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會元 · 第 22 卷
鼓山尋常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門。須有不跨石門句。作麼生是不跨石門句。鼓山自住三十餘年。五湖四海來者向高山頂上看山翫水。未見一人快利。通得箇消息。如今還有人通得也未。若通得亦不昧諸兄弟。若無。不如散去。珍重。師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師舉問僧。汝作麼生會。僧無語。乃謂侍者曰。某甲不會。請代一轉語。者曰。和尚與麼道。猶隔天涯在。僧舉似師。師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者曰。是。師便打趂出院。
杭州龍華寺靈照真覺禪師
高麗人也。萍遊閩越。陞雪峰之堂。冥符玄旨。居唯一衲。服勤眾務。閩中謂之照布衲。一夕。指半月問溥上座曰。那一片甚麼處去也。溥曰。莫妄想。師曰。失卻一片也。眾雖歎美。而恬澹自持。初住婺州齊雲山。上堂良久。忽舒手顧眾曰。乞取些子。乞取些子。又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僧問。草童能歌舞。未審今時還有無。師下座作舞曰。沙彌會麼。曰。不會。師曰。山僧蹋曲子也不會。問。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請師一點。師曰。還知齊雲點金成鐵麼。曰。點金成鐵。前之未聞。至理一言。敢希垂示。師曰。句下不薦。後悔難追。次遷越州鏡清。上堂。今日盡令去也。時有僧出曰。請師盡令。師乃吽。吽。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鏡清不惜口。問。請師彫琢。師曰。八成。曰。為甚麼不十成。師曰。還知鏡清生修理麼。問僧。甚處來。曰。五峰來。師曰。來作甚麼。曰。禮拜和尚。師曰。何不自禮。曰。禮了也。師曰。鏡湖水淺。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莫錯下名言。曰。豈無方便。師曰。烏頭養雀兒。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審甚麼人傳得。師曰。千聖也疑我。曰。莫便是傳也無。師曰。晉帝斬嵆康。問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此意如何。師曰。東廊下兩兩三三。上堂。諸方以毗盧法身為極則。鏡清這裡即不然。須知毗盧有師。法身有主。僧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二公爭敢論。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此即是色。阿那箇是心。師曰。恁麼問。莫欺山僧麼。問。未剖以前。請師斷。師曰。落在甚麼處。曰。失口即不可。師曰。也是寒山送拾得。僧禮拜。師曰。住。住。闍黎失口。山僧失口。曰。惡虎不食子。師曰。驢頭出。馬頭回。師驀問一僧。記得麼。曰。記得。師曰。道甚麼。曰。道甚麼。師曰。淮南小兒入寺。問。
是甚麼即俊鷹俊鷂趂不及。師曰。闍黎別問。山僧別答。曰。請師別答。師曰。十里行人較一程。問。金屑雖貴。眼裡著不得時如何。師曰。著不得。還著得麼。僧禮拜。師曰。深沙神。問。菩提樹下度眾生。如何是菩提樹。師曰。大似苦練樹。曰。為甚麼似苦練樹。師曰。素非良馬。何勞鞭影。晉天福丁未示寂。塔於杭之大慈山。
明州翠巖令參永明禪師
安吉州人也。僧問。不借三寸。請師道。師曰。茶堂裡貶剝去。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師曰。抑逼人作麼。上堂。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長慶雲。生也。雲門雲。關。保福雲。作賊人心虛。翠巖芝雲。為眾竭力。禍出私門)。問。凡有言句。盡是點汙。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凡有言句。盡是點汙。問。如何是省要處。師曰。大眾笑汝。問。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學人上來。請師一點。師曰。不點。曰。為甚麼不點。師曰。恐汝落凡聖。曰。乞師至理。師曰。侍者點茶來。問。古人拈槌竪拂。意旨如何。師曰。邪法難扶。問。僧繇為甚寫誌公真不得。師曰。作麼生合殺。問。險惡道中。以何為津梁。師曰。藥山再三叮囑。問。不帶凡聖。當機何示。師曰。莫向人道翠巖靈利。問。玅機言句。盡皆不當。宗乘中事如何。師曰。禮拜著。曰。學人不會。師曰。出家行腳。禮拜也不會。師後遷龍冊而終焉。
越州鏡清寺道怤順德禪師
