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會元 · 第 7 卷
尋文取證人.苦行求佛人.離心求佛人.執心是佛人。此智稱道否。請禪師一一為說。師曰。太虗不生靈智。真心不緣善惡。嗜慾深者機淺。是非交爭者未通。觸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機者慧沉。傲物高心者我壯。執空執有者皆愚。尋文取證者益滯。苦行求佛者俱迷。離心求佛者外道。執心是佛者為魔。曰。若如是。畢竟無所有也。師曰。畢竟是大德。不是畢竟無所有。光踴躍禮謝而去。問。儒.釋.道三教同異如何。師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機者執之即異。總從一性上起用。機見差別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異也。
洪州百丈山惟政禪師
有老宿見日影透窻。問師。為復窻就日。日就窻。師曰。長老房中有客。歸去好。師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曰。有。師曰。作麼生。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恁麼則說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麼。和尚作麼生。師曰。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底法。曰。某甲不會。請和尚說。師曰。我太煞。與汝說了也。僧問。如何是佛佛道齊。師曰。定也。師因入京。路逢官人吃飯。忽見驢鳴。官人召曰。頭陀。師舉頭。官人卻指驢。師卻指官人(法眼別雲。但作驢鳴)。
洪州泐潭法會禪師
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低聲。近前來。向汝道。師便近前。祖打一摑曰。六耳不同謀。且去。來日來。師至來日。獨入法堂曰。請和尚道。祖曰。且去。待老漢上堂出來問。與汝證明。師忽有省。遂曰。謝大眾證明。乃繞法堂一匝。便去。
池州杉山智堅禪師
初與歸宗.南泉行腳時。路逢一虎。各從虎邊過了。泉問歸宗。適來見虎似箇甚麼。宗曰。似箇貓兒。宗卻問師。師曰。似箇狗子。又問南泉。泉曰。我見是箇大蟲。師吃飯次。南泉収生飯。乃曰。生聻。師曰。無生。泉曰。無生猶是末。泉行數步。師召曰。長老。泉回頭曰。作麼。師曰。莫道是末。普請擇蕨次。南泉拈起一莖曰。這箇大好供養。師曰。非但這箇。百味珍羞。他亦不顧。泉曰。雖然如是。箇箇須甞過始得(玄覺雲。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舉世無相似。
洪州泐潭惟建禪師
一日在法堂後坐禪。馬祖見。乃吹師耳。兩吹師起。見是祖。卻復入定。祖歸方丈。令侍者持一椀茶與師。師不顧。便自歸堂。
澧州茗谿道行禪師
甞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後僧問曹山。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甚麼病。山曰。攢簇不得底病。曰。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曰。人人盡有。曰。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正覔起處不得。曰。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山曰。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曰。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有。曰。既有。為甚麼不病。山曰。為伊惺惺)。僧問。如何脩行。師曰。好箇阿師。莫客作。曰。畢竟如何。師曰。安置即不堪。問。如何是正修行路。師曰。涅槃後有。曰。如何是涅槃後有。師曰。不洗面。曰。學人不會。師曰。無面得洗。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
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馬祖庵前過。祖乃逆之。師遂問。還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箇。曰。一箭射一箇。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幾箇。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曰。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師擲下弓箭。投祖出家。一日。在廚作務次。祖問。作甚麼。曰。牧牛。祖曰。作麼生牧。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祖曰。子真牧牛。師便休。師住後常以弓箭接機(載三平章)。師問西堂。汝還解捉得虗空麼。堂曰。捉得。師曰。作麼生捉。堂以手撮虗空。師曰。汝不解捉。堂卻問。師兄作麼生捉。師把西堂鼻孔拽。堂作忍痛聲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脫去。師曰。直須恁麼捉虗空始得。眾參次。師曰。適來底甚麼處去也。有僧曰。在。師曰。在甚麼處。僧彈指一聲。問。如何免得生死。師曰。用免作甚麼。曰。如何免得。師曰。這底不生死。
