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连山易

清 · 马国翰

术数工具:大衍筮法、六爻起卦

论说二至四 《山海经》、杜子春、桓谭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卷首

《连山易》 附:《古三坟》、《连山易通考》

本卷正题是《连山易》,后面附录宋人毛渐所传的《古三坟》;书名中并列的《连山易通考》一种,此本实际并未收入。《连山》相传是夏代所用的「易」,早已亡佚,今天能见到的只是清人从各种古书中辑录出来的零散引文。读者一开卷就应当明白:这不是一部完整的《连山》原书,而是一部由后人从群书里钩沉出来的辑佚汇编。

《连山》 清·马国翰辑

清·马国翰辑

本书的辑录者是清代山东历城人马国翰,他把散见于历代典籍中的《连山》引文一条条搜集起来,编入自己的《玉函山房辑佚书》。所谓「辑」,就是采集残句而非撰述新书,因此下文所收的每一条,都只是别人引用《连山》时顺带保存下来的只言片语。

马国翰序

马国翰序:《连山》一卷,残阙。案《周礼·春官·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郑玄注:“名曰《连山》,似山出内气,变也。”贾公彦疏:“此《连山易》,其卦以纯艮为首,艮为山,山上山下,是名《连山》,云气出内于山,故名易为《连山》。”又曰:“夏以十三月为正,人统,人无为卦首之理,艮渐正月,故以艮为首也。”

马国翰在序中说:本书所辑的《连山》只有一卷,而且残缺不全。查《周礼·春官·太卜》记载,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即掌管三种筮占之法,头一种就叫《连山》。东汉郑玄为这句作注说,之所以取名《连山》,是取「山出内气」的意象——山中云气吐纳往复,象征变化不息。唐代贾公彦作疏进一步解释:这部《连山易》以纯「艮」卦为六十四卦之首,「艮」的卦象是山,上卦是山、下卦也是山,两山相连,所以叫《连山》;又因云气在山间出入不绝,才给这部易书起名《连山》。贾疏还说:夏代以夏历十三月(即建寅之月)为岁首,属于「人统」,可是八卦之中并没有哪一卦直接代表「人」、够资格充当首卦,只有「艮」位处于正月将临之际,最接近人事,所以取「艮」为首卦。

桓谭《新论》曰:“《连山》八万言”,盖后汉时此书尚存,君山及见之,而传者甚少,故《汉·艺文志》、《隋·经藉志》皆不著录,《唐·艺文志》有《连山》十卷,司马膺注。考《北史·刘炫传》:“时牛宏奏购求天下遗逸之书,炫遂伪造书百余卷,题为《连山易》、《鲁史记》等,录上送官,求赏而去,后人有讼之,经赦免死,坐除名。”自炫有伪造之《连山》,而司马膺注本至唐始出,后儒献疑,有繇也。

东汉桓谭在《新论》里说「《连山》八万言」,可见到后汉时这部书还在,桓谭(字君山)本人是亲眼见过的;只是流传的抄本极少,所以《汉书·艺文志》和《隋书·经籍志》都没有著录它。直到《唐书·艺文志》才出现「《连山》十卷,司马膺注」的记载。再查《北史·刘炫传》:当时牛弘上奏朝廷,悬赏向天下征购散失的古书,刘炫便伪造了一百多卷,题上《连山易》《鲁史记》等书名,抄录呈送官府,领到赏赐就走了;后来有人告发此事,他遇上大赦免于死罪,被除去名籍。自从刘炫造过假的《连山》,而署名司马膺作注的本子又偏偏到唐代才冒出来,后代学者对它提出怀疑,是有来由的。

然皇甫谧《帝王世纪》、郦道元《水经注》、李淳风《乙巳占》皆引《连山》,谧晋人,道元北魏人,皆在刘炫前,淳风所引“姮娥奔月枚筮有黄”,与张衡《灵宪》同,决为古之佚文,其它以韵为爻,与《易林》颇似,纵非古经,要与《三坟》所载《山坟》为《连山》出于毛渐手序者迥不侔矣。

话虽如此,晋人皇甫谧的《帝王世纪》、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唐人李淳风的《乙巳占》都引用过《连山》。皇甫谧是晋朝人,郦道元是北魏人,都生活在刘炫之前,他们所引的自然不可能出自刘炫的伪书。李淳风所引「姮娥奔月,枚筮有黄」一条,与东汉张衡《灵宪》所记相合,可以断定是古书的佚文。其余各条用韵语充当爻辞,风格与汉人焦延寿的《易林》很接近;这些纵然不是夏代古经的本来面目,也远比毛渐所传《三坟》里那篇冒充《连山》的《山坟》可靠得多,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梁元帝亦有《连山》三十卷,段成式谓每卦引《归藏》、《斗图》、《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赣《易林》,今已亡佚,或者后人称述不能区别欤?兹辑诸书所引并众家论说为一卷,而朱元昇、薛贞二家说或见本书,或合先制,取以附正经之下,触长引伸,在好学深思者之善会焉尔。历城马国翰竹吾甫。

梁元帝也编过《连山》三十卷,据唐人段成式说,那个本子每一卦下都引录《归藏》《斗图》《立成》《委化》《集林》以及焦赣《易林》诸书,如今同样亡佚了。后人称引《连山》的时候,会不会把这几种来路不同的本子混在一起、分辨不清呢?现在我把各书所引的《连山》佚文,连同历代学者的相关论说合编成一卷;其中朱元昇、薛贞两家的说法,有的本来就见于他们自己的著作,有的与上古旧制相合,一并取来附在所辑经文之后。至于由此触类旁通、引申发挥,就有待于好学深思的读者自己去体会了。历城马国翰竹吾甫自序。

《连山》辑存佚文

佚文一 剥

1、剥 上七曰:数穷至剥而终吝。——黄佐《六艺流别》引有曰字、吝字,罗泌《路史》引有而字。 象曰:至剥而终,亦不知变也。——黄佐《六艺流别》引有曰字及上句,罗泌《路史》引有亦字。

这是《连山》剥卦的佚文。「上七」是《连山》的爻题:夏易以「七」「八」即少阳、少阴起占,所以最上一爻称「上七」,相当于《周易》里的「上九」。爻辞「数穷至剥而终吝」是说,气数走到尽头,剥落到了极处,结局难免困厄。象辞「至剥而终,亦不知变也」是说,事情已经败坏到收场的地步,当事人却仍旧不懂得变通。马国翰在两条之下分别注明出处与异文:这句爻辞,明代黄佐《六艺流别》所引多出「曰」字和「吝」字,宋代罗泌《路史》所引多出「而」字;象辞则黄佐本多一个「曰」字并连着上一句一起引,罗泌本多一个「亦」字。两家转引的字句尚且参差如此,可见《连山》原文早已无从复原,今天所见的不过是别人引书时顺手留下的残句。

佚文二 复

2、复 初七曰:龙潜于神,复以存身,渊兮无畛,操兮无垠。——罗泌《路史》引无曰字,黄佐《六艺流别》引作“复上七曰:龙潜于渊,存神无畛” 象曰:复以存神,可与致用也。——《六艺流别》引无与字,《路史》引无上句,作“象可与致用也。”

这是《连山》复卦的佚文。「初七」即最下一爻,用的仍是夏易「七」的爻题,相当于《周易》复卦的「初九」。爻辞说:龙隐伏在幽深神妙之处,靠着回归本根来保全自身;那境界深邃得没有边际,持守起来也无涯无岸。象辞说:用回归本根的办法涵养精神,这样的人才谈得上有所作为。马国翰随后校记两家引文的差异:罗泌《路史》引这条时没有「曰」字;黄佐《六艺流别》却把它引作「复上七曰:龙潜于渊,存神无畛」,不但爻位由「初七」变成「上七」,「潜于神」也作「潜于渊」,文句大为不同。象辞方面,《六艺流别》所引少一个「与」字,《路史》则连上半句都没有,只作「象:可与致用也」。

佚文三 姤

3、姤 初八曰:龙化于蛇,或潜于窪,兹孽之牙。——《路史》引作“初六”,无曰字;《六艺流别》引作“姤初八曰:潜蛇于窪兹孽之牙”。 象曰:阴滋牙,不可与长也。——《六艺流别》引无与字,《路史》引无“曰阴滋牙”四字,云:“象:不可与长也”。

这是《连山》姤卦的佚文。「初八」是夏易的阴爻爻题,「八」为少阴,相当于《周易》姤卦的「初六」。爻辞说:龙降格变成了蛇,或者潜伏在低洼积水之处,这就是祸患萌芽的开端。姤卦一阴生于五阳之下,正是阴气初起、小人渐长之象,所以用龙化为蛇来作比。象辞说:阴气刚滋生出苗头,就绝不能听任它生长下去。马国翰接着校记:罗泌《路史》把爻题引作「初六」,用的是《周易》的称法,并且没有「曰」字;黄佐《六艺流别》则引作「姤初八曰:潜蛇于窪兹孽之牙」,句子被压缩改并了。象辞方面,《六艺流别》所引少一个「与」字,《路史》连「曰阴滋牙」四字都没有,只作「象:不可与长也」。

佚文四 中孚

4、中孚 初八:一人知女,尚可以去。——黄佐《六艺流别》 象曰:女来归,孚不中也。——同上

这是《连山》中孚卦的佚文,只剩下两句。爻辞「一人知女,尚可以去」是说:既然已经另有他人认识这位女子,那么这门亲事还是可以放弃的。象辞「女来归,孚不中也」是说:女子虽然嫁过来了,双方的诚信却并不相当。「孚」是诚信,「中」是相当、相称;卦名「中孚」本取诚信发自内心之义,此处反用其意,指婚配两方名实不副。这两条都出自明代黄佐的《六艺流别》,第二条马国翰只注「同上」,表示与上条同一来源,此外再无旁证可校。

佚文五、六 阳豫与游徙

5、阳豫 6、游徙——罗苹《路史注》:“《春秋演孔图》:‘孔子成《春秋》,卜之,得阳豫之卦’;《史记》:‘始皇得镐池君璧,言明年祖龙死。卜之,得游徙吉’,阳豫、游徙,《连山》卦也。”

这里保存下来的只是《连山》的两个卦名——「阳豫」和「游徙」,卦辞爻辞则全部失传。宋人罗苹为罗泌《路史》作注时说:纬书《春秋演孔图》记载,孔子写成《春秋》之后曾为它占卜,得到「阳豫」这一卦;《史记》记载,秦始皇得到镐池君退还的玉璧,使者传话说明年祖龙将死,祖龙暗指始皇本人,始皇占卜,得「游徙」而断为吉。罗苹据此判定:「阳豫」「游徙」这两个卦名,在通行的《周易》六十四卦里都找不到,只能是《连山》的卦名。这一条的价值不在辞句,而在于它从旁证明《连山》确曾有过一套与《周易》不同的卦名系统。

佚文七至九 鲧禹旧事

7、有崇伯鲧伏于羽山之野。——郦道元《水经注》 8、鲧封于崇。——裴骃《史记集解》 9、禹娶塗山之子名曰攸女,生启。——皇甫谧《帝王世纪》,《太平御览》卷一百三十五。

这三条都是从《连山》里辑出的夏代史事。第七条「有崇伯鲧伏于羽山之野」,说崇国之伯鲧被诛之后,尸身伏卧在羽山的荒野里,出自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第八条「鲧封于崇」,说鲧受封的采邑在崇地,因此号称「崇伯」,出自南朝裴骃的《史记集解》。第九条「禹娶塗山之子名曰攸女,生启」,说大禹娶了塗山氏的女儿、名叫攸女,生下儿子启,出自晋人皇甫谧的《帝王世纪》,宋代《太平御览》卷一百三十五转录了这段话。三条都不是卦爻辞,而是记事之语,可见《连山》一书原本掺有夏代史传的成分。也正因为皇甫谧、郦道元都远在隋人刘炫造伪之前,这几条才被马国翰看作《连山》确曾存世的硬证。

佚文十 姮娥奔月

10、有冯羿者得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只以奔月,将往,枚筮于有黄,有黄占之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毋恐毋惊,后且大昌。”姮娥遂讬身于月。——李淳风《乙巳占》

这是《连山》佚文中最有名的一条,讲的是嫦娥奔月。有一个叫冯羿的人,也就是后羿,从西王母那里求得了不死之药;他的妻子姮娥,即后世为避汉文帝刘恒名讳而改称的嫦娥,把药偷了出来,打算奔往月宫。临行之前,她找一位名叫「有黄」的卜人用蓍草起筮。有黄占断说:吉。卦象翩然轻扬,如同「归妹」,你将独自向西而行,途中会遇上天色昏暗迷茫,不要害怕,也不要惊慌,此后必定大为昌盛。姮娥于是把身形托付给了月亮。这条出自唐代李淳风的《乙巳占》。马国翰在序里特别指出,它与东汉张衡《灵宪》所记完全吻合,两处同出一源而并非彼此抄袭,足以证明确系古书佚文,不是隋唐人的伪造。

