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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

周 · 佚名

术数工具:大衍筮法、六爻起卦

《乾》卦六爻全是阳爻,取纯阳之天为象。卦辞「元、亨、利、贞」四字是全书的总纲:「元」是万物创始的原动力,「亨」是通达无阻,「利」是使万物各得…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上经

乾(卦一)·乾下乾上

《乾》: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乾》卦六爻全是阳爻,取纯阳之天为象。卦辞「元、亨、利、贞」四字是全书的总纲:「元」是万物创始的原动力,「亨」是通达无阻,「利」是使万物各得其宜,「贞」是守正而能固守到底;占得此卦,有开创之机,前途通达,只要行事合宜、持守正道便能成事。初九阳爻居最下位,「潜龙」是龙还潜伏在深渊里,比喻阳气初生、才德之士尚未出头,时机未到,所以「勿用」——宜静不宜动,暂且不施展。九二居下卦中位,「见龙在田」是龙已现身地面,德才开始为人所见,此时利于去见有权位有德望的「大人」,求得引荐。九三居下卦之顶,处上下交接的危地,所以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入夜仍警惕如临危境,这样才没有过错。九四已入上卦,「或跃在渊」是龙或腾跃而上、或退居深渊,进退两可,能审时度势就不会有灾祸。九五阳爻居上卦中位,是全卦最尊之位,「飞龙在天」比喻圣人居天子之位、事业鼎盛,此时利于见「大人」以成大业。上九居极位,「亢龙」是飞得过高的龙,物极必反,所以有悔恨。「用九」是《乾》卦独有的通例,六爻全变时用它:看见群龙都不争着做头领,是刚而能柔、不逞强居首,所以吉利。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威宁。

《彖传》解释卦辞说:伟大啊《乾》所代表的「元」!天下万物都靠它才有开端,它统领着整个天道。云气流行、雨泽布施,各类物种因此成形而各具形态。太阳的光明贯穿始终,六个爻位随时序依次生成,圣人便如同驾着六条龙一样驾驭天道运行。乾阳之道不断变化,使每一物都端正自己的本性与命分;能保全并调合这种至大的和谐,才谈得上「利贞」。乾元之德像首领一样高出于万物之上,天下万国因此都得到安宁。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象传》分两层:先是总说一卦之象的「大象」,说天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取法于此,要自我奋发、永不停歇;以下是逐爻解释的「小象」。「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还处在最下面;「见龙在田」,是德泽已开始普遍施及众人;「终日乾乾」,是反复行走在正道上不敢懈怠;「或跃在渊」,是这样进取才不会有过错;「飞龙在天」,是「大人」兴起、成就功业之时;「亢龙有悔」,是说盈满的状态不可能长久;至于「用九」,是说天的德性在于生生不息而不逞强居首。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文言传》是专为《乾》《坤》两卦所作的解说。它讲:「元」是众善之首,「亨」是众美的会合,「利」是义理的调谐,「贞」是办事的主干。君子以仁爱为立身的本体,就足以做众人的领袖;能使众美会聚,就足以合乎礼;能使万物各得其利,就足以调和义;能守正而坚固不移,就足以主持事务。君子实行了这四种德性,所以《乾》的卦辞才说「元、亨、利、贞」。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有人问:初九爻辞说「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龙,指的是有龙一般的德行而隐居不出的人。他不因世俗风气改变自己,也不急于成就名声;避世隐居而不烦闷,不被人认可也不烦闷。世道可行就出来施展,世道可忧就退避不为,操守坚定得无法动摇——这就是「潜龙」。又问:九二爻辞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这是有龙德而又居中守正的人。平常的言语讲信用,平常的行事很谨慎,防闲邪念而保存诚心,有益于世却不自夸,德行广博而能感化众人。《周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讲的正是人君应有的德行。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又问:九三爻辞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君子所做的事,是增进德行、修治功业。以忠信立身,是增进德行的途径;修饰言辞而确立诚意,是守住功业的办法。预知目标所在而努力达到它,这样的人可以同他谈论事机的几微;预知事情当止而果断结束它,这样的人可以同他一起持守道义。所以他居高位不骄纵,处下位不忧愁,能终日勤勉、因时警惕,纵然处境危险也不会有过错。又问:九四爻辞说「或跃在渊,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他时上时下没有定准,并不是行为邪僻;忽进忽退没有常规,也不是要脱离同类。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功业,是想赶上时机,所以不会有灾祸。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又问:九五爻辞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声调相同的会互相应和,气类相同的会互相寻求。水往低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烧,云随龙而生,风随虎而起;圣人一兴起,万物都仰望着他。凡本源出于天的就亲附于上,本源出于地的就亲附于下——万物各归其类,所以圣人在位,天下自然响应。又问:上九爻辞说「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地位虽尊贵却已没有实际的职位,身处虽高却没有百姓可治,贤人都在下位而无人辅佐他,所以一有举动就招来悔恨。

“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文言》接着从两个角度重述六爻。先就人事说:「潜龙勿用」,是因为身处最下位;「见龙在田」,是时势暂且让他停留待命;「终日乾乾」,是正在勤力办事;「或跃在渊」,是自己试探能否上进;「飞龙在天」,是居上位而治理天下;「亢龙有悔」,是走到穷尽处招来的灾殃;乾元之德所以能「用九」,是因为天下由此得治。再就天时说:「潜龙勿用」,是阳气尚潜藏地下;「见龙在田」,是天下开始有文采光明;「终日乾乾」,是随着时序一同运行;「或跃在渊」,是乾道到此发生变革;「飞龙在天」,是居于合乎天德的尊位;「亢龙有悔」,是随着时序走到了尽头;乾元能「用九」,是从中显现了上天运行的法则。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乾》所说的「元」,是创始而使之通达;所说的「利贞」,是乾阳本有的性情。乾道一开始就能拿最美好的利益去利益天下,却从不说自己利了什么,这真是伟大啊!伟大啊乾道!刚强、健动、居中、守正,是纯而不杂的精粹。六爻各自发挥作用,从旁贯通了万物之情。「时乘六龙」,是用来驾驭天道运行;「云行雨施」,是天下由此太平。君子把成就德行当作日常的行为,是每天都看得见的实践。「潜」这个字的意思,是隐伏而未显现、已在做而尚未成功,所以君子此时「不施用」。君子靠学习来积聚学问,靠发问来辨明疑难,用宽厚的态度自处,用仁爱的心去实行。《周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讲的就是人君应有的德行。

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九三以阳爻居阳位,是刚上加刚而又不居中位,向上够不着九五的天位,向下离开了九二的田位,所以只能终日勤勉、因时警惕,虽然处境危险也不会有过错。九四同样刚上加刚而不居中,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中间又不在人位,所以爻辞用一个「或」字。用「或」字,是表示存有疑虑、不敢自专,正因为存疑审慎,才「不会有灾祸」。至于爻辞里的「大人」,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行事的次序与四时相合,判定吉凶与鬼神相合;他先于天时而动,上天不违背他,后于天时而动,他能奉顺天时。连上天都不违背他,何况是人?何况是鬼神?「亢」这个字的意思,是只知前进不知后退,只知生存不知败亡,只知获得不知丧失。能不落此病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懂得进退存亡的分寸而不失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坤(卦二)·坤下坤上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坤》卦六爻全是阴爻,取纯阴之地为象。卦辞说:坤也具「元」「亨」之德,而它的「贞」以母马为喻——母马柔顺而能远行,守这样的正才有利。君子有所前往时,抢在前头就会迷失方向,跟随在后就能找到归主而得利。往西南方去能得到同类相助,往东北方去会失去朋类;安于守正则吉。《彖传》解释说:至极啊坤元!万物都靠它才得以生长,它顺承着天道而行。大地厚重能承载万物,其德与天的无边无际相合;它含容宽厚、光大昭明,各类物种因此都得通达。母马属于地类,行走大地没有边际,柔顺而利于守正。(底本此处衍出「君子。」二字,今照录不删。)君子有所行动,抢先则迷失正道,随后顺承则合于常理。「西南得朋」,是与同类结伴同行;「东北丧朋」,是虽暂失朋类而终有喜庆。「安贞」之所以吉,是因为顺应了大地无穷无尽的德性。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大象传》说:大地的形势就是坤顺,君子取法于此,要以深厚的德性承载万物。初六居全卦最下,爻辞说「踩到霜,就知坚冰将至」;《小象》解释:这是阴气刚刚凝结,顺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终将结成坚冰——占者当见微知著,及早防患。六二阴爻居下卦中位,又得正,其德「直」而不曲、「方」而有则、「大」而能容,不必刻意演习造作,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六二的举动,正直而合乎法度;「不习无不利」,是大地之道自然显明。六三阴爻居阳位,「含章」是把才华含蓄不露,这样才可以守正;如果去辅佐君王办事,不居功自成,终能有好结局。《小象》说:「含章可贞」,是要等待时机再发挥;「或从王事」,是他的见识光明远大。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六四阴爻居阴位而逼近君位,处境多嫌疑,「括囊」是把口袋扎紧口,比喻缄默收敛、不露锋芒,这样既不会有过错,也不会有称誉。《小象》说:「括囊无咎」,是因为谨慎才不受伤害。六五阴爻居上卦中位,「黄」是居中的土色,「裳」是下身之服,黄裳象征以柔顺居尊位而不僭越,所以大吉。《小象》说:「黄裳元吉」,是文采美德蕴含在心中。上六阴气盛极而与阳相争,爻辞说龙在郊野上交战,流出青黑与土黄相杂的血。《小象》说:「龙战于野」,是阴道已走到穷尽之处。「用六」是《坤》卦独有的通例,六爻皆变时用它:利于永久守持正道。《小象》说:用六之所以说「永贞」,是因为以宏大的柔顺之德善始善终。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积不善之家必有馀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

《文言传》解《坤》说:坤德最为柔顺,可是一旦发动却刚劲有力;最为安静,可是德性方正有则。它随于阳之后才能找到归主,因而有恒常;含容万物,因而化育广大。坤道的要义就在一个「顺」字吧——承受天道而按时序运行。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留给后人的福庆;积累恶行的人家,必定有留给后人的祸殃。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都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其由来是逐渐积累的,根源在于该辨别时没有及早辨别——这正是初六「履霜坚冰至」所警示的道理。

《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周易》说「履霜,坚冰至」,讲的正是阴气顺势累积的道理。六二的「直」,说的是内心端正;「方」,说的是行事合宜。君子用敬慎使内心正直,用道义使行为方正,敬与义一旦立住,德性就不会孤单无助。所以说「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是因为他对自己所行毫不迟疑。六三阴爻自身虽有美德,却把它含藏起来去辅佐君王办事,不敢把功业算作自己的。这就是大地之道、妻子之道、臣下之道:大地不自居创始之功,而代天完成万物的终结。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天地之气交感变化,草木就繁盛;天地之气闭塞不通,贤人就隐退。《周易》说「括囊,无咎无誉」,讲的正是六四这种谨慎自守。君子怀着居中不偏的美德而通达事理,端正名分、安处本位,美蕴含在内心而畅达于四肢,再显发到事业上,这是美到极点了。阴气盛到足以与阳气相匹敌,就必然要交战;正因为上六纯阴、令人怀疑其中已无阳可言,所以爻辞特地称「龙」,以见阳之犹在。可它毕竟还没有脱离阴的族类,所以又称「血」。至于「玄黄」,是天色与地色的混杂——天色青黑,地色土黄,说明这一战天地阴阳两败俱伤。

屯(卦三)·震下坎上

《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寻建侯而不宁。《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屯》卦下震上坎,震为雷、为动,坎为水、为险。「屯」取草木初生穿土而出的艰难,象征万物草创之时。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宜贸然前往有所作为,而利于分封诸侯、建立辅佐的力量。《彖传》解释:屯,是刚爻与柔爻初次交合而生出艰难。在险境之中仍能行动,所以能大为亨通并守得住正。雷动雨降,充塞盈满于天地之间,正是上天创造万物、混沌未开的草昧时期,所以应当广建诸侯以安定局面,而不可安逸苟且。(底本「宜寻建侯」多一「寻」字,为通行本所无,今照录不改。)《大象传》说:云在上、雷在下,是《屯》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要像整理丝缕一样经纬治理天下。

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

初九阳爻居屯难之初,「磐桓」是徘徊不进的样子,此时利于安居守正,也利于建立诸侯。《小象》说:虽然徘徊不前,他的心志所行却是端正的;以尊贵之身屈居卑下之位,正因如此大得民心。六二阴柔而凌驾在初九之刚上,「屯如邅如」是艰难回旋的样子,「乘马班如」是骑上马又盘旋不进;来的人不是强盗,而是求婚的;女子守正不肯许嫁,要等十年才出嫁。《小象》说:六二的艰难,来自它乘凌刚爻;「十年乃字」,是说局面终于由反常回归正常。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即鹿无虞」是追逐野鹿却没有虞人向导,只会一味陷进山林里;君子看清了这个几微之兆,不如舍弃不追,硬要前往必致憾惜。《小象》说:「即鹿无虞」,是一味贪逐禽兽;君子舍弃它,是因为前往只会陷于困穷而蒙羞。

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六四阴爻居阴位,虽也「乘马班如」地盘旋犹豫,但它下应初九之阳,是去求婚配、求贤者相助,这样前往就吉利,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有所求而后前往,是明智的。九五阳爻居尊位却陷在坎险之中,「屯其膏」是恩泽被屯积阻塞、施不下去;小事上守正可获吉,大事上纵然守正也难免凶险。《小象》说:「屯其膏」,是恩泽的施与还不够广大。上六阴柔居屯难之极,上无所依、下无所应,仍旧「乘马班如」地盘旋,终至哭得泪尽继之以血、涟涟不止。《小象》说:「泣血涟如」,这种局面又怎么可能长久呢?

