說守仁義來告誡他】。賈瓊做吏來事奉楚公【隋三公府都自己署吏,還未有君命,所以說事楚公】,將要走,子為他餞行。瓊說:願聞事人之道。子說:遠而無孤介【恭而遠之,不要傷於孤介】,就而無諂【親近其身,不苟且言貌】,泛於利而諷之,不要鬥那捷辯(底本作「其防」,「防」為「捷」之訛)【泛泛因所利而諷之,不要辯捷(底本作「辯防」)自取禍】。瓊說:終身誦它。子說:終身行它就可以了【不只是事人,處世都應當如此】。子說:《元經》大概是正名吧【正帝名】。皇始之帝,徵天來授給他【皇始是後魏道武帝年號,始有中原,建天子旌旗,得正統,這是天授給他】。晉、宋之王近於正體【東晉到劉宋,中國無真主,則以江南為正體,所以說近】,於是乎未忘中國【晉、宋都舉兵中原,有復一之志】。是穆公之志【晉陽穆公作《政大論》,講帝王之道。《元經》所以帝元魏而斥齊、梁,大概是那志】。齊、梁、陳之德【僭德】,斥之於四夷,用來標明中國有了替代,是太和的力量【後魏孝文太和元年是宋蒼梧王元徽五年,當時江南衰替,中國始尊】。子說:改元立號不是古【後來漢文帝才改中元后元年號】。大概在彼心自作的吧【彼漢以心自改之可以,不是古】。有人問:志意修則驕富貴,道義重則輕王侯,怎麼樣【這是荀子的話。下句說內省而外物輕了】?子說:彼有用來自守的【處士橫議,不是天下公言,自守此說而已。凡聖人之道無所驕、無所輕】。薛生說:殤帝之後帝制絕了,《元經》為什麼不興起【和帝在位十年,竇憲不軌;殤帝兩歲,鄧後臨朝。況且此時漢制已絕,為什麼不在這裡續《元經》來振王法】?子說:君子對於帝制,並心一氣來等待【等待它復興】。傾耳來聽,拭目來看【等待到了極點】。所以假之以歲時【從殤、和綿綿到桓、靈,假歲時而終不復興】。桓、靈之際帝制於是亡了【曹操舉兵,吳、蜀繼作,孝獻禪魏,漢制才絕】。文、明之際魏制大概還未成吧【魏文帝、明帝未能平吳蜀、一制天下】。太康之始書同文、車同軌【晉武太康元年平吳,天下同一】。君子說:帝制可以作了,卻不能振起【太康三年劉毅比帝為桓、靈,大概帝制不久又大壞了】。所以永熙之後君子息心了,說:把它叫作什麼呢【太康十一年武帝崩,楊駿矯詔輔政,改元永熙,賈后殺駿,天下大亂】。《元經》於是不得已而作【上無王法,所以君子作賞罰來戒亂臣賊子。哪裡是好辯,實在不得已】。文中子說:《春秋》作而典誥絕了【孟子說王者之跡熄然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元經》興而帝制亡了【《元經》作於續《書》、續《詩》之後】。文中子說:諸侯不貢詩【古代列國歌頌都貢於王,像魯季孫行父請命於周】,天子不採風【古有采詩之官】,樂官不達雅【古為詩樂為歌來合雅道】,國史不明變【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嗚呼,這已經很久了【從仲尼歿,《詩》有空文而其實廢了】。《詩》可以不續嗎【漢以下風化不傳於詩,所以君子不可不續】。

中說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說卷六

宋阮逸注

禮樂篇

子曰吾於禮樂正失而已【正禮樂沿革之文而已】如其製作以俟明哲必也崇貴乎【王道盛則可以制禮作樂明哲君子必得公輔崇貴之位乃助成王道也】賈瓊薛收曰道不行如之何子曰父母安之兄弟愛之朋友信之施於有政道亦行矣奚謂不行【亂世道不能濟天下則修身以正家可矣】子謂任薛王劉崔盧之昏非古也何以視譜【古者氏族家譜所以僄門地謹昏姻也任姓出黃帝六代孫大壬薛姓出黃帝六代孫奚仲居薛此二姓同譜王姓出舜之後封於劉至漢有王於齊者號王氏此二姓同譜崔姓帝嚳姜嫄之後居崔邑盧姓亦姜姓之後居盧國此二姓同譜皆古禮不通昏也】文中子曰帝之不帝久矣【百王稱帝者相沿前代號也自秦始皇始故曰不帝久矣】王孝逸曰敢問元經之帝何也【三代稱王故春秋書王以尊天子稟正朔也秦漢稱帝則元經書帝以尊