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訓
《齊俗》者,所以一群生之短修,同九夷之風氣,通古今之論,貫萬物之理,財制禮義之宜,擘畫人事之終始者也。
《齐俗》,是用来齐一群生的短长,合同九夷的风气,贯通古今的论,贯穿万物的理,裁制礼义所宜,擘画人事的终始。
《道應》者,攬掇遂事之蹤,追觀往古之跡,察禍福利害之反,考驗乎老莊之術,而以合得失之勢者也。
《道应》,是揽取已成的事的踪迹,追观往古的迹,察看祸福利害的反转,考验于老庄的术,来合得失的势。
《氾論》者,所以箴縷縩繺之間,攕揳唲齵之郤也。接徑直施,以推本樸,而兆見得失之變,利病之反,所以使人不妄沒於勢利,不誘惑於事態,有符曮晲,兼稽時勢之變,而與化推移者也。
《泛论》,是用来缝补缝隙之间,填塞参差的空隙。接着直道施加,来推求本朴,预先看见得失的变,利病的反转,所以让人不妄沉没在势利里,不被事态诱惑,有符验可以看,兼考核时势的变,而与化推移。
《詮言》者,所以譬類人事之指,解喻治亂之體也。差擇微言之眇,詮以至理之文,而補縫過失之闕者也。
《诠言》,是用来譬类人事的意旨,解喻治乱的体。差择微言的妙,拿至理的文来诠释,补缝过失的缺。
《兵略》者,所以明戰勝攻取之數,形機之勢,詐譎之變,體因循之道,操持後之論也。所以知戰陣分爭之非道不行也,知攻取堅守之非德不強也。誠明其意,進退左右無所失擊危,乘勢以為資,清靜以為常,避實就虛,若驅群羊,此所以言兵者也。
《兵略》,是用来标明战胜攻取的数,形机的势,诈谲的变,体察因循的道,操持后发的论。所以知道战阵分争没有道就不能行,知道攻取坚守没有德就不能强。真明白那意,进退左右没有失误,乘势当资,清静当常,避实就虚,像驱赶群羊,这是所以说兵的。
《說山》、《說林》者,所以竅窕穿鑿百事之壅遏,而通行貫扃萬物之窒塞者也。假譬取象,異類殊形,以領理人之意,解除結細,說捍摶囷而以明事埒事者也。
《说山》、《说林》,是用来开通穿凿百事的壅遏,通行贯穿万物的窒塞。假借譬喻取象,异类殊形,来领理人的意,解除纠结,解说盘绕来标明事的朕兆。
《人間》者,所以觀禍福之變,察利害之反,鑽脈得失之跡,標舉終始之壇也。分別百事之微,敷陳存亡之機,使人知禍之為福,亡之為得,成之為敗,利之為害也。誠喻至意,則有以傾側偃仰世俗之間,而無傷乎讒賊螫毒者也。
《人间》,是用来观看祸福的变,察看利害的反转,钻研得失的迹,标举终始的坛变。分别百事的微,敷陈存亡的机,让人知道祸能成为福,亡能成为得,成能成为败,利能成为害。真喻到至意,就有用来在世俗之间倾侧偃仰,而不被谗贼螫毒所伤。
《修務》者,所以為人之於道未淹,味論未深,見其文辭,反之以清靜為常,恬淡為本,則懈墮分學,縱欲適情,欲以偷自佚,而塞于大道也。今夫狂者無憂,聖人亦無憂。聖人無憂,和以德也;狂者無憂,不知禍福也。故通而無為也,與塞而無為也同;其無為則同,其所以無為則異。故為之浮稱流說其所以能聽,所以使學者孳孳以自幾也。
《修务》,是因为人对于道还没有淹通,味论还不深,看见文辞,反而拿清静当常,恬淡当本,就懈堕分开学,放纵欲望适情,想偷着自佚,而塞于大道。如今狂人没有忧,圣人也没有忧。圣人没有忧,是拿德来和;狂人没有忧,是不知道祸福。所以通达的无为,与堵塞的无为相同;无为相同,所以无为的却不同。所以给它浮称流说来让人能听,让学者孜孜以求自己接近。