蒙(卦四)·坎下艮上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蒙》卦下坎上艮,坎为险、为水,艮为山、为止。「蒙」是蒙昧未开,取山下出泉、启迪童蒙之义。卦辞说:亨通。不是我这个施教者去求蒙昧的童子,而是童子来求我;初次占问就告诉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亵渎轻慢,亵渎了就不再告诉他。利于守正。《彖传》解释:蒙,是山下有险,遇险而停住不前,所以蒙昧。「蒙亨」,是用亨通之道去施行教化,而且行得合时适中。「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是双方心志相应,求学之心先动。「初筮告」,是因为九二阳刚居中,能以正道相告。「再三渎,渎则不告」,是那样就亵渎了启蒙这件事。趁蒙昧未凿之时培养其纯正,这是造就圣人的功业。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节也。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

《大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是《蒙》的卦象;泉水初出而终将奔流成川,君子取法于此,要以果决的行动培育德性。初六居蒙之始,「发蒙」是开发蒙昧,此时利于用刑罚立威,使人脱去脚镣手铐般的桎梏而知所警戒;但若一味用刑而这样走下去,就会招致憾惜。《小象》说:「利用刑人」,是为了端正法度。九二阳刚居中,是全卦施教之主,「包蒙」是包容一切蒙昧者,所以吉;娶妇纳室也吉,儿子足以担当家事。《小象》说:「子克家」,是刚与柔互相调节、配合得宜。六三阴柔不中不正,爻辞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她见到有钱有势的男子就失身,连自身都保不住,没有什么利益可言。《小象》说:「勿用取女」,是因为她的行为不合顺正之道。

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

六四阴爻远离九二与上九两个阳爻,无人启发,「困蒙」是困守在蒙昧之中,所以憾惜。《小象》说:「困蒙之吝」,是因为它孤单地远离了阳刚的实德。六五阴柔居尊位而下应九二,如同天真未凿的童子肯虚心受教,所以吉。《小象》说:「童蒙」之所以「吉」,是因为柔顺而又谦逊。上九阳刚居一卦之终,「击蒙」是用刚猛手段击去蒙昧;但施治过猛就成了逞暴,所以不利于像强盗那样凌人,而利于抵御外来的侵扰。《小象》说:之所以说「利」于「御寇」,是因为这样做上下都能顺服。

需(卦五)·乾下坎上

《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需》卦下乾上坎,乾为刚健,坎为险陷。「需」是等待。卦辞说:心中怀有诚信,就能光明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渡过大河巨险。《彖传》解释:「需」就是等待。危险横在前面,但下卦刚健而不冒进陷落,就道理上说必不至于困穷。「需,有孚,光亨,贞吉」,是因为九五阳爻居于天子之位,又居中得正。「利涉大川」,是说这样前往必能建功。《大象传》说:云气升上天空而尚未成雨,这就是《需》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在等待之时安然饮食宴乐,涵养精神以待时机成熟。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终吉也。九三,需于泥,致寇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

初九离险最远,「需于郊」是在郊野旷远之地等待,利于保持恒常之心,不会有过错。《小象》说:「需于郊」,是不冒着危难前行;「利用恒无咎」,是没有失掉常道。九二稍稍近险,「需于沙」是在水边沙地上等待,会有一些小小的口舌争执,但最终吉利。《小象》说:「需于沙」,是它宽绰从容而居中不迫;虽有小口舌,终究得吉。九三已逼近坎险,「需于泥」是在泥泞中等待,因此招来了强寇。《小象》说:「需于泥」,是灾祸还在外卦;强寇是自己招来的,只要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

六四已进入坎险,「需于血」是在流血伤害之地等待,好在它阴柔得正,能从险穴中脱身出来。《小象》说:「需于血」,是柔顺而听任时势,不去强争。九五阳刚中正居尊位,险难将过,「需于酒食」是从容饮宴以待,守正则吉。《小象》说:「酒食贞吉」,是因为它居中而守正。上六居卦终而落入坎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即下卦乾的三个阳爻;只要恭敬相待,终究得吉。《小象》说:「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是说上六虽然爻位不当,却没有大的过失。

讼(卦六)·坎下乾上

《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讼》卦下坎上乾,坎为险,乾为健。「讼」是争讼。卦辞说:虽有诚信却被壅塞阻遏,心存戒惧;争讼半途而止则吉,一味打到底则凶。利于见有德位的「大人」为自己裁断,不利于冒险渡过大河。《彖传》解释:讼卦上体刚强、下体险陷,内怀险诈而外逞刚强,所以成讼。「讼有孚窒惕,中吉」,是因为九二之刚自外而来居于下卦中位。「终凶」,是说争讼不可打到底、不可求全胜。「利见大人」,是崇尚九五那样中正的裁断者。「不利涉大川」,是那样做会陷入深渊。《大象传》说:天向上运行、水向下流去,二者背道而行,这就是《讼》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凡做事都在开头就谋划周全,以免日后兴讼。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

初六阴柔居争讼之始,不把讼事拖长,虽有小小的口舌,最终得吉。《小象》说:「不永所事」,是因为争讼不可长久拖延;虽然「小有言」,是非终能辩说明白。九二阳刚而与九五相争,打不赢官司,只好归来躲避;他的封邑不过三百户人家,规模小而自处卑下,因而没有灾殃。《小象》说:「不克讼」,是归来逃匿;以下位去与上位争讼,祸患之来就像伸手可拾一样容易。六三阴柔居阳位,安享旧有的俸禄德业,守正而知危惧,最终得吉;若去辅佐君王办事,也不要居功自成。《小象》说:安享旧有的德业,是因为顺从在上者才得吉。

九四,不克讼,复既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九四阳刚而不居中,本想争讼,却打不赢,于是回过头来就正于天命而改变初衷;安于守正就吉。《小象》说:回头就正于天命而改变念头,安守正道便不会有所失。九五阳刚中正居尊位,是听讼之主,由他来裁断争讼,大吉。《小象》说:「讼,元吉」,是因为他居中而守正。上九居争讼之极,一味缠讼取胜,或许因此被赏赐一条显贵的大带;可这样得来的荣宠并不牢固,一个早晨之内就被三次剥夺。《小象》说:靠打官司换来的官服,也不值得人尊敬。

师(卦七)·坎下坤上

《师》:贞丈人吉,无咎。《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师》卦下坎上坤,坎为水、为险,坤为地、为众。「师」是军队。卦辞说:出师须以德高望重的老成之人统率,才吉利,不会有过错。《彖传》解释: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率领众人走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了。九二阳刚居中而上与六五之君相应,行走在险难之中而众心顺从;用兵本是苦民伤财之事,可这样役使天下,百姓仍愿追随,既得吉利,又哪里会有过错呢?《大象传》说:地中蓄聚着水,这就是《师》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要容纳百姓、畜养民众,寓兵于民。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初六是出师之始,军队出动必须有严明的纪律;纪律不善就凶险。《小象》说:「师出以律」,反过来说,失掉纪律便凶。九二阳刚居下卦中位,是统兵之将,在军中执掌兵权而能持守中道,所以吉,不会有过错,君王再三颁下册命褒奖他。《小象》说:「在师中吉」,是承受了上天与君王的宠信;「王三锡命」,是君王要靠他安抚万邦。六三阴柔居阳位而不中不正,才不称职,军队或将大败而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小象》说:「师或舆尸」,是说这样用兵大大地无功。

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六四阴柔得正而力不足以进取,「左次」是退驻扎营、避敌自保,这样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左次无咎」,是没有违背用兵的常法。六五阴柔居尊,如同田里有禽兽来害庄稼,利于声讨其罪而出师,不会有过错;但须让老成持重的「长子」统兵,若让无德的「弟子」也参与其间,就会载尸而归,纵然守正也凶。《小象》说:「长子帅师」,是因为他能秉持中道行事;「弟子舆尸」,是用人不当。上六是战事终了,天子颁下命令论功行赏,分封诸侯、册立卿大夫;但对有功的小人只可赏以财货,不可授予国政。《小象》说:「大君有命」,是为了公正评定战功;「小人勿用」,是因为任用他们必定败乱邦国。

比(卦八)·坤下坎上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比》卦下坤上坎,水在地上,相亲无间。「比」是亲附、辅助。卦辞说:吉。再作一次占问,若所归附的人具备元善、恒久、守正之德,就不会有过错。四方不安宁的邦国都来归附,来得太迟的人则凶。《彖传》解释:比,是吉的;比,就是辅助,下面的众阴顺从九五之阳。「原筮,元永贞,无咎」,是因为九五阳刚居中,堪为天下所归之主。「不宁方来」,是上下彼此感应。「后夫凶」,是他归附之道已走到穷尽。《大象传》说:地上有水,水土相亲,这就是《比》的卦象;先王取法于此,分封万国、亲近诸侯,以结天下之心。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

初六居亲比之始,怀着诚信去亲附,不会有过错;诚信充满,像瓦缶盛满了酒,质朴无华,终究会带来意外的福庆,吉。《小象》说:亲比之道在初六这一爻,会有意外的吉庆。六二阴柔中正,与九五正应,从内卦真心归附于君,守正则吉。《小象》说:「比之自内」,是不自失其正、不曲意逢迎。六三不中不正,上下所亲附的都不是合适的人。《小象》说:亲附了不该亲附的人,岂不是要受伤害吗?(底本此处《象》文脱去前一个引号,今照录不补。)

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

六四阴柔得正,向外亲附紧邻的九五之君,守正则吉。《小象》说:向外亲附贤明之君,是顺从在上者。九五阳刚中正,是全卦之主,「显比」是光明正大地让天下来亲附,不用私术笼络;就像君王田猎时只从三面驱赶、网开一面,放走迎面逃走的禽兽,连邑中之人也不必特意告诫戒备,吉。《小象》说:「显比」之所以吉,是因为它居位端正而得中;舍弃背逆而去的、只取归顺而来的,所以「失前禽」;「邑人不诫」,是在上者的驱使合于中道而不扰民。上六阴柔居卦终,亲比而没有可归之首,也错过了带头归附的时机,凶。《小象》说:「比之无首」,是说他终究不会有好结局。

小畜(卦九)·乾下巽上

《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小畜》卦下乾上巽,五阳一阴,全靠六四这一柔爻去畜止众阳,力量有限,所以叫「小畜」,是小有蓄积、暂时约束之义。卦辞说:亨通。浓云密布却下不来雨,云是从我西边的郊野飘来的。《彖传》解释:「小畜」,是六四柔爻得其正位而上下五个阳爻都来应它,所以叫小畜。下体刚健,上体柔顺谦逊,九二、九五阳刚居中而心志得行,所以亨通。「密云不雨」,是阳气还在继续上行,尚未回降成雨。「自我西郊」,是阴气自西而来,恩泽的施与还没有真正实行。《大象传》说:风在天上吹行,还不能成雨润物,这就是《小畜》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先修美自己的文章德艺,等待大用之时。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初九阳刚得正,回到自己本来该走的路上,哪里会有什么过错呢?吉。(底本此爻辞前多一个引号而下无收束,今照录不删。)《小象》说:「复自道」,就道理上讲本来就该「吉」。九二阳爻居中,被初九牵引着一同返回,吉。《小象》说:受牵引而返回却能守住中道,也就没有丧失自己的立场。九三阳爻居阳位而过刚,紧邻六四受其牵制,如同大车的辐条脱落、车子走不动,又像夫妻反目相争。《小象》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九三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室,制不住这个柔爻。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六四是全卦唯一的阴爻,以一柔畜五刚,处境本极危险,但它心怀诚信,因而伤害得以消除、恐惧得以摆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有孚惕出」,是因为它与上位的九五心志相合。九五阳刚中正,诚信坚固如同牵系相连,能以自己的富有惠及邻近的众爻。《小象》说:「有孚挛如」,是不独自享有富贵。上九居畜之极,阴阳终于和合而降下雨来、也止息下来,这是柔道积德到了满载的地步;但妇人一味守此柔道就有危险,月亮将圆未圆之时阴气最盛,君子此时出征则凶。《小象》说:「既雨既处」,是德已积累到满载;「君子征凶」,是此时前进会招来猜疑。

履(卦十)·兑下乾上

《履》: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履》卦下兑上乾,兑为泽、为悦,乾为天、为刚。「履」是踩踏,引申为礼、为所行之道。卦辞说:踩到了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彖传》解释:「履」,是柔爻去踩踏刚爻。下体和悦而顺应上体之乾,所以「履虎尾,不咥人」。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九五阳刚而居中守正,履行天子之位而问心无愧,其德光明磊落。《大象传》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尊卑分明,这就是《履》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辨明上下的名分,安定民众的心志。

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初九居履之始,以质朴无华的本色行事而前往,不会有过错。《小象》说:「素履之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心愿,不为外物所动。九二阳爻居中,所行之路平坦宽阔,像幽居静处之人那样守正则吉。《小象》说:「幽人贞吉」,是内心持中而不自乱阵脚。六三阴柔居阳位,不中不正而志刚力弱:眼睛半瞎却自以为能看,脚跛却自以为能走;这样去踩老虎尾巴,就要被咬,凶。这就像一介武夫硬要去做君王。《小象》说:「眇能视」,其实不足以看清事物;「跛能履」,其实不足以与人同行;「咥人之凶」,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武人为于大君」,是心志刚愎而不自量。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九四逼近君位,如同踩着虎尾,只要保持恐惧戒慎的样子,终究得吉。《小象》说:「愬愬终吉」,是他的心志终能实行。九五阳刚中正而居尊,「夬履」是刚决果断地行事;这样固然得正,却也含着危险,须知戒惧。《小象》说:「夬履贞厉」,是因为它所居的正是君位,责任重、易生刚愎。上九居履之终,回头审视自己一生所行、考察其中的吉凶征兆,若能周全反省,就大吉。《小象》说:大吉出现在最上一爻,是说他有大的福庆。

泰(卦十一)·乾下坤上

《泰》:小往大来,吉,亨。《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泰》卦下乾上坤,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二气交感,所以叫「泰」,是通泰之义。卦辞说:小的(阴)往外去,大的(阳)到里面来,吉,亨通。《彖传》解释:所谓「泰,小往大来,吉,亨」,是说天地之气交合而万物通畅,君臣上下相交而心志相同。此卦内卦是阳、外卦是阴,内卦刚健、外卦柔顺,内有君子、外有小人,正是君子之道日益增长、小人之道日渐消退的局面。《大象传》说:天地之气交合,这就是《泰》的卦象;君主取法于此,裁成天地运行之道,辅助天地生养之宜,用来引导和帮助百姓。

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初九拔起一株茅草,连着根须把同类一并带出,比喻贤者出仕必引荐同道,如此前往则吉。《小象》说:「拔茅征吉」,是他的心志在于向外用世。九二阳刚居中,是治泰之主:能包容荒秽污浊,能有徒步涉河那样的果决,不遗弃疏远之人;又能不结朋党私交,因而配得上中正之道。《小象》说:「包荒,得尚于中行」,是因为他的德量光明博大。九三处内外卦交界,没有一直平坦而不倾斜的,也没有一直前往而不返回的;能在艰难中守正就不会有过错。不必忧虑自己的诚信不被相信,于饮食享用上自有福分。《小象》说:「无往不复」,是因为这里正是天地阴阳交接转折之处。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六四以下三阴翩翩然联翩而下,自身空虚不富却能带着邻近的同类一起行动,不用告诫就彼此诚信相从。《小象》说:「翩翩,不富」,是因为阴爻中虚,都不充实;「不戒以孚」,是出于内心的共同愿望。六五阴柔居尊而下应九二,正如商王帝乙把妹妹下嫁给贤者,屈尊下交,因而获得福祉,大吉。《小象》说:「以祉元吉」,是因为它秉持中道来实现自己的心愿。上六是泰极将否之时,城墙倒塌回到城下的干壕里;此时不可再兴兵动众,只能从自己的采邑中发布政令;即便守正,也难免憾惜。《小象》说:「城复于隍」,是政令已经紊乱失序。

否(卦十二)·坤下乾上

《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否》卦下坤上乾,与《泰》正好相反:天气上升、地气下沉,二气不交,所以闭塞。卦辞说:闭塞之世不合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自处,大的(阳)往外去,小的(阴)到里面来。《彖传》解释:所谓「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是说天地之气不交合而万物不通畅,上下不相交而天下等于没有邦国。此卦内卦是阴、外卦是阳,内卦柔弱、外卦刚强,内有小人、外有君子,正是小人之道日益增长、君子之道日渐消退的局面。《大象传》说:天地之气不相交,这就是《否》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以俭约收敛的德行躲避祸难,不可贪图爵禄的荣显。

初六,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

初六与《泰》卦初九同样用「拔茅连茹」的比喻,但方向相反:在否塞之世,同类贤者相牵引而退隐守正,所以守正则吉,反能亨通。《小象》说:「拔茅贞吉」,是他的心志仍在君国而不在私利。六二阴柔中正,能包容承顺在上者;小人靠奉承取吉,大人却宁守否塞而不苟合,因而反得亨通。《小象》说:「大人否亨」,是他不与小人混杂成群。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一味逢迎,包藏着可羞之事。《小象》说:「包羞」,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

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

九四阳刚在上,秉承天命而行以济否,不会有过错,同类之人都跟着受福。《小象》说:「有命无咎」,是他的心志得以施行。九五阳刚中正居尊,能止息闭塞之局,大人由此得吉;但他仍要常存「快要灭亡了、快要灭亡了」的忧惧,这样国运才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树根上一样牢固。《小象》说:大人之所以吉,是因为他所居的正是中正的君位。上九居否之极,把闭塞之局彻底倾覆过来,先是否塞、后转为喜庆。《小象》说:闭塞到了尽头就要倾覆,这种局面怎么可能长久呢?