中國而明正統也】子曰絜名索實此不可去【舉後世之名者貴存前帝之實也中國天子不可去此號】其為帝實失而名存矣【實道也名空號爾】或問謝安子曰簡矣【謝安字安石為東晉相處富貴而獨退靜破苻堅而無喜色終優遊東山此簡可見矣】問王導子曰敬矣【王導字茂事晉元明成三帝為相每進爵必拜元帝山陵此恭可見矣】問溫嶠子曰毅人也【嶠字太真與王導平王敦蘇峻之亂皆有功初鎮武昌聞國難泣涕率兵來赴天子留嶠輔政嶠讓王導此果毅可知矣】問桓溫子曰智近謀逺鮮不及矣【溫字子元為晉將軍破李勢平苻健有功為大都督乂北伐不已為慕客垂所敗歸而潛有墓誌此智近謀逺之驗】賈瓊問群居之道子曰同不害正異不傷物【外雖同而內必正內雖異則外無傷此中庸者乎】曰可終身而行乎子曰烏乎而不可也【烏何也】古之有道者內不失真而外不殊俗夫如此故全也【知道可與適道者也不失真可與立者也不殊俗可與權者也三者備何往不全】繁師曰敢問稽古之利子曰執古以御今之有乎【今之有利者皆古有之矣故必稽古】子曰居近識逺處今知古惟學矣乎【孔子曰吾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子曰恭則物服【儼然人望而毘之】慤則有成【先誠其意】平則物化【無私於物物亦公焉】子曰我未見平者也【隋政多私】或曰君子仁而已矣何用禮為子曰不可行也【行仁必以禮節之】或曰禮豈為我輩設哉【阮籍雲】子不答既而謂薛收曰斯人也旁行而不流矣【旁行一隅不知流通之變】安知教意哉有若謂先王之道斯為美也【有若孔子弟子】文中子曰七制之主道斯盛矣【七制注見上】薛收曰何為其然子曰嗚呼惟明王能受訓【續書有訓】收曰無制而有訓何謂也子曰其先帝之制未亡乎大臣之命尚正乎【若孝武之制未亡霍光之命尚正則可以訓前漢諸帝也尤武之制未亡桓榮之命尚正則可以訓後漢諸君也】無制而有訓天下其無大過矣否則蒼生不無大憂焉【若昌邑王不廢東海王不讓則必有兵爭起而生民憂也】薛收曰讃其非古乎【續書有讃】子曰唐虞之際斯為盛大禹皋陶所以順天休命也【益賛於禹又臯陶曰贊贊襄哉】文中子曰議天子所以兼採而博聴也【續書有議】唯至公之主為能擇焉【公朝共議擇善而從】文中子曰誡其至矣乎【續書有誡】古之明王敬慎所未見悚懼所未聞刻於盤盂【盤銘雲徳日新荀子曰君者盤也水者民也盤圓則水圓君者盂也盂方則水方】勒於几杖【杖銘雲扶危定傾皆戒也】居有常念動無過事其誡之功乎【常念日新扶危之誡自無過】薛收曰諫其見忠臣之心乎【續書有諫】其志直其言危【志直若周昌雲口不能言心知不可是也言危若樊噲雲陛下獨不見趙髙之事乎是也】子曰必也直而不迫危而不詆其知命者之所為乎【不迫若賈誼曰今之進言者皆雲天下治臣獨以為未是也知命為知其君可諫則諫進退不違天命也】狡乎逆上吾不與也【狡謂志不直也言不危也非忠順故曰逆】賈瓊曰虐哉漢武未嘗從諫也子曰孝武其生知之乎雖不從未嘗不悅而容之【子言漢武大體生知不由人諫而理也若初即位崇太學立明堂黜百家策賢良雄才大畧此皆天縱也如汲黯之訐方朔之滑稽雖未聴亦能容之矣】故賢人攅於朝直言屬於耳斯有志於道故能知悔而康帝業【賢人若仲舒申公枚臯相如嚴樂輩是也此數子每大臣奏事則皆辨論之是攅於朝屬於耳也晚年下詔覺用兵之悔封丞相舊千秋為富民侯是知悔而帝業康也】可不謂有志之主乎【續書所以有志】子曰姚義之辯李靖之智賈瓊魏徵之正薛收之仁程元王孝逸之文加之以篤固【七子各得一長更能敦篤則固】申之以禮樂可以成人矣【既固矣必能成之禮樂通才然後及也】子謂京房郭璞古之亂常人也【京房字君明習災變之學以卦直日用事本姓李氏而輒自推律改為京氏郭璞字景純好隂陽算術被髪銜刀竟坐誅二子並乖正經亂人倫者也】子曰冠禮廢天下無成人矣昏禮廢天下無家道矣【士冠昏禮二十而冠三十而昏成人正家不可廢也】喪禮廢天下遺其親矣祭禮廢天下忘其祖矣【亦言士喪祭禮也孟子曰未有仁而遺其親也又曰祭必自其祖】嗚呼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傷時廢此四禮】越公問政子曰恭以儉【楊素驕