佚文十一 启筮大陵

11、阳文启筮享神于大陵之上

这一条说:在阳文之世,夏后启用蓍草起筮,于大陵之上祭享神明。「启」是禹的儿子、夏朝的第二位君主;「享神」指举行祭祀;「大陵」是高大的丘陵,古人常在高处设坛祭天。此条与《归藏》中「启筮」一类条目体例相近,都是把夏初的祭祀占卜之事系在易书名下。需要留意的是,底本在这一条下并未注明出自何书,是全卷十五条佚文中唯一没有著录来源的一条;它是否真出于《连山》,因缺乏旁证而只能存疑待考。

佚文十二 帝出乎震

12、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 ——干宝《周礼注》引云:“此《连山》之易也。”罗泌《路史·发挥》亦云。

这八句讲天帝依八卦方位运行一周,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后天八卦」次序:万物从「震」,即东方、春分,发动而出;到「巽」,即东南,长得齐整;在「离」,即南方、夏至,彼此显现;到「坤」,即西南,承受化育之劳;在「兑」,即西方、秋分,欣悦成熟;到「乾」,即西北,阴阳交争;在「坎」,即北方、冬至,劳倦休息;最后到「艮」,即东北,完成终结并重新开始。这段话今天见于《周易·说卦传》,本是读易者人人熟知的经文;可是晋人干宝注《周礼》时却引用它并说「此《连山》之易也」,宋人罗泌《路史·发挥》也持同样看法。倘若干宝所言不虚,那么《说卦传》的这一节实为《连山》旧文而后来被《周易》系统吸收;文中「艮」居终而复始之位,也正与《连山》以「艮」为首卦之说相呼应。

佚文十三至十五 《左传》筮例

13、同复于父,敬如君所。——《春秋左传》:闵二年,鲁史卜楚丘之父,筮之,遇大有之乾。程迥《古占法》引之云:“此固二易之辞也。”

「同复于父,敬如君所」是说:此人日后的地位将与他父亲相同,受人尊敬如同置身国君之所。这句话见于《春秋左传》闵公二年:鲁国太史卜楚丘的父亲为成季,也就是季友,出生之事占筮,得到大有卦变为乾卦。可是今本《周易》大有九三的爻辞并没有这两句,宋人程迥因此在《古占法》中断定:「此固二易之辞也」——它本来就是《连山》《归藏》两部古易的繇辞。春秋时人占筮兼用三易,所以《左传》里才会出现今本《周易》查不到的辞句;马国翰把这类繇辞辑入《连山》,正是要拿它们作为夏殷旧易一度并行的证据。

14、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春秋左传》:僖十五年,晋卜徒父筮,卦遇蛊。 15、南国蹙,射其元王,中厥目。——《春秋左传》:成十六年,战于鄢陵,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顾炎武《日知录》引此二节云:“即所谓三易之法也。”并附于此。

第十四条「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是说千乘兵车三度败退,在三退之余,终于擒获了那只雄狐,雄狐比喻敌方的首领。此辞见于《春秋左传》僖公十五年:晋国卜官徒父占筮,得到蛊卦,用来预言秦晋韩原之战的结局。第十五条「南国蹙,射其元王,中厥目」,是说南方之国局促窘迫,射中他们的元首君王,正中眼睛。此辞见于《春秋左传》成公十六年:晋楚两军在鄢陵交战,晋厉公命人占筮,太史报告说「吉,其卦遇复」,后来楚共王果然被箭射伤了眼睛。这两条繇辞在今本《周易》的蛊卦、复卦下同样找不到,清人顾炎武在《日知录》里引述这两段时说:「即所谓三易之法也」,正是《周礼》所讲三易并用的实例。马国翰因此把它们一并附录于此。

附朱元昇、薛贞二家说

朱元昇《三易备考》曰:《连山》二篇,自复至乾为阳仪,自姤至坤为阴仪,其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系辞》二篇之末,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举《连山》策言之也。

宋末元初的朱元昇在《三易备考》中说:《连山》分为上下两篇,从复卦排到乾卦属于「阳仪」,从姤卦排到坤卦属于「阴仪」,两篇合计的蓍策之数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周易·系辞》上下两篇的末尾都出现「万有一千五百二十」这个数目,朱元昇认为那正是就《连山》的策数说的。按古法,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阳爻每爻当三十六策、阴爻每爻当二十四策,阴阳各半合计起来恰好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古人用它象征万物之数。朱元昇借这个数字把《系辞》与《连山》挂上钩,用意是证明《连山》自有一套完整的卦序体系,并非凭空虚构。

又曰:《连山易》,夏时之取则也;《尧典》一书“分命羲和”,亦夏时之取则也。以《书》考《易》,其义一也。《书》:“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盖取仲星以定四时者也。今即《连山易》而布以二十八宿,冬至其卦也复,其宿也虚;夏至其卦也姤,其宿也星;春分其卦也临,其宿也氐、房;秋分其卦也遯,其宿也昴。四时之二至二分,以卦準宿,即《尧典》之中星。

朱元昇又说:《连山易》是取法于夏代时令的,《尚书·尧典》中「分命羲和」一段,同样是取法于夏代时令的;拿《尚书》来印证《易》,两者的义理完全一致。《尧典》说「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即昼夜均分、南方朱鸟七宿昏时正南,用来定准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即白昼最长、大火星昏时正南,用来定准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即昼夜再度均分、虚宿昏时正南,用来定准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即白昼最短、昴宿昏时正南,用来定准仲冬——都是取每季中月的昏中之星来确定四时。如今就着《连山易》的卦序配上二十八宿:冬至所当的卦是复,所当的宿是虚;夏至所当的卦是姤,所当的宿是星;春分所当的卦是临,所当的宿是氐、房;秋分所当的卦是遯,所当的宿是昴。四时的二至二分,用卦来对准星宿,得出的结果恰恰就是《尧典》所记的中星。

又曰:长分消翕者《连山易》,至精至变至神之理寓焉。乾与坤对,乾之长即坤之消,乾之分即坤之翕;坤之长即乾之消,坤之分即乾之翕。兑与艮对,离与坎对,震与巽对,余五十六卦两两相对,长分消翕,悉準八卦。

朱元昇再说:讲「长」「分」「消」「翕」四种消息往复的,就是《连山易》,至为精微、至为变通、至为神妙的道理都寄寓在其中。乾与坤两卦相对:乾的增长就是坤的消退,乾的分张就是坤的收敛;反过来说,坤的增长就是乾的消退,坤的分张就是乾的收敛。同样,兑与艮相对,离与坎相对,震与巽相对;其余五十六卦也两两成对,它们的长、分、消、翕,全都以这八卦为准则。这一套两两相对、此长彼消的结构,是朱元昇替《连山》重建出来的卦变模型,属于宋人用图书之学推演古易的产物,并不是《连山》原书自己交代的体例。

薛贞曰:《连山》乾始于子,坤始于午,与先天小图合。又以艮、震、巽、离、坤、兑、乾、坎为序。

薛贞说:《连山》的乾卦起于「子」位,坤卦起于「午」位,与邵雍所传的「先天小图」方位相合;他又说《连山》八卦的排列次序是艮、震、巽、离、坤、兑、乾、坎。这个次序把「艮」放在最前,正合于旧说所谓「《连山》首艮」;至于把乾坤配到子午两位、再与先天图互证,同样是宋人易图之学的推想。马国翰把朱元昇、薛贞两家之说附在所辑经文之后,是要给读者提供一条了解《连山》体例的线索,而不是断定夏易的原貌确实如此。

附诸家论说

论说一 《周礼·太卜》

1、《周礼·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 又曰:簭人掌《三易》以辨九簭之名: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

《周礼·春官·太卜》记载:太卜掌管三种易法,第一种叫《连山》,第二种叫《归藏》,第三种叫《周易》;这三种易的基本卦都是八个,重叠而成的别卦都是六十四个。同篇又记载:筮人掌管三易,借以分辨九种筮事的名目,次序同样是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这是《连山》之名见于典籍的最早记录,也是后世一切《连山》讨论的总源头。它能证明的只有一点:周代官府确实并用三种筮法;至于《连山》的内容如何,《周礼》除了书名与卦数之外一字未及。

论说二至四 《山海经》、杜子春、桓谭

2、《山海经》:伏羲氏得《河图》,夏后氏因之曰《连山》。 3、杜子春曰:《连山》,宓犧。 4、桓谭曰:《连山》八万言,《归藏》四千三百言。夏《易》烦而殷《易》简。 又曰:《连山》藏于兰台。

第二条引《山海经》说:伏羲氏得到《河图》,夏后氏承袭它而称作《连山》。照这个说法,《连山》的底本出于伏羲,到夏代才定下这个名字。第三条,汉代经师杜子春说:《连山》属于宓犧,也就是伏羲,与《山海经》之说相合。第四条,东汉桓谭说:《连山》有八万字,《归藏》有四千三百字,夏代的易繁富而殷代的易简约;他又说《连山》收藏在兰台。兰台是汉代宫廷的藏书之所,桓谭本人曾在那里任职,所以历来都把这句话看作他亲眼见过此书的自述——这也正是主张《连山》到汉代仍然存世的最主要依据。

论说五至八 郑玄、淳于俊、姚信、阮籍

5、郑康成曰:《连山》,似山出内气,变也。 6、淳于俊曰:《连山》似山出内气,运连天地也。 7、姚信曰:连山氏得《河图》,夏人因之曰《连山》。 8、阮籍曰:庖犧氏布演六十四卦之变,后世圣人观而因之,象而用之,禹、汤之经皆在而上古之文不存。

第五条,东汉郑玄字康成,他说:《连山》之名取象于山中云气的吐纳出入,讲的就是一个「变」字。第六条,三国魏人淳于俊说:《连山》如同山出云气,其运行贯连天地。这两说都从「山气」立训,后世解释书名大多沿用。第七条,三国吴人姚信说:连山氏得到《河图》,夏人承袭它而称作《连山》——他把首创者定为「连山氏」,与《山海经》归之伏羲、杜子春归之宓犧,又略有出入。第八条,魏人阮籍说:庖犧氏铺陈演绎六十四卦的变化,后代圣人观察它、沿袭它,取它的卦象加以运用,于是禹的易和汤的易都还留存,而最上古的文字却已经不在了。阮籍这句话点出一个关键:夏殷之易本身就是对伏羲旧法的改造,再往上追溯就没有文献可以凭据了。

论说九、十 皇甫谧、梁元帝

9、皇甫谧曰:夏人因炎帝曰《连山》。《连山易》其卦以纯艮为首,艮为山,山上山下,是名《连山》。云气出内于山,夏以十三月为正,人统,艮渐正月,故以艮为首。

晋人皇甫谧说:夏人承袭炎帝之法而称作《连山》。这部《连山易》以纯艮卦为六十四卦之首,「艮」的卦象是山,上卦是山、下卦也是山,两山相重,所以取名《连山》;又因为云气在山间出入往来,才有这个意象。夏代以夏历十三月即建寅之月为岁首,属于「人统」,而「艮」的方位正当正月将临之际,所以取「艮」为首卦。皇甫谧把《连山》的源头系在炎帝神农名下,与前面归之伏羲的几家不同;至于「首艮」的这套解释,后来被贾公彦全盘承袭,成了通行之论。

10、梁元帝曰:杜子春云:“《连山》,伏羲也;《归藏》,黄帝也。”按《礼记》:“我欲观殷道,得坤乾焉”。今《归藏》先坤后乾,则知是殷明矣。《归藏》既系殷制,《连山》理是夏书。

梁元帝萧绎说:杜子春讲过「《连山》属伏羲,《归藏》属黄帝」。可是查《礼记·礼运》,孔子说「我欲观殷道」,结果「得坤乾焉」,即在宋国见到一部把坤放在乾前面编次的易书。如今传世的《归藏》正是先坤后乾,那么它属于殷代就很清楚了。《归藏》既然是殷代的制作,按理《连山》就应当是夏代的书。梁元帝这段推论的可贵之处在于方法:他不靠师门传说,而是拿《礼记》所记那部实物的编次来断定《归藏》的时代,再依「三易配三代」的次序倒推《连山》属夏,比单凭传闻指认作者要稳妥得多。