同人(卦十三)·离下乾上

《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同人》卦下离上乾,离为火、为明,乾为天、为健。「同人」是与人和同、结众为一。卦辞说:在旷远的郊野上与人和同,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巨险,利于君子守正。《彖传》解释:「同人」,是六二柔爻得其正位又居中,上应九五之乾,所以叫同人。《同人》卦辞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是靠乾阳刚健之德去实行。内卦文明、外卦刚健,六二与九五中正相应,这才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大象传》说:天在上、火炎上,二者同趋于上,这就是《同人》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分辨族类、区别事物,使同异各得其分。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

初九居和同之始,走出门去与人和同,无所偏私,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出了门才与人和同,还有谁会怪罪他呢?六二阴柔中正,却只与自己宗族门户之内的人和同,失之狭隘,所以憾惜。《小象》说:「同人于宗」,这是一条招致憾惜的路。九三阳刚过甚,想争夺六二,却敌不过九五,于是把兵埋伏在草莽中,又登上高丘窥探,三年都不敢发动。《小象》说:「伏戎于莽」,是因为所敌的九五太过刚强;「三岁不兴」,是说这样怎么能安然行事呢。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九四也想争夺六二,已登上对方的墙头,却终于攻不下来;正因为攻不成而知返,所以吉。《小象》说:「乘其墉」,是就道义上说本来就不该攻得下;它之所以「吉」,是困窘之余能回到法则上来。九五阳刚中正,与六二本是正应,却被三、四两阳所隔,因而先是号啕大哭,后来终于欢笑;动用大军战胜了阻隔者,两人得以相遇。《小象》说:同人之所以先号啕,是因为九五居中守直、心有所守;「大师相遇」,是说必须战胜阻挠才能会合。上九居卦终,在荒远的郊外与人和同,虽无同志相应,也不至于有悔恨。《小象》说:「同人于郊」,是他和同天下的心志还没有实现。

大有(卦十四)·乾下离上

《大有》: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大有》卦下乾上离,五阳一阴,六五以一柔居尊位而统领众阳,所拥有的极为盛大,所以叫「大有」。卦辞只两个字:大为亨通。《彖传》解释:「大有」,是六五柔爻得到尊贵之位又居大中之道,上下五个阳爻都来应和它,所以叫「大有」。此卦之德,下体刚健、上体文明,顺应天道而按时序运行,因此大为亨通。《大象传》说:火在天上,光照万物无所不及,这就是《大有》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遏止邪恶、表彰善良,顺承上天美好的命令。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初九居大有之始,尚未与人交接,也就无所谓祸害,本不是过错;但富有易生骄惰,只要常存艰难戒惧之心,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大有》卦的初九,还没有相交而生的祸害。九二阳刚居中,像坚固的大车能载重物,有所前往,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大车以载」,是所积载的居中而稳,因此不会倾覆败坏。九三阳刚得正而居下卦之上,如同诸侯向天子进献并得享宴飨之礼;这样的位分与担当,小人是承担不起的。《小象》说:诸侯得以进献于天子,若换作小人处此位,就要生出祸害。

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晢也。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

九四逼近君位,「彭」是盛大之貌,能不自居于盛满,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匪其彭,无咎」,是因为他明察事理、辨识清楚,懂得自我收敛。六五阴柔居尊,以诚信与上下交接,同时又保有威严,所以吉。《小象》说:「厥孚交如」,是用诚信来启发众人的心志;「威如之吉」,是因为一味平易而毫无戒备就会被轻慢,故须济之以威。上九居大有之极而能柔顺谦下,因此得到上天的保佑,吉,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大有》上爻之所以吉,是来自上天的保佑。

谦(卦十五)·艮下坤上

《谦》:亨。君子有终。《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谦》卦下艮上坤,山本高大却屈居地下,正是谦退之象。卦辞说:亨通;君子能把谦德保持到底而有好结局。《彖传》解释:谦,所以亨通。天道向下济助万物而其德光明,地道处卑下而其气上行。天道使盈满者亏损、使谦退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崩塌改易、使谦退者充盈流注;鬼神加害盈满者而降福于谦退者;人情厌恶盈满者而喜好谦退者。谦德使人身居尊位而更显光大,身处卑位也无人能够逾越,这就是君子能有好结局的缘故。《大象传》说:地中藏着高山,这就是《谦》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减损多的、增补少的,衡量事物的轻重而使施与均平。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初六居谦之最下,是谦而又谦的君子,凭这样的德行去渡越大河险阻,吉。《小象》说:「谦谦君子」,是用卑下的姿态来养护自己的德性。六二阴柔中正,谦德已发于声名,为人所称道,守正则吉。《小象》说:「鸣谦贞吉」,是这种谦德真正得之于内心,而非外饰。九三是全卦唯一的阳爻,有大功劳而仍能谦退,所以能保有好结局,吉。《小象》说:「劳谦君子」,正因为有功不伐,万民才心悦诚服。

六四,无不利,捴谦。《象》曰:“无不利,捴谦”,不违则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

六四阴柔得正,居于九三之上而能发挥、施行谦德(底本作「捴谦」,通行本多作「撝谦」,即挥而散之之义,今照录底本用字),因而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无不利,捴谦」,是因为它不违背谦的法则。六五阴柔居尊,自身不富有却能得到邻近众爻的归附;对那些仍不顺服的,则利于兴兵讨伐,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利用侵伐」,是征讨不肯归服的人。上六居谦之极,谦名远播却志愿未遂,此时利于兴师去征讨自己属下的邑国。《小象》说:「鸣谦」,是他的心志还没有实现;「可用行师」,所征的也只是自己邑国之内不服者而已。

豫(卦十六)·坤下震上

《豫》:利建侯行师。《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豫》卦下坤上震,雷从地中奋起,声气畅达,所以叫「豫」,兼有和乐与预备两义。卦辞说:利于分封诸侯、兴师用兵。《彖传》解释:豫,是九四这一刚爻得到众阴的响应而心志得以施行,顺应形势而后行动,所以叫豫。豫卦顺时而动,连天地都是这样运行的,何况分封诸侯、兴师用兵这类人事呢?天地顺时而动,所以日月运行不会有差错,四季更替不会有偏失。圣人顺时而动,刑罚就清简而百姓顺服。《豫》卦所含的时机与义理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雷从地下震出,万物奋发,这就是《豫》的卦象;先王取法于此,制作音乐以推崇功德,隆重地献祭于上帝,并以祖先配享。

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不悔”,位不当也。

初六阴柔在下而上应九四,得意忘形,把安乐张扬得人人皆闻,凶。《小象》说:「初六鸣豫」,是心志已穷极放纵,所以招凶。六二阴柔中正,操守坚定如同石头,见几而作,不等到一天过完就作出决断,守正则吉。《小象》说:「不终日贞吉」,是因为它居中而守正。六三阴柔不中不正,睁大眼睛仰望九四而求安乐,必生悔恨;若再迟疑不改,悔恨更深。《小象》说:(底本此处作「盱豫不悔」,「不」字与爻辞「悔」义不合,疑为「之」字之讹,今照录不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

九四是全卦唯一的阳爻,天下的安乐都由他而生,因此大有所得;只要不猜疑众人,朋友们就会像发簪聚拢头发一样迅速会合而来。《小象》说:「由豫大有得」,是他的心志得以大大施行。六五阴柔居尊却凌乘在九四之刚上,权柄旁落,就像久病缠身,然而居中未失,所以长久也不至于死亡。《小象》说:「六五贞疾」,是因为它乘凌刚爻;「恒不死」,是因为居中之德还没有丧失。上六居豫之极,沉溺在昏冥的享乐里;但事既成极而能有所变改,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冥豫」而又高居上位,这种局面怎么可能长久呢?

随(卦十七)·震下兑上

《随》:元亨,利贞,无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随》卦下震上兑,震为动,兑为悦。「随」是随从。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这样就不会有过错。《彖传》解释:随,是刚爻自外而来屈居于柔爻之下,一动就使人喜悦,所以叫随。能大为亨通、守正而无过错,天下万物便都随顺时势;随顺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雷藏在泽中而止息,这就是《随》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到了天色向晚就进屋休息,作息随顺天时。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

初九居随之始,所主之事有了变动;只要守正就吉,走出家门与外人交往便能成功。《小象》说:「官有渝」,是随从正道才得吉;「出门交有功」,是不失于偏私。六二阴柔中正,近系于初九这个「小子」,就失掉了九五那个「丈夫」。《小象》说:「系小子」,是不能两边兼得。六三上系九四这个「丈夫」,就舍弃了初九那个「小子」;随从而有所求,便能得到;但仍以安居守正为宜。《小象》说:「系丈夫」,是心志上舍弃了下面的初九。

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

九四位近君侧而众人随从于他,因而大有所获;这种局面即使守正也有凶险,因为容易招忌。只要心存诚信、行事合于正道,而且处置明智,又会有什么过错呢?《小象》说:「随有获」,就道理上说本来含着凶险;「有孚在道」,是明智带来的功效。九五阳刚中正,所诚信的是嘉美善良之人与事,所以吉。《小象》说:「孚于嘉吉」,是因为它居位端正而适中。上六居随之极,随从之情到了极处,如同把人拘禁起来、又用绳索捆缚住;从前周文王就是这样虔诚地在西山祭享神灵、系住人心。《小象》说:「拘系之」,是随道到上位已经穷极。

蛊(卦十八)·巽下艮上

《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蛊》卦下巽上艮。「蛊」本指器皿久置生虫,引申为积弊已深、须加整治。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去任事。行事要在「甲」日之前三天、之后三天反复审度。《彖传》解释:蛊,是刚爻在上、柔爻在下,下体柔顺而上体停止不进,因循积弊,所以成蛊。整治积弊而能大为亨通,天下就得治了。「利涉大川」,是说前往必有一番事业要做。「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是说事情终结之处正是新的开端,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立新法必先详审其弊,颁行后又须查核其效。《大象传》说:山下有风,风被山阻回旋而物多败坏,这就是《蛊》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振济百姓、培育德行。

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

初六居蛊之始,积弊尚浅,能匡正父辈遗留的弊病;有这样的儿子,先父就不会留下过错。虽有危厉,最终得吉。《小象》说:「干父之蛊」,其用意在于承继先父的心志,而不是攻讦先人。九二阳刚居中而应六五之柔,匡正母辈遗留的弊病;对母亲不宜过于刚直固执地坚持己见。《小象》说:「干母之蛊」,是因为他能得中和之道,刚柔相济。九三阳刚过甚,匡正父辈之弊而失于急切,会有小小的悔恨,但没有大的过错。《小象》说:「干父之蛊」,因其用心为正,终究不会有过错。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

六四阴柔无力,对父辈之弊只是宽缓姑息、听任其发展,这样下去必致憾惜。《小象》说:「裕父之蛊」,是这样走下去不会有所得。六五阴柔居尊而下应九二,匡正父辈之弊而获得美誉。《小象》说:「干父用誉」,是因为他用德行去承继先业。上九居卦终,超然于治蛊之事外,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志节看得比爵禄更高。《小象》说:「不事王侯」,这样的心志足以为世人所效法。

临(卦十九)·兑下坤上

《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临》卦下兑上坤,二阳在下渐长而临于四阴之上。「临」是居上临下、以尊莅卑。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但到了八月阴长阳消之时就有凶险。《彖传》解释:临,是阳刚之气逐渐生长,下体和悦而上体柔顺,九二阳刚居中而与六五相应。能大为亨通又持守正道,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至于八月有凶」,是说阳长之势不能长久,消退之期已经不远。《大象传》说:泽的上面是地,地临于泽,这就是《临》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教诲百姓的心思没有穷尽,容纳保护百姓的气量没有边际。

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

初九阳刚得正而与六四相应,以感通之道临下,守正则吉。《小象》说:「咸临贞吉」,是他的心志所行端正。九二阳刚居中而与六五相应,同样以感通之道临下,吉,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咸临吉无不利」,是说他并非一味顺从上命,而是以刚中之德自任。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以甜言媚悦之态临下,没有什么利益;但既能忧惧而改,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甘临」,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既忧之」,则过错不会持续下去。

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

六四阴柔得正,紧接下卦而与初九相应,是亲身切近地临下,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至临无咎」,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得当。六五阴柔居尊而任用九二之贤,是以智慧临下,这正是大君所应有的做法,吉。《小象》说:「大君之宜」,说的就是行事合于中道。上六居临之极而能敦厚待下,吉,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敦临之吉」,是他的心志仍系于内卦的两个阳爻,亲贤而不自弃。

观(卦二十)·坤下巽上

《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观》卦下坤上巽,二阳在上而四阴仰观,「观」既是观示于下,也是仰观于上。卦辞说:像祭祀时刚洗过手、还没有献上祭品的那一刻,心中诚敬之至,人们仰望其庄严肃穆的样子。《彖传》解释:伟大的观仰对象高居上位,下体柔顺、上体谦逊,以中正之德展示于天下,所以叫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下面的人观仰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季更替毫无差错;圣人取法这种神道来设立教化,天下就都顺服了。《大象传》说:风吹行在大地之上,无所不到,这就是《观》的卦象;先王取法于此,巡视四方、考察民情、施行教化。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六二,窥观,利女贞。《象》曰:“窥观女贞”,亦可丑也。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