永嘉陳氏子。六歲不葷茹。親黨強啖以枯魚。隨即嗢噦遂求出家。於本州開元寺受具。遊方抵閩。謁雪峰。峰問。甚處人。曰。溫州人。峰曰。恁麼則與一宿覺是鄉人也。曰。祇如一宿覺是甚麼處人。峰曰。好吃一頓棒。且放過。一日。師問。祇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峰曰。兼不立文字語句。師曰。祇如不立文字語句。師如何傳。峰良久。師禮謝。峰曰。更問我一轉豈不好。師曰。就和尚請一轉問頭。峰曰。祇恁麼。為別有商量。師曰。和尚恁麼即得。峰曰。於汝作麼生。師曰。孤負殺人。雪峰謂眾曰。堂堂密密地。師出。問。是甚麼堂堂密密。峰起立曰。道甚麼。師退步而立。雪峰垂語曰。此事得恁麼尊貴。得恁麼綿密。師曰。道怤自到來數年。不聞和尚恁麼示誨。峰曰。我向前雖無。如今已有。莫有所妨麼。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峰曰。致使我如此。師從此信入。而且隨眾。時謂之小怤布衲。普請次。雪峰舉。溈山道。見色便見心。汝道還有過也無。師曰。古人為甚麼事。峰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師曰。恁麼則不如道怤鉏地去。師再參雪峰。峰問。甚處來。師曰。嶺外來。峰曰。甚麼處逢見達磨。師曰。更在甚麼處。峰曰。未信汝在。師曰。和尚莫恁麼粘泥好。峰便休。師後遍歷諸方。益資權智。因訪先曹山。山問甚麼處來。師曰。昨日離明水。山曰。甚麼時到明水。師曰。和尚到時到。山曰。汝道我甚麼時到。師曰。適來猶記得。山曰。如是。如是。師初住越州鏡清。唱雪峰之旨。學者奔湊。副使皮光業者。日休之子。辭學宏瞻。屢擊難之。退謂人曰。怤師之高論。人莫窺其極也。新到參。師拈起拂子。僧曰。久嚮鏡清。猶有這箇在。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問。學人啐。請師啄。師曰。還得活也無。曰。若不活。遭人怪笑。師曰。也是草裡漢。問僧。近離甚處。曰。三峰。師曰。
夏在甚處。曰五峰。師曰。放你三十棒。曰。過在甚麼處。師曰。為汝出一叢林。入一叢林。師一日於僧堂自擊鐘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僧問。玄沙道甚麼。師乃畫一圓相。僧曰。若不久參。爭知與麼。師曰。失錢遭罪。師住菴時。有行者至。徐徐近繩床。取拂子提起。問。某甲喚這箇作拂子。庵主喚作甚麼。師曰。不可更安名立字也。行者乃擲卻拂子曰。著甚死急。問僧。外面是甚麼聲。曰。蛇齩蝦蟇聲。師曰。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師問靈雲。行腳事大。乞師指南。雲曰。浙中米作麼價。師曰。若不是道怤。洎作米價會卻。問。如何是靈源一直道。師曰。鏡湖水可煞深。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紅日照青山。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風吹雪不寒。問僧。趙州吃茶話。汝作麼生會。僧便出去。師曰。邯鄲學唐步。問。學人未達其源。請師方便。師曰。是甚麼源。曰。其源。師曰。若是其源。爭受方便。僧禮拜退。侍者問。和尚適來莫是成褫伊麼。師曰。無。曰。莫是不成褫伊麼。師曰。無。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師在帳中坐。有僧問訊。師撥開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曰。既是當斷。為甚麼不斷。師曰。我若盡法。直恐無民。曰。不怕無民。請師盡法。師曰。維那。拽出此僧著。又曰。休。休。我在南方識伊和尚來。普請鉏草次。浴頭請師浴。師不顧。如是三請。師舉钁作打勢。頭便走。師召曰。來。來。頭回首。師曰。向後遇作家。分明舉似。頭後到保福。舉前語未了。福以手掩其口。頭卻回。舉似師。師曰。饒伊恁麼也未作家。師問荷玉。甚處來。曰。天台來。師曰。阿誰問汝天台。曰。和尚何得龍頭蛇尾。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師看經次。僧問。和尚看甚麼經。師曰。我與古人鬪百草。師卻問。汝會麼。曰。少年也曾恁麼來。師曰。如今作麼生。
僧舉拳。師曰。我輸汝也。問。辨不得.提不起時如何。師曰。爭得到這裡。曰。恁麼則禮拜去也。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師見僧學書。廼問。學甚麼書。曰。請和尚鑒。師曰。一點未分。三分著地。曰。今日又似遇人。又似不遇人。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僧問。聲前絕妙。請師指歸。師曰。許由不洗耳。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猶繫腳在。曰。某甲祇如此。師意又如何。師曰。無端夜來鴈。驚起後池秋。錢王命居天龍寺。後創龍冊寺。延請居焉。上堂。