侈故防之】邳公問政【蘇威封邳國公為僕射】子曰清以平【威以老臣貴位引其子夔預朝政非清白公平也故亦規之】安平公問政【李徳林封安平郡公】子曰無鬭人以名【徳林文學擅名然多自負見毀於時故規之使無鬬名】子謂薛收賈瓊曰春秋元經其衰世之意乎義直而微言曲而中【直微曲中蓋權行取中】越公初見子遇內史薛公曰公見王通乎【楊素問薛道衡】薛公曰鄉人也【並家河東】是其家傳七世矣【家傳儒業】皆有經濟之道而位不逢【不逢明時】越公曰天下豈有七世不逢乎薛公曰君子道消十世不逢有矣【若孔子自弗父何嗣厲公及正考甫佐戴武宣公至孔父嘉立殤公至仲尼凡三百年不遇明時三十年為一世】越公曰奚若其祖公曰王氏有祖父焉有子孫焉雖然久於其道鍾美於是也是人必能敘倫矣【六經續而彜倫敘】子出自蒲闗【自長安出蒲州龍門闗北歸晉】闗吏陸逢止之曰未可以遯我生民也【陸逢賢人隠於關吏】子為之宿翌日而行【子知其賢意在生民故特為宿未忍去】陸逢送子曰行矣江湖鱣鯨非溝瀆所容也【聖道大非群小所知】程元曰敢問風自火出家人何也【易彖詞】子曰明內而齊外【離明巽齊】故家道正而天下正【治國者先齊家】子曰仁義其教之本乎【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謂教本】先王以是繼道徳而興禮樂者也【韓愈曰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徳為虛位然則道徳者本仁而中和之所以為禮樂也】子曰禮其皇極之門乎聖人所以嚮明而節天下也【喻門南向使人出入而節限內外】其得中道乎【解上文皇極義】故能辯上下定民志【上不偪下下不僭上人志自定是中也】或問君子子曰知微知章知柔知剛【易繫辭】曰君子不器何如子曰此之謂不器【即此防章柔剛是不器】文中子曰周齊之際王公大臣不暇及禮矣【北齊髙洋至髙緯二十八年後周自宇文覺至介國公二十五年日尋干戈雖有名臣豈暇及禮哉】獻公曰【安康獻公】天子失禮則諸侯修於國諸侯失禮則大夫修於家【周東遷邦禮喪韓宣子適魯曰周禮在魯矣此諸侯修於國也魯三家專政八佾舞庭孔子自衛反魯乃定禮樂此大夫修於家也】禮樂之作獻公之志也【禮論樂論蓋推獻公之志而作】程元問六經之致【續經】子曰吾續書以存漢晉之實【續書起於漢髙祖止晉武帝】續詩以辯六代之俗【六代詩見上】修元經以斷南北之疑【晉東遷故南朝推運厯者因以齊梁陳為正綂後魏據中原故北朝推運厯者以北齊周隋為正綂於是南北二史夷虜相稱而天下疑矣元經者所以尊中國故中國無主則正綂在晉宋中國有主則正綂歸魏周】讃易道以申先師之防【申明十翼也】正禮樂以旌后王之失【后王有不合周公製作者則論而正之】如斯而已矣程元曰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夫子何處乎【處居中】子曰吾於道屢伸而已【言我亦不作亦不述蓋以微言絶大義乖則我再三伸明之爾】其好而能樂勤而不厭者乎【言我但好學不厭而已】聖與明吾安敢處【不敢當程元所言】子曰有坐而得者有坐而不得者有行而至者有不行而至者【老子曰坐進此道書曰行之惟難坐之行之一也而有得有不得有至有不至此言人性差殊各由所習遂相逺也】子曰見而存【因所見而存諸心】未若不見而存者也【不待見而心常存之猶言不勉而中不言而信也】子曰君子可招而不可誘【可以禮招不可以機誘】可棄而不可慢【棄謂道不同慢謂傷名教】輕譽苟毀好憎尚怒小人哉【四者任情】子曰以勢交者勢傾則絶以利交者利窮則散故君子不與也【不與之交】子謂薛収善接小人逺而不疎近而不狎頽如也【頽如不矜持之貌】子逰汾亭坐鼓琴【君子不去琴瑟】有舟而釣者過曰美哉琴意【釣隠者也聞琴知意】傷而和怨而靜【傷怨和靜乃縵傷弦調也】在山澤而有廊廟之志非太公之都磻溪則仲尼之宅泗濱也【時亂賢人隠於野磻薄官反】子驟而鼓南風釣者曰嘻非今日事也道能利生民功足濟天下其有虞氏之心乎不如舜自鼓也聲存而操變矣【所傳南風聲則存矣而所操者之情則變而不類】子遽舍琴謂門人曰情之變聲也如是乎起將延之釣