初六居最下而离九五最远,所见如同儿童一般浅陋;这在小人不算过错,若是君子如此就该憾惜了。《小象》说:「初六童观」,这是小人的路数。六二阴柔中正却居内,只能从门缝里窥看,所见有限;这种见识对深居内室的女子而言尚可称正。《小象》说:「窥观女贞」,若是男子如此,也是可羞的。六三处内外卦之交,反观自身的行为得失,据以决定该进还是该退。《小象》说:「观我生进退」,能这样审己而行,就没有背离正道。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

六四最靠近九五,能就近观瞻一国的光辉文明,此时利于以宾客之礼出仕王廷。《小象》说:「观国之光」,是说这样的人被尊为上宾。九五阳刚中正居尊,是天下所观仰的对象,他反省自己的施为教化;身为君子这样自察,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观我生」,观察自己的施为,其实是从民风民俗上去检验。上九居卦终,虽不当位,仍为天下所观,他也要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身为君子这样自察,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观其生」,是说他的心志还不能平静自安,仍以天下观瞻为念。

噬嗑(卦二十一)·震下离上

《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

《噬嗑》卦下震上离,全卦六爻中间隔着一个九四阳爻,像口中含着东西。「噬」是咬,「嗑」是合,咬断阻梗才能上下相合。卦辞说:亨通,利于审理刑狱。《彖传》解释:口腔之中有物阻隔,就叫噬嗑。咬断它才得亨通。此卦刚爻柔爻分布均匀,下体震动而上体光明,雷与电相配合而声威显著。六五柔爻居中而上行居尊,虽然以阴居阳、爻位不当,却正适宜于用来断狱——明察如电、威断如雷。《大象传》说:雷电交作,这就是《噬嗑》的卦象;先王取法于此,明确刑罚、整饬法令。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

初九居卦最下,是受刑者而非用刑者,脚上戴着木枷,把脚趾都遮没了;这是小惩大戒,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屦校灭趾」,是使他不能再往前走上犯罪的路。六二阴柔中正,用刑对象柔脆易治,如同咬进柔嫩的肌肤,深到连鼻子都陷了进去;用刑虽深,却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噬肤灭鼻」,是因为六二凌乘在初九之刚上,不得不深咬用力。六三阴柔不中不正,所治者顽梗,如同咬风干的腊肉而吃到了毒味,稍有憾惜,但不会有过错。《小象》说:之所以「遇毒」,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威信不足以服人。

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

九四阳刚,所治更为坚硬,如同咬带骨的干肉而咬到了铜箭头——古时诉讼要先交纳箭矢为质。此时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底本此爻辞前多一个引号而下无收束,今照录不删。)《小象》说:「利艰贞吉」,是说功业还未光大,仍须谨慎。六五阴柔居尊而秉中道,如同咬干肉而得到黄金——古时诉讼要先交纳铜钧为质;守正而知危惧,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贞厉无咎」,是因为它的处置得当。上九居噬嗑之极,是恶积罪大者,肩上扛着大枷把耳朵都遮没了,凶。《小象》说:「何校灭耳」,是他听觉虽在却不肯听劝、不明事理,以致罪大难赦。

贲(卦二十二)·离下艮上

《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贲》卦下离上艮。「贲」是文饰。卦辞说:亨通;在小事上前往有利。《彖传》解释:贲之所以亨通,是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又分出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所以只在小处前往有利。刚与柔交错成章,这是天的文采;以文明之德而知所节止,这是人的文采。观察天的文采,可以考察四时的变化;观察人的文采,可以教化天下而成就风俗。《大象传》说:山下有火,火光照亮山间草木,这就是《贲》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明察各项政务,却不敢单凭文饰之明去判决刑狱。

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

初九居最下,文饰自己的脚趾,宁可舍弃不该乘的车子而徒步行走。《小象》说:「舍车而徒」,是就道义上说本不该乘那辆车,安于步行才是守节。六二阴柔中正,紧附九三,如同胡须依附着下巴而生,它的文采要随所附之人而动。《小象》说:「贲其须」,是随着上面的九三一同兴起。九三阳爻处两阴之间,文饰得有光彩、又润泽有光,长久守正则吉。《小象》说:「永贞之吉」,是因为长久守正,终究没有人能欺凌他。

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

六四与初九本是正应,却被九三阻隔,因而文饰变得素白,骑着白马疾驰如飞而来;来者不是强盗,是求婚配的。《小象》说:六四虽居位得当,却因受阻而心生疑虑;「匪寇婚媾」,终究不会有过失。六五阴柔居尊,把文饰用在山丘园圃这样的质朴之处,所用的束帛微薄少小,看似吝啬憾惜,但崇尚俭素,最终得吉。《小象》说:「六五之吉」,是有可喜之处。上九居贲之极,返归素白无饰,不会有过错。《小象》说:「白贲无咎」,是居上位者返朴归真而心志得遂。

剥(卦二十三)·坤下艮上

《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象》曰:出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剥》卦下坤上艮,五阴在下逼迫一阳在上,阳气将尽。「剥」是剥落、剥蚀。卦辞说: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剥,就是剥落,是柔爻侵蚀改变刚爻。「不利有攸往」,是因为小人的势力正在增长。此时只能柔顺待之而止住不动,这是从卦象上看出的道理。君子看重消退、生长、盈满、亏虚的循环,因为这本就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大象传》说:山附着于地而将崩落,这就是《剥》的卦象(底本「出附于地」之「出」,通行本作「山」,今照录不改);在上位者取法于此,厚待下民以安固自己的居所。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初六是剥落之始,从床脚开始剥蚀,正道被灭除,凶。《小象》说:「剥床以足」,是从最下面开始毁灭。六二剥蚀已到床身与床脚相交的部位,正道被灭除,凶。《小象》说:「剥床以辨」,是因为它上下都没有应援。六三虽也在剥落之中,但它独与上九相应,能不与群阴同流,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剥之无咎」,是因为它背离了上下的同类阴爻而心向阳刚。

六四:剥床以肤,凶。《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

六四剥蚀已及于床上人的肌肤,凶。《小象》说:「剥床以肤」,是灾祸已迫在眉睫。六五阴柔居尊,能率领众阴顺承上九,就像用绳串起一串鱼,又像宫中妃嫔依次承受君王的恩宠,各安其分,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以宫人宠」,这样终究不会有过失。上九是全卦仅存的一个阳爻,如同树梢上剩下的大果实没有被吃掉,其中含着复生之种;君子因此得到民众的拥戴如同得到车舆,小人则连自己栖身的屋庐也要剥毁。《小象》说:「君子得舆」,是百姓愿意承载拥戴他;「小人剥庐」,是说小人到头来一无可用,自毁其居。

复(卦二十四)·震下坤上

《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复》卦下震上坤,一阳生于五阴之下,正是冬至一阳来复之象。卦辞说:亨通。出入往来没有疾患,同类朋友前来不会有过错。往复循环有其常道,七天就回来一次,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复,亨」,是阳刚之气返回,动而依顺理而行,所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自《姤》卦一阴生,历六爻之变而至《复》,正是第七。「利有攸往」,是因为阳刚正在生长。从《复》卦上,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生生不息的本心了吧!《大象传》说:雷藏在地中,阳气初动而未发,这就是《复》的卦象;先王取法于此,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商旅不上路,君主也不巡视四方,以安养初生的阳气。

初九,不远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

初九是复卦的主爻,走出不远就返回正道,不至于造成大的悔恨,大吉。《小象》说:「不远之复」,正是用来修养自身的功夫——有过即改,不使成积。六二阴柔中正,能亲近下面的初九而返回善道,这是美好的返回,吉。《小象》说:「休复之吉」,是因为它能屈己下交仁德之人。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屡屡返回又屡屡失足,虽有危厉,就其向善之心而言仍不会有过错。《小象》说:「频复之厉」,就道义上说是没有过错的。

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六四居五阴之中,唯独它与初九相应,能在众阴之间独自返回正道。《小象》说:「中行独复」,是因为它所随从的是道义而不是同类。六五阴柔居尊而秉中道,以敦厚笃实之心返回善道,因而没有悔恨。《小象》说:「敦复无悔」,是能以中道自我省察考核。上六居复之极而昏迷不返,凶,会有天灾人祸。用这种状态去出兵打仗,终将大败,连累到国君也遭凶险,以至于十年之久都不能出征。《小象》说:「迷复之凶」,是因为它违背了为君之道。

无妄(卦二十五)·震下乾上

《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无妄》卦下震上乾。「无妄」是卦名,意为真实无虚妄、一切合乎天然。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若所行不正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无妄,是刚爻自外而来做了内卦之主,下动而上健,九五阳刚居中而与六二相应。能大为亨通又持守正道,这是上天的命令。「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是说在无妄之世还想妄动,又能往哪里去呢?天命不佑助他,还能行得通吗!《大象传》说:天底下雷声运行,万物无不真实无妄,这就是《无妄》的卦象;先王取法于此,勉力顺应天时以养育万物。

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用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初九阳刚得正,是无妄之始,以真实无欺之心前往,吉。《小象》说:「无妄之往」,是他的心志得以实现。六二阴柔中正,不为求收获而耕种,不为求熟田而开荒,只是尽本分做事而不计功利,这样前往就有利。《小象》说:「不耕获」,是因为他本就不存求富之心。六三阴柔不当位,遭受的是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顺手牵走,邑中之人反倒因此蒙受盘查追捕之祸。《小象》说:过路人得了牛,就成了邑中人的灾殃。

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

九四阳刚而无所应,只可静守其正,这样便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可贞无咎」,是因为这份刚正本来就是他固有的,守住即可,不必外求。九五阳刚中正,本身并无妄失,偶得的疾患属于意外,不必吃药自会痊愈而有喜。《小象》说:本无妄失却乱用药石,这种事是不可轻试的。上九居无妄之极,位已穷极却仍要有所行动,就有灾眚,没有什么利益。《小象》说:「无妄之行」,是走到穷尽处仍妄动所招来的灾祸。

大畜(卦二十六)·乾下艮上

《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大畜》卦下乾上艮,以艮山之厚重畜止乾天之刚健,所畜甚大。卦辞说:利于守正;贤者不在家中自食其力而受禄于朝,吉;利于渡过大河巨险。《彖传》解释:大畜,下体刚健、上体笃实,其德辉光而日日更新。上九阳刚居上而尊崇贤者,能止住刚健之势,这是大大的中正之道。「不家食吉」,是国家供养贤才。「利涉大川」,是因为下卦顺应乾天。《大象传》说:天被涵蓄在山中,所畜极大,这就是《大畜》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广泛记取前人的嘉言与往圣的懿行,用来蓄养自己的德性。

初九,有厉,利已。《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九二,舆说輹。《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初九阳刚在下而被六四所畜止,冒进就有危险,利于就此停下。《小象》说:「有厉利已」,是为了不去触犯灾祸。九二被六五所畜止,如同车子的伏兔脱落而自行停下,不强行前进。《小象》说:「舆说輹」,是因为它居中守分,所以没有过失。九三阳刚得正而上九与之相应,畜极将通,如同良马奔驰追逐;此时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还须每日练习驾车与防卫的本领,如此利于有所前往。《小象》说:「利有攸往」,是因为它与上位的上九心志相合。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六四阴柔得正,畜止初九于其力尚微之时,就像给还没长角的小牛加上横木,防患于未然,大吉。《小象》说:「六四元吉」,是有可喜之处。六五阴柔居尊,畜止九二用的是去其暴性之法,就像把公猪阉过之后,它的獠牙虽在也不再伤人,吉。《小象》说:「六五之吉」,是有福庆。上九居畜极而通之位,所畜已成,如同担荷着通向天空的四通八达的大路,亨通。《小象》说:「何天之衢」,是说大道由此畅行无阻。

颐(卦二十七)·震下艮上

《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颐》卦下震上艮,上下两阳如同上下颚,中间四阴如同牙齿,正是口腔之象。「颐」是腮颊,引申为口腹之养、养生养德。卦辞说:守正则吉;要观察一个人所养的是什么,也看他靠什么自求口中的食物。《彖传》解释:颐之所以「贞吉」,是因为所养得正才吉。「观颐」,是观察他养育别人的方式;「自求口实」,是观察他养活自己的方式。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进而惠及万民,《颐》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山下有雷,雷动于下、山止于上,正如口的开合,这就是《颐》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说话谨慎以养德,饮食节制以养身。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初九阳刚本可自养,如同神龟不食也能长生,却舍弃了自己的灵龟之德,眼巴巴地看着别人鼓动腮颊进食而生贪羡,凶。《小象》说:「观我朵颐」,这种态度实在不值得看重。六二阴柔自身不能养人,反倒向下求养于初九,颠倒了上养下的常理;又转而向上求养于高处的上九,这样前往则凶。《小象》说:「六二征凶」,是它的行为背离了自己的同类之分。六三阴柔不中不正,违背了颐养的正道,虽守此不变亦凶,十年之久都不可施用,没有什么利益。《小象》说:「十年勿用」,是因为它所行之道大大地背理。

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

六四虽然也是向下求养于初九,颠倒了常理,但它得正而有应,所以吉;求养时目光如虎般专注沉稳,欲望接连而来却不失其正,因此不会有过错。《小象》说:「颠颐之吉」,是因为在上者施与下面的恩泽光明正大。六五阴柔居尊却无力养人,违背了君王养民的常理,只能安居守正才吉,不可冒险渡越大河去有所作为。《小象》说:「居贞之吉」,是因为它柔顺地依从上九这位贤者。上九阳刚居上,天下都由他而得养,责任重大,虽处危厉之地,能戒慎则吉,并且利于渡过大河去担当重任。《小象》说:「由颐厉吉」,是天下因此大有福庆。

大过(卦二十八)·巽下兑上

《大过》:栋挠,利有攸往,亨。《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挠”,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大过》卦下巽上兑,四阳聚于中间而首尾两爻皆阴,如同栋梁中间粗壮而两端脆弱。「大过」是阳大者过盛。卦辞说:栋梁弯曲下垂;此时利于有所前往,能亨通。《彖传》解释:「大过」,是阳大者过盛。「栋挠」,是因为本末两端都柔弱。阳刚虽过盛而九二、九五仍居中位,下体谦逊、上体和悦,可以有所行动。利于有所前往,才能亨通。《大过》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大泽的水淹没了树木,这就是《大过》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能特立独行而不恐惧,避世隐居而不烦闷。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

初六阴柔居最下,行事极其慎重,如同祭祀时用洁白的茅草垫在器物底下,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藉用白茅」,是柔顺者甘居下位、敬慎自持。九二阳刚而下比初六之阴,如同枯萎的杨树重新生出嫩芽,又如年老的男子娶到年轻的妻子,阴阳相济,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老夫女妻」,虽是过分的配合,却能彼此相与而有生意。九三阳刚过甚而无应援,如同栋梁弯折,凶。《小象》说:「栋桡」之所以「凶」,是因为它刚愎自用,不能得到任何辅助。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