论说十一、十二 孔颖达、贾公彦

11、孔颖达曰:《连山》起于神农。 又曰:周世之卜,杂用《连山》、《归藏》、《周易》。《连山》、《归藏》以不变为占,占七八之爻。二易并亡,不知实然与否。

唐人孔颖达说:《连山》起源于神农。他又说:周代占卜的时候,《连山》《归藏》《周易》是掺杂并用的;《连山》《归藏》以不变之爻为占,取「七」「八」两个数,也就是少阳与少阴;不过这两部易都已亡佚,实际情形究竟是不是这样,已经无从确知了。孔颖达身为唐代官修《五经正义》的主持人,却明说「二易并亡,不知实然与否」,态度极其谨慎;这句话也从反面透露出一点:唐初的学者并不承认当时流传的所谓《连山》是真本。

12、贾公彦曰:《洪範》云:“择建立卜筮人三人,占从二人之言”。盖筮时《连山》、《归藏》、《周易》三易并用。夏殷以不变为占,《周易》以变者为占,三人各占一易。《士丧礼》:筮宅东西“旅占”,旅,众也,与其属共占之。《春秋演孔图》云:“孔子修《春秋》,九月而成,卜之,得《阳豫》之卦”,宋均注云:“夏、殷之卦名,故今《周易》无文。”是孔子亦用二代之筮也。

唐人贾公彦说:《尚书·洪範》讲「择建立卜筮人三人,占从二人之言」,即选立三位卜筮之官,最后依从其中两人一致的判断。可见占筮之时,《连山》《归藏》《周易》三种易法是同时并用的:夏易、殷易以不变之爻为占,《周易》以变爻为占,三个人各主持一种易,然后取多数意见。《仪礼·士丧礼》记载为墓地占筮时,东西两侧的人一同「旅占」;「旅」就是众多的意思,指主筮者与他的属官共同占断,正是三人并占之制留下的痕迹。又,《春秋演孔图》说孔子修《春秋》,历时九个月完成,为此占卜,得到「阳豫」这一卦;汉人宋均作注说:那是夏、殷两代的卦名,所以今本《周易》里没有这个名目。由此可见,连孔子也在使用前两代的筮法。贾公彦这一段,是「三易并用」之说最完整的论证。

论说十三、十四 刘敞、邵雍

13、刘敞曰:“艮其背,不获其身”,人之道也。以寅为正,穆姜之筮,遇《艮》之八,是为《艮》之《随》者,此《连山》之易。 14、邵子曰:夏以建寅之月为正月,谓之人统,《易》曰《连山》,以艮为首者,人也。

第十三条,宋人刘敞说:《周易》艮卦的卦辞「艮其背,不获其身」,讲的正是人道;夏代以建寅之月为岁首,与艮卦相应。《左传》襄公九年记载鲁国穆姜占筮,遇到「《艮》之八」,也就是艮卦变为随卦,那用的就是《连山》之易——因为「八」是少阴之数,以不变为占,正是夏殷筮法的标记,《周易》则一概称九称六。第十四条,宋人邵雍说:夏代拿建寅之月作正月,称为「人统」,它的易叫《连山》,以「艮」为首卦,取的就是「人」的意思。两家都把「首艮」与夏正建寅、三统之中的人统扣在一起,这是宋人解释《连山》最主流的一条思路。

论说十五、十六 方慤、黄裳

15、方慤曰:《连山》首乎艮,其卦具内外而一体,其位居东北之两间,则向乎人之时焉。夏用人正,故其书以之。 16、黄裳曰:阐幽者,易之仁也。故夏曰《连山》,象其仁而言之也。山者,静而生养乎物者也,有仁之道也。

第十五条,宋人方慤说:《连山》以艮为首,艮卦的内卦外卦都是艮,上下同体;它的方位处在东方与北方之间的东北位,恰好朝向属于「人」的那个时节。夏代采用人正,即以建寅之月为岁首,所以它的易书就拿艮卦领头。第十六条,宋人黄裳说:能够阐发幽隐的,是易道中的「仁」;所以夏代的易叫《连山》,是就它的仁德取象而立名的。山这个物象,静止不动却能生长养育万物,具备仁的品格。方慤从方位时令立说,黄裳从德性立说,角度虽然不同,落脚点都在解释夏易为什么要把艮卦排在最前面。

论说十七、十八 沈括、陆佃

17、沈括曰:卦爻之辞皆九六,惟《连山》、《归藏》以七八占。 18、陆佃曰:《连山》始于艮,故曰《连山》,《易》曰“兼山”是也。先儒以为象云气之出于山,连连不绝,非是。 又曰:《连山易》,长安人家有之,其卦皆纵。

第十七条,宋人沈括说:卦爻辞中标示爻位一律用「九」「六」,只有《连山》《归藏》用「七」「八」起占。第十八条,宋人陆佃说:《连山》从艮卦开始,所以叫《连山》,《周易》艮卦大象辞讲的「兼山」就是这个意思;前代学者认为书名取象于云气出于山、连绵不断,这个说法不对。陆佃又说:《连山易》在长安有人家收藏,那个本子的卦画都是竖着排列的。陆佃这条「长安人家有之」的见闻很值得留意:北宋时确实有以《连山》为名的写本流传民间,卦画纵列,形制与通行易书不同;但它究竟是古书遗存还是后人伪托,陆佃并未交代,今天也无从查证了。

论说十九、二十 邵博、李纲

19、邵博曰:《连山易》意义浅甚,其刘炫之伪书乎? 20、李纲曰:《连山》、《归藏》以静为占,故爻称七八,七八者,少阴、少阳之数也。阴阳之少,虚而未盈,故静而不变。

第十九条,宋人邵博说:他所见到的那部《连山易》,义理浅薄得很,恐怕就是隋人刘炫伪造的书吧?这是宋代辨伪的代表性意见;与上一条陆佃所记长安写本合看,可知当时流传的本子已经普遍受到怀疑。第二十条,宋人李纲说:《连山》《归藏》以静止不变为占,所以爻题称「七」「八」;「七」「八」是少阴、少阳之数。阴阳还处在初生的阶段,空虚而未曾盈满,所以静止而不发生变化。李纲这段把「占七八」的道理讲透了:老阳老阴才会变动,少阳少阴不变,夏殷之易既然只取不变之爻,自然就只用七、八两个数。

论说二十一、二十二 朱震、郭雍

21、朱震曰:《连山》首艮者,八风始于不周,实居西北之方,七宿之次,是为东壁、营室,于辰为亥,于律为应钟,于时为立冬,此颛帝之历,所以首十月也。 22、郭雍曰:夏易曰《连山》,商易曰《归藏》,而布名曰夏商易者,时尚无易之名也。

第二十一条,宋人朱震说:《连山》以艮为首这件事,可以同「八风始于不周风」的说法参看:不周风所在的方位正是西北,配二十八宿则当东壁、营室两宿,配十二辰为「亥」,配十二律为应钟,配时令为立冬;这是颛顼之历的起点,所以那套历法以十月为岁首。朱震拿颛顼历首十月来类比夏易首艮,用意是说明每一代都有自己的起算之处。第二十二条,宋人郭雍说:夏代的易叫《连山》,商代的易叫《归藏》,而后人一概称之为「夏商易」,那是因为当时还没有「易」这个通名。郭雍点破了一个常被忽略的问题:「三易」这个名目,很可能是周人甚至更晚的人追加上去的。

论说二十三至二十五 张行成、郑谔、郑樵

23、张行成曰:夏曰《连山》,天易也,《太玄易》取之。 24、郑谔曰:《周易》以九六为占,而《连山》、《归藏》以七八为占,《周易》占其变者,《连山》、《归藏》占其不变者。 25、郑樵曰:《连山》,夏后氏易,至唐始出,今亡。

第二十三条,宋人张行成说:夏代的易叫《连山》,属于「天易」一系,汉人扬雄的《太玄》就取法于它。第二十四条,宋人郑谔说:《周易》用「九」「六」起占,而《连山》《归藏》用「七」「八」起占;《周易》占的是变动之爻,《连山》《归藏》占的是不变之爻。这一条把三易在占法上的分野说得最为干净利落。第二十五条,宋人郑樵说:《连山》是夏后氏的易,到唐代才出现,如今又亡佚了。郑樵这句「至唐始出」看似平实,其实是一句重话——一部夏代的书,汉、隋两朝的目录都不见著录,偏偏到唐代冒出来,来历本身就大可怀疑。

论说二十六 程迥论三易兼用

26、程迥曰:《连山》、《归藏》,宜与《周易》数同而其辞异。先儒谓《周易》以变者占,非也;《连山》、《归藏》以不变者占,亦非也。古之筮者兼用三易之法,卫元之筮遇《屯》曰:“利见侯”,是《周易》以不变者占也;季有之筮,遇《大有》之《乾》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此固二易之辞也,既之乾则用变也,是《连山》、《归藏》或以变者占也。

宋人程迥说:《连山》《归藏》应当与《周易》卦数相同而繇辞不同。前代学者说《周易》专占变爻,不对;说《连山》《归藏》专占不变之爻,同样不对。古代占筮的人是三易之法兼用的。譬如卫元占筮遇到屯卦,断语是「利见侯」,用的是屯卦本身的卦辞,这正是《周易》按不变来占的例子;又如季友出生时的那次占筮,遇到《大有》变为《乾》,繇辞是「同复于父,敬如君所」,这两句本来就是《连山》《归藏》的辞,可是既然说了「之乾」,就已经用上了变卦,可见《连山》《归藏》有时也按变来占。程迥举出两个反例,打破了「《周易》占变、二易占不变」的教条,指出实际筮法比后人归纳的规则灵活得多。

论说二十七至二十九 程大昌、蔡元定、郑东乡

27、程大昌曰:《周官》纪三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连山》,夏也;《归藏》,商也,夏商之世,八卦固已别为六十四矣。 28、蔡元定曰:《连山》首艮,《归藏》首坤,意其作用必与《周易》大异,然其为道则同。

第二十七条,宋人程大昌说:《周礼》记载三易,三者都是基本卦八个、重叠而成的别卦六十四个。《连山》属夏,《归藏》属商;可见早在夏商之世,八卦就已经推衍成六十四卦了。这一条是拿《周礼》的卦数记载来反驳「重卦始于文王」的旧说。第二十八条,宋人蔡元定说:《连山》以艮为首,《归藏》以坤为首,料想它们的具体用法一定与《周易》大不相同,然而其中所含的道理则是一致的。蔡元定这句话给后来的讨论立了一个稳妥的分寸:卦序与占法尽可各异,易道本身并无两样。

29、郑东乡曰:自庖犧至夏商,八卦虽重而未知七八、九六之长变也,《连山》始艮,《归藏》始坤,夏商用之,皆以不变为占,其数止于六十四而已。

宋人郑东乡说:从庖犧一直到夏商,八卦虽然已经重叠成六十四卦,却还不懂得「七八」与「九六」之间老少消长的变化。《连山》从艮卦起头,《归藏》从坤卦起头,夏商两代使用它们,都以不变之爻为占,所以卦的总数只到六十四为止,不再由本卦推衍出之卦。照他的看法,「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的爻变体系是《周易》才有的发明,夏殷之易还停留在六十四卦定局的阶段;这也顺带解释了为什么二易只用七、八而不用九、六。

论说三十、三十一 罗泌、罗苹

30、罗泌曰:炎帝神农氏令司怪主卜,巫咸、巫阳主筮,于是通其变,以成天下之文,极其数以定天地之象,八八成卦以酬醡而祐神,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谓始万物、终万物者,莫盛乎艮,艮,东北之卦也,故重艮以为始,所谓《连山易》也。 31、罗苹曰:《连山》之文,禹代之作。

第三十条,宋人罗泌说:炎帝神农氏派司怪主管龟卜,派巫咸、巫阳主管蓍筮,于是贯通其中的变化,用来成就天下的文理;穷尽其中的数目,用来确定天地的物象;八与八相重而成六十四卦,用以酬答神明、祈得神佑,用以疏通天下人的心志,用以奠定天下人的事业。他接着说:能够开始万物、又终结万物的,没有比「艮」更充分的了;艮是东北方之卦,所以把两个艮重叠起来作为开端,这就是所谓的《连山易》。第三十一条,宋人罗苹说:《连山》的文辞,是禹那一代的作品。罗苹是罗泌的儿子,曾为《路史》作注;他把成书时间定在夏禹之世,比他父亲归之神农又推后了一层。

论说三十二、三十三 陈藻、李过

32、陈藻曰:夏有《连山》,筮昉于此乎?故夏未代虞而舜廷有之矣。 33、李过曰:《易钞》云:“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夏易首艮,是物先乎天地矣,夏易所以不传,其说固善,然未免为率尔之谈。夏、商、周易首卦不同,盖寓三统之义。夏后氏建寅以正月为岁首,为人纪,天地二十四位,艮连于寅,万物终乎艮,又始乎艮也。夏正建寅,连于寅,故首艮尔。

第三十二条,宋人陈藻说:夏代有《连山》,蓍筮之法大概就是从这里开端的吧?所以早在夏朝还没有取代虞舜之前,舜的朝廷上就已经有它了。第三十三条,宋人李过说:《易钞》讲「有天地,然后有万物」,而夏易偏把艮卦放在最前,那岂不成了万物先于天地?有人据此说夏易之所以失传就为着这个缘故——这话固然讲得漂亮,却不免是随口之谈。夏、商、周三代易书的首卦各不相同,其中寄寓的是「三统」的意义。夏后氏建寅,以正月为一年之首,属于「人纪」;在天地二十四方位中,艮正连着寅位,万物终结于艮,又重新开始于艮。夏正建寅,而艮与寅相连,所以才以艮为首卦罢了。

论说三十四 刘炎辨伪

34、刘炎曰:或问《连山》、《归藏》之真伪,曰:《汉志》不录《连山》,《唐志》则有之,《汉志》不录《归藏》,晋《中经》、隋、唐《志》则有之,昔无今有,其伪可知,况其言之不经耶?