者搖竿鼓栧而逝門人追之子曰無追也播鼗武入於河擊磬襄入於海固有之也【掌鼗掌磬之官武襄是其名也魯哀公時禮壊樂崩樂人皆去】遂志其事作汾亭操焉【文中子撰此操】子之夏城【絳州有夏城縣】薛收姚義後遇牧豕者問塗焉牧者曰従誰歟薛收曰從王先生也牧者曰有鳥有鳥則飛於天有魚有魚則潛於淵【一本作泉後人避唐諱也】知道者蓋黙黙焉【牧者亦隠士也意謂魚鳥尚得其所知道者何不黙而遁】子聞之謂薛收曰獨善可矣【斥牧者】不有言者誰明道乎【既雲知道即不可獨善其身必當言於天下使明而行焉】子不相形【不可以貌取人】不禱疾【無妄之疾勿藥有喜】不卜非義【不疑何卜】子曰君子不受虛譽不祈妄福不避死義【三者常徳也】文中子曰記人之善而忘其過溫大雅能之【深而宏能容物】處貧賤而不懾魏徴能之【直而遂能強立】聞過而有喜色程元能之【好學】亂世羞富貴竇威能之【好禮儉肅竇田反】慎宻不出董常能之【知時】陳叔達謂子曰吾視夫子之道何其早成也【子謁隋文帝時年二十一是早成】子曰通於道有志焉又焉取乎早成耶【言志學於道非務早成】叔達出遇程元竇威於塗因言之程元曰夫子之成也吾儕慕道乆矣未嘗不充欲焉【所問道必充其欲】逰夫子之門者未有問而不知求而不給者也【凡登門者皆充欲】詩云實獲我心葢天啟之非積學能致也【言早成亦非志學葢天縱生知爾】子聞之曰元汝知乎哉天下未有不學而成者也【必須學】或問長生神仙之道子曰仁義不修孝悌不立奚為長生【苟不仁不孝長生何為】甚矣人之無厭也【秦皇漢武無厭妄求】或問嚴光樊英名隠【光字子陵少與漢光武同學除為諫議不就耕於富春山釣於瀬上樊英字季齊明經善推歩之術順帝徴不出隠於壺山此並不求名而隠故曰名隠】子曰古之避言人也【避譭譽之言而已】問東方朔【朔字曼倩漢武帝時為郎諸郎呼為狂人醉歌曰陸沈於俗避世金馬門】子曰人隠者也【詭跡混俗不自求別於眾人故曰人隠】子曰自太伯虞仲已來天下鮮避地者也【古公長子太伯次虞仲少季厯季厯子昌有聖瑞太伯虞仲知立季厯以及昌於是如荊吳以讓季厯一雲虞仲乃仲雍之孫也君於吳後武王克商封虞仲於周未知孰是言二人皆奔之逺地以避賢君故曰避地】仲長子光天隠者也無往而不適矣【因言數人其隠則一而道徳相逺或蔵名或混俗或讓國皆執一有跡也惟天隱浩然太虛孰為名孰為俗孰為國惟變所適人不能知是天隠也】子曰遁世無悶其避世之謂乎【避世即天隠也生世間治則彰亂則晦樂則行憂則違適時而已又何悶哉此與名隠人隠地隠異矣】非夫無可無不可不能齊也【可不可齊致則成天隠】文中子曰小雅盡廢而春秋作矣【四夷交侵故春秋作以尊中國】小化皆衰而天下非一帝【續詩有大化小化亦大小雅之義也及其衰也四夷僣帝號故曰非一帝】元經所以續而作者其衰世之意乎【救世衰故續春秋之法】子在絳出於野遇陳守【叔達時為絳郡守】曰夫子何之乎子曰將之夏【絳州夏城縣】陳守令勸吏息役【慮其師見役民】董常聞之曰吾知夫子行國矣未嘗虛行也【漢置八使行國以觀天下風俗文中子一布衣出行而郡守息役是不虛行也】賈瓊事楚公因防而歸以告子【楚公注見上】子曰瓊汝將閉門卻掃歟不知緘口而內修也【古人杜門卻掃者義在緘口淨其內也】瓊未達古人之意焉【將謂真閉門】仲長子光曰在險而運竒不若宅平而無為【運竒一時之用無為長世之圖】文中子以為知言【言得大者逺者】文中子曰其名彌消其徳彌長其身彌退其道彌進此人其知之矣【此人即謂仲長子光也退宅平無為則知消長進退之極致也】子曰知之者不如行之者【苟不能行猶不知】行之者不如安之者【委物以能不勞聰明安然而事自行此亦廣上文無為之義】仲長子光字不曜董常字履常子曰稱徳矣子之叔弟績字無功子曰字朋友之職也【朋友呼而字之非自立也】神人無功非爾所宜也常名之【績終號無功子自作傳棄官不仕】季弟名靜薛收字之曰保名子聞之曰薛生善字矣靜能保名有稱有誡薛生於是乎可與友也【表徳則稱之未有可稱則誡之葢益友矣】