九四阳刚居阴位,刚柔相济,如同栋梁隆起而有力,吉;但若另有牵系于初六之阴,就会招致憾惜。《小象》说:「栋隆之吉」,是因为它不向下弯曲屈挠。九五阳刚中正却上比上六之阴,如同枯杨开出花来,虚华而无实;又如年老的妇人嫁给壮年男子,既不会有过错,也谈不上称誉。《小象》说:「枯杨生华」,这样又怎能长久?「老妇士夫」,也是可羞的配合。上六阴柔居大过之极,如同涉水过深,水淹没了头顶,凶;但他是为救时而杀身成仁,就其义而言不能算有过错。《小象》说:「过涉之凶」,这样的凶是不该责怪他的。

坎(卦二十九)·坎下坎上

《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坎》卦上下皆坎,故卦辞称《习坎》,「习」是重叠、也是熟习。坎为水、为险陷。卦辞说:内心怀有诚信,因而亨通;这样行事会受到嘉尚。《彖传》解释:「习坎」,是重重的险难。水不断流动而不会盈满溢出;在险境中行进而不失去自己的规律与信实。「维心亨」,是因为九二、九五阳刚居中,中心刚实。「行有尚」,是说这样前往必能建功。天的险,在于高不可攀;地的险,在于山川丘陵起伏;王公则设置险固的城池来守卫国土。险的时机与功用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这就是《习坎》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使德行有常不变,反复演习教化之事。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初六阴柔居重险之底,陷进坎中,又落到坎底的小穴里,凶。《小象》说:「习坎入坎」,是因为失掉了出险之道,所以凶。九二阳刚居中,虽仍在坎险之中,凭刚中之德只能有小小的收获。《小象》说:「求小得」,是因为它还没有走出险中。六三处上下两坎之间,来也是坎、去也是坎,险上加险而又枕伏难安,陷进坎中又落到小穴里,此时不可有所施为。《小象》说:「来之坎坎」,是说这样终究不会有功效。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上六,系用徽纆,窴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

六四阴柔得正而近君,在险难之时以极简朴的礼物相交: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着,把这份简约的诚意从窗口递进去,终究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樽酒簋贰」,是刚爻与柔爻在险中相交接,贵在诚而不在文。九五阳刚中正,坎水尚未盈满,只是刚刚与地面持平,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坎不盈」,是说居中之德还没有充分光大,险尚未尽出。上六阴柔居险之极,如同罪人被绳索捆绑,囚禁在荆棘丛生的牢狱里,三年都不得脱身,凶。《小象》说:上六失掉了出险之道,所以要凶险三年之久。

离(卦三十)·离下离上

《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离》卦上下皆离,离为火、为日、为明,其义为附丽。卦辞说:利于守正,亨通;畜养母牛则吉。《彖传》解释:离,就是附丽依存。日月附丽在天上,百谷草木附丽在土地上。上下两重光明而附丽于正道,就能教化成就天下。六二、六五两个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正因为柔顺中正,所以说「畜牝牛吉」——母牛是最柔顺的牲畜,象征以柔顺之德自养。《大象传》说:光明接连兴起,这就是《离》的卦象;大人取法于此,以连续不断的光明照临四方。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初九居明之始,脚步交错杂乱、行止未定,此时只要恭敬审慎,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履错之敬」,正是用恭敬来避开过错。六二阴柔中正,「黄」是居中的正色,附丽得中正之道,大吉。《小象》说:「黄离元吉」,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九三处下离之终,如同太阳偏西将落时的光明;此时若不能敲着瓦缶唱歌、安时顺命,就只剩下年老将尽的悲叹,凶。《小象》说:「日昃之离」,这样的光明又怎能长久呢?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九四阳刚不中不正,居上离之始,来势突然而猛烈,如同烈火骤起:焚烧一切,随即自取灭亡,终被弃绝。《小象》说:「突如其来如」,是说这样的人天地间无处容身。六五阴柔居尊而处上下阳刚之间,忧惧到涕泪滂沱、悲戚叹息;正因为有这份忧惧戒惧之心,所以吉。《小象》说:六五之所以吉,是因为它附丽于王公的尊位而能忧其所忧。上九阳刚居明之极,君王派他出征,有嘉美的战功,斩获的是首恶之人,而不滥杀其党众百姓,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说:「王用出征」,目的是端正邦国。

下经

咸(卦三十一)·艮下兑上

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咸》卦下艮上兑,艮为少男、为止,兑为少女、为悦。「咸」即「感」,是无心之感、自然交感。卦辞说: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则吉。《彖传》解释:咸,就是感应。柔爻在上、刚爻在下,阴阳二气互相感应而结合。下体止而不妄动,上体和悦相应,男子屈居女子之下以求之,所以说「亨利贞,取女吉」。天地二气相感而万物化育生长,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安定。观察它所感应的道理,天地万物的真情就可以看清楚了。《大象传》说:山上有泽,泽水下润而山体承受,这就是《咸》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虚怀若谷地接纳他人。

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全卦以人身自下而上取象。初六在最下,感应只到脚的大拇趾,动意初萌而未能有所作为。《小象》说:「咸其拇」,是他的心志已经向外,只是力量还小。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小腿一动就要跟着走,妄动则凶,安居守静则吉。《小象》说:虽说「凶」,但能「居」则「吉」,柔顺自守就不会受害。九三感应到大腿;大腿只能随身而动,一味执守着跟从别人的态度,这样前往必致憾惜。《小象》说:「咸其股」,是说它也不能安处自守;心志只在追随他人,所执守的未免太卑下了。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

九四正当心的位置,是全卦感应之主: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若心思往来不定、忧疑不已,那么只有与你意念相合的少数朋友才会随从你。《小象》说:「贞吉悔亡」,是因为所感的还没有造成损害;「憧憧往来」,是说这样的私心感应还不够光明博大。九五感应到背脊之肉,背在心之后而与心相背,感之不深,因而虽无所悔,也无所成。《小象》说:「咸其脢」,是所感的只在末节。上六居卦终,感应只在牙床、面颊和舌头上,全凭口舌打动人。《小象》说:「咸其辅颊舌」,不过是逞口舌之能罢了。

恒(卦三十二)·巽下震上

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恒》卦下巽上震,震为雷、为长男,巽为风、为长女。「恒」是恒久。卦辞说:亨通,不会有过错,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恒,就是长久。刚爻在上、柔爻在下,雷与风互相助长,下体顺入而上体奋动,六爻刚柔一一相应,所以叫恒。「恒亨无咎利贞」,是说要长久地守住自己的正道。天地运行之道就是恒久而不停息的。「利有攸往」,是因为一段终结之处正是新的开端。日月依循天道运行,所以能长久照耀;四季不断变化,所以能长久地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地守其道,天下就教化有成。观察万物所恒守的规律,天地万物的真情就可以看清楚了。《大象传》说:雷与风相伴而作,这就是《恒》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卓然自立而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方向。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初六居恒之始,却一上来就深求恒久之道,操之过急,虽守此不变亦凶,没有什么利益。(底本此处《象》前多一个书名号,今照录不删。)《小象》说:「浚恒」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求之过深。九二阳刚居中,虽以阳居阴位本当有悔,却因能久守中道而悔恨消失。《小象》说:九二之所以「悔亡」,是因为它能长久地保持中道。九三阳刚不中,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就免不了承受羞辱,即使自守亦难免憾惜。《小象》说:「不恒其德」,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无处容身。

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九四阳爻居阴位,久处非其所当之位,如同打猎而猎不到禽兽。《小象》说:长久地占着不该占的位置,又怎么能猎到禽兽呢?六五阴柔居尊,能恒久保持柔顺之德而守正;这在妇人是吉,因为妇道贵在从一;在男子则凶,因为丈夫当断以义。《小象》说:妇人守此正道则吉,是因为从一而终;男子应当裁断合宜之事,一味顺从妇道就凶。上六居恒之极而处震动之上,恒久之道变成了摇摆振动,凶。《小象》说:以振动不定的态度处在最上位,是大大地无功。

遯(卦三十三)·艮下乾上

《遯》:亨。小利贞。《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遯》卦下艮上乾,二阴自下生长,四阳退避于上。「遯」同「遁」,是退避隐遁。卦辞说:亨通;在小处守正有利。《彖传》解释:「遯亨」,是能及时退避才得亨通。九五阳刚居位得当而与六二相应,能随时势的变化而进退。「小利贞」,是因为阴气正在浸润生长,君子只可小有所守。《遯》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天下有山,山虽高终不能及天,天则高远而去,这就是《遯》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疏远小人,不用疾言厉色,而以庄严自持使之不敢亲近。

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初六居卦最下,退避而落在最后,如同队伍的尾巴,危险;此时不宜有所前往。《小象》说:「遯尾」之所以「厉」,只要不再往前走,又哪里会有灾祸呢?六二阴柔中正,与九五相应,其心志之固如同用黄牛皮绳捆住,谁也解不开。《小象》说:「执用黄牛」,是说它固守心志毫不动摇。九三阳刚而与下面的二阴牵连,退避时心有系恋,像有病在身一样困顿危险;这种人只宜畜养奴仆姬妾这类小事,那样倒吉。《小象》说:「系遯」之所以「厉」,是因为有病患而疲惫;「畜臣妾吉」,是说他不可担当大事。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九四虽与初六有相好之私,却能割爱而退避;君子做得到,所以吉,小人做不到,所以不能。《小象》说:「君子好遯」而「小人否」,分别就在能否舍弃私爱。九五阳刚中正,退避得尽善尽美,合乎时宜,守正则吉。《小象》说:「嘉遯贞吉」,是因为他以正道端正了自己的心志。上九居卦终而无所牵系,退避得从容宽绰、优游自得,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肥遯无不利」,是因为他心中毫无迟疑顾恋。

大壮(卦三十四)·乾下震上

《大壮》:利贞。《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大壮》卦下乾上震,四阳盛长于下,阳大者壮盛。卦辞说:利于守正。《彖传》解释:大壮,是阳大者壮盛。以刚健之体而奋动,所以壮盛。「大壮利贞」,是说阳大者必须行得端正。能够又正又大,天地的真情就可以看清楚了。《大象传》说:雷响在天上,声威盛大,这就是《大壮》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凡不合于礼的事一概不做——真正的强大在于自我约束,而不在恃力妄为。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以罔也。

初九居最下而阳气壮盛,逞强于脚趾,这样出征则凶,这是确定无疑的。《小象》说:「壮于趾」,其结果必然困穷,这是可以断言的。九二阳刚居中,不恃壮而能守中,守正则吉。《小象》说:九二之所以「贞吉」,是因为它居中不偏。九三阳刚过甚:小人处此就一味恃强,君子处此则视若无有、不用其壮;若一味强壮下去,虽守亦危。就像公羊用角去顶篱笆,反把角卡住困住。《小象》说:「小人用壮」,君子在同样处境下却当作没有这回事。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

九四阳刚居阴位,刚而能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篱笆已被冲开而羊角不再受困,其壮如同大车的车轴伏兔那样坚实可行。《小象》说:「藩决不羸」,是说此时正可继续前进。六五阴柔居尊,以柔和之道消解群阳之壮,如同在田畔轻易地丢失了羊——失其刚壮反而无悔。《小象》说:「丧羊于易」,是因为它以阴居阳、爻位不当,只能用柔道处之。上六阴柔居壮之极,如同公羊顶住篱笆,退也退不回来,进也进不出去,没有什么利益;能知艰难而自处,就转吉。《小象》说:「不能退,不能遂」,是因为它处事不够周详审慎;「艰则吉」,是说过错不会持续太久。

晋(卦三十五)·坤下离上

《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晋》卦下坤上离,太阳从地面升起,光明日进。「晋」是前进、晋升。卦辞说:安国的诸侯得到天子赏赐的车马众多,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彖传》解释:晋,就是前进,是光明升出地面之象。下体柔顺而附丽于上面的大光明,柔爻上进而居于尊位,所以说「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大象传》说:光明升出地面,这就是《晋》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自己彰显自己光明的德性。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初六居晋之始,欲进而被摧抑,守正则吉;即便不被信任,也从容宽裕以待,便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晋如摧如」,是他独自坚持走正道;「裕无咎」,是因为他还没有接受任命,无位可失。六二阴柔中正而上无正应,想进又忧愁;守正则吉,终将从「王母」——指六五这位居尊的柔爻——那里承受这份大福。《小象》说:「受兹介福」,是因为它居中而守正。六三阴柔不正,却能得到下面众阴的信任拥戴,因而悔恨消失。《小象》说:「众允」所体现的心志,是众人都要向上前进。

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九四阳爻居阴位,贪据高位而才不称,前进的样子像只硕鼠——贪婪而多技却一无所成,虽守亦危。《小象》说:「鼫鼠贞厉」,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六五阴柔居尊而为全卦之主,悔恨消失;对得失都不必忧虑,前往则吉,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失得勿恤」,是说这样前往必有福庆。上九居晋之极,前进到了顶角上,刚极而躁,只可用来讨伐自己属下的邑国;虽有危厉而得吉,不会有过错,但就正道而言仍属憾惜。《小象》说:「维用伐邑」,是因为他所行之道还不够光大。

明夷(卦三十六)·离下坤上

《明夷》:利艰贞。《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明夷》卦下离上坤,光明沉入地下。「夷」是伤,「明夷」即光明受损,象征贤者处于昏暗之世。卦辞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彖传》解释:光明沉入地中,就是「明夷」。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因而能承受大的患难,周文王被囚羑里时就是这样做的。「利艰贞」,是要隐晦自己的光明;身处内部的危难而仍能端正自己的心志,殷末的箕子就是这样做的。《大象传》说:光明沉入地中,这就是《明夷》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治理民众时不炫察为明,表面含晦而心中自明。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得大也。

初九处明夷之始,如同飞鸟受伤而垂下翅膀;君子见机而去,一连三天不进食也在所不顾;他有所前往,收留他的主人还免不了说三道四。《小象》说:「君子于行」,就道义上讲宁可挨饿也不受禄于昏君。六二阴柔中正,伤在左腿,尚不致命;用健壮的马来拯救自己,吉。《小象》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它柔顺而合乎法则。九三阳刚居下卦之上,如同向南方出猎去讨伐昏暗,擒获了首恶元凶;但不可操之过急地强求一举廓清。《小象》说:「南狩」的志向,终于得以大有所成。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天地”,失则也。

六四阴柔得正,深入到昏君的腹心之地,摸清了这个伤明者的心意,于是及早走出门庭远避。《小象》说:「入于左腹」,是探知了对方的真实心意。六五最靠近上六这个昏暗之主,处境正如箕子——佯狂为奴以自保而不改其志,利于守正。《小象》说:箕子的守正,说明光明的德性是不可能被熄灭的。上六居卦之极,是伤明者本身:昏暗不明,起初登上天位而光照四方,最后却坠入地下。《小象》说:「初登于天」,是曾经照临四方之国;「后入天地」,是因为丧失了为君的法则。(底本《象》文作「后入天地」,与爻辞「后入于地」小异,今照录不改。)