宋人刘炎说:有人问起《连山》《归藏》的真伪,他回答:《汉书·艺文志》不著录《连山》,《唐书·艺文志》却有;《汉书·艺文志》不著录《归藏》,而晋代的《中经簿》以及《隋书》《唐书》的经籍、艺文二志却都有。从前没有、如今忽然有了,它们是伪书也就可想而知,何况书里的话又那样不合经义呢?刘炎这一段是宋代辨伪中最锋利的文字:他不去纠缠书名源流,径直从目录著录的有无入手,把「后出」本身当作作伪的铁证。

论说三十五、三十六 王应麟、黄寅炎

35、王应麟曰:《连山》首艮,艮是万物之所终始也,八风始于不周,卦气始于中孚,冬至为历元,黄钟为律本,太元纪日于牛宿,纪气于中首而以罔冥,于元艮之终始万物也。又曰:意夏、商卦下亦各有辞,故周人并存以为占。 36、黄寅炎曰:《连山》,庖犧先天易也。

第三十五条,宋人王应麟说:《连山》以艮为首,因为艮正是万物终结而又重新开始的所在。这与好几件事同出一个机杼:八风从不周风数起,卦气从中孚卦数起,冬至被定为历法的起元,黄钟被定为音律的根本,扬雄《太玄》以牛宿纪日、以「中」首纪气而终于「罔」「冥」两首——都是在为一个循环体系寻找起点,「艮」能够终始万物,道理正在于此。他又说:料想夏、商两代的卦下原本也各有繇辞,所以周人把它们一并保存下来供占筮之用。第三十六条,黄寅炎说:《连山》就是庖犧的先天易。这是把《连山》上推到伏羲的又一种简要表述。

论说三十七 朱元昇论《连山》名义

37、朱元昇曰:《连山》者,三易之首也。 又曰:《连山》之作,兼取则于图书。 又曰:《连山》作于伏羲,用于夏;《归藏》作于黄帝,用于商。周公相成王,设官分职,命太卜、筮人与《周易》并掌,不以周用《周易》而置《连山》、《归藏》于无用。

宋末元初的朱元昇说:《连山》是三易中的头一部。他又说:《连山》的制作,是兼取《河图》《洛书》为法则的。他又说:《连山》作于伏羲而行用于夏,《归藏》作于黄帝而行用于商;周公辅佐成王,设官分职,命太卜和筮人把这两部易同《周易》一起掌管,并没有因为周代通行《周易》,就把《连山》《归藏》搁置一边当作无用之物。朱元昇在这里把「作于何人」与「用于何代」分成两件事来说,用意是调和「《连山》属伏羲」和「《连山》属夏」这两种看似冲突的旧说。

又曰:《周礼疏》贾公彦释《连山》之义曰:“《连山》其卦以纯艮为首,艮为山,山上山下,是名《连山》”。即贾氏之疏稽之《说卦》之辞,夏时之候,夏建寅正,纯艮实应立春,春为时之首,艮所以为《连山易》之首乎?考《汉·律历志》述三统,谓人统,寅木也,太蔟律长八寸,象八卦,伏羲氏之所以顺天地、通神明、类万物也。以是知庖羲氏亦用寅正,夏后氏因之而已。公彦谓《连山》作于伏羲,因于夏后,此之谓也。

朱元昇又说:《周礼疏》里贾公彦解释《连山》的取义,讲「《连山》以纯艮卦为首,艮的卦象是山,上卦是山、下卦也是山,因此名为《连山》」。拿贾氏这段疏文去核对《说卦传》的辞句,再对照夏代的时令:夏历建寅为正,而纯艮所应的节气实际正当立春,春天是四时之首,艮之所以能做《连山易》的首卦,道理大概就在这里吧?再查《汉书·律历志》叙述三统,说人统对应的是「寅」,寅属木,太蔟律管长八寸,用来象征八卦,这正是伏羲氏顺应天地、贯通神明、比类万物所凭借的。由此可知庖羲氏当年也是用寅正的,夏后氏不过承袭下来罢了。贾公彦说《连山》作于伏羲而沿用于夏后,讲的就是这个意思。

又曰:《连山易》亡久矣,因《周礼》得存其名,因《说卦传》得存其义,因夏时得存其用。

朱元昇还说:《连山易》亡佚已经很久了,靠着《周礼》才保住了它的书名,靠着《说卦传》才保住了它的义理,靠着夏代时令才保住了它的用法。这三句话是历代《连山》之论中最见分寸的:原书既然不存,后人所能把握的就只剩下名、义、用这三条间接线索。这也正是马国翰编这部辑本的理由——把散落在群书里的名、义、用重新聚拢起来,而不是奢望复原一部完整的《连山》。

论说三十八、三十九 金履祥、胡一桂

38、金履祥曰:《连山》、《归藏》其辞不复可考,学者谓邵氏互体、《既济》诸卦图即《连山》之遗法也,后世纳甲归魂之法,即《归藏》之遗法也。 39、胡一桂曰:《连山》十卷,见《唐·艺文志》,自唐以前并无其书,则唐之《连山》似隋世伪书。

第三十八条,元人金履祥说:《连山》《归藏》的繇辞已经无从考证了;有学者认为邵雍所讲的「互体」以及《既济》诸卦图,就是《连山》遗留下来的方法,后世的「纳甲」「归魂」之法,则是《归藏》遗留下来的方法。这是把宋代象数学的若干技法回溯到二易名下,本质上属于推测之词。第三十九条,元人胡一桂说:《连山》十卷见于《唐书·艺文志》,可是唐代以前根本没有这部书,那么唐代所见的《连山》,恐怕就是隋代的伪作。胡一桂的论断与前面刘炎、郑樵一脉相承,矛头都指向刘炫。

论说四十、四十一 吴澂、吴莱

40、吴澂曰:《连山》,夏之易。 41、吴莱曰:易占以变,故其数但用九六而尚老,《连山》、《归藏》占以不变,故其数但用七八二尚少。《连山》七而首艮,《归藏》八而初坤,亦不过伏羲之旧,及推其取用之策,《连山》三十有六,《归藏》四十有六,《易》则四十有九,又若不相为用者。

第四十条,元人吴澂只用一句话断案:《连山》是夏代的易。第四十一条,元人吴莱说:《周易》占的是变动,所以取数只用「九」「六」而崇尚老阳老阴;《连山》《归藏》占的是不变,所以取数只用「七」「八」而崇尚少阳少阴。《连山》用七而以艮为首,《归藏》用八而以坤居初,这也不过是承袭伏羲的旧法罢了。等到推求三者所用的蓍策,《连山》是三十六,《归藏》是四十六,《周易》则是四十九,彼此又好像各不相通。吴莱把爻数与策数两条线索合起来考察,指出三易在技术层面确实存在实质差别,并不只是首卦不同而已。

论说四十二至四十四 朱隐老、雷思齐、朱升

42、朱隐老曰:《连山》,神农之易也,以艮为首,而凡建寅者宗之,虽唐虞亦然,不独夏后氏为然也。 43、雷思齐曰:《连山》、《归藏》之易,其筮法同而爻辞异也。 44、朱升曰:《连山》首艮,终始之际也。

第四十二条,元人朱隐老说:《连山》是神农的易,以艮为首;凡是采用建寅为岁首的朝代都尊奉它,即便唐尧虞舜之世也是如此,并不只有夏后氏才这样。这一条把「首艮」从夏代的专属扩大到一切用寅正的时代。第四十三条,元人雷思齐说:《连山》《归藏》这两部易,筮法相同而爻辞不同。第四十四条,元末明初的朱升说:《连山》以艮为首,取的正是终而复始的那个交接之际。三条都极简短,却各自代表一种立场:一是把《连山》上推到神农,二是把二易的差别限定在辞而不在法,三是把「首艮」归结为循环的接榫处。

论说四十五、四十六 王祎、何乔新

45、王祎曰:易自伏羲始画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卦,当时盖有图而无书也,后圣因之作《连山》,作《归藏》,作《周易》,皆本于伏羲之图而取用各不同。 46、何乔新曰:《唐艺文志》有《连山》十卷,出于长孙无忌次述,文多缺误,其书不传久矣,然求之尚有可言者,所谓兼山艮,即《连山》之遗意也,六爻皆别,人象。书虽不存,象可得而推焉。

第四十五条,明人王祎说:易从伏羲开始画出八卦,接着重叠成六十四卦,那时候大概只有卦图而没有文字;后来的圣人依据卦图作出《连山》,作出《归藏》,作出《周易》,三者都本于伏羲之图,只是取用的方式各不相同。第四十六条,明人何乔新说:《唐书·艺文志》著录《连山》十卷,出自长孙无忌等人的编次叙述,文字多有残缺讹误,这部书不流传已经很久了;不过认真去寻求,还是有些可说的:《周易》艮卦大象所谓「兼山艮」,就是《连山》遗留下来的意思,六爻各自区别,取的是人的物象。书虽然不在了,卦象还是可以推求出来的。何乔新这段代表了一种折中态度:承认原书已亡,却主张从《周易》艮卦里去追寻《连山》的残影。

论说四十七 王道驳艮寅相配之说

47、王道曰:《连山》首艮,说者皆谓艮寅位,与建寅之义合,此殊不然。艮在寅,文王后天卦位,夏何由而预取之?且六子皆属人道,独首艮,何也?盖三女无论。震一阳动于二阴之下,坎以一阳阶于二阴之中,具不足以当人道之正也,惟艮一阳止二阴之上,既有符于一君二民之象,而又深契夫惟止能止众止之妙,人道之最善也,首艮取此。

明人王道说:《连山》以艮为首,解说的人都讲艮居寅位,与夏正建寅之义相合,其实大不然。艮配在寅,那是文王后天卦位的安排,夏代凭什么能预先取用后世才有的方位?况且乾坤所生的六个子卦都关涉人道,为什么偏偏拿艮居首?三个女卦巽、离、兑姑且不论:震是一阳发动于二阴之下,坎是一阳夹处于二阴之中,都不足以充当人道的中正之位;唯有艮是一阳止息在二阴之上,既符合「一君二民」的卦象,又深合于「唯有能止才能止住众人之所止」的妙理,是人道中最完善的一卦,以艮为首取的正是这一层。王道这一条分量很重:他直接否定了流行的「艮寅相配」说,指出那是后天卦位的产物,转而改从卦画结构与君民之象来立论。

论说四十八、四十九 湛若水、孙宜

48、湛若水曰:夏之《连山》,知止者,始终之要,程子所以取艮卦也。 49、孙宜曰:解《连山》者,谓如山出云,连绵不绝,夫出云连绵,奚足尽天下之理? 又曰:八卦以序相循环,《连山》、《归藏》亦各有序,而其义未备。

第四十八条,明人湛若水说:夏代的《连山》,讲的是懂得一个「止」字;「止」是终与始的枢要,程颐之所以特别看重艮卦,也正为着这个道理。第四十九条,明人孙宜说:解释《连山》的人,说它像山中出云、连绵不绝;可是出云连绵这一点意思,哪里够得上穷尽天下的道理?他又说:八卦按次序循环相接,《连山》《归藏》也各有自己的卦序,只是它们的义理已经残缺而不完备了。孙宜前一句是在批评「山出云气」的旧训过于浅薄,后一句则承认二易的卦序虽然还留着名目,义理却已难以稽考。