子說:我對於禮樂,只是正失而已【只正禮樂沿革的文字而已】。至於製作,等待明哲,一定要崇貴吧【王道盛了才可以制禮作樂。明哲君子必須得到公輔崇貴之位,才能助成王道】。賈瓊、薛收說:道不能行,怎麼辦?子說:父母安之,兄弟愛之,朋友信之,施行到有政,道也就行了,怎麼說不行【亂世道不能濟天下,則修身來正家就可以了】。子說任、薛、王、劉、崔、盧的婚姻不是古,憑什麼看譜【古代氏族家譜用來標明門第、謹慎婚姻(底本「僄」疑為「標」之訛)。任姓出黃帝六代孫大壬,薛姓出黃帝六代孫奚仲居薛,這二姓同譜。王姓出舜之後封於劉,到漢有王於齊的號王氏,這二姓同譜。崔姓是帝嚳姜嫄之後居崔邑,盧姓也是姜姓之後居盧國,這二姓同譜。都是古禮不通婚】。文中子說:帝的不像帝已經很久了【百王稱帝是相沿前代的名號,從秦始皇開始,所以說不帝久了】。王孝逸說:敢問《元經》的帝是什麼意思【三代稱王,所以《春秋》書王來尊天子、稟正朔;秦漢稱帝,則《元經》書帝來尊中國而明正統】?子說:絜名索實,這個不可去掉【舉後世之名,貴在存前帝之實。中國天子不可去掉這個號】。他為帝,實失而名存了【實是道,名是空號而已】。有人問謝安。子說:簡了【謝安字安石,做東晉相,處富貴而獨退靜,破苻堅而無喜色,終優遊東山,這簡可以看見了】。問王導。子說:敬了【王導字茂弘(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弘),事晉元、明、成三帝為相,每進爵必拜元帝山陵,這恭可以看見了】。問溫嶠。子說:毅人【嶠字太真,與王導平王敦、蘇峻之亂都有功。起初鎮武昌,聽說國難泣涕率兵來赴,天子留嶠輔政,嶠讓給王導。這果毅可以知道了】。問桓溫。子說:智近謀遠,很少有不趕上禍的【溫字子元,做晉將軍,破李勢、平苻健有功,做大都督,又北伐不已,被慕容垂所敗,回來暗地有篡志(底本「墓」為「篡」之訛)。這是智近謀遠的應驗】。賈瓊問群居之道。子說:同不害正,異不傷物【外雖同而內必正,內雖異則外無傷。這是中庸吧】。問:可以終身實行嗎?子說:怎麼不可以【烏是何】。古代有道的人,內不失真而外不殊俗。如此所以全【知道可與適道,不失真可與立,不殊俗可與權。三者具備,往哪裡不全】。繁師玄(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玄)說:敢問稽古的利。子說:執古來駕馭今之所有吧【今之有利的都是古已有之,所以必須稽古】。子說:居近識遠,處今知古,只有學吧【孔子說:我不是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子說:恭則物服【儼然人望而畏之(底本「毗」為「畏」之訛)】,愨則有成【先誠其意】,平則物化【無私於物,物也公】。子說:我沒有見過平的人【隋政多私】。有人說:君子仁而已,何用禮?子說:不可行【行仁必須用禮來節】。有人說:禮豈是為我輩設的【阮籍的話】。子不回答,過後對薛收說:這個人旁行而不流了【旁行一隅,不知道流通之變】,哪裡知道教意呢?有若說先王之道,這個為美【有若是孔子弟子】。文中子說:七制之主,道這才盛了【七制注見上】。薛收說:為什麼這樣?子說:嗚呼,只有明王能受訓【續《書》有訓】。收說:無制而有訓,是什麼意思?子說:大概先帝之制還未亡吧?大臣之命還正吧【像孝武之制未亡、霍光之命還正,就可以訓前漢諸帝;光武(底本「尤」為「光」之訛)之制未亡、桓榮之命還正,就可以訓後漢諸君】。無制而有訓,天下大概沒有大過了;否則蒼生不會沒有大憂【像昌邑王不廢、東海王不讓,則必有兵爭起而生民憂】。薛收說:贊大概不是古吧【續《書》有贊】?子說:唐虞之際這才盛。大禹、皋陶所以順天休命【益贊於禹,又皋陶說贊贊襄哉】。文中子說:議,是天子用來兼採而博聽的【續《書》有議】。只有至公之主才能選擇【公朝共議,擇善而從】。文中子說:誡,大概至了吧【續《書》有誡】?古代明王敬慎所未見、悚懼所未聞,刻在盤盂【盤銘說德日新。荀子說:君者盤也,水者民也,盤圓則水圓;君者盂也,盂方則水方】,勒在几杖【杖銘說扶危定傾,都是戒】。