《泰族》者,橫八極,致高乘,上明三光,下和水土,經古今之道,治倫理之序,總萬方之指,而歸之一本,以經緯治道,紀綱王事,乃原心術,理性情,以館清平之靈,澄澈神明之精,以與天和相嬰薄,所以覽五帝三王,懷天氣,抱天心,執中含和,德形於內,以莙凝天地,發起陰陽,序四時,正流方,綏之斯寧,推之斯行,乃以陶冶萬物,遊化群生,唱而和,動而隨,四海之內,一心同歸。故景星見,祥風至,黃龍下,鳳巢列樹,麟止郊野。德不內形,而行其法藉,專用制度,神祇弗應,福祥不歸,四海不賓,兆民弗化。故德形於內,治之大本。此《鴻烈》之《泰族》也。
《泰族》,是横贯八极,到达高乘,上明三光,下和水土,经营古今的道,治理伦理的序,总括万方的指向,归到一个本,来经纬治道,纪纲王事,于是推原心术,调理性情,来馆养清平的灵,澄澈神明的精,与天和相缠薄,所以览五帝三王,怀天气,抱天心,执中含和,德从内成形,用来凝结天地,发起阴阳,序四时,正流方,安抚就安宁,推广就实行,于是陶冶万物,游化群生,唱就和,动就随,四海之内,一心同归。所以景星出现,祥风到来,黄龙下来,凤凰在列树做巢,麒麟停在郊野。德不从内成形,却实行法籍,专用制度,神祇不响应,福祥不归,四海不宾服,兆民不被化。所以德从内成形,是治的大本。这是《鸿烈》的《泰族》。
凡屬書者,所以窺道開塞,庶後世使知舉錯取捨之宜適,外與物接而不眩,內有以處神養氣,宴煬至和,而己自樂所受乎天地者也。故言道而不明終始,則不知所仿依;言終始而不明天地四時,則不知所避諱;言天地四時而不引譬援類,則不知精微;言至精而不原人之神氣,則不知養生之機;原人情而不言大聖之德,則不知五行之差;言帝道而不言君事,則不知小大之衰;言君事而不為稱喻,則不知動靜之宜;言稱喻而不言俗變,則不知合同大指;已言俗變而不言往事,則不知道德之應;知道德而不知世曲,則無以耦萬方;知氾論而不知詮言,則無以從容;通書文而不知兵指,則無以應卒已;知大略而不知譬喻,則無以推明事;知公道而不知人間,則無以應禍福;知人間而不知修務,則無以使學者勸力。欲強省其辭,覽總其要,弗曲行區入,則不足以窮道德之意。故著書二十篇,則天地之理究矣,人間之事接矣,帝王之道備矣!
凡是属书,是用来窥道开塞,让后世知道举错取舍所宜适,外与物交接不眩,内有用来处神养气,宴暖至和,而自己乐于从天地所受的。所以说道却不明终始,就不知道所仿依;说终始却不明天地四时,就不知道所避讳;说天地四时却不引譬援类,就不知道精微;说至精却不推原人的神气,就不知道养生的机;推原人情却不说大圣的德,就不知道五行的差;说帝道却不说君事,就不知道小大的等差;说君事却不做称喻,就不知道动静所宜;说称喻却不说俗变,就不知道合同大旨;已经说俗变却不说往事,就不知道道德的应;知道道德却不知道世曲,就没有用来匹配万方;知道泛论却不知道诠言,就没有用来从容;通书文却不知道兵的意旨,就没有用来应对突然;知道大略却不知道譬喻,就没有用来推明事;知道公道却不知道人间,就没有用来应对祸福;知道人间却不知道修务,就没有用来让学者劝力。想勉强减省文辞,总览要领,不曲折区入,就不足以穷尽道德的意。所以著书二十篇,天地的理穷究了,人间的事接上了,帝王的道具备了!