论说五十 胡应麟考伪书源流

50、胡应麟曰:《连山易》十卷,见《唐艺文志》。按班氏六经首《周易》,凡夏商之易绝不同。隋牛宏购得域内遗书至三十七万卷,魏文成等修《隋史》,晋、梁以降,亡佚篇名无不具载,皆不闻所谓《连山》者,至唐始出,可乎?《北史·刘炫传》:隋文搜访图藉,炫因伪造《连山》及《鲁史记》上之,马端临据此以为炫作,或有然者,盖炫后事发除名,故《隋志》不录,而其书尚传于后,开元中,盛集群书,仍入禁中尔。

明人胡应麟说:《连山易》十卷见于《唐书·艺文志》。按班固《汉书·艺文志》六经以《周易》居首,与所谓夏商之易全然不同。隋代牛弘征购天下遗书,收到三十七万卷之多;魏文成等人修《隋书》,自晋、梁以下,凡亡佚书籍的篇名无不一一著录,却都不曾提到所谓《连山》——它偏偏到唐代才冒出来,这说得通吗?《北史·刘炫传》记载:隋文帝搜访图籍,刘炫趁机伪造《连山》和《鲁史记》呈献上去;马端临据此认定这书是刘炫所作,或许确实如此。大概刘炫后来事情败露被除去名籍,所以《隋书·经籍志》不予著录,而他造的书却依旧流传后世;开元年间朝廷大规模汇集群书,它就这样混进宫廷藏书里去了。胡应麟这一段把辨伪的证据链补全了:既解释了《隋志》为何无载,又解释了伪书如何得以流传并在唐代重新露面。

论说五十一至五十三 沈懋孝、郝敬、焦竑

51、沈懋孝曰:夏易首艮,以成终而胎出震之用。 52、郝敬曰:《连山》六画艮卦,艮为山,上下两艮,故曰《连山》。 53、焦竑曰:《连山》艮也,夏时,讲学者所重在止。

第五十一条,明人沈懋孝说:夏易以艮为首,是要借艮的「成终」之德去孕育「出震」之用——艮主终结,震主发动,终结之中已经含着下一轮开端的种子。第五十二条,明人郝敬说:《连山》讲的是六画的艮卦,艮的卦象是山,上下两个艮相重,所以名为《连山》。第五十三条,明人焦竑说:《连山》就是艮,在夏代,讲学的人所看重的就在一个「止」字。三条都围绕艮卦立说,可见到了明代,学者对《连山》的兴趣已经从考证真伪转向义理发挥。

论说五十四、五十五 孙奇逢、黄宗炎

54、孙奇逢曰:《连山》首艮,艮,止也,天下事不日新于行而日新于止,惟其时止则止,所以时行则行也,成始成终之义也。 55、黄宗炎曰:桓谭谓《连山》八万言,《归藏》四千三百言,是殷书与《周易》等夏之文字几二十倍于文王、周公之辞,岂古昔之方册乎?为此说者亦不明古今之通义矣。

第五十四条,明清之际的孙奇逢说:《连山》以艮为首,艮就是「止」;天下的事情,不在行动中日日更新,而在止息中日日更新,正因为该停的时候能停,所以该走的时候才走得出去,这就是成就开始、成就终结的意义。第五十五条,清人黄宗炎说:桓谭讲《连山》八万字、《归藏》四千三百字,照这个说法,殷代的书与《周易》字数相当,而夏代的文字竟差不多是文王、周公之辞的二十倍——上古用竹简木牍书写,哪里容得下这样的篇幅?提出这种说法的人,也是不明白古今情形的通常道理。黄宗炎这条反驳很有分量:他从上古书写材料的物质条件入手,直接质疑「八万言」这个数字的可信度,而那恰恰是主张《连山》汉代尚存的主要依据。

论说五十六 顾炎武论「三易」之名

56、顾炎武曰:《连山》、《归藏》,非易也,而《周官》云“三易”者,后人因易之名以名之也,犹之《墨子》言周之春秋、燕之春秋、宋之春秋、齐之春秋,周、燕、宋、齐之史,非比皆《春秋》也,而云“春秋”者,因鲁史之名以名之也。

清人顾炎武说:《连山》《归藏》本来并不是「易」,而《周礼》却称它们为「三易」,那是后人借用「易」这个名称去称呼它们罢了。这就好比《墨子》提到周之春秋、燕之春秋、宋之春秋、齐之春秋:周、燕、宋、齐这几国的史书,本来并不都叫《春秋》,之所以统称「春秋」,是沿用鲁国史书的名称去称呼它们。顾炎武这个类比极为高明:他指出「三易」是一个后起的统称,夏殷的筮书未必自名为「易」。如此一来,纠缠于《连山》算不算「易」便没有了意义,问题应当回到它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筮书上去。

论说五十七、五十八 尤侗、黄与坚

57、尤侗曰:《连山》首艮,《归藏》首坤,序卦略殊,卦名未尝异也。 58、黄与坚曰:易,周所名,则《连山》、《归藏》亦周以易名而谓之“三易”也。

第五十七条,清人尤侗说:《连山》以艮为首,《归藏》以坤为首,三易的卦序略有不同,至于卦名则未曾有过差异。这与前面罗苹所记「阳豫」「游徙」乃《连山》独有卦名之说恰好相反,可见清人对这个问题仍无定论。第五十八条,清人黄与坚说:「易」是周人所定的名称,那么《连山》《归藏》也是周人用「易」去称呼、才合并叫作「三易」的。这一条与顾炎武之说同一路数,都把「三易」看成周人事后追加的统称。

论说五十九 朱彝尊斥《三坟》之伪

59、朱彝尊曰:毛渐所序《三坟》,首列《山坟》,谓是《连山》之易,伏羲所作。其象有崇山君、伏山臣、列山民、兼山物、潜山阴、连山阳、藏山兵、叠山象等义,其言曰“天皇始画八卦,《连山》名易,君、臣、民、物、阴、阳、兵、象始明于世”,荒诞不足信也。

清人朱彝尊说:毛渐作序的那部《三坟》,开头排列的是《山坟》,声称它就是《连山》之易,为伏羲所作。它的卦象有崇山配君、伏山配臣、列山配民、兼山配物、潜山配阴、连山配阳、藏山配兵、叠山配象等名目;书里说「天皇开始画出八卦,《连山》因而得名为易,君、臣、民、物、阴、阳、兵、象八者从此明白于世」——这些话荒诞无稽,不值得相信。这一条极为关键:本卷后面所附的《古三坟》,正是朱彝尊在此严词斥为伪书的那一部。马国翰把辨伪之论与被斥的原书一并收录,用意是让读者自己比对判断。

又曰:按杜子春以“连山”为宓犧,“归藏”为黄帝,姚信以“列山”为神农,而班孟坚《古今人表》既于圣人列宓犧、神农、黄帝,又于仁人著列山、归藏,不应复出乃尔。

朱彝尊又说:查杜子春把「连山」归给宓犧,把「归藏」归给黄帝,姚信把「列山」归给神农;可是班固,字孟坚,在《汉书·古今人表》里既已在「圣人」一栏列出宓犧、神农、黄帝,又在「仁人」一栏另行著录列山、归藏,同一批人物不应当这样重复出现两次。朱彝尊由此指出:「连山」「归藏」「列山」这些名号,在汉人心目中本是与宓犧、神农、黄帝相区别的另一批人,后世把它们混为一谈、径直当成三皇的别称,其实是弄错了。这一条也顺带说明,《连山》这个名称的来历,早在汉代就已经聚讼纷纭。

古三坟

古三坟序 宋·毛渐

《春秋左氏传》云: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孙安国叙《书》以谓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汉书·艺文志》录古书为详,而三坟之书巳不载,岂此书当汉而亡欤?

《春秋左氏传》记载:楚国的左史倚相能够读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几部上古典籍。孙安国即孙星衍所本的孔安国,在《尚书序》里说,伏羲、神农、黄帝三位的书叫作《三坟》,讲的是大道。《汉书·艺文志》著录古书最为详备,而《三坟》却已经不见记载,难道这部书在汉代就亡佚了吗?按:原文「巳不载」的「巳」字,底本如此,当是「已」字之讹,此处照录不改。毛渐这段开场先立一个疑问,为下文自述得书的经过埋下伏笔。

元丰七年,予奉使西京,巡按属邑,而唐州之泌阳,道无邮亭,因寓食于民舍。有题于户:《三坟》书某人借去。亟呼主人而问之。曰:古之《三坟》也,某家实有是书。因命取而阅之。《三坟》各有《传》,《坟》乃古文,而《传》乃隶书。观其言简而理畅,疑非后世之所能为也。就借而归录,间出以示好事,往往指为伪书。

宋神宗元丰七年,我奉命出使西京洛阳,巡察所属州县,走到唐州的泌阳,路上没有驿站可歇,便在民家借宿吃饭。看见门上写着一行字:《三坟》书某人借去。我急忙叫来主人询问。主人说:那是古时的《三坟》,我家里确实有这部书。于是我让他取出来翻阅:《三坟》每一篇都配有《传》,《坟》的正文用古文写成,而《传》用隶书写成。看它文辞简约而义理畅达,怀疑不是后世的人所能写得出来的。我就借回去抄录了一份,偶尔拿出来给爱好古书的人看,他们却往往指认为伪书。这一段是《古三坟》唯一的来历自述,全书的真伪之争都由此而起。

然考《坟》之所以有三,盖以山、气、形为别:《山坟》言君、臣、民、物、阴、阳、兵、象,谓之《连山》;《气坟》言归、藏、生、动、长、育、止、杀,谓之《归藏》;《形坟》言天、地、日、月、山、川、云、气,谓之《乾坤》。与先儒之说《三坟》特异。皆以义类相从,曲尽天地之理。复有《姓纪》《皇策》《政典》之篇,文辞质略,信乎上古之遗书也。

不过考察《坟》之所以分为三部,大概是按山、气、形三类来区别的:《山坟》讲君、臣、民、物、阴、阳、兵、象八项,称作《连山》;《气坟》讲归、藏、生、动、长、育、止、杀八项,称作《归藏》;《形坟》讲天、地、日、月、山、川、云、气八项,称作《乾坤》。这与前代学者对《三坟》的解说很不相同。三者都按意义门类相从排列,曲折详尽地穷究天地的道理。书中另外还有《姓纪》《皇策》《政典》几篇,文辞质朴简略,确实像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文献。需要留意的是:把《连山》《归藏》说成《三坟》中的两部,正是此书最招人怀疑之处——《周礼》所载的《连山》是筮书,而这里的《山坟》只是一套名物配当表。

《胤征》引《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孔氏以谓夏后为政之典籍,颇与《书》合,岂后人之能伪邪?世人徒以此书汉时已亡,非后世之宜有。且《尚书》当汉初重购而莫得,武帝时方出于屋壁间,讵可遂为伪哉?予考此书,既笃信之,将诒诸好事君子,故为之叙云。

《尚书·胤征》引用《政典》说:抢在时令之前的处死不赦,赶不上时令的处死不赦。孔安国认为《政典》是夏后氏施政的典籍,这与《尚书》所记颇为吻合,难道是后人伪造得出来的吗?世人只因为这部书汉代就已亡佚,便认定后世不该再有它。可是《尚书》在汉初悬赏重金征求也找不到,直到武帝时才从孔子旧宅的墙壁里发现,难道就能因此断定《尚书》是伪书吗?我考察这部书之后,深信不疑,打算把它传给爱好古书的君子,所以为它写了这篇序。毛渐用《尚书》出于屋壁的先例来为《古三坟》辩护,这是他全篇最有力的一击,也是后来朱彝尊等人必须正面回应的地方。

山坟 天皇伏羲氏 连山易

爻卦大象: 崇山君 君臣相 君民官 君物龙 君阴后 君阳师 君兵将 君象首 伏山臣 臣君侯 臣民士 臣物龟 臣阴子 臣阳父 臣兵卒 臣象股

《山坟》的「爻卦大象」是一张八行八列的对照表。它把八个以「山」命名的卦分别配给君、臣、民、物、阴、阳、兵、象八个范畴,再让每一卦依次与其余七者相重,凑成六十四个别卦,每一卦用三个字标出所取之象。第一行以「崇山」主君道:君与臣相重,其象为宰辅之「相」;君与民相重,其象为治事之「官」;君与物相重,其象为「龙」;君与阴相重,其象为「后」,即君王的配偶;君与阳相重,其象为「师」;君与兵相重,其象为「将」;君与象相重,其象为「首」,即元首之位。第二行以「伏山」主臣道:臣与君相重,其象为「侯」;臣与民相重,其象为「士」;臣与物相重,其象为「龟」;臣与阴相重,其象为「子」;臣与阳相重,其象为「父」;臣与兵相重,其象为「卒」;臣与象相重,其象为「股」,即大腿,比喻辅佐之臣。