居有常念,動無過事,大概是誡的功吧【常念日新、扶危之誡,自然無過】。薛收說:諫大概能看見忠臣之心吧【續《書》有諫】?其志直,其言危【志直像周昌說口不能言、心知不可;言危像樊噲說陛下獨不見趙高之事嗎】。子說:一定要直而不迫、危而不詆,大概是知命者的作為吧【不迫像賈誼說:今之進言者都說天下治,臣獨以為未。知命是知其君可諫則諫,進退不違天命】。狡而逆上,我不贊同【狡是說志不直、言不危,不是忠順,所以說逆】。賈瓊說:虐啊,漢武帝從未從諫。子說:孝武大概生而知之吧?雖然不從,未嘗不悅而容之【子說漢武大體生知,不由人諫而理。像初即位崇太學、立明堂、黜百家、策賢良,雄才大略,這都是天縱。像汲黯的訐、東方朔的滑稽,雖未聽也能容】。所以賢人攢於朝,直言連著耳朵。這是有志於道,所以能知悔而康帝業【賢人像仲舒、申公、枚皋、相如、嚴助、徐樂一輩。這幾人每逢大臣奏事則都辯論,是攢於朝、屬於耳。晚年下詔覺悟用兵之悔,封丞相田千秋為富民侯,是知悔而帝業康】。可不說是有志之主嗎【續《書》所以有志】。子說:姚義之辯,李靖之智,賈瓊、魏徵之正,薛收之仁,程元、王孝逸之文,加上篤固【七子各得一長,更能敦篤則固】,申之以禮樂,可以成人了【既固了,必能成之。禮樂通才然後才到】。子說京房、郭璞是古之亂常的人【京房字君明,習災變之學,以卦直日用事。本姓李氏,卻自己推律改為京氏。郭璞字景純,好陰陽算術,披髮銜刀,竟坐誅。二子都乖離正經、亂人倫】。子說:冠禮廢,天下沒有成人了;婚禮廢,天下沒有家道了【士冠、婚禮,二十而冠、三十而婚,成人正家不可廢】;喪禮廢,天下遺棄其親了;祭禮廢,天下忘記其祖了【也是說士喪、祭禮。孟子說未有仁而遺其親,又說祭必自其祖】。嗚呼,我末如之何也已矣【傷時廢這四禮】。越公問政。子說:恭而儉【楊素驕侈,所以防他(此處「防」是隄防之防)】。邳公問政【蘇威封邳國公,做僕射】。子說:清而平【威以老臣貴位引兒子蘇夔預朝政,不是清白公平,所以也規勸他】。安平公問政【李德林封安平郡公】。子說:不要拿名與人鬥【德林文學擅名,然而多自負,見毀於時,所以規勸他不要鬥名】。子對薛收、賈瓊說:《春秋》《元經》大概是衰世之意吧?義直而微,言曲而中【直微曲中,大概權行取中】。越公初見子,遇見內史薛公,說:公見過王通嗎【楊素問薛道衡】?薛公說:是鄉人【都家在河東】。他家傳七世了【家傳儒業】,都有經濟之道而位不逢【不逢明時】。越公說:天下豈有七世不逢的?薛公說:君子道消,十世不逢都有【像孔子從弗父何嗣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到孔父嘉立殤公,到仲尼,凡三百年不遇明時。三十年為一世】。越公說:比他祖怎麼樣?公說:王氏有祖父,有子孫。雖然如此,久於其道,鍾美在這個人,這個人一定能敘彝倫了(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彝)【六經續而彝倫敘】。子從蒲關出來【從長安出蒲州龍門關北歸晉】。關吏陸逢攔住他說:還不可以離開我生民【陸逢是賢人,隱於關吏】。子為他住了一夜,第二天走【子知其賢,意在生民,所以特意為他住,不忍離去】。陸逢送子說:走吧。江湖的鱣鯨,不是溝瀆所能容【聖道大,不是群小所知】。程元說:敢問「風自火出,家人」是什麼意思【《易》彖辭】?子說:明在內而齊在外【離明巽齊】,所以家道正而天下正【治國的人先齊家】。子說:仁義大概是教之本吧【立人之道曰仁與義,這叫教本】。先王用這個來繼道德而興禮樂【韓愈說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德為虛位。那麼道德是本,仁而中和之所以為禮樂】。子說:禮大概是皇極之門吧?聖人所以嚮明而節天下【比喻門南向,讓人出入而節限內外】。大概得著中道吧【解釋上文皇極之義】。所以能辨上下、定民志【上不逼下,下不僭上,人志自定,這是中】。