江西北蘭讓禪師
湖塘亮長老問。承聞師兄畫得先師真。暫請瞻禮。師以兩手擘胷開示之。亮便禮拜。師曰。莫禮。莫禮。亮曰。師兄錯也。某甲不禮師兄。師曰。汝禮先師真那。亮曰。因甚麼教莫禮。師曰。何曾錯。
袁州南源道明禪師
上堂。快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頭來。無事各自珍重。僧問。一言作麼生。師乃吐舌雲。待我有廣長舌相。即向汝道。洞山參。方上法堂。師曰。已相見了也。山便下去。明日卻上。問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麼處是與某甲已相見處。師曰。心心無間斷。流入於性海。山曰。幾合放過。山辭。師曰。多學佛法。廣作利益。山曰。多學佛法即不問。如何是廣作利益。師曰。一物莫違。僧問。如何是佛。師曰。不可道你是也。
忻州酈村自滿禪師
上堂。古今不異。法爾如然。更復何也。雖然如此。這箇事大有人罔措在。僧問。不落古今。請師直道。師曰。情知汝罔措。僧欲進語。師曰。將謂老僧落伊古今。曰。如何即是。師曰。魚騰碧漢。階級難飛。曰。如何免得此過。師曰。若是龍形。誰論高下。僧禮拜。師曰。苦哉。屈哉。誰人似我。上堂。除卻日明夜暗。更說甚麼即得。珍重。問。如何是無諍之句。師曰。喧天動地。
朗州中邑洪恩禪師
每見僧來。拍口作和和聲。仰山謝戒。師亦拍口作和和聲。仰從西過東。師又拍口作和和聲。仰從東過西。師又拍口作和和聲。仰當中而立。然後謝戒。師曰。甚麼處得此三昧。仰曰。於曹谿印子上脫來。師曰。汝道曹谿用此三昧接甚麼人。仰曰。接一宿覺。仰曰。和尚甚處得此三昧。師曰。我於馬大師處得此三昧。仰問。如何得見佛性義。師曰。我與汝說箇譬喻。如一室有六窻。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猩猩即應。如是六窻俱喚俱應。仰山禮謝。起曰。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睡著。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且如何。師下繩床。執仰山手作舞曰。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呌雲。土曠人稀。相逢者少(雲居錫雲。中邑當時若不得仰山這一句語。何處有中邑也。崇壽稠雲。還有人定得此道理麼。若定不得。只是箇弄精魂腳手。佛性義在甚麼處。玄覺雲。若不是仰山。爭得見中邑。且道甚麼處是仰山得見中邑處)。
洪州泐潭常興禪師
僧問。如何是曹谿門下客。師曰。南來燕。曰。學人不會。師曰。養羽候秋風。問。如何是宗乘極則事。師曰。秋雨草離披。南泉至。見師面壁。乃拊師背。師問。汝是阿誰。曰。普願。師曰。如何。曰。也尋常。師曰。汝何多事。
汾州無業禪師
商州上洛杜氏子。母李氏聞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覺有娠。誕生之夕。神光滿室。甫及丱歲。行必直視。坐即跏趺。九歲。依開元寺志本禪師受大乘經。五行俱下。諷誦無遺。十二落髮。二十受具戒於襄州幽律師。習四分律疏。才終。便能敷演。每為眾僧講涅槃大部。冬夏無廢。後聞馬大師禪門鼎盛。特往瞻禮。祖覩其狀貌奇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佛堂。其中無佛。師禮跪而問曰。三乘文學。粗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祖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師才出。祖召曰。大德。師回首。祖曰。是甚麼。師便領悟。乃禮拜。祖曰。這鈍漢禮拜作麼(雲居錫雲。甚麼處是汾州正閙)。自得旨後。詣曹溪禮祖塔。及廬嶽天台。徧尋聖跡。後住開元精舍。學者致問。多答之曰。莫妄想。唐憲宗屢召。師皆辭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禮。乃命兩街僧錄靈阜等齎詔迎請。至彼作禮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時。願和尚且順天心。不可言疾也。師微笑曰。貧道何德。累煩世王。且請前行。吾從別道去矣。乃澡身剃髮。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虗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惑。流轉不窮。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跏趺而逝。荼毗日。祥雲五色。異香四徹。所獲舍利璨若珠玉。弟子等貯以金缾。塟於石塔。當長慶三年。諡大達國師。
澧州大同廣澄禪師
僧問。如何得六根滅去。師曰。輪劒擲空。無傷於物。問。如何是本來人。師曰。共坐不相識。曰。恁麼則學人禮謝去也。師曰。暗寫愁腸寄與誰。
信州鵝湖大義禪師