列山民 民君食 民臣力 民物货 民阴妻 民阳夫 民兵器 民象体 兼山物 物君金 物臣木 物民土 物阴水 物阳火 物兵执 物象春

第三行以「列山」主民事:民与君相重,其象为「食」,因为民以食为天;民与臣相重,其象为「力」,指民众所出的劳役;民与物相重,其象为「货」,即财货;民与阴相重,其象为「妻」;民与阳相重,其象为「夫」;民与兵相重,其象为「器」,即兵器;民与象相重,其象为「体」,即身躯。第四行以「兼山」主物类:物与君相重,其象为「金」;物与臣相重,其象为「木」;物与民相重,其象为「土」;物与阴相重,其象为「水」;物与阳相重,其象为「火」;物与兵相重,其象为「执」,指执持之具;物与象相重,其象为「春」。这两行把五行分派在「物」之下,又用夫妻、身体来配「民」,取象的路数与《周易》的卦象系统截然不同。

潜山阴 阴君地 阴臣野 阴民鬼 阴物兽 阴阳乐 阴兵妖 阴象冬 连山阳 阳君天 阳臣干 阳民神 阳物禽 阳阴礼 阳兵谴 阳象夏

第五行以「潜山」主阴:阴与君相重,其象为「地」;阴与臣相重,其象为「野」,即郊野;阴与民相重,其象为「鬼」;阴与物相重,其象为「兽」;阴与阳相重,其象为「乐」;阴与兵相重,其象为「妖」;阴与象相重,其象为「冬」。第六行以「连山」主阳:阳与君相重,其象为「天」;阳与臣相重,其象为「干」,即枝干;阳与民相重,其象为「神」;阳与物相重,其象为「禽」;阳与阴相重,其象为「礼」;阳与兵相重,其象为「谴」,即谴责讨伐;阳与象相重,其象为「夏」。这里有一处特别值得留意:「连山」在这张表中只是八卦里的一卦,配属于「阳」;这与旧说所讲《连山》全书首「艮」、取两山相重之义,根本不是一回事。

藏山兵 兵君帅 兵臣佐 兵民军 兵物材 兵阴谋 兵阳阵 兵象秋 迭山象 象君日 象臣月 象民星 象物云 象阴夜 象阳昼 象兵气

第七行以「藏山」主兵事:兵与君相重,其象为「帅」;兵与臣相重,其象为「佐」,即副贰之将;兵与民相重,其象为「军」;兵与物相重,其象为「材」,即军需物资;兵与阴相重,其象为「谋」;兵与阳相重,其象为「阵」;兵与象相重,其象为「秋」,秋气主肃杀。第八行以「迭山」主物象:象与君相重,其象为「日」;象与臣相重,其象为「月」;象与民相重,其象为「星」;象与物相重,其象为「云」;象与阴相重,其象为「夜」;象与阳相重,其象为「昼」;象与兵相重,其象为「气」。八行合计六十四条,就是《山坟》的全部卦象。前面朱彝尊斥为「荒诞不足信」的,正是这一套把君臣民物强行配成八卦的体例——它既没有爻辞,也没有筮法,与《周礼》所载那部六十四别卦的《连山》并无实质联系。另按:此行首卦底本作「迭山象」,而朱彝尊引述时作「叠山象」,两处各依原书照录。

太古河图代姓纪

清气未升,浊气未沉,游神未灵,五色未分,中有其物,冥冥而性存,谓之混沌。混沌为太始。太始者,元胎之萌也。太始之数一,一为太极。太极者,天地之父母也。一极易,天高明而清,地博厚而浊,谓之太易。太易者,天地之变也。太易之数二,二为两仪。两仪者,阴阳之形也,谓之太初。太初者,天地之交也。太初之数四,四盈易,四象变而成万物,谓之太素。太素者,三才之始也。太素之数三,三盈易,天地孕而生男女,谓之三才。三才者,天地之备也。

清气尚未上升,浊气尚未下沉,游荡的元神尚未显灵,五色尚未分开,其中却已经有一物存在,幽暗混茫而本性内含,这就叫作「混沌」。混沌就是「太始」。所谓太始,是元始胚胎的萌动。太始的数是一,一就是「太极」。所谓太极,是天地的父母。一到极处便生变易,于是天高远明亮而清轻,地广博深厚而重浊,这就叫作「太易」。所谓太易,是天地的分化。太易的数是二,二就是「两仪」。所谓两仪,是阴阳各自成形,这就叫作「太初」。所谓太初,是天地的交合。太初的数是四,四满而生变易,四象变化而生成万物,这就叫作「太素」。所谓太素,是三才的开端。太素的数是三,三满而生变易,天地孕育而生出男女,这就叫作「三才」。所谓三才,是天地之道至此完备。这一段用混沌、太始、太极、太易、两仪、太初、太素、三才层层推演,把宇宙生成排成一条有次第的序列,明显是糅合《易纬·乾凿度》与《列子》的说法而成。

游神动而灵,故飞、走、潜、化、动、植、虫、鱼之类,必备于天地之间,谓之太古。太古者,生民之始也。太古之人皆寿,盈易始三男三女,冬聚夏散,食鸟、兽、虫、鱼、草、木之实,而男女构精,以女生为姓。始三头,谓之合雄纪。生子三世。合雄氏没,子孙相传,记其寿命,谓之叙命纪。通纪四姓,生子二世。男女众多,群居连逋,从强而行,是谓连逋纪。生子一世,通纪五姓,是谓五姓纪。

游荡的元神一经运动便有了灵性,所以飞禽、走兽、潜鱼、化生之物以及动物、植物、虫、鱼各类,必定齐备于天地之间,这就叫作「太古」。所谓太古,是人类的开端。太古时候的人都很长寿。天地满盈而生变易,最初生出三男三女;他们冬天聚居、夏天散处,吃鸟兽虫鱼和草木的果实,男女交合而生育,按母亲的出身来定姓。起初分为三支首领,称作「合雄纪」,传了三代子孙。合雄氏死后,子孙世代相承,开始记录各人的寿数,称作「叙命纪」,合计四姓,传了两代。后来男女人口众多,成群聚居而彼此牵连流徙,跟从强者而行动,这就叫作「连逋纪」,传了一代,合计五姓,称作「五姓纪」。这几句把上古氏族按「纪」分段,并说「以女生为姓」,保留了母系命姓的古老观念。

天下群居,以类相亲,男女众多,分为九头,各有居方,故号居方氏。没,生子三十二世,强弱相迫,欲生吞害。中有神人,提挺而治,故号提挺氏。提挺氏生子三十五纪,通纪七十二姓,故号通姓氏。有巢氏生,太古之先觉,识于天地草、木、虫、鱼、鸟、兽,俾人居巢穴,积鸟兽之肉,聚草木之实,天下九头咸归。有巢始君也,动止,群群相聚而尊事之。寿一太易,本通姓氏之后也。

天下的人成群聚居,按类别互相亲附;男女人口越来越多,分成九支首领,各自占有居处的方域,所以号称「居方氏」。居方氏死后,传了三十二代子孙,强者与弱者互相逼迫,甚至想要生吞相害。其中出了一位神人,挺身而出加以整治,所以号称「提挺氏」。提挺氏传了三十五纪子孙,合计七十二姓,所以号称「通姓氏」。后来有巢氏出生,他是太古时代的先知先觉,通晓天地以及草、木、虫、鱼、鸟、兽的情状,教人们住在树上的巢和地下的穴里,积存鸟兽的肉,收聚草木的果实,天下九支部族全都归附于他。有巢氏是最早的君主,他一举一动,众人都成群聚拢来尊奉他。他在位的年数长达一个「太易」之期,本是通姓氏的后裔。

燧人氏,有巢子也,生而神灵,教人炮食,钻木取火,天下生灵尊事之。始有日中之市,交易其物,有传教之台,有结绳之政,寿一太易,本通姓氏之后也。

燧人氏是有巢氏的儿子,一生下来就神明灵异,教人们烧烤食物,钻木取火,天下的生灵都尊奉他。从他开始有了正午时分的集市,让人们交换各自的物产;设有传布教令的高台,推行结绳记事的政令。他在位的年数同样长达一个「太易」之期,本是通姓氏的后裔。这一段把市集、教化、结绳之政三件事都归在燧人氏名下,与《周易·系辞》所记「日中为市」的传说正相呼应,只是《系辞》把它系于神农,此处提前到了燧人。

伏羲氏,燧人子也,因风而生,故风姓。末甲八太七成,三十二易草木,草生月,雨降日,河泛,时龙马负图,盖分五色,文开五易,甲象崇山。天皇始画八卦,皆连山,名《易》。君、臣、民、物、阴、阳、兵、象,始明于世。

伏羲氏是燧人氏的儿子,因风感应而生,所以以「风」为姓。在末甲之世、八太七成之时,经历了三十二次草木荣枯;到了草木萌生之月、降雨之日,黄河水涨,当时有龙马背负图书从河中出现,图上分列五色,纹理开出五种变易,其甲象对应「崇山」。天皇于是开始画出八卦,都以「连山」为体,命名为《易》。君、臣、民、物、阴、阳、兵、象这八项,从此才明白于世间。按:这段用「几易草木」来纪年,即以草木一荣一枯计算年岁,是《古三坟》独有的纪年方式,先秦典籍中绝无此例,也是后人判定此书出于宋人假托的证据之一。

图出后二成三十二易草木,木枯月,命臣飞龙氏造六书。后草木一易,木王月,命臣潜龙氏作甲历。伏制牺牛,治金成器,教民炮食。易九头为九牧,因尊事为礼仪,因龙出而纪官,因风来而作乐。命降龙氏何率万民,命水龙氏平治水土,命火龙氏炮治器用,因居方而置城郭。天下之民号曰天皇、太昊、伏牺、有庖、升龙氏,本通姓氏之后也。

《河图》出现之后又过了两成、经历三十二次草木荣枯,到了草木枯落之月,伏羲命大臣飞龙氏创造六书,即文字。此后再过一次草木荣枯,到了木气当旺之月,命大臣潜龙氏制作甲历。他驯服制伏牺牛,冶炼金属做成器具,教百姓烧烤食物;把九支部族改置为九牧,因众人的尊奉而制定礼仪,因龙的出现而给百官命名,因风的到来而创作音乐。他命降龙氏何统率万民,命水龙氏平治水土,命火龙氏烧制器用,依照各族原有的居处方域而修筑城郭。天下的百姓称他为天皇、太昊、伏牺、有庖、升龙氏,他本是通姓氏的后裔。文中「降龙氏何」的「何」字,底本如此,或是人名,或是「荷」的借字,指担负其事,两说都难以论定。

天皇伏羲氏皇策辞

昔在天皇,居于君位,咨于将,咨于相,咨于民,垂皇策辞。皇曰:惟我生无道,承父居方,三十二易草木,上升君位。我父燧皇归世,未降河图,生民结绳,而无不信。于末甲八太七成,三十二易草木,惟我老极。姓生人众多,群群虫聚,欲相吞害。惟天至仁,于草生月,天雨降河,龙马负图,神开我心,子其未生,我画八卦,自上而下咸安。

从前天皇伏羲居于君位,向武将征询,向宰辅征询,向百姓征询,然后颁下这篇《皇策辞》。天皇说:我生来并没有过人的德行,只是承袭父辈所居的方域,经过三十二次草木荣枯,才登上君位。我父亲燧皇去世的时候,《河图》还不曾降下,百姓靠结绳记事,却没有一个不守信的。到了末甲之世、八太七成之时,又经过三十二次草木荣枯,我已经老到极点。各姓生育的人口越来越多,一群群像虫豸一样聚在一处,彼此想要吞并残害。所幸上天极为仁爱,在草木萌生之月,天降大雨、河水上涨,龙马背负图书而出,神明开启了我的心窍。那时候你们都还不曾出生,我画出八卦,自上而下推行开来,天下才都安定了。

其居后二成二十二易草木,皇曰:命子襄居我飞龙之位,主我图文,代我咨于四方上下,无或私。襄曰:咸若咨众之辞,君无念哉。后一易草木,皇曰:命子英居我潜龙之位,主我阴阳甲历,咨于四方上下,无或差。英曰:依其法亦顺,君无念哉。皇曰:无为。