有人問君子。子說:知微、知章、知柔、知剛【《易·繫辭》】。問:君子不器,怎麼樣?子說:這就是不器【即此知微、知章、知柔、知剛就是不器(底本作「防章」,「防」為「知」之訛,承上文省「微」字)】。文中子說:周、齊之際,王公大臣不暇顧及禮了【北齊高洋到高緯二十八年,後周從宇文覺到介國公二十五年,天天尋干戈,雖有名臣,哪有閒暇顧及禮】。獻公說【安康獻公】:天子失禮則諸侯修於國,諸侯失禮則大夫修於家【周東遷邦禮喪,韓宣子到魯說周禮在魯了,這是諸侯修於國。魯三家專政、八佾舞庭,孔子自衛反魯才定禮樂,這是大夫修於家】。禮樂之作,是獻公之志【《禮論》《樂論》大概推獻公之志而作】。程元問六經之致【續經】。子說:我續《書》來存漢、晉之實【續《書》起於漢高祖,止於晉武帝】,續《詩》來辨六代之俗【六代詩見上】,修《元經》來斷南北之疑【晉東遷,所以南朝推運歷的人因以齊、梁、陳為正統;後魏據中原,所以北朝推運歷的人以北齊、周、隋為正統。於是南北二史夷虜相稱而天下疑了。《元經》所以尊中國,所以中國無主則正統在晉、宋,中國有主則正統歸魏、周】,贊《易》道來申明先師之旨(底本作「之防」,「防」為「旨」之訛)【申明十翼】,正禮樂來表彰后王之失【后王有不合周公製作的則論而正之】。如此而已。程元說: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夫子處在哪裡【處是居中】?子說:我對於道,屢次伸明而已【是說我也不作也不述。大概因為微言絕、大義乖,則我再三伸明而已】。大概好而能樂、勤而不厭吧【是說我只是好學不厭而已】。聖與明我哪敢處【不敢當程元所說】。子說:有坐而得的,有坐而不得的;有行而至的,有不行而至的【老子說坐進此道。《書》說行之惟艱。坐與行是一,而有得有不得、有至有不至。這是說人性差殊,各由所習,於是相遠】。子說:見而存【因所見而存諸心】,不如不見而存【不待見而心常存,猶如不勉而中、不言而信】。子說:君子可招而不可誘【可以禮招,不可以機誘】,可棄而不可慢【棄是道不同,慢是傷名教】。輕譽苟毀、好憎尚怒,小人啊【四者任情】。子說:以勢交的,勢傾則絕;以利交的,利窮則散。所以君子不與【不與之交】。子說薛收善於接小人,遠而不疏,近而不狎,頹如【頹如是不矜持的樣子】。子游汾亭,坐著鼓琴【君子不去琴瑟】。有乘舟而釣的人經過,說:美啊,琴意【釣者是隱者,聞琴知意】!傷而和,怨而靜【傷怨和靜,是緩急弦調】。在山澤而有廊廟之志,不是太公都磻溪,就是仲尼宅泗濱【時亂賢人隱於野。注音:「磻」薄官反】。子驟然鼓《南風》。釣者說:嘻,不是今日的事。道能利生民,功足濟天下,大概有有虞氏之心吧?不如舜自己鼓。聲存而操變了【所傳《南風》聲則存了,而所操者之情則變而不類】。子急忙放下琴,對門人說:情之變聲,像這樣嗎?起身將要延請他,釣者搖竿鼓枻而離去。門人追他。子說:不要追。播鼗的武入於河,擊磬的襄入於海,本來就有這樣的【掌鼗、掌磬之官,武、襄是其名。魯哀公時禮壞樂崩,樂人都離去】。於是記下這件事,作《汾亭操》【文中子撰此操】。子到夏城【絳州有夏城縣】,薛收、姚義在後,遇見牧豬的人問路。牧者說:跟從誰?薛收說:跟從王先生。牧者說:有鳥有鳥則飛於天,有魚有魚則潛於淵【一本作泉,後人避唐諱】。知道的人大概默默吧【牧者也是隱士。意思是魚鳥尚且得其所,知道的人何不默而遁】。子聽見了,對薛收說:獨善可以【斥責牧者】。沒有言的人,誰來明道呢【既然說知道,就不可獨善其身,必當言於天下,使明而行】。子不相面相【不可以貌取人】,不禱疾【無妄之疾勿藥有喜】,不卜非義【不疑何卜】。子說:君子不受虛譽,不祈妄福,不避死義【三者是常德】。文中子說:記人之善而忘其過,溫大雅能【深而宏,能容物】;處貧賤而不懾,魏徵能【直而遂,能強立】;聞過而有喜色,程元能【好學】;亂世羞富貴,竇威能【好禮儉肅。注音:「竇」田候反(底本此字轉錄後失落,即候)】;慎密不出,董常能【知時】。