衢州須江徐氏子。唐憲宗嘗詔入內。於麟德殿論義。有法師問。如何是四諦。師曰。聖上一帝。三帝何在。又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師曰。法師祇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曰。如何是禪。師以手點空。法師無對。帝曰。法師講無窮經論。祇這一點。尚不柰何。師卻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有對。知者是道。師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乎。有對。無分別者是。師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乎。有對。四禪八定是。師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在四禪八定邪。眾皆杜口。師卻舉順宗問尸利禪師。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利曰。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因謂帝曰。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問。何者是佛性。師對曰。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真宗。益加欽重有一僧乞置塔。李翱尚書問曰。教中不許將屍塔下過。又作麼生。僧無對。僧卻問師。師曰。他得大闡提。元和十三年歸寂。諡慧覺禪師。
伊闕伏牛山自在禪師
吳興李氏子。初依國一禪師。受具後參馬祖發明心地。祖令送書與忠國師。國師曰。馬大師以何法示徒。曰。即心即佛。國師曰。是甚麼語話。良久又問曰。此外更有何言教。師曰。非心非佛。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曰。猶較些子。師曰。馬大師即恁麼。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國師曰。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師後居伏牛山。上堂曰。即心即佛。是無病求藥句。非心非佛。是藥病對治句。僧問。如何是脫灑底句。師曰。伏牛山下古今傳。示滅於隨州開元寺。
京兆興善寺惟寬禪師
衢州信安祝氏子。年十三。見殺生者。衋然不忍食。乃求出家。初習毗尼。修止觀。後參大寂。乃得心要。唐貞元六年。始行化於吳越間。八年至鄱陽。山神求受八戒。十三年。止嵩山少林寺。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大好山。曰。學人問道。師何言好山。師曰。汝秖識好山。何曾達道。問。狗子還有佛性否。師曰。有。曰。和尚還有否。師曰。我無。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獨無。師曰。我非一切眾生。曰。既非眾生。莫是佛否。師曰。不是佛。曰。究竟是何物。師曰。亦不是物。曰。可見可思否。師曰。思之不及。議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議。元和四年憲宗詔至闕下。侍郎白居易嘗問曰。既曰禪師。何以說法。師曰。無上菩提者。被於身為律。說於口為法。行於心為禪。應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湖淮漢。在處立名。名雖不一。水性無二。律即是法。法不離禪。云何於中妄起分別。曰。既無分別。何以修心。師曰。心本無損傷。云何要修理。無論垢與淨。一切勿念起。曰。垢即不可念。淨無念可乎。師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雖珍寶。在眼亦為病。曰。無修無念。又何異凡夫邪。師曰。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離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執著。忘即落無明。此為心要雲爾。僧問。道在何處。師曰。祇在目前。曰。我何不見。師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還見否。師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曰。無我無汝還見否。師曰。無汝無我。阿誰求見。元和十二年二月晦日。陞堂說法訖。就化。諡大徹禪師。
鄂州無等禪師
尉氏人也。出家於龔公山。密受心要。出住隨州土門。一日謁州牧王常侍。辭退將出門。牧召曰。和尚。師回顧。牧敲柱三下。師以手作圓相。復三撥之。便行。後住武昌大寂寺。一日大眾晚參。師見人人上來師前道不審。廼謂眾曰。大眾。適來聲向甚麼處去也。有一僧竪起指頭。師曰。珍重。其僧至來朝上參。師乃轉身面壁而臥。佯作呻吟聲曰。老僧三兩日來。不多安樂。大德身邊有甚麼藥物。與老僧些。小僧以手拍淨缾曰。這箇淨缾甚麼處得來。師曰。這箇是老僧底。大德底在甚麼處。曰。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