家人(卦三十七)·离下巽上

《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家人》卦下离上巽,六二居内得正、九五居外得正,正是男女各得其位之象。卦辞说: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解释:家人之道,是女子端正地居于内位,男子端正地居于外位;男女各得其正,这是天地间的大道理。一家之中有威严的主宰,指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家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大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火燃而气动成风,正如教化自内而及外,这就是《家人》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说话必有实在的内容,行事必有恒久的常则。

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九三,家人嗃々,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々”,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初九居家道之始,就用规矩防范约束一家人,悔恨自然消失。《小象》说:「闲有家」,是趁人心尚未变坏时先立下防闲。六二阴柔中正而居内,不自作主张擅自成事,只在家中主持饮食之事,守正则吉。《小象》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它柔顺而谦逊。九三阳刚过甚,治家过于严厉,家人在呵责声中愁苦不安(「嗃々」即「嗃嗃」,底本用重文符号,今照录);虽有悔恨危厉,终归得吉。反过来,若妇人孩子嘻嘻哈哈毫无节制,最后必致憾惜。《小象》说:「家人嗃々」,虽严而未失治家之道;「妇子嘻嘻」,则是丧失了家中的礼节法度。

九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九四阴位阳爻而得正,能使家道富厚,大吉。《小象》说:「富家大吉」,是因为它柔顺而又居于当位。九五阳刚中正居尊,君王以至诚感格而使一家和睦,不必忧虑,吉。《小象》说:「王假有家」,是一家上下彼此相爱。上九居家道之终,怀着诚信而又保有威严,终究得吉。《小象》说:威严之所以得吉,说的是先反过来严格要求自己——自身端正,威严自生。

睽(卦三十八)·兑下离上

《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睽》卦下兑上离。「睽」是乖离背违。卦辞说:小事上吉利。《彖传》解释:睽,是火性向上动、泽水向下流,二者背道而驰;又如中女与少女同住一家,长大后心志各不相同。此卦下体和悦而附丽于上体的光明,六五柔爻上进居尊,得中位而与九二之刚相应,所以在小事上吉利。天地上下相睽,可它们化育万物的事业是相同的;男女阴阳相睽,可他们求合的心志是相通的;万物形态各异相睽,可它们禀受天地之气的道理是同类的。《睽》卦所含的时机与功用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在与人大同之中仍保有自己的独立不苟同。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

初九居睽之始,悔恨消失;丢失的马不必去追,它自己会回来;即使见到自己厌恶的人也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肯去会见「恶人」,正是为了避开怨咎——乖离之时更不可与人绝交。九二阳刚居中,与六五本是正应却因睽隔而难以正面相会,只能在小巷里不期而遇,不会有过错。《小象》说:「遇主于巷」,这种权变的会合并没有背离正道。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前有九四阻挠、后有九二牵掣,就像看见车子被拖住、驾车的牛被扯着,赶车的人还被施以黥额劓鼻之刑;起初不顺,终归有好结果。《小象》说:「见舆曳」,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无初有终」,是因为它终于与上九这个阳刚正应相遇。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上九,睽孤见豕负途,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

九四在乖离之时孤立无应,幸而遇到初九这位阳刚的善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处危厉,也不会有过错。《小象》说:「交孚无咎」,是他的心志得以施行。六五阴柔居尊,悔恨消失;它的同宗——指九二这个正应——前来相辅,像咬进柔嫩的肌肤一样容易亲合,这样前往还会有什么过错呢?《小象》说:「厥宗噬肤」,是说前往必有福庆。上九居睽之极,孤疑到了极点:看见猪背上满是污泥,看见一车载着鬼怪,于是先张弓要射,随后又放下弓——原来来者不是强盗,而是求婚配的六三。前往而与之阴阳相合、遇雨消疑,就吉。《小象》说:「遇雨之吉」,是因为种种猜疑都消散了。

蹇(卦三十九)·艮下坎上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蹇》卦下艮上坎,山上有水,行路艰阻。「蹇」是跛足难行,引申为险阻。卦辞说:利于往西南平易之地,不利于往东北险阻之地;利于见有德位的「大人」,守正则吉。《彖传》解释:蹇,就是艰难,险陷横在前面。看见危险而能停下不进,这真是明智啊!「蹇,利西南」,是前往可以得到中正的处境;「不利东北」,是那条路已经走到穷尽。「利见大人」,是前往必能建功。九五等爻居位得当而「贞吉」,是用来端正邦国。《蹇》卦所含的时机与功用真是重大啊!(底本此段引号残缺不全,今照录不补。)《大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遇难先反躬自省、修养德行。

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

初六居蹇之始,前往会遇险,返回则得美誉。《小象》说:「往蹇来誉」,是说此时应当停下来等待时机。六二阴柔中正而上应九五,身为王的臣子,在重重险难中奔走不已,这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私事。《小象》说:「王臣蹇蹇」,尽忠如此,终究不会有过失。九三阳刚居下卦之上,前往遇险,返回下来才安稳。《小象》说:「往蹇来反」,是内卦的两个阴爻都喜欢它回来做依靠。

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

六四阴柔得正,前往仍是险难,返回则能与九三联合相连。《小象》说:「往蹇来连」,是因为它居位得当而心地诚实,可与人相合。九五阳刚中正居尊,身处最大的艰难之中,而众爻如朋友一般前来相助。《小象》说:「大蹇朋来」,是因为他能秉持中道而有节度。上六居蹇之极,前往无路,返回下来反而收获硕大,吉,并且利于见九五这位「大人」。《小象》说:「往蹇来硕」,是他的心志系于内卦的众爻;「利见大人」,是因为他随从九五这位尊贵者以济难。

解(卦四十)·坎下震上

《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解》卦下坎上震,动而出于险外。「解」是解除、缓解。卦辞说:利于往西南平易之地;若无处可去,回归旧位则吉;若有所前往,及早行动则吉。《彖传》解释:解,是处险而能动,一动就脱离了危险,所以叫解。「解,利西南」,是前往能得到众人的归附;「其来复吉」,是回归而能得中道;「有攸往夙吉」,是前往必能建功。天地之气舒解而雷雨兴作,雷雨兴作而百果草木的种子外壳都迸裂发芽。《解》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雷雨兴作,郁结得以疏解,这就是《解》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赦免过失、宽宥罪愆。

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

初六阴柔居解之始,难方解而无所作为,因此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它与九二刚柔相接、上应九四,就道义上说没有过错。九二阳刚居中,如同田猎捕获了三只狐狸,又得到黄铜箭头——除去了媚惑君上的小人而守住了刚直中正之德,守正则吉。《小象》说:九二之所以「贞吉」,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六三阴柔居阳位,本是负物的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子,德不称位,因而招来强盗;即使自守也难免憾惜。《小象》说:「负且乘」,实在是可羞的;盗寇是自己招来的,又能怪谁呢?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九四阳爻居阴位,与初六这个小人有牵连,只有解除掉脚拇趾般的小牵累,志同道合的朋友才会前来并以诚相待。《小象》说:「解而拇」,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故须自解其累。六五阴柔居尊,君子唯有真能解除小人之党,才吉;能否见效,就验之于小人是否退避。《小象》说:君子有所解除,小人自然退去。上六居解之极,如同王公在高墙上射猎凶猛的鹰隼,一箭射获,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公用射隼」,是用来解除悖乱之患。

损(卦四十一)·兑下艮上

《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损》卦下兑上艮,减损下卦的阳刚去增益上卦。卦辞说:心怀诚信,大吉,不会有过错;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祭祀呢?两簋薄食就足以献享。《彖传》解释:损,是减损下面增益上面,其道向上而行。减损时若能存有诚信,就大吉、无过错、可守正、利于前往。用什么祭祀?两簋薄食就够了;不过用两簋薄食也须合乎时宜。减损刚强、增益柔弱要看时机,减损、增益、盈满、亏虚,都得随着时势一同推移。《大象传》说:山下有泽,泽自损其深而山益其高,这就是《损》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惩戒自己的忿怒,堵塞自己的欲望。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

初九阳刚在下而应六四,办完自己的事就赶快前去相助,不会有过错;但相助时要斟酌分寸,不可损己太过。《小象》说:「已事遄往」,是上面的六四正与他心志相合。九二阳刚居中,利于守正;急切前往则凶;不必减损自己,只要守住刚中之德,本身就是对上的增益。《小象》说:「九二利贞」,是因为它把守中当作自己的志向。六三讲阴阳配合之理:三个人同行,就要减损一人;一个人独行,反而能得到一位伴侣。《小象》说:「一人行」才能专一相得,「三」个人同行就要生出猜疑。

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六四阴柔多病,能减损自己的毛病,并且让初九赶快前来相助,就有喜庆,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损其疾」,这本身就是可喜的事。六五阴柔居尊而虚心受益,有人送来价值十朋的大宝龟,推辞不掉,大吉。《小象》说:六五之所以大吉,是来自上天的保佑。上九居损之终,损极而返:不再减损下面,反而增益下面,不会有过错,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能得到天下之臣民归心而不限于一家一姓。《小象》说:「弗损,益之」,是他利益天下的心志大大地实现了。

益(卦四十二)·震下巽上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益》卦下震上巽,与《损》相反,是减损上面来增益下面。卦辞说: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巨险。《彖传》解释:「益」,是减损上面增益下面,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在上者屈尊而下就下民,这条路极其光大。「利有攸往」,是九五、六二中正相应而有福庆。「利涉大川」,是因为巽为木、可为舟楫,木道得以通行。益卦下动而上顺,因而日日增进没有止境。上天施与、大地生育,这种增益无处不在。凡是增益之道,都要随着时势一同推行。《大象传》说:风与雷互相增益,这就是《益》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见到善行就向它靠拢,有了过错就立刻改正。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初九得上之益而阳刚在下,此时利于大有作为;但必须做到大吉,才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要「元吉」才「无咎」,是因为居下位的人本不该承担这样厚重的大事,一有闪失便难辞其咎。六二阴柔中正而虚己受益,有人送来价值十朋的大宝龟,推辞不掉;长久守正则吉;君王用这样的诚敬去祭享上帝,吉。《小象》说:「或益之」,这份增益是从外面自然来的,非出于强求。六三阴柔不正,所得的增益用在救灾这类凶险之事上,就不会有过错;只要心存诚信,秉持中道行事,还要执圭为信去禀告王公。《小象》说:「益用凶事」,是说这种增益本来就该用在这样的地方,是他分内固有之责。

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

六四阴柔得正,秉持中道去禀告王公,王公听从了;此时利于依托大国而迁徙国都这类大事。《小象》说:「告公从」,是因为他一心为着益下的志向。九五阳刚中正,怀着诚信而有惠爱之心,不必再占问,大吉;天下也以诚信回报,感念我的恩德。《小象》说:「有孚惠心」,不用再问就知道是吉;「惠我德」,是他的心志大大地实现了。上九居益之极而一味求益于人,结果没有人来增益他,反倒有人来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专一,凶。《小象》说:「莫益之」,是偏于求益一方之辞;「或击之」,是祸患从外面找上门来。

夬(卦四十三)·乾下兑上

《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

《夬》卦下乾上兑,五阳自下决去一阴。「夬」是决断、决去。卦辞说:在王庭上公开宣扬小人的罪状,以诚信号令众人;心存危惧,先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号令;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而利于坚持正道前往。《彖传》解释:「夬」,就是决去,是阳刚决去阴柔。下体刚健而上体和悦,决断之中仍能保持和顺。「扬于王庭」,是因为上六这个柔爻凌驾在五个刚爻之上,其罪当明白揭示。「孚号有厉」,正因知危惧,其道才光大。「告自邑,不利即戎」,是说一味崇尚武力就会走入穷途。「利有攸往」,是阳刚生长到极处,决阴之事终可完成。《大象传》说:泽水升到天上,蓄极将决,这就是《夬》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把俸禄施与下面的人,而对于积居其德、施而不散则要引以为戒。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

初九居最下而逞强于前进的脚趾,去了却胜不了,就成了过错。《小象》说:明知不能取胜还要前往,这就是过错。九二阳刚居中,心怀警惕而号令众人戒备;纵使傍晚天黑时有兵戎突来,也不必忧虑。(「莫夜」即「暮夜」,指日落之后。)《小象》说:「有戎勿恤」,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有备无患。九三阳刚过甚,把刚强显露在面颧上,有凶险;但君子决心决去小人而独自前行,途中遇雨而被沾湿——即难免与上六有所牵涉而受人非议——虽招来愠怒,终究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君子夬夬」,决心坚定,最终不会有过错。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

九四阳爻居阴位,进退失据,如同臀部磨破了皮而坐立不安,行走起来趑趄难进;若能像牵羊那样随众而行、不逞己强,悔恨就消失;可惜他听了这样的忠告也不肯相信。《小象》说:「其行次且」,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闻言不信」,是他听觉虽在却不明事理。九五阳刚中正而紧邻上六,要像铲除马齿苋那样果断决去它,秉持中道而行,不会有过错。《小象》说:「中行无咎」,是说他与上六亲比,中正之德还没有充分光大。上六是被决去的那个阴爻,孤立无援,连呼号求救也无用,终究有凶。《小象》说:「无号之凶」,是说小人之道终究不可能长久。

姤(卦四十四)·巽下乾上

《姤》:女壮,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姤》卦下巽上乾,一阴生于五阳之下,与《夬》正好相反。「姤」是相遇、不期而遇。卦辞说:这女子太强壮了,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彖传》解释:姤,就是相遇,是柔爻遇上刚爻。「勿用取女」,是说不可与这样的人长久相处。天地之气相遇,万物才都彰显生长;阳刚遇上中正之道,教化便能通行于天下。《姤》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底本此处引号残缺,今照录不补。)《大象传》说:天底下有风吹拂,无物不与之相遇,这就是《姤》的卦象;君主取法于此,颁布命令、诰谕四方。

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

初六是全卦唯一的阴爻,须像用铜制的止轮木把车刹住那样把它系住,守正则吉;若放任它前往,就见凶险——一头瘦弱的母猪,看似无力,其实躁动不安、终必生事。《小象》说:「系于金柅」,是说柔道必须被牵制约束。九二阳刚居中,就近包住了初六这条「鱼」,不会有过错;但不宜让这条鱼落到宾客——指其他阳爻——手里。《小象》说:「包有鱼」,就道义上说这条鱼轮不到宾客。九三阳刚过甚而下无所遇,如同臀部磨破了皮,行走趑趄难进,有危厉,但没有大的过错。《小象》说:「其行次且」,是因为它前行时并没有被初六牵连住,故虽危而无大咎。

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远民也。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