陳叔達對子說:我看夫子之道,多麼早成【子謁隋文帝時年二十一,是早成】。子說:通於道有志,又哪裡取早成呢【是說志學於道,不是務求早成】。叔達出去在路上遇見程元、竇威,因而說起。程元說:夫子之成,我輩慕道很久了,未嘗不充欲【所問道必充其欲】。遊夫子之門的,沒有問而不知、求而不給的【凡登門的都充欲】。《詩》說實獲我心。大概天啟之,不是積學能致【是說早成也不是志學,大概天縱生知】。子聽見了,說:元,你知道嗎?天下沒有不學而成的【必須學】。有人問長生神仙之道。子說:仁義不修,孝悌不立,要長生做什麼【如果不仁不孝,長生做什麼】?太過分了,人的無厭【秦皇、漢武無厭妄求】。有人問嚴光、樊英名隱【光字子陵,少與漢光武同學,除為諫議不就,耕於富春山,釣於瀨上。樊英字季齊,明經善推步之術,順帝徵不出,隱於壺山。這都不求名而隱,所以叫名隱】。子說:古之避言的人【只是避譭譽之言而已】。問東方朔【朔字曼倩,漢武帝時做郎,諸郎呼為狂人,醉歌說陸沉於俗、避世金馬門】。子說:人隱的人【詭跡混俗,不自求區別於眾人,所以叫人隱】。子說:從太伯、虞仲以來,天下少有避地的【古公長子太伯,次虞仲,少季歷。季歷子昌有聖瑞,太伯、虞仲知道要立季歷以及昌,於是到荊吳來讓季歷。一說虞仲是仲雍之孫,君於吳,後來武王克商封虞仲於周,未知哪個對。是說二人都奔到遠地來避賢君,所以叫避地】。仲長子光是天隱的人,無往而不適【因而說幾個人,其隱則一而道德相遠。或藏名,或混俗,或讓國,都執一有跡。只有天隱浩然太虛,哪個是名、哪個是俗、哪個是國,惟變所適,人不能知,這是天隱】。子說:遁世無悶,大概是避世的意思吧【避世即天隱。生在世間,治則彰、亂則晦,樂則行、憂則違,適時而已,又悶什麼?這與名隱、人隱、地隱不同】。不是無可無不可,不能齊【可與不可齊致,則成天隱】。文中子說:《小雅》盡廢而《春秋》作了【四夷交侵,所以《春秋》作來尊中國】。小化都衰而天下不是一帝【續《詩》有大化、小化,也是大小雅之義。等到它衰了,四夷僭帝號,所以說非一帝】。《元經》所以續而作,大概是衰世之意吧【救世衰,所以續《春秋》之法】。子在絳,出於野,遇見陳守【叔達當時做絳郡守】,說:夫子往哪裡去?子說:將到夏【絳州夏城縣】。陳守下令勸吏停役【顧慮老師看見役民】。董常聽見了,說:我知道夫子行國了,未嘗虛行【漢置八使行國來觀天下風俗。文中子一布衣出行而郡守停役,是不虛行】。賈瓊事奉楚公,因讒而歸(底本作「因防」,「防」為「讒」之訛),拿去告訴子【楚公注見上】。子說:瓊,你將要閉門卻掃嗎?不知道緘口而內修【古人杜門卻掃,義在緘口、淨其內】。瓊未達古人的意思【將以為真閉門】。仲長子光說:在險而運奇,不如宅平而無為【運奇是一時之用,無為是長世之圖】。文中子以為知言【是說得著大的、遠的】。文中子說:其名越消,其德越長;其身越退,其道越進。這個人大概知道了【此人即指仲長子光。退而宅平無為,則知消長進退的極致】。子說:知之者不如行之者【如果不能行,猶如不知】;行之者不如安之者【委物以能,不勞聰明,安然而事自行。這也是推廣上文無為之義】。仲長子光字不曜,董常字履常。子說:稱德了。子的叔弟績字無功。子說:字是朋友的職【朋友呼而字之,不是自立】。神人無功,不是你所宜。常給他取名【績終號無功,自己作傳,棄官不仕】。季弟名靜,薛收字之曰保名。子聽見了,說:薛生善於取字了。靜能保名,有稱有誡。薛生於是可以與他交友【表德則稱之,未有可稱則誡之。大概是益友了】。

中説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中説卷七

宋阮逸注

述史篇

原文屬公有領域。白話譯文由本站逐段整理,供對照參考,不替代原文;原文有歧義處取通行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