潭州三角山總印禪師
僧問。如何是三寶。師曰。禾.麥.豆。曰。學人不會。師曰。大眾欣然奉持。上堂。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也。麻谷便問。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師曰。蹉過也。谷乃掀倒禪床。師便打(長慶代雲。悄然)。
池州魯祖山寶雲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頭上有寶冠者不是。曰。如何即是。師曰。頭上無寶冠。洞山來參。禮拜。起。侍立。少頃而出。卻再入來。師曰。祇恁麼。祇恁麼。所以如此。山曰。大有人不肯。師曰。作麼取汝口辯。山便禮拜。僧問。如何是不言言。師曰。汝口在甚麼處。曰。無口。師曰。將甚麼吃飯。僧無對(洞山代雲。他不飢。吃甚麼飯)。師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曰。我尋常向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玄覺雲。為復唱和語。不肯語。保福問長慶。祇如魯祖。節文在甚麼處。被南泉恁麼道。長慶雲。退己讓於人。萬中無一箇。羅山雲。陳老師當時若見背上與五火抄。何故為伊解放不解收。玄沙雲。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抄。雲居錫雲。羅山.玄沙總恁麼道。為復一般。別有道理。若擇得出許上座佛法有去處。玄覺雲。且道玄沙五火抄。打伊著不著)。
常州芙蓉山太毓禪師
金陵范氏子。因行食到龐居士前。士擬接。師乃縮手曰。生心受施。淨名早訶。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士曰。當時善現。豈不作家。師曰。非關他事。士曰。食到口邊。被他奪卻。師乃下食。士曰。不消一句。士又問。馬大師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師曰。某甲尚未見他。作麼生知他著實處。士曰。祇此見知。也無討處。師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士曰。一向言說。師又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否。師曰。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士撫掌而出。寶曆中。歸齊雲入滅。諡大寶禪師。
唐州紫玉山道通禪師
盧江何氏子。隨父守官泉南。因而出家。詣建陽。謁馬祖。祖尋遷龔公山。師亦隨之。祖將歸寂。謂師曰。夫玉石潤山秀麗。益汝道業。遇可居之。師不曉其言。是秋遊洛。回至唐州。西見一山。四面懸絕。峰巒秀異。因詢鄉人。曰。紫玉山。師乃陟山頂。見石方正。瑩然紫色。歎曰。此其紫玉也。先師之言懸記耳。遂剪茅構舍而居焉。後學徒四集。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去。師曰。汝在裡許。得多少時也。曰。如何出離。師曰。青山不礙白雲飛。於頔相公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師曰。於頔客作漢。問恁麼事作麼。於公失色。師乃指曰。這箇便是漂墮羅剎鬼國。公又問。如何是佛。師喚相公。公應諾。師曰。更莫別求(藥山聞曰。噫。可惜於家漢生埋向紫玉山中。公聞。乃謁見藥山。山問曰。聞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曰。不敢。乃曰。承聞有語相救。今日特來。山曰。有疑但問。公曰。如何是佛。山召於頔。公應諾。山曰。是甚麼。公於此有省)。元和八年。弟子金藏參百丈回。師曰。汝其來矣。此山有主也。於是囑付訖。筞杖徑去襄州。道俗迎之。至七月十五日。無疾而終。
五臺山隱峰禪師
邵武軍鄧氏子(時稱鄧隱峰)。幼若不慧。父母聽其出家。初遊馬祖之門。而未能覩奧。復來往石頭。雖兩番不捷(語見馬祖章)。而後於馬祖言下相契。師問石頭。如何得合道去。頭曰。我亦不合道。師曰。畢竟如何。頭曰。汝被這箇得多少時邪。石頭剗草次。師在左側。叉手而立。頭飛剗子。向師前剗一株草。師曰。和尚祇剗得這箇。不剗得那箇。頭提起剗子。師接得。便作剗草勢。頭曰。汝祇剗得那箇。不解剗得這箇。師無對(洞山雲。還有堆阜麼)。師一日推車次。馬祖展腳在路上坐。師曰。請師收足。祖曰。已展不縮。師曰。已進不退。乃推車碾損祖腳。祖歸法堂。執斧子曰。適來碾損老僧腳底出來。師便出於祖前。引頸。祖乃置斧。師到南泉。覩眾僧參次。泉指淨瓶曰。銅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師拈起淨瓶。向泉面前瀉。泉便休。師後到溈山。便入堂於上板頭解放衣缽。溈聞師叔到。先具威儀。下堂內相看。師見來。便作臥勢。溈便歸方丈。師乃發去。少間。溈山問侍者。師叔在否。曰。已去。溈曰。去時有甚麼語。曰。無語。溈曰。莫道無語。其聲如雷。師冬居衡嶽。夏止清涼。唐元和中薦登五臺。路出淮西。屬吳元濟阻兵。違拒王命。官軍與賊軍交鋒。未決勝負。師曰。吾當去解其患。乃擲錫空中。飛身而過。兩軍將士仰觀。事符預夢。鬬心頓息。師既顯神異。慮成惑眾。遂入五臺。於金剛窟前將示滅。先問眾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嘗見之。還有立化也無。曰。有。師曰。還有倒立者否。曰。未嘗見有。師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時眾議舁就茶毗。屹然不動。遠近瞻覩。驚歎無已。師有妹為尼。時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律。死更熒惑於人。於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遂就闍維。收舍利建塔。