此后又过了两成、经历二十二次草木荣枯,天皇说:任命我的儿子襄居于「飞龙」之位,主管图书文字,代我向四方上下征询意见,不得存有半点私心。襄回答说:一切遵照征询众人所得的意见去办,君王不必挂心。又过一次草木荣枯,天皇说:任命我的儿子英居于「潜龙」之位,主管阴阳与甲历,向四方上下征询意见,不得有丝毫差错。英回答说:依照既定法度行事也就顺当了,君王不必挂心。天皇说:这样我就可以无为而治了。此处的「飞龙」「潜龙」都是官名,与前篇所记飞龙氏创造六书、潜龙氏制作甲历正相印证。

后二十二易草木,昊英氏进历于君曰:历起甲寅。皇曰:甲日寅辰,乃鸠众于传教台,告民示始甲寅。易二月,天王升传教台,乃集生民后女娲子,无分臣工大小列之。右上相共工,下相皇桓。飞龙朱襄氏、潜龙昊英氏居君左右。栗陆氏居北,赫胥氏居南,昆连氏居西,葛天氏居东,阴康民居下。九州之牧,各统其人群,居于外。

此后又过了二十二次草木荣枯,昊英氏把新历进呈给君王,说:历法从甲寅起算。天皇说:以甲为日、以寅为辰。于是把众人聚集到传教台,向百姓宣告,昭示历法自甲寅开始。变易到第二个月,天王登上传教台,召集百姓和女娲的后人,不分臣工职位高低一律列席。右边站着上相共工,其次是下相皇桓;飞龙朱襄氏、潜龙昊英氏侍立在君王左右;栗陆氏在北,赫胥氏在南,昆连氏在西,葛天氏在东,阴康之民在下;九州的牧伯各自统领本部族人,列于外圈。这是一幅上古朝会的位次图,把传说中的各氏族首领按方位排布在伏羲四周。

皇曰:咨予上相共工,我惟老极无为,子惟扶我正道,咨告于民,俾知甲历,日月岁时自兹始,无或不记,子勿怠。共工曰:工居君臣之位,无有劳,君其念哉。皇曰:下相皇桓,我惟老极无为,子惟扶我正道,抚爱下民,同力咨告于民,俾知甲历,曰月岁时自兹始,无或不记,子其勿怠。桓曰:居君臣之位,无有劳,君其念哉。

天皇说:告诉你,上相共工,我已经老到极点,只能无为而居,你要扶持我推行正道,向百姓宣告,让他们懂得甲历;日、月、岁、时的推算从此开始,不许有任何遗漏不记,你不要懈怠。共工回答说:我共工既然身在君臣之位,这就算不得辛劳,请君王宽心。天皇说:下相皇桓,我已经老到极点,只能无为而居,你要扶持我推行正道,抚育爱护下民,与共工合力向百姓宣告,让他们懂得甲历;日、月、岁、时的推算从此开始,不许有任何遗漏不记,你不要懈怠。皇桓回答说:身在君臣之位,这算不得辛劳,请君王宽心。两处「无有劳」都是臣下的自谦之辞,意思是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皇曰:栗陆子居我水龙之位,主养草木,开道泉源,无或失时,子其勿怠。陆曰:竭力于民,君其念哉。皇曰:大庭主我屋室,视民之未居者喻之,借力同构其居,无或寒冻。庭曰:顺民之辞。皇曰:阴康子居水土,俾民居处无或漂流,勤于道,达于下。康曰:顺君之辞。

天皇说:栗陆,你居于「水龙」之位,主管草木的养育,疏浚开导泉水的源头,不许错过农时,你不要懈怠。栗陆回答说:我会为百姓竭尽全力,请君王宽心。天皇说:大庭,你主管房屋居室,看到百姓中还没有住处的就去开导他们,借助众人之力一同营建居所,不许让人受冻挨寒。大庭回答说:谨遵这番顺应民情的吩咐。天皇说:阴康,你主管水土,使百姓的居处不致被水冲走漂流,勤勉地依道行事,把政令通达到下面。阴康回答说:谨遵君王的吩咐。这三段分派的分别是农事、居室、水土三项民生职守。

皇曰:浑沌子居我降龙之位,惟主于民。皇曰:昆连子主我刀斧,无俾野兽牺虎之类伤残生命,无俾同类大力之徒区逐微弱,子其伏之。连曰:专主兵事,君无念哉。皇曰:四方之君,咸顺我辞,则世无害惟爱于民,则位不危。皇曰:子无怀安,惟安于民,民安子安,民危子危,子其念哉。

天皇说:浑沌,你居于「降龙」之位,专门主管百姓之事。天皇说:昆连,你主管刀斧兵器,不许野兽以及牺虎一类的猛兽伤害残杀生命,也不许同类之中孔武有力的人驱赶欺凌弱小,你要把这些都镇伏下去。昆连回答说:我专管兵事,请君王宽心。天皇说:四方的君长,只要都顺从我这番话,世上就不会有祸害;只要真心爱护百姓,君位就不会动摇。天皇说:你们不要只图自身安逸,应当一心让百姓安定;百姓安定你们才安定,百姓危险你们就危险,这一点你们要牢牢记住。全篇以「民安则位安」收尾,是典型的后世民本口吻,语气也刻意模仿《尚书》里的各篇诰命。

气坟 人皇神农氏 归藏易

爻卦大象: 天气归 归藏定位 归生魂 归动乘舟 归长兄 归育造物 归止居域 归杀降 地气藏 藏归交 藏生卯 藏动鼠 藏长姊 藏育化物 藏止重门 藏杀盗

《气坟》以「气」立卦,配的是《归藏易》。它的八个卦分别是天气主归、地气主藏、木气主生、风气主动、火气主长、水气主育、山气主止、金气主杀,再让八者两两相重,得出六十四条取象,格式与前面的《山坟》完全一样。第一行天气主「归」:归与藏相重,其象为「定位」;归与生相重,其象为「魂」;归与动相重,其象为「乘舟」;归与长相重,其象为「兄」;归与育相重,其象为「造物」;归与止相重,其象为「居域」,即定居的疆界;归与杀相重,其象为「降」,即降服。第二行地气主「藏」:藏与归相重,其象为「交」;藏与生相重,其象为「卯」;藏与动相重,其象为「鼠」;藏与长相重,其象为「姊」;藏与育相重,其象为「化物」;藏与止相重,其象为「重门」;藏与杀相重,其象为「盗」。

木气生 生归孕 生藏害 生动勋阳 生长元胎 生育泽 生止性 生杀相克 风气动 动归乘轩 动藏受种 动生机 动长风 动育源 动止戒 动杀虐

第三行木气主「生」:生与归相重,其象为「孕」;生与藏相重,其象为「害」;生与动相重,其象为「勋阳」;生与长相重,其象为「元胎」,即最初的胚胎;生与育相重,其象为「泽」;生与止相重,其象为「性」;生与杀相重,其象为「相克」。第四行风气主「动」:动与归相重,其象为「乘轩」,轩是大夫所乘的车;动与藏相重,其象为「受种」,即承受播下的种子;动与生相重,其象为「机」,即机括初发;动与长相重,其象为「风」;动与育相重,其象为「源」;动与止相重,其象为「戒」;动与杀相重,其象为「虐」。

火气长 长归从师 长藏从夫 长生志 长动丽 长育违道 长止平 长杀顺性 水气育 育归流 育藏海 育生爱 育动渔 育长苗 育止养 育杀畜

第五行火气主「长」:长与归相重,其象为「从师」;长与藏相重,其象为「从夫」;长与生相重,其象为「志」;长与动相重,其象为「丽」,即附丽依着;长与育相重,其象为「违道」;长与止相重,其象为「平」;长与杀相重,其象为「顺性」。第六行水气主「育」:育与归相重,其象为「流」;育与藏相重,其象为「海」;育与生相重,其象为「爱」;育与动相重,其象为「渔」;育与长相重,其象为「苗」;育与止相重,其象为「养」;育与杀相重,其象为「畜」,即畜养牲口。这两行取象多涉人伦与生业,与《山坟》偏重君臣名分的路数略有不同。

山气止 止归约 止藏渊 止生貌 止动济 长植物 止育润 止杀宽宥 金气杀 杀归尸 杀藏墓 杀生无忍 杀动干戈 杀长战 杀育无伤 杀止乱

第七行山气主「止」:止与归相重,其象为「约」,即约束;止与藏相重,其象为「渊」;止与生相重,其象为「貌」;止与动相重,其象为「济」。下一格底本作「长植物」,按全表体例本该作「止长」某象,此处三字与上下文例不合,当有脱讹,今照录不改,不敢臆补。再往下,止与育相重,其象为「润」;止与杀相重,其象为「宽宥」。第八行金气主「杀」:杀与归相重,其象为「尸」;杀与藏相重,其象为「墓」;杀与生相重,其象为「无忍」,即不忍下手;杀与动相重,其象为「干戈」;杀与长相重,其象为「战」;杀与育相重,其象为「无伤」;杀与止相重,其象为「乱」。这张表与《山坟》同一格式,只是把君臣民物换成了八种气,同样既无爻辞,也无筮法可循。

人皇神农氏政典

政典曰:惟天生民,惟君奉天,惟食丧祭衣服教化,一归于政。皇曰:我惟生无德,咸若古政。嗟尔四方之君,有官有业,乃子乃父,乃兄乃弟,无乱于政。昔二君始王,未有书契,结绳而治,交易而生,亦惟归政。昔在天皇,肇修文教,始画八卦,明君臣民物阴阳兵象,以代结绳之政。出言惟辞,制器惟象,动作惟变,卜筮惟占。天皇氏归气,我惟代政,惟若古道以立政。

《政典》说:上天生育万民,君主承奉天命;饮食、丧葬、祭祀、衣服、教化这几桩事,全都归结到政事上来。人皇神农说:我生来并没有什么德行,一切都遵照古时的政法。嗟,你们四方的君长,凡是有官职、有职业的人,你们做儿子的、做父亲的、做兄长的、做弟弟的,都不要扰乱政事。从前有两位君主开始称王,那时还没有文字契券,靠结绳来治理,靠交易来维生,也同样归结到政事上。从前天皇伏羲,最先兴修文教,画出八卦,阐明君、臣、民、物、阴、阳、兵、象八项,用来取代结绳之政:发言就成为辞,制器就取法于象,行动就体现为变,卜筮就用来占断。天皇氏气归而逝,我接替他主持政事,只能遵循古道来建立政令。

皇曰:正天时,因地利,惟厚于民。民惟邦本,食惟民天。农不正,食不丰;民不正,业不专。惟民有数,惟食有节,惟农有教。林林生人,无乱政典。

人皇说:端正天时,凭借地利,务必厚待百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天。农事不端正,粮食就不丰足;民心不端正,本业就不专一。人口要有定数,饮食要有节制,务农要有教导。芸芸众生繁衍不息,都不要扰乱这部《政典》。这里的「民惟邦本」一语,后世见于《尚书·五子之歌》,本篇却提前系在神农口中;这正是《古三坟》袭用后起成语的一处显证,也是历来辨伪者常常引据的地方。

政典曰:君正一道,二三凶。臣正一德,有常吉。时正惟四,乱时不植。气正惟和,气乱作疠。官正惟百,民正惟四,色正惟五,惟质惟良。病正四百四,药正三百六十五。过数乃乱,而昏而毒。道正惟常,过政反僻。刑正平,过正反私。禄正满,过正反侈。礼正度,过政反僭。乐正和,过政反流。治正简,过政反乱。丧正哀,过政反游。干戈正乱,过政反危。市肆正货,过政反邪。讥禁正非,过政失用。

《政典》说:君主守正只有一条道,三心二意就凶。臣子守正只有一种德,持之以恒就吉。时令端正只在四时,时令错乱庄稼就长不成。气候端正就调和,气候错乱就生瘟疫。官职端正是一百种,民业端正是四类,颜色端正是五色,可贵的是质朴纯良。疾病的名目端正是四百零四种,药物端正是三百六十五味,超出这个数目就乱了,人就要昏昧中毒。道守正在于恒常,施政过头反而偏邪;刑罚守正在于公平,过头反而偏私;俸禄守正在于足用,过头反而奢侈;礼守正在于合度,过头反而僭越;乐守正在于和谐,过头反而放荡;治理守正在于简约,过头反而混乱;丧事守正在于哀戚,过头反而流于虚浮;动用兵戈守正在于平乱,过头反而招危;市集店铺守正在于流通货物,过头反而生出奸邪;稽察禁令守正在于纠举过失,过头就失去了作用。整段用「正」与「过」层层相对,反复申说凡事有度、过犹不及的道理。