九四与初六本是正应,却因初六已被九二所包,所以包中无鱼;由此生出凶险。《小象》说:「无鱼之凶」,是因为他疏远了本该归附自己的民众。九五阳刚中正居尊,用高大的杞树叶包住底下的瓜——以尊位含容下面的阴柔,把美德含蓄不露,终有美善之事如同从天而降。《小象》说:九五能含蓄美德,是因为它居中而守正;「有陨自天」,是他的心志始终不肯舍弃天命。上九居卦之极,所遇的只是自己头上的角,高亢而无所遇合,憾惜,但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姤其角」,是居上位而穷极,所以只能憾惜。

萃(卦四十五)·坤下兑上

《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萃》卦下坤上兑。「萃」是荟聚、会合。卦辞说:亨通;君王来到宗庙祭祀祖先。利于见有德位的「大人」,亨通,利于守正;用牛这样的大牲献祭则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萃」,就是聚集。下体柔顺而上体和悦,九五阳刚居中而与六二相应,所以能聚。「王假有庙」,是致其孝心而献享祖先。「利见大人亨」,是聚合必须依正道来进行。「用大牲吉,利有攸往」,是顺应天命而行。观察万物所聚合的道理,天地万物的真情就可以看清楚了。《大象传》说:泽水聚在地面之上,这就是《萃》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修缮兵器,戒备意料之外的变故——人众聚集之处最易生乱。

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

初六与九四本有诚信之应,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心绪纷乱而胡乱聚合;只要发出呼号求应,转眼之间便会转悲为笑;不必忧虑,前往就不会有过错。《小象》说:「乃乱乃萃」,是他的心志先乱了。六二阴柔中正,被九五牵引而上则吉,不会有过错;只要心存诚信,就是用禴这种最薄的春祭也足以通神。《小象》说:「引吉无咎」,是因为它居中之德始终没有改变。六三阴柔不正,想聚合而无人相应,只能嗟叹,没有什么利益;上行去依附上六则不会有过错,只是稍有憾惜。《小象》说:「往无咎」,是因为上面的上六柔顺而肯接纳它。

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

九四阳爻居阴位而众阴归附,处境嫌疑,必须做到大吉,才能没有过错。《小象》说:要「大吉」才「无咎」,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九五阳刚中正,聚天下之众而又居于尊位,不会有过错;若还有人不诚服,就以元善、长久、守正之德感化他们,悔恨自会消失。《小象》说:「萃有位」,只凭位而未尽服人心,是他的心志还没有充分光大。上六居萃之极而无所归聚,只能咨嗟叹息、涕泪交流;能这样自伤而知警,便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赍咨涕洟」,是因为他高居上位而不能安处。

升(卦四十六)·巽下坤上

《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升》卦下巽上坤,木生于地中而向上生长。「升」是上升。卦辞说:大为亨通;用这样的态度去见有德位的「大人」,不必忧虑;向南方进发则吉。《彖传》解释:柔爻依循时机而上升,下体谦逊而上体柔顺,九二阳刚居中而与六五相应,所以大为亨通。「用见大人勿恤」,是必有福庆。「南征吉」,是他的心志得以施行——南方为明,向明而行故吉。《大象传》说:地中生出树木,日长而不觉,这就是《升》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顺其自然地培育德性,积累细小以至于高大。

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

初六阴柔在最下,能得到上面二阳的信任而随之上升,大吉。《小象》说:「允升大吉」,是因为它与上面的阳爻心志相合。九二阳刚居中而应六五之柔,只要心存诚信,即使用禴这种最薄的春祭也可以通神,不会有过错。《小象》说:九二的诚信,必有可喜之事。九三阳刚得正,上行毫无阻碍,如同进入一座空虚无人的城邑。《小象》说:「升虚邑」,是说前路通畅得没有什么可迟疑的。

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

六四阴柔得正,如同周文王在岐山祭享山川神灵,柔顺自处而不僭越,吉,不会有过错。《小象》说:「王用亨于岐山」,是柔顺地做他分内的事。六五阴柔居尊而任用九二之贤,守正则吉,上升如同登阶而上、一步一稳。《小象》说:「贞吉升阶」,是他的心志大大地实现了。上六居升之极,昏昧无知地一味求升;此时唯有把这份不止息的劲头用在持守正道上才有利。《小象》说:昏昧求升而又高居上位,只会日渐消损而不会充实富有。

困(卦四十七)·坎下兑上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因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困》卦下坎上兑,泽在上而水漏在下,泽中无水。「困」是困穷。卦辞说:亨通;守正的大人得吉,不会有过错;此时说什么话都不被人相信。《彖传》解释:「困」,是阳刚被阴柔所掩蔽。身处险境而心中仍能和悦,因而困穷之中不失其所守,所以能亨通——这大概只有君子做得到吧。「贞大人吉」,是因为九二、九五阳刚居中。「有言不信」,是说困时崇尚口舌辩解,只会走入穷途。《大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就是《困》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宁可舍弃性命也要成就自己的志节。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

初六阴柔居困之底,坐困在无枝可荫的枯树桩上,又陷入幽深的山谷,三年都见不到光明。《小象》说:「入于幽谷」,是幽暗而不明。九二阳刚居中,困在酒食过丰、进用无门的处境里;不久朱红的蔽膝——象征君命的荣宠——就要到来;此时宜于诚敬祭祀以待天命;急切前往则凶,但终究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困于酒食」,因其居中守正,其中自有福庆。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前进被大石挡住,退下又坐在蒺藜上,回到家中连妻子也不见了,凶。《小象》说:「据于蒺藜」,是因为它凌乘在九二之刚上;「入于其宫,不见其妻」,这是不祥之兆。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上六,困于葛藟,于臲,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九四要下来与初六相应,却迟缓不前,因为被九二这辆坚固的金车所阻,虽有憾惜,终能相合。《小象》说:「来徐徐」,是他的心志在下面的初六;虽然爻位不当,毕竟还有相应的伴侣。九五阳刚中正居尊,上下皆阴掩蔽,如同受了割鼻断足之刑,被那身赤色蔽膝的尊位所困;但缓缓自会解脱,此时宜于诚敬祭祀以感通神明。《小象》说:「劓刖」,是他的心志还没有实现;「乃徐有说」,是因为他居中而正直;「利用祭祀」,是因此能承受福泽。上六被葛藤缠住而困,处在动摇不安之地(底本此处作「于臲」,通行本作「于臲卼」,脱一「卼」字,今照录不补);心里说「一动就要后悔」,正因为先有了这份悔意而肯改,前往就吉。《小象》说:「困于葛藟」,是所处的位置不妥当;「动悔有悔」,是知悔而行,所以是吉利的行动。

井(卦四十八)·巽下坎上

《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

《井》卦下巽上坎。「井」是水井,取养人不穷之义。卦辞说:城邑可以迁移,水井却不能搬走;井水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多;来来往往的人都到井上汲水。若打水将到井口而绳子还没有完全提出井外,反把水瓶碰破了,凶。《彖传》解释:入于水中而把水提上来,就是井。井养育众人而不会穷尽。「改邑不改井」,是因为九二、九五阳刚居中,其德如井之有常。「汔至,亦未繘井」,是功败垂成、还没有成就。「羸其瓶」,所以才凶。《大象传》说:木桶之上有水,这就是《井》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慰劳百姓、勉励他们互相帮助。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

初六居井之底,井水混着淤泥,不能饮用;这口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来。《小象》说:「井泥不食」,是因为它处在最下面;「旧井无禽」,是时势把它废弃了。九二阳刚而无应于上,井中的泉眼只能向下漏出去养些小鱼,汲水的瓦瓮又破漏,一无所成。《小象》说:「井谷射鲋」,是因为它上面没有相应之爻可以承接。九三阳刚得正,井水已经淘洗干净却没有人来喝,令人心中恻然;这井本是可以汲用的,只要君王明察,上下都能同受其福。《小象》说:「井渫不食」,是行路之人都为之恻然;求「王明」,正是为了君民同受福泽。

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

六四阴柔得正而力不能及物,只能用砖石修砌井壁,虽不能养人,也不会有过错。《小象》说:「井甃无咎」,是在整修水井,为日后养人做准备。九五阳刚中正,井水清洌,是可供饮用的寒泉。《小象》说:「寒泉之食」,是因为它居中而守正,其德如泉之清。上六居井之上口,汲水已成,不要把井口盖住,让人人都能来取;心存这样的诚信,大吉。《小象》说:「元吉」出现在最「上」一爻,是井道养人之功大大地完成了。

革(卦四十九)·离下兑上

《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革》卦下离上兑,泽中有火,水火相灭。「革」是变革。卦辞说:变革之事要到事成之日才被人相信;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彖传》解释:革,是水与火互相熄灭;又如中女与少女同住一家,心志彼此不合,所以叫革。「已日乃孚」,是变革之后人们才信服。下体文明而上体和悦,因而大为亨通又能守正。变革得当,悔恨才会消失。天地变革而四季得以形成;商汤放桀、周武伐纣这样的革命,上顺天道、下应人心。《革》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修治历法以明四时的变化。

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六二,巳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巳日革之”,行有嘉也。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

初九居变革之始,时机未到,只能用黄牛皮把自己牢牢捆住,按兵不动。《小象》说:「巩用黄牛」,是此时还不可有所作为。六二阴柔中正,到了那一日才动手变革,前往则吉,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巳日革之」,是这样行动必有嘉美的结果。九三阳刚过甚,急于变革则凶,虽守亦危;变革的主张要反复审议三次、三次都妥当了,才能取信于人。《小象》说:「革言三就」,做到这一步,还能往哪里去求更稳妥的办法呢?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

九四阳爻居阴位,本当有悔而悔恨消失;怀着诚信去改革旧命,吉。《小象》说:「改命之吉」,是他的心志取信于人。九五阳刚中正居尊,是变革之主,其变革如同猛虎换毛,文采焕然一新,不必占问就自然为天下所信服。《小象》说:「大人虎变」,是说他的文采光明炳耀。上六居革之终,君子的变革如同豹子换毛,文采细密而渐次可观;小人则只能改变一下表面的顺从。此时再急于前进就凶,安居守正则吉。《小象》说:「君子豹变」,是他的文采茂密可观;「小人革面」,是柔顺地服从新君而已。

鼎(卦五十)·巽下离上

《鼎》:元吉,亨。《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鼎》卦下巽上离,全卦之形正像一只鼎:初爻为足,二三四为腹,五为耳,上为铉。卦辞说:大吉,亨通。《彖传》解释:鼎,是取器物之象。把木柴送入火中,是用来烹饪食物。圣人烹饪以祭享上帝,又大规模地烹饪以供养圣贤。下体谦逊而上体光明,因而耳聪目明;六五柔爻上进居尊,得中位而与九二之刚相应,所以大为亨通。《大象传》说:木上有火,正是烹饪之象,这就是《鼎》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端正自己的名位,稳凝所受的使命。

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

初六居鼎之底,鼎足朝天而翻倒,看似反常,却正好倒出里面的陈渣秽物;如同因妾生子而使她得以立身,不会有过错。《小象》说:「鼎颠趾」,并不违背常理;「利出否」,是为了顺从新纳的贵物而先去其旧秽。九二阳刚居中,鼎中盛满了实物;我的对头初六虽近却有病痛之嫌,不能靠近我,吉。《小象》说:「鼎有实」,正因为满载,更要谨慎所往;「我仇有疾」,终究不会有过失。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六五,鼎黄耳金铉,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上九,鼎玉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铉在上,刚柔节也。

九三阳刚失应,如同鼎耳变形,鼎抬不动而行进受阻,鼎中肥美的野鸡肉也吃不上;等到阴阳和洽降下雨来,先前的亏损悔恨便渐渐消解,最终得吉。《小象》说:「鼎耳革」,是它失掉了应有的义理配合。九四以阳居阴而下应初六之弱,如同鼎足折断,把王公的美食倾覆一地,鼎身沾满污浊,凶。《小象》说:「覆公餗」,这样的人所受的信任又该怎么说呢——所托非人,其咎在己。六五阴柔居尊,如同鼎配上黄色的耳、金属的举鼎横杠,利于守正。《小象》说:「鼎黄耳」,是以居中之德为其充实的内容。上九阳刚居鼎之极,如同配上玉制的铉,刚中带温,大吉,没有什么不利。《小象》说:玉铉居于最上,是刚与柔配合得恰有节度。

震(卦五十一)·震下震上

《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震》卦上下皆震,震为雷、为动、为长男。卦辞说:亨通。雷声传来时人人惊恐不安,过后又谈笑自若;巨雷震惊百里之远,而主祭者手中的匙与香酒竟不曾失落。《彖传》解释:震,所以亨通。「震来虩虩」,是因恐惧戒惧反而招来福气;「笑言哑哑」,是惊惧之后行事有了法则。「震惊百里」,是远处的人受惊、近处的人畏惧。「不丧匕鬯」,是说这样镇定的长子外出也足以守护宗庙社稷,可以充当主祭之人。《大象传》说:雷声接连而至,这就是《震》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怀着恐惧之心修养身心、省察自己。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乘刚也。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

初九是震动之主,雷来时惊恐戒惧,过后谈笑自若,吉。《小象》说:「震来虩虩」,是因恐惧而招来福气;「笑言哑哑」,是惊惧之后行事有了法则。六二阴柔中正却凌乘在初九之刚上,雷来时有危险,丧失了大量的财货,只好登上高高的山陵躲避;不必去追寻,七日之后自会失而复得。《小象》说:「震来厉」,是因为它乘凌刚爻。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在震动中缓弱不安、神情恍惚;若能因震惧而有所行动,就不会有灾眚。《小象》说:「震苏苏」,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

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六五,震往来,厉,意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

九四阳爻陷在四阴之间,震动之势终于坠入泥淖而振不起来。《小象》说:「震遂泥」,是它的阳刚之德还没有光大。六五阴柔居尊,震动来来往往,都有危险;但心意上并无大的丧失,仍可主持祭祀之事。《小象》说:「震往来厉」,是行事处在危险之中;因其所主之事守住中道,所以没有大的损失。上六居震之极,恐惧得脚步瑟缩,眼神惊惶四顾,此时出行则凶;雷震还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只落在邻近之处,就先自戒惧,便不会有过错;不过这样谨慎,婚配的亲家难免有闲话。《小象》说:「震索索」,是因为它没有得到中道;虽处凶地而能无过错,是因为看到邻居的遭遇就先警戒自己。

艮(卦五十二)·艮下艮上

《艮》: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艮》卦上下皆艮,艮为山、为止。卦辞说:止住在背部——背是人体唯一不见物、不生欲的地方——因而觉察不到自己的身躯;走过他的庭院,也看不见庭中的人;这样不会有过错。《彖传》解释:艮,就是止。该停的时候就停,该行的时候就行,动与静都不错过时机,这样的道理光明正大。「艮其止」,是止在应当止住的地方。此卦上下各爻两两同性、彼此为敌而不相应,互不牵扯,所以说「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大象传》说:两山重叠,这就是《艮》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思虑不越出自己的职分之外。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