潭州石霜(亦作龍)大善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春日雞鳴。曰。學人不會。師曰。中秋犬吠。上堂。大眾出來出來。老漢有箇法要。百年後不累汝。眾曰。便請和尚說。師曰。不消一堆火。
泉州龜洋無了禪師
本郡沈氏子。年七歲。父𢹂入白重院。視之如家。因而捨愛。至十八。剃度受具於靈巖寺。後參大寂。了達祖乘。即還本院之北。樵採路絕。師一日筞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龜。斯須而失。乃庵此峰。因號龜洋。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師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將示化。乃述偈曰。八十年來辨西東。如今不要白頭翁。非長非短非大小。還與諸人性相同。無來無去兼無住。了卻本來自性空。偈畢。儼然告寂。瘞於正堂垂二十載。為山泉淹沒。門人發塔。見全身水中而浮。閩王聞之。遣使舁入府庭供養。忽臭氣遠聞。王焚香祝之曰。可還龜洋舊址建塔。言訖。異香普燻。傾城瞻禮。本道奏諡真寂大師。塔曰靈覺。後弟子慧忠塟於塔左。今龜洋二真身存焉。忠得法於草菴義和尚。
南嶽西園蘭若曇藏禪師
受心印於大寂。後謁石頭。瑩然明徹。出住西園。禪侶日盛。師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師撫掌三下(僧舉似曹山。山雲。一等是拍手撫掌。就中西園奇恠。俱胝一指頭禪。葢為承當處不諦當。僧卻問曹山。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山雲。是。雲。向上更有事也無。山雲。有。雲。如何是向上事。山叱雲。這奴兒婢子)。師養一犬。常夜經行時。其犬銜師衣。師即歸方丈。又常於門側伏守。忽一夜頻吠。奮身作猛噬之勢。詰旦。東廚有一大蟒。長數丈。張口呀氣。毒𦦨熾然。侍者請避之。師曰。死可逃乎。彼以毒來。我以慈受。毒無實性。激發則強。慈苟無緣。冤親一揆。言訖。其蟒按首徐行。倐然不見。復一夕。有群盜至。犬亦銜衣。師語盜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將去。終無所吝。盜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袁州楊岐山甄叔禪師
上堂。群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樸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湧。心靈絕非。萬象齊照。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禪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呈起數珠。月罔措。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某甲參見石頭來。曰。見石頭得何意旨。師指庭前鹿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渠儂得自由。唐元和十五年歸寂。茶毗獲舍利七百粒。於東峰下建塔。
磁州馬頭峰神藏禪師
上堂。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便下座(南泉雲。恁麼依師道。始道得一半。黃檗雲。不是南泉駁他。要圓前話)。
潭州華林善覺禪師
常持錫杖。夜出林麓間。七步一振錫。一稱觀音名號。夾山問。遠聞和尚念觀音。是否。師曰。然。山曰。騎卻頭時如何。師曰。出頭即從汝騎。不出頭騎甚麼。山無對。僧參。方展坐具。師曰。緩緩。曰。和尚見甚麼。師曰。可惜許。磕破鐘樓。其僧從此悟入。觀察使裴休訪之。問曰。還有侍者否。師曰。有一兩箇。祇是不可見客。裴曰。在甚麼處。師乃喚大空.小空。時二虎自庵後而出。裴覩之驚悸。師語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問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師乃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山僧常念觀音。
汀州水塘和尚
問歸宗。甚麼人。宗曰。陳州人。師曰。年多少。宗曰。二十二。師曰。闍黎未生時。老僧去來。宗曰。和尚幾時生。師竪起拂子。宗曰。這箇豈有生邪。師曰。會得即無生。曰。未會在。師無語。
濛谿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