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各自驗看實箇親切。既恁麼親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疎。祇為拋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緣塵致見如此。所以喚作背覺合塵。亦名捨父逃逝。今勸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徹徹去好。大丈夫兒得恁麼無氣槩。還惆悵麼。終日茫茫地。且覓取箇管帶路好。也無人問我管帶一路。僧問。如何是管帶一路。師噓噓曰。要棒吃即道。曰。恁麼則學人罪過也。師曰。幾被汝打破蔡州。問僧。近離甚處。曰。石橋。師曰。本分事作麼生。曰。近離石橋。師曰。我豈不知你近離石橋。本分事作麼生。曰。和尚何不領話。師便打。僧曰。某甲話在。師曰。你但吃棒。我要這話行。僧問。一等明機雙扣。為甚麼卻遭違貶。師曰。打水魚頭痛。驚林鳥散忙。問。十二時中以何為驗。師曰。得力即向我道。僧曰。諾。師曰。十萬八千猶可近。問。如何是方便門速易成就。師曰。速易成就。曰。爭奈學人領覧未的。師曰。代得也代卻。問。如何是人無心合道。師曰。何不問道無心合人。曰。如何是道無心合人。師曰。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元正啟祚。萬物鹹新。曰。謝師答話。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問。學人問不到處。請師不答。和尚答不到處。學人即不問。師乃搊住曰。
是我道理。是汝道理。曰。和尚若打學人。學人也打和尚。師曰。得對相耕去。問。承師有言。諸方若不是走人。便是籠人.罩人。未審和尚如何。師曰。被汝致此一問。直得當門齒落。上堂。眾集定。師拋下拄杖曰。大眾動著也二十棒。不動著也二十棒。時有僧出。拈得頭上戴出去。師曰。鏡清今日失利。問僧。門外甚麼聲。曰。雨滴聲。師曰。眾生顛倒。迷己逐物。曰。和尚作麼生。師曰。洎不迷己。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師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問。如何是同相。師將火筯插向爐中。曰。如何是別相。師又將火筯插向一邊(法眼別雲。問不當理)。有僧引一童子到曰。此童子常愛問人佛法。請和尚驗看。師乃令點茶。童子點茶來。師啜了。過盞橐與童子。子近前接。師卻縮手曰。還道得麼。子曰。問將來(法眼別雲。和尚更吃茶否)。僧曰。此童子見解如何。師曰。也祇是一兩生持戒僧。晉天福初示滅。塔於龍冊山。
漳州報恩院懷嶽禪師
泉州人也。僧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師曰。動即死。曰。不動時如何。師曰。猶是守古塚鬼。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師曰。有甚麼纏縛汝。曰。爭奈出身不得何。師曰。過在阿誰。問。如何是報恩一靈物。師曰。吃如許多酒糟作麼。曰。還露腳手也無。師曰。這裡是甚麼處所。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萬裡一片雲。曰。見後如何。師曰。廓落地。問。黑雲陡暗。誰當雨者。師曰。峻處先傾。問。宗乘不卻。如何舉唱。師曰。山不自稱。水無間斷。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汝爭得知。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甚麼年中得見來。問。師子在窟時如何。師曰。師子是甚麼傢俱。曰。師子出窟時如何。師曰。師子在甚麼處。問。如何是目前佛。師曰。快禮拜。臨遷化。上堂。山僧十二年來舉揚宗教。諸人怪我甚麼處。若要聽三經五論。此去開元寺咫尺。言訖告寂。
福州安國院弘𤦆明真禪師
泉州陳氏子。參雪峰。峰問。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峰曰。甚麼處見達磨。曰。分明向和尚道。峰曰。道甚麼。曰。甚麼處去來。一日。雪峰見師。忽搊住曰。盡乾坤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曰。和尚怪弘𤦆不得。峰拓開曰。雖然如此。爭奈背後許多師僧何。師舉國師碑文雲。得之於心。猗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問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師不肯。亦舉拳別雲。祇為喚這箇作拳頭。出世囷山。後閩帥命居安國。大闡玄風。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是即是。莫錯會。