其言有小有巨,有微有粗,指奏卷異,各有為語。今專言道,則無不在焉,然而能得本知末者,其唯聖人也。今學者無聖人之才,而不為詳說,則終身顛頓乎混溟之中,而不知覺寤乎昭明之術矣。今《易》之《乾》、《坤》,足以窮道通義也,八卦可以識吉凶、知禍福矣,然而伏羲為之六十四變,周室增以六爻,所以原測淑清之道,而扌麏逐萬物之祖也。夫五音之數不過宮商角徵羽,然而五弦之琴不可鼓也。必有細大駕和,而後可以成曲。今畫龍首,觀者不知其何獸也,具其形,則不疑矣。今謂之道則多,謂之物則少,謂之術則博,謂之事則淺,推之以論,則無可言者,所以為學者,固欲致之不言而已也。夫道論至深,故多為之辭,以抒其情;萬物至眾,故博為之說,以通其意。辭雖壇卷連漫,絞紛遠緩,所以洮汰滌蕩至意,使之無凝竭底滯,卷握而不散也。夫江河之腐胔,不可勝數,然祭者汲焉,大也。一杯酒白,蠅漬其中,匹夫弗嘗者,小也。誠通乎二十篇之論,睹凡得要,以通九野,徑十門,外天地,捭山川,其於逍遙一世之間,宰匠萬物之形,亦優遊矣。若然者,挾日月而不烑,潤萬物而不秏。曼兮洮兮,足以覽矣,藐兮浩兮,曠曠兮,可以遊矣。
那话有小有大,有微有粗,意旨卷卷不同,各有所为而语。如今专说道,就无处不在,可是能得本知末的,只有圣人。如今学者没有圣人的才,却不给详说,就会终身颠顿在混溟之中,却不知道醒悟于昭明的术了。如今《周易》的《乾》、《坤》,足够穷尽道通达义,八卦可以识别吉凶、知道祸福了,可是伏羲做六十四变,周室加上六爻,是用来推原测度淑清的道,捃拾追逐万物的祖。五音的数不过宫商角徵羽,可是五弦的琴不能弹。一定有细大相和,然后可以成曲。如今只画龙首,观看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兽,具备它的形,就不疑了。如今说道就多,说物就少,说术就博,说事就浅,推着去论,就没有可说的,所以为学的人,本来就想到达那不说而已。道论极深,所以多给它措辞,来抒发那情;万物极众,所以广给它立说,来通那意。辞虽然盘绕连漫,绞纷远缓,是用来淘洗涤荡至意,让它没有凝竭滞积,卷握着不散。江河的腐肉,数都数不过来,可是祭祀的人打水,是因为大。一杯白酒,苍蝇泡在里面,匹夫也不尝,是因为小。真通于二十篇的论,看见大凡得着要领,来通九野,经过十门,把天地放在外,分开山川,对于逍遥在一世之间,宰制万物的形,也优游了。像这样,挟着日月却不灼,润泽万物却不耗。曼然洮然,足够览了,藐然浩然,旷旷然,可以游了。
文王之時,紂為天子,賦斂無度,殺戮無止,康梁沉湎,宮中成市,作為炮烙之刑,刳諫者,剔孕婦,天下同心而苦之。文王四世累善,修德行義,處岐周之間,地方不過百里,天下二垂歸之。文王欲以卑弱制強暴,以為天下去殘除賊而成王道,故太公之謀生焉。
文王的时候,纣做天子,赋敛没有限度,杀戮没有止,康乐沉湎,宫中成了市,做炮烙的刑,刳开谏者,剔开孕妇,天下同心觉得苦。文王四世累积善,修德行义,处在岐周之间,地方不超过百里,天下两垂归向他。文王想拿卑弱制约强暴,为天下去掉残贼而成就王道,所以太公的谋生出来。
文王業之而不卒,武王繼文王之業,用太公之謀,悉索薄賦,躬擐甲胄,以伐無道而討不義,誓師牧野,以踐天子之位。天下未定,海內未輯,武王欲昭文王之令德,使夷狄各以其賄來貢,遼遠未能至,故治三年之喪,殯文王於兩楹之間,以俟遠方。武王立三年而崩,成王在褓繈之中,未能用事,蔡叔、管叔,輔公子祿父而欲為亂,周公繼文王之業,持天子之政,以股肱周室,輔翼成王,懼爭道之不塞,臣下之危上也,故縱馬華山,放牛桃林,敗鼓折枹,搢笏而朝,以寧靜王室,鎮撫諸侯。成王既壯,能從政事,周公受封于魯,以此移風易俗。孔子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訓,以教七十子,使服其衣冠,修其篇籍,故儒者之學生焉。
文王经营却没有完成,武王继承文王的业,用太公的谋,尽索薄赋,亲自穿上甲胄,去伐无道讨不义,在牧野誓师,踏上天子的位。天下还没定,海内还没辑睦,武王想昭明文王的令德,让夷狄各拿财物来贡,辽远的还没能到,所以办三年的丧,把文王殡在两楹之间,来等待远方。武王立了三年就崩,成王在襁褓之中,还不能用事,蔡叔、管叔辅佐公子禄父想作乱,周公继承文王的业,持天子的政,做周室的股肱,辅翼成王,怕争道不能塞,臣下危害上面,所以把马放到华山,把牛放到桃林,毁鼓折枹,插着笏朝见,来宁静王室,镇抚诸侯。成王已经壮,能从事政事,周公受封于鲁,拿这个移风易俗。孔子修成、康的道,述周公的训,来教七十子,让他们服他的衣冠,修他的篇籍,所以儒者的学生出来。