皇曰:嗟尔有官有业,乃子乃父,乃兄乃弟,咸若我辞,一归于正。皇曰:君相信任惟正,相君··位惟忠,相官统治惟公,官相代位惟勤,民官抚爱惟仁,官民事上惟业。父无不义,厥子惟孝。兄无不友,厥弟惟恭。夫不游,妻不淫,师不怠,教不失。刑者形也,形尔身。道者导也,导尔志。礼者制也,制尔情。乐者和也,和尔声。政者正也,正其事。

人皇说:嗟,你们这些有官职、有职业的人,你们做儿子的、做父亲的、做兄长的、做弟弟的,都要依照我这番话,一概归于端正。人皇说:君主对待宰辅,以信任为正;宰辅对待君主,底本此处脱去两字,仅存两个墨点,就其位而言以尽忠为正;宰辅对待百官,统领治理以公为正;百官承接宰辅之位,以勤勉为正;官吏对待百姓,抚育爱护以仁为正;百姓对待官府,奉事上级以各尽本业为正。做父亲的没有不义之举,他的儿子自然孝顺;做兄长的没有不友之行,他的弟弟自然恭敬。丈夫不游荡,妻子不淫佚,为师者不懈怠,教化就不会落空。所谓「刑」就是「形」,是要规范你的身;所谓「道」就是「导」,是要引导你的志;所谓「礼」就是「制」,是要节制你的情;所谓「乐」就是「和」,是要调和你的声;所谓「政」就是「正」,是要端正你所办的事。末尾连用五组同音相训,是汉代以后声训之学的常见手法。

形坟 地皇轩辕氏 乾坤易

爻卦大象: 乾形天 地天降气 日天中道 月天夜明 山天曲上 川天曲下 云天成阴 气天习蒙 坤形地 天地圆丘 日地圜宫 月地斜曲 山地险径 川地广平 云地高林 气地下湿

《形坟》以「形」立卦,配的是《乾坤易》。它的八个卦是乾形为天、坤形为地、阳形为日、阴形为月、土形为山、水形为川、雨形为云、风形为气,同样两两相重而成六十四条。第一行乾形主天:地与天相重,其象为「降气」;日与天相重,其象为「中道」,指太阳循天之中道而行;月与天相重,其象为「夜明」;山与天相重,其象为「曲上」,即山势盘曲向上;川与天相重,其象为「曲下」;云与天相重,其象为「成阴」;气与天相重,其象为「习蒙」,即层层蒙翳。第二行坤形主地:天与地相重,其象为「圆丘」,即祭天的圆坛;日与地相重,其象为「圜宫」;月与地相重,其象为「斜曲」;山与地相重,其象为「险径」;川与地相重,其象为「广平」;云与地相重,其象为「高林」;气与地相重,其象为「下湿」,即低洼潮湿之处。

阳形日 天日昭明 地日景随 月日从朔 山日沉西 川日流光 云日蔽霠 气日缗蔀 阴形月 天月淫 地月伏辉 日月代明 山月升腾 川月东浮 云月藏宫 气月冥阴

第三行阳形主日:天与日相重,其象为「昭明」;地与日相重,其象为「景随」,即影子随日光移动;月与日相重,其象为「从朔」,指朔日之时月亮与太阳同行;山与日相重,其象为「沉西」;川与日相重,其象为「流光」;云与日相重,其象为「蔽霠」,霠是阴翳,指云遮蔽日光;气与日相重,其象为「缗蔀」,即昏暗遮覆。第四行阴形主月:天与月相重,其象为「淫」,指月行过度;地与月相重,其象为「伏辉」;日与月相重,其象为「代明」,即日月交替照明;山与月相重,其象为「升腾」;川与月相重,其象为「东浮」;云与月相重,其象为「藏宫」;气与月相重,其象为「冥阴」。这两行专讲日月与天地山川相遇时的光影景象,取象颇有画意。

土形山 天山岳 地山盘石 曰山危峰 月山斜巅 川山岛 云山岫 气山岩 水形川 天川汉 地川河 日川湖 月川曲池 山川涧 云川溪 气川泉

第五行土形主山:天与山相重,其象为「岳」;地与山相重,其象为「盘石」;下一格底本作「曰山危峰」,其中「曰」当是「日」字之讹,本指日与山相重,其象为「危峰」,今仍照录原字,不加改动;月与山相重,其象为「斜巅」;川与山相重,其象为「岛」;云与山相重,其象为「岫」,即山间洞穴;气与山相重,其象为「岩」。第六行水形主川:天与川相重,其象为「汉」,即天上的银河;地与川相重,其象为「河」;日与川相重,其象为「湖」;月与川相重,其象为「曲池」;山与川相重,其象为「涧」;云与川相重,其象为「溪」;气与川相重,其象为「泉」。

雨形云 天云祥 地云黄霙 日云赤昙 月云素雯 山云叠峰 川云流 气云散彩 风形气 天气垂氤 地气腾氲 日气昼围 月气夜圆 山气笼烟 川气浮光 云气流章

第七行雨形主云:天与云相重,其象为「祥」;地与云相重,其象为「黄霙」,霙指雨雪交杂而下之状;日与云相重,其象为「赤昙」;月与云相重,其象为「素雯」,雯指成纹理的彩云;山与云相重,其象为「叠峰」;川与云相重,其象为「流」;气与云相重,其象为「散彩」。第八行风形主气:天与气相重,其象为「垂氤」;地与气相重,其象为「腾氲」,氤氲连用便是元气弥漫之貌;日与气相重,其象为「昼围」;月与气相重,其象为「夜圆」;山与气相重,其象为「笼烟」;川与气相重,其象为「浮光」;云与气相重,其象为「流章」。末一格的「章」字,底本原是一个上「雨」下「章」的僻字,今依通行字形写作「章」,并在此说明其本来面目。《三坟》的三张大象表到此结束;通篇只有名物配当,始终不见一句爻辞,这正是历代学者判定它是伪书的根本理由。

地皇轩辕氏政典

皇曰:嗟尔天师、相、五正、百官、士子、农夫、商人、工技,咸若我言。政典曰:国无邪教,市无淫货,地无荒土,官无滥士,邑无游民,山不童,泽不涸,其正道至矣。正道至则官有常职,民有常业,父子不背恩,夫妇不背情,兄弟不去义,禽兽不失长,草木不失生。

地皇说:嗟,你们天师、宰辅、五正、百官、士人、农夫、商人、工匠,都要依照我这番话去做。《政典》说:国中没有邪僻的教说,市上没有淫巧的货物,土地没有荒芜的田亩,官府没有滥竽充数的士人,城邑没有游手好闲的百姓,山不至于光秃,湖泽不至于干涸,那么正道就算达到极致了。正道达到极致,官吏就各有固定的职守,百姓就各有固定的产业;父与子不背弃恩情,夫与妻不背弃情义,兄与弟不丢开道义,禽兽不失去它们的生长,草木不失去它们的生机。「山不童」的「童」是山上无草木、光秃如童子未冠之意,这是先秦常见的说法。

政典曰:方圆角直,曲斜凹凸,必有形。远近高下,长短疾缓,必有制。寒暑燥湿,风雨逆顺,必有时。金木水火,土石羽毛,必有济。布帛桑麻,筋角齿革,必有用。百工器用,必有制。

《政典》说:方的、圆的、有角的、笔直的,弯曲的、倾斜的、凹陷的、凸起的,一定各有其形状。远的近的、高的低的,长的短的、快的慢的,一定各有其法度。寒与暑、燥与湿,风雨的逆行与顺行,一定各有其时节。金、木、水、火,土、石、羽、毛,一定各有其相成相济之处。布帛与桑麻,筋、角、齿、革,一定各有其用途。各行工匠所造的器具,一定各有其规制。这一段的立意是:天下万物无不各有形、各有制、各有时、各有用,为政的人只须依照这些既有的分际去安排,不必另出新法。

圣人治天下,权以聚财,财以施智,智以畜贤,贤以辅道,道以统下,不以事上,上以施仁,仁以保位,位以制义,义以··礼,礼以制情,情以敦信,信以一德,德以明行,行以崇教,教以归政,政以崇化,化以顺性,性以存命,命以保生,生以终寿。

圣人治理天下:用权柄来聚集财货,用财货来施展智谋,用智谋来蓄养贤才,用贤才来辅助大道,用大道来统率下民,而不是用它去侍奉上级;在上位者用它来施行仁爱,用仁爱来保守其位,用位分来裁断义理,义理以下底本脱去两字,仅存两个墨点,其下接着说用礼来节制性情,用性情来敦厚信实,用信实来专一其德,用德来彰明行为,用行为来推崇教化,用教化来归结于政事,用政事来光大风化,用风化来顺应本性,用本性来保存性命,用性命来护持生机,用生机来终享天年。全段一环扣一环,从权、财一直推到寿,是把治国之道排成了一条首尾相接的链条。

皇曰:岐伯天师,尔司日月星辰,阴阳历数。尔正尔考,无有差贷。先时者杀,不及时者杀,尔惟戒哉。 皇曰:后土中正,尔识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尔掌尔察,无乱田制,以作田讼。尔惟念哉。 皇曰:龙东正,尔分爵禄贤智,尔咨尔行,无掩大贤以悕财,无庇恶德以私尝。

地皇说:岐伯天师,你掌管日月星辰以及阴阳历数。你要校正、你要考核,不许有半点差错——「差贷」的「贷」是「忒」的借字,即差失。抢在时令之前的处死,赶不上时令的处死,你要引以为戒。地皇说:后土,你担任中正之官,你要辨识山川草木、虫鱼鸟兽。你要掌管、你要察访,不许扰乱田亩的制度,以致引起田土的争讼。你要牢记在心。地皇说:龙,你担任东正之官,你负责分派爵位俸禄给贤能智慧之士。你要征询、你要施行,不许埋没大贤而贪图财货,也不许庇护恶德之人而私相赏赐。前面《古三坟序》所引《胤征》「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其源头正在这里。

皇曰:融南正,尔平礼服祭祀,尔正惟,无乱国制以僭上,无废祀事以简恭,尔惟念哉。 皇曰:太封西正,尔分干戈刑法,尔掌尔平。 皇曰:太常北正,尔居田制民事,尔训尔均。百工惟良,山川尔图。尔惟勤恭哉。 皇曰:天师辅相、五正、百官、士子、农夫、商人、工技,咸顺我言,终身于休。

地皇说:祝融,你担任南正之官,你负责厘定礼服与祭祀之事。「尔正惟」三字之下底本似有脱文,语意未完。不许扰乱国家制度而僭越在上者,也不许荒废祭祀之事而怠慢恭敬,你要牢记在心。地皇说:太封,你担任西正之官,你负责分掌兵戈与刑法,你要掌管、你要持平。地皇说:太常,你担任北正之官,你负责田亩制度与民间事务,你要教导、你要均平。各行工匠务求精良,山川形势由你绘制成图。你要勤勉恭谨。地皇说:天师、辅相、五正、百官、士人、农夫、商人、工匠,都顺从我这番话,就能终身安享美善。五正是东、南、西、北、中五方之官,这一段依次点名授职,与前篇《皇策辞》分派飞龙、潜龙诸位的写法如出一辙。

《古三坟》终后序

(唐末隐士) 《传》曰:《河图》隐于周初,《三坟》亡于幽厉,《洛书》火于亡秦,治世之道不可复见。余自天复中隐于青城之西,因风雨石裂,中有石匣,得古文三篇,皮断简脱,皆篆字,乃上古三皇之书也。 《汉魏丛书》本

这篇后序题为唐朝末年一位隐士所作。序中说:《传》里讲过,《河图》隐没在周朝初年,《三坟》亡佚在周幽王、周厉王之世,《洛书》焚毁于秦朝覆亡之际,治理天下的大道从此再也看不到了。我自唐昭宗天复年间隐居在青城山以西,因为风雨侵蚀致使山石开裂,石中露出一只石匣,从里面得到古文三篇;串简的皮绳已断,简册也散乱了,通篇都是篆字写成,原来就是上古三皇的书。末行标明「《汉魏丛书》本」,是说这个附录所依据的底本出自明人所编的《汉魏丛书》。值得注意的是,这篇后序讲石匣得书,与前面毛渐自述在泌阳民家借抄的说法完全不同;同一部书里并存着两种互不相干的来历,本身就是《古三坟》可疑的一个明证。全卷至此结束:前半是马国翰辑录的《连山》佚文与历代论说,后半是被历代学者判为伪托的《古三坟》,两者合观,正可见《连山》一书自汉以下聚讼千年而终无定论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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