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問。問。問。學人上來。未盡其機。請師盡機。師良久。僧禮拜。師曰。忽到別處。人問。汝作麼生舉。曰。終不敢錯舉。師曰。未出門已見笑具。問。如何是達磨傳底心。師曰。素非後躅。問。不落有無之機。請師全道。師曰。汝試斷看。問。如何是一毛頭事。師拈起袈裟。僧曰。乞師指示。師曰。抱璞不須頻下淚。來朝更獻楚王看。問。寂寂無言時如何。師曰。更進一步。問。凡有言句。皆落因緣方便。不落因緣方便事如何。師曰。桔槔之士頻逢。抱甕之流罕遇。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審和尚如何傳。師曰。且留口吃飯著。問。如何是高尚底人。師曰。河濵無洗耳之叟。磻谿絕垂釣之人。問。十二時中。如何救得生死。師曰。執缽不須窺眾樂。履冰何得步參差。問。學人擬問宗乘。師還許也無。師曰。但問。僧擬問。師便喝出。問。目前生死。如何免得。師曰。把將生死來。問。知有底人。為甚麼道不得。師曰。汝爺名甚麼。問。如何是活人劒。師曰。不敢瞎卻汝。曰。如何是殺人刀。師曰。祇這箇是。問。不犯鋒鋩。如何知音。師曰。驢年去。問。苦澁處乞師一言。師曰。可煞沈吟。曰。為甚麼如此。師曰。也須相悉好。問。
常居正位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否。師曰。消不得。曰。為甚麼消不得。師曰。是甚麼心行。曰。甚麼人消得。師曰。著衣吃飯底消得。師舉稜和尚住招慶時。在法堂東角立。謂僧曰。這裡好致一問。僧便問。和尚為何不居正位。稜曰。為汝恁麼來。曰。即今作麼生。稜曰。用汝眼作麼。師舉畢。乃曰。他家恁麼問。別是箇道理。汝今作麼生道。後安國曰。恁麼則大眾一時散去得也。師自代曰。恁麼即大眾一時禮拜。
泉州睡龍山道溥弘教禪師
福唐鄭氏子。初住五峰。上堂。莫道空山無祇待。便歸方丈。僧問。凡有言句。不出大千頂。未審頂外事如何。師曰。凡有言句。不是大千頂。曰。如何是大千頂。師曰。摩醯首羅天。猶是小千界。問。初心後學。近入叢林。方便門中。乞師指示。師敲門枋。僧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再敲門枋。
南嶽金輪可觀禪師
福唐薛氏子。參雪峰。峰曰。近前來。師方近前作禮。峰與一蹋。師忽契悟。師事十二載。復歷叢林。住後。上堂。我在雪峰。遭他一蹋。直至如今眼不開。不知是何境界。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是。大眾夜參後下堂。師召大眾。眾回首。師曰。看月。眾乃看。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眾無對。問。古人道毗盧有師。法身有主。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不可床上安床。問。如何是日用事。師拊掌三下。僧曰。學人未領此意。師曰。更待甚麼。問。從上宗乘。如何為人。師曰。我今日未吃茶。曰。請師指示。師曰。過也。問。正則不問。請師傍指。師曰。抱取貓兒去。問僧。甚處來。曰。華光。師便推出。閉卻門。僧無對。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何對。師咄曰。出去。問僧。作麼生是覿面事。曰。請師鑒。師曰。恁麼道還當麼。曰。故為即不可。師曰。別是一著。問。如何是靈源一路。師曰。蹋過作麼。雪峰院主有書來招曰。山頭和尚年尊也。長老何不再入嶺一轉。師回書曰。待山頭和尚別有見解。即再入嶺。僧問。如何是雪峰見解。師曰。我也驚。
福州大普山玄通禪師
本郡人也。僧問。驪龍頷下珠如何取得。師乃拊掌瞬視。問。方便以前事如何。師便推出。其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齩骨頭漢出去。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脫枷來商量。問。急急相投。請師接。師曰。鈍漢。
福州長生山皎然禪師
本郡人。久依雪峰。一日與僧斫樹次。峰曰。斫到心且住。師曰。斫卻著。峰曰。古人以心傳心。汝為甚麼道斫卻。師擲下斧曰。傳。峰打一拄杖而去。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舉似師。師曰。此是第二句。峰再令其僧來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蒼天。蒼天。普請次。雪峰問。古人道。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古人意作麼生。師側戴笠子曰。這箇是甚麼人語。峰問師。持經者能荷擔如來。作麼生是荷擔如來。師乃捧雪峰向禪床上。普請次。雪峰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峰便蹋倒。歸謂師曰。我今日蹋這僧快。師曰。和尚卻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雪峰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曰。放皎然過有道處。峰曰。放汝過作麼生道。曰。皎然亦放和尚過。峰曰。放汝二十棒。師便禮拜。住後。僧問。古人有言。無明即佛性。煩惱不須除。如何是無明即佛性。師忿然作色。舉拳呵曰。今日打這師僧去也。曰。如何是煩惱不須除。師以手拏頭曰。這師僧得恁麼發人業。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上紙墨堪作甚麼。閩帥署禪主大師。莫知所終。