墨子學儒者之業,受孔子之術,以為其禮煩擾而不說,厚葬靡財而貧民,服傷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行夏政。禹之時,天下大水,禹身執蔂垂,以為民先,剔河而道九岐,鑿江而通九路,辟五湖而定東海,當此之時,燒不暇撌,濡不給扢,死陵者葬陵,死澤者葬澤,故節財、薄葬、閑服生焉。
墨子学儒者的业,受孔子的术,以为那礼烦扰不悦,厚葬靡费财而让民贫,服丧伤害生而妨害事,所以背周道而行夏政。禹的时候,天下大水,禹自身拿着畚锸,做民的先,疏剔河而开通九支,开凿江而通九路,开辟五湖而定东海,这个时候,烧着来不及扑,湿着来不及拭,死在陵的葬陵,死在泽的葬泽,所以节财、薄葬、简服生出来。
齊桓公之時,天子卑弱,諸侯力征,南夷北狄,交伐中國,中國之不絕如線。齊國之地,東負海而北障河,地狹田少,而民多智巧,桓公憂中國之患,苦夷狄之亂,欲以存亡繼絕,崇天子之位,廣文、武之業,故《管子》之書生焉。齊景公內好聲色,外好狗馬,獵射亡歸,好色無辨。作為路寢之台,族鑄大鍾,撞之庭下,郊雉皆呴,一朝用三千鍾贛,梁丘據、子家噲導於左右,故晏子之諫生焉。
齐桓公的时候,天子卑弱,诸侯以力征伐,南夷北狄,交替伐中国,中国不绝像一根线。齐国的地,东边靠海北边阻着河,地狭田少,民多智巧,桓公忧中国的患,苦夷狄的乱,想存亡继绝,增高天子的位,拓宽文、武的业,所以《管子》的书生出来。齐景公内好声色,外好狗马,猎射忘归,好色没有分辨。做路寝的台,一下子铸大钟,在庭下撞,郊野的雉都叫,一个早上用三千钟赐,梁丘据、子家哙在左右引导,所以晏子的谏生出来。
晚世之時,六國諸侯,溪異谷別,水絕山隔,各自治其境內,守其分地,握其權柄,擅其政令。下無方伯,上無天子,力征爭權,勝者為右,恃連與國,約重致,剖信符,結遠援,以守其國家,持其社稷,故縱橫修短生焉。
晚世的时候,六国诸侯,溪谷不同,水隔山隔,各自治理境内,守着分地,握住权柄,专擅政令。下面没有方伯,上面没有天子,以力征争夺权,胜的为上,仗着连与的国,约着重币,剖开信符,结交远援,来守他的国家,持他的社稷,所以纵横修短生出来。
申子者,朝昭厘之佐,韓、晉別國也。地墽民險,而介於大國之間,晉國之故禮未滅,韓國之新法重出,先君之令未收,後君之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後相繆,百官背亂,不知所用。故刑名之書生焉。
申子,是韩昭厘的辅佐,韩、晋分开的国。地瘠民险,夹在大国之间,晋国的旧礼还没灭,韩国的新法重新出,先君的令还没收,后君的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后相缪,百官背乱,不知道所用。所以刑名的书生出来。
秦國之俗,貪狼強力,寡義而趨利。可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勸以賞,而不可厲以名。被險而帶河,四塞以為固,地利形便,畜積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勢而吞諸侯,故商鞅之法生焉。
秦国的俗,贪狼强力,少义而趋向利。可以拿刑来威,却不能拿善来化;可以拿赏来劝,却不能拿名来砥砺。披着险带着河,四塞当成固,地利形势方便,畜积殷富。孝公想拿虎狼的势吞并诸侯,所以商鞅的法生出来。
若劉氏之書,觀天地之象,通古今之事,權事而立制,度形而施宜,原道之心,合三王之風,以儲與扈冶。玄眇之中,精搖靡覽,棄其畛挈,斟其淑靜,以統天下,理萬物,應變化,通殊類,非循一跡之路,守一隅之指,拘系牽連之物,而不與世推移也。故置之尋常而不塞,布之天下而不窕。
像刘氏的书,观看天地的象,贯通古今的事,权衡事而立制度,度量形而施加所宜,推原道的心,合三王的风,来储与广大。玄眇之中,精摇遍览,丢弃那粗劣,斟酌那淑静,来统天下,理万物,应变化,通殊类,不是顺着一条路的痕迹,守着一个角落的指向,拘系牵连的物,却不与世推移。所以放在寻常不会塞,布开天下不会有空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