信州鵝湖智孚禪師
福州人也。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曰。非但闍黎一人忙。問。虗空講經。以何為宗。師曰。闍黎不是聽眾。出去。問。五逆之子。還受父約也無。師曰。雖有自裁。未免傷己。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情知闍黎不奈何。曰。為甚麼不奈何。師曰。未必小人得見君子。問。在前一句。請師道。師曰。腳跟下探取甚麼。曰。即今見問。師曰。看闍黎變身不得。問。雪峰拋下拄杖。意作麼生。師以香匙拋下地。僧曰。未審此意如何。師曰。不是好種。出去。問。如何是鵝湖第一句。師曰。道甚麼。曰。如何即是。師曰。妨我打睡。問。不問不答時如何。師曰。問人焉知。問。迷子未歸家時如何。師曰。不在途。曰。歸後如何。師曰。正迷在。問。如何是源頭事。師曰。途中覓甚麼。問。如何是一句。師曰。會麼。曰。恁麼莫便是否。師曰。蒼天。蒼天。鏡清問。如何是即今底。師曰。何更即今。清曰。幾就支荷。師曰。語逆言順。師一日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師曰。我今日在莊吃油餈飽。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師曰。你但去問取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吃油餈。
杭州西興化度院師鬱悟真禪師
泉州人也。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舉拂子。僧曰。不會。師曰。吃茶去。問。如何是一塵。師曰。九世剎那分。曰。如何含得法界。師曰。法界在甚麼處。問。谿谷各異。師何明一。師曰。汝喘作麼。問。學人初機。乞師指示入路。師曰。汝怪化度甚麼處。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青黃赤白。曰。如何是不隨色摩尼珠。師曰。青黃赤白。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是東來西來。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鳥獸俱迷。曰。見後如何。師曰。山深水冷。問。維摩與文殊對談何事。師曰。唯有門前鏡湖水。清風不改舊時波。
漳州隆壽紹卿興法禪師
泉州陳氏子。因侍雪峰。山行見芋葉動。峰指動葉示之。師曰。紹卿甚生怕怖。峰曰。是汝屋裡底。怕怖甚麼。師於此有省。尋居龍谿。僧問。古人道。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師舉拂子。問。糧不畜一粒。如何濟得萬人飢。師曰。俠客面前如奪劒。看君不是黠兒郎。問。耳目不致處如何。師曰。汝無此作。曰。恁麼即聞也。師曰。真箇聾漢。
福州遷宗院行𤦆仁慧禪師
泉州王氏子。上堂。我與釋迦同參。汝道參甚麼人。時有僧出禮拜。擬伸問。師曰。錯。便下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熊耳不曾藏。問。直下事乞師方便。師曰。不因汝問。我亦不道。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白日無閑人。
福州蓮華永福院從弇超證禪師
僧問。儒門以五常為極則。未審宗門以何為極則。師良久。僧曰。恁麼則學人造次也。師曰。好與拄杖。問。教中道。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師曰。汝道我在這裡作甚麼。曰。恁麼則不知教意也。師曰。雖然如此。卻不孤負汝。問。不向問處領。猶是學人問處。和尚如何。師曰。吃茶去。上堂。長慶道。盡法無民。永福即不然。若不盡法。又爭得民。時有僧曰。請師盡法。師曰。我不要汝納稅。問。諸餘即不問。聊徑處乞師垂慈。師曰。不快禮三拜。問。大眾雲集。請師說法。師曰。聞麼。曰。若更佇思。應難得及。師曰。實即得。問。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師曰。不可更點。師一日上堂。於座邊立。謂眾曰。二尊不竝化。便歸方丈。
襄州雲葢雙泉院歸本禪師
京兆府人也。初謁雪峰。禮拜次。峰下禪床。跨背而坐。師於此有省。住後。僧問。如何是雙泉。師曰。可惜一雙眉。曰。學人不會。師曰。不曾煩禹力。湍流事不知。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乃搊住。其僧變色。師曰。我這裡無這箇。師手指纖長。特異於人。號手相大師。
韶州林泉和尚
僧問。如何是一塵。師曰。不覺成丘山。
洛京南院和尚
僧問。如何是法法不生。師曰。生也。有儒者博覧古今。時呼為張百會。謁師。師問。莫是張百會麼。曰。不敢。師以手於空畫一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一尚不會。甚麼處得百會來。
越州洞巖可休禪師
僧問。如何是洞巖正主。師曰。開著。問。如何是和尚親切為人處。師曰。大海不宿死屍。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舉衣領示之。問。學人遠來。請師方便。師曰。方便了也。
定州法海院行周禪師
僧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吹倒南墻。問。如何是道中寶。師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師曰。是即露也。
杭州龍井通禪師
僧問。如何是龍井龍。師曰。意氣天然別。神工畫不成。曰。為甚麼畫不成。師曰。出群不帶角。不與類中同。曰。還解行雨也無。師曰。普潤無邊際。處處皆結粒。曰。還有宗門中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宗門中事。師曰。從來無形段。應物不曾虧。
杭州龍興宗靖禪師
台州人也。初參雪峰。誓充飯頭。勞逾十載。嘗於眾堂中袒一膊釘簾。峰覩而記曰。汝向後住持有千僧。其中無一人衲子也。師悔過回浙。住六通院。錢王命居龍興寺。有眾千餘。唯三學講誦之徒。果如雪峰所誌。僧問。如何是六通奇特之唱。師曰。天下舉將去。問。如何是六通家風。師曰。一條布衲。一斤有餘。問。如何是學人進前一路。師曰。誰敢謾汝。曰。豈無方便。師曰。早是屈抑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早朝粥。齋時飯。曰。更請和尚道。師曰。老僧困。曰。畢竟作麼生。師大笑而已。
福州南禪契璠禪師
上堂。若是名言妙句。諸方總道了也。今日眾中還有超第一義者。致將一問來。若有。即不孤負於人。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何不問第一義。曰。見問。師曰。已落第二義也。問。古佛曲調請師和。師曰。我不和汝雜亂底。曰。未審為甚麼人和。師曰。甚麼處去來。
越州越山師鼐鑒真禪師
初參雪峰而染指。後因閩王請。於清風樓齋。坐久舉目。忽覩日光。豁然頓曉。而有偈曰。清風樓上赴官齋。此日平生眼豁開。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𦵇嶺帶將來。歸呈雪峰。峰然之。住後。僧問。如何是佛身。師曰。你問阿那箇佛身。曰。釋迦佛身。師曰。舌覆三千界。師臨終示偈曰。眼光隨色盡。耳識逐聲消。還源無別旨。今日與明朝。乃跏趺而逝。
泉州福清院玄訥禪師
高麗人也。泉守王公問。如何是宗乘中事。師叱之。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闍黎失卻半年糧。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祇為圖他一斗米。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蝦蟇曲蟮。問。教雲。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堅密身。師曰。驢馬貓兒。曰。乞師指示。師曰。驢馬也不會。問。如何是物物上辨明。師展一足示之。
衢州南臺仁禪師
僧問。如何是南臺境。師曰。不知貴。曰。畢竟如何。師曰。闍黎即今在甚麼處。
泉州東禪和尚
初開堂。僧問。人王迎請。法王出世。如何提唱宗乘。即得不謬於祖風。師曰。還奈得麼。曰。若不下水。焉知有魚。師曰。莫閑言語。問。如何是佛法最親切處。師曰。過也。問。學人末後來。請師最先句。師曰。甚處去來。問。如何是學人己分事。師曰。苦。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幸自可憐生。剛要異鄉邑。
杭州大錢山從襲禪師
雪峰之上足也。自本師印解。洞曉宗要。常曰。擊關南鼓。唱雪峰歌。後入浙中謁錢王。王欽服道化。命居此山而闡法焉。僧問。不因王請。不因眾聚。請師直道西來的的意。師曰。那邊師僧過這邊著。曰。學人不會。乞師再指。師曰。爭得恁麼不識好惡。問。閉門造車。出門合轍。如何是閉門造車。師曰。造車即不問。作麼生是轍。曰。學人不會。乞師指示。師曰。巧匠施工。不露斤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