全卦仍以人身自下而上取象。初六在最下,止住脚趾,动念之初就停下来,不会有过错,并且利于长久守正。《小象》说:「艮其趾」,是还没有失掉正道。六二止住小腿肚,却不能挽救九三那种硬止的做法,只好随之而止,因而心中不痛快。《小象》说:「不拯其随」,是因为九三刚愎,不肯退让听从劝告。九三阳刚居两卦之交,止在腰际,硬生生把上下脊肉撕裂开来,危险之极,忧惧如火熏心。《小象》说:「艮其限」,是危险煎熬着他的内心。

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六四阴柔得正,止住自己整个身躯,不妄动,不会有过错。《小象》说:「艮其身」,是把该止的止在自己身上,先求诸己。六五阴柔居尊,止住自己的牙床口舌,说话有条有理、不轻发,悔恨消失。《小象》说:「艮其辅」,是因为它居中而得正。上九居艮之极,止得敦厚笃实,吉。《小象》说:「敦艮之吉」,是因为他以敦厚之德善终。

渐(卦五十三)·艮下巽上

《渐》:女归吉,利贞。《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

《渐》卦下艮上巽。「渐」是循序渐进。卦辞说:女子出嫁则吉,利于守正。《彖传》解释:渐卦所讲的前进,就像女子出嫁那样按六礼次第而行,所以吉。前进而各得其位,所以前往必能建功;前进而依循正道,就可以端正邦国。九五所居之位是阳刚而得中。下体静止而上体谦顺,所以行动起来不会陷入困穷。《大象传》说:山上生长着树木,日渐高大,这就是《渐》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蓄积贤德以改善风俗。

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象》曰:“夫征不复”,离群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

全卦以鸿雁循序而飞为象。初六在最下,鸿雁渐进到水边的岸上;年幼力弱者处此有危险,会招来些议论,但不会有过错。《小象》说:「小子之厉」,就道义上说是没有过错的。六二阴柔中正,鸿雁渐进到大磐石上,安稳可居,饮食和乐融融,吉。《小象》说:「饮食衎衎」,是说所受的供养不是白吃的,因为它有中正之德。九三阳刚过甚,鸿雁渐进到高平的陆地,已失其宜:丈夫远征一去不返,妇人怀了孕却不能生育,凶;此时只利于共同抵御外寇。《小象》说:「夫征不复」,是脱离了自己的群类;「妇孕不育」,是失掉了正道;「利用御寇」,是彼此顺承相保才能自全。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

六四阴柔得正,鸿雁渐进到树上——雁蹼不能抓握枝条,本非所安——幸而找到平展如椽的横枝可以栖息,因而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或得其桷」,是因为它柔顺而谦逊,能随遇而安。九五阳刚中正,鸿雁渐进到高陵;它与六二本是正应,却被三、四两爻阻隔,如同妇人三年不孕;但阻隔终究压不过正应之情,吉。《小象》说:「终莫之胜吉」,是终于实现了心愿。上九居渐之极,鸿雁渐进到高远之处,它脱落的羽毛可以用作舞仪的装饰,吉。《小象》说:「其羽可用为仪,吉」,是说这种循序不乱的进退之法足为楷模,不可紊乱。

归妹(卦五十四)·兑下震上

《归妹》:征凶,无攸利。《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归妹》卦下兑上震,少女嫁于长男,且以悦而动,非由正礼。「归妹」是嫁女。卦辞说:这样前往则凶,没有什么利益。《彖传》解释:嫁女,是天地间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嫁女这件事,关乎人伦的终结与开端。因喜悦而行动,所嫁的是少女。「征凶」,是因为三、五等爻所居之位不当。「无攸利」,是因为柔爻凌乘在刚爻之上,名分颠倒。《大象传》说:泽上有雷,雷动而泽随,这就是《归妹》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从长久的终局着眼,预知其中可能出现的弊败。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

初九阳刚在下而无正应,嫁女只能以陪嫁的媵妾身份过去;如同跛脚的人还能走路,虽不足以远行,安分守己则前往得吉。《小象》说:「归妹以娣」,是守着可以长久的本分;「跛能履吉」,是甘居下位、承事正室。九二阳刚居中而所应的六五不贤,如同一只眼看东西——才德虽有而所遇非人;此时利于像幽居守节之人那样持守正道。《小象》说:「利幽人之贞」,是没有改变常道。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以卑贱之身求嫁而无人肯娶,只好退回来充当媵妾。《小象》说:「归妹以须」,是因为它自处不当。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

九四阳刚而无应,嫁期一再耽误;迟些出嫁,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小象》说:「愆期」所体现的心志,是要等到时机成熟才行动。(底本此处《象》字前后无书名号,今照录不补。)六五阴柔居尊,如同商王帝乙嫁妹:这位尊贵新娘的衣袖反倒不如陪嫁媵妾的华美——尚德而不尚饰。月亮将圆而未满,吉。《小象》说:「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是因为它居中守德,以尊贵之身而行谦素之道。上六居卦终而无实,如同女子捧着筐子里面却是空的,男子宰羊却割不出血来——祭祀不成,婚姻无实,没有什么利益。《小象》说:上六空虚不实,捧的只是一只空筐。

丰(卦五十五)·离下震上

《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丰》卦下离上震,明而动,声势盛大。「丰」是丰大。卦辞说:亨通;只有君王才能达到这种盛大。不必忧虑,应当像正午的太阳那样普照。《彖传》解释:丰,就是盛大。有光明而又能行动,所以盛大。「王假之」,是崇尚盛大。「勿忧宜日中」,是应当照临天下。可是太阳到了正午就要偏西,月亮圆满了就要亏蚀;天地的盈满与空虚尚且随时序消长,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大象传》说:雷与电一齐到来,威明并用,这就是《丰》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明察以判决讼案,威断以施行刑罚。

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沫,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

初九与九四同德相配,虽然彼此均等相当也不会有过错,前往还会受到嘉尚。《小象》说:「虽旬无咎」,可一旦超过了这个均等的限度、争先相尚,就要生灾。六二阴柔中正而上应六五之暗,遮蔽物太大,以致正午时分竟能看见北斗星;此时前往会招来猜疑之患,只要以诚信去启发对方,就吉。《小象》说:「有孚发若」,是用诚信来启发对方的心志。九三阳刚而所应的上六昏暗已极,遮蔽的幔幕更大,正午时分连微小的星光都看得见;如同折断了右臂,无从有为,但就其自身而言不会有过错。《小象》说:「丰其沛」,是此时不可以做大事;「折其右肱」,是说他终究派不上用场。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阒其无人,三岁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窥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

九四同样被大幔遮蔽,正午能见北斗;幸而遇到初九这位与自己平等相当的伙伴,吉。《小象》说:「丰其蔀」,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日中见斗」,是幽暗而不明;「遇其夷主」,这是吉利的行动。六五阴柔居尊,能招来六二、九三这些有文采才华的人,因而有福庆与美誉,吉。《小象》说:六五之所以吉,是有福庆。上六居丰之极,屋宇造得极大,却把自家遮蔽得严严实实;从门缝往里看,寂静无人,三年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凶。《小象》说:「丰其屋」,是骄亢得像要飞到天边去;「窥其户,阒其无人」,是他自己把自己藏起来、断绝了与人的往来。

旅(卦五十六)·艮下离上

《旅》:小亨。旅贞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旅》卦下艮上离,山止而火行,火不留于一处。「旅」是羁旅在外。卦辞说:小有亨通;旅居之人守正则吉。《彖传》解释:「旅小亨」,是六五柔爻在外卦得中,而又柔顺地承顺阳刚;下体止而上体附丽于光明,所以说「小亨旅贞吉」。《旅》卦所含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山上有火,火势迅速移过,这就是《旅》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用刑时既明察又谨慎,而不把案件长久积压。

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

初六阴柔居旅之始,为人猥琐卑屑、斤斤计较,这正是自取灾祸的原因。《小象》说:「旅琐琐」,是心志已经穷困卑下,所以招灾。六二阴柔中正,旅途中住进了客舍,身上带着盘缠,还得到忠实的童仆,守持正道。《小象》说:「得童仆贞」,这样终究不会有过失。九三阳刚过甚,客舍被火烧毁,童仆也失散了,虽守亦危。《小象》说:「旅焚其次」,这也够伤人的了;以旅居之身却用刚暴的态度对待下人,按理就该失去他们。

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

九四阳爻居阴位,旅途中暂得一处栖身,也备下了盘缠与利斧,可心里终究不痛快。《小象》说:「旅于处」,是因为没有得到应有的位分;「得其资斧」,所以心里仍不痛快。六五阴柔居尊,如同射野鸡,虽损失了一支箭,最终却因此获得美誉与爵命。《小象》说:「终以誉命」,是因为它上承阳刚而恩泽及于己身。上九阳刚居旅之极,高亢自处,如同鸟巢被火烧掉;这旅人起先得意欢笑,随后放声号哭;又在田畔轻易地丢失了牛——失掉了柔顺之德,凶。《小象》说:以旅居之身而高居上位,按理就该有焚巢之祸;「丧牛于易」,是说他到最后也没有听到一句劝告。

巽(卦五十七)·巽下巽上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巽》卦上下皆巽,巽为风、为木,其义为顺入、谦逊。卦辞说: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有德位的「大人」。《彖传》解释:两重巽风相随,正合于反复申明政令之象。九五阳刚谦顺地居于中正之位,因而心志得以施行;初六、六四两个柔爻都顺承阳刚,所以说「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大象传》说:一阵风接着一阵风,这就是《巽》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反复申明命令而后推行政事。

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

初六阴柔在最下,过于卑巽而进退不定;此时宜于取法武人那样刚毅果决的守正。《小象》说:「进退」,是心志迟疑不决;「利武人之贞」,是要用刚毅来整治这种优柔。九二阳刚居中而自处卑下,谦顺得如同伏在床下;再用祝史巫祝那样繁多的诚敬去通达神人之意,吉,不会有过错。《小象》说:「纷若之吉」,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虽卑而不失其正。九三阳刚不中,一再勉强作出顺从的样子,反复无常,憾惜。《小象》说:「频巽之吝」,是心志已经穷困,无所守持。

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上九,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床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

六四阴柔得正而上承九五,悔恨消失;如同田猎而获得三类猎物——古时田猎所获分别供祭祀、宴宾、充庖厨三用。《小象》说:「田获三品」,是说它建立了功劳。九五阳刚中正,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什么不利;起初未必顺利,终究会有好结果。发布变革之令,要在「庚」日之前三天、之后三天反复审度,才吉。《小象》说:九五之所以吉,是因为它所居之位正而适中。上九居巽之极,卑顺过头而伏在床下;连自己防身谋生的资财与利斧也丢掉了,虽守亦凶。《小象》说:「巽在床下」,是居上位而穷极;「丧其资斧」,这样下去岂不是凶吗?

兑(卦五十八)·兑下兑上

《兑》:亨。利贞。《彖》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兑》卦上下皆兑,兑为泽、为口、为悦。卦辞说:亨通,利于守正。《彖传》解释:兑,就是喜悦。二、五阳刚居中而三、上柔爻在外,以喜悦之道而又能守正,所以上顺天理、下应人心。以喜悦之道走在百姓前头,百姓就忘了劳苦;以喜悦之道带领百姓赴难,百姓就忘了生死。喜悦之道如此重大,百姓自然受到鼓舞啊!《大象传》说:两泽相连而水气互相滋润,这就是《兑》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与朋友一起讲论学问、切磋研习。

初九,和兑,吉。《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九二,孚兑,吉,悔亡。《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六三,来兑,凶。《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

初九阳刚在下而无所私应,其喜悦出于中和自然,吉。《小象》说:「和兑之吉」,是他的行为坦荡,无人猜疑。九二阳刚居中而近六三之阴,能以诚信自守而致其悦,吉,悔恨消失。《小象》说:「孚兑之吉」,是他的心志诚实可信。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反过来去讨好下面的两个阳爻以求悦,凶。《小象》说:「来兑之凶」,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

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上六,引兑。《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

九四介于九五之正与六三之邪之间,反复商量取舍而心中不安;能果断隔绝六三这种病害,就有喜庆。《小象》说:「九四之喜」,是必有福庆。九五阳刚中正居尊,却与上六亲比;若诚信地对待这个消剥阳刚的小人,就有危险。《小象》说:「孚于剥」,正因为它所居之位极为尊当,才更要警惕所信非人。上六居兑之极,只能牵引下面的九五来求喜悦。《小象》说:上六「引兑」,说明它的喜悦之道并不光明正大。

涣(卦五十九)·坎下巽上

《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涣》卦下坎上巽,风行水上,波纹涣散。「涣」是离散,卦义在于救涣聚人。卦辞说:亨通;君王来到宗庙祭祀祖先;利于渡过大河巨险,利于守正。《彖传》解释:「涣,亨」,是九二之刚自外而来居中而不至困穷,六四柔爻在外卦得其正位而与上同心。「王假有庙」,是君王的诚心居于其中,以此收摄涣散的人心。「利涉大川」,是巽为木,乘着木舟渡险必能成功。《大象传》说:风吹行在水面上,这就是《涣》的卦象;先王取法于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用宗教与人伦把离散的人心聚拢起来。

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

初六居涣之始,离散尚浅,此时用健壮的马来拯救,吉。《小象》说:初六之所以吉,是因为它柔顺地承顺九二之刚。九二阳刚居中,在涣散之时奔向可以凭靠的几案——指初六这个安身之所,因而悔恨消失。《小象》说:「涣奔其机」,是得遂了自己安身的愿望。六三阴柔不正,能涣散自己一身的私念而上应上九,因此没有悔恨。《小象》说:「涣其躬」,是他的心志在于向外济涣,不为一己打算。

六四,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群元吉”,光大也。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远害也。

六四阴柔得正而上承九五,能涣散自己的朋党私群以从大公,大吉;散去小群而聚成高丘般的大众,这不是常人所能想到的。《小象》说:「涣其群元吉」,是因为这样做光明博大。九五阳刚中正居尊,发布重大号令如同人身出汗——一出不返,令出必行;又散发王室积聚的财货以济天下,不会有过错。《小象》说:「王居无咎」,是因为它居于中正的君位。上九居涣之极,能涣散伤害、远离忧惧而出于患难之外,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涣其血」,是远远避开了祸害。

节(卦六十)·兑下坎上

《节》:亨。苦节,不可贞。《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节》卦下兑上坎,泽有堤岸而水量有限,多则溢、少则涸。「节」是节制。卦辞说:亨通;但苦涩过分的节制,不可固守。《彖传》解释:「节亨」,是刚柔各半而九二、九五阳刚居中。「苦节不可贞」,是那样做会走入穷途。以和悦之心去行险难,居位得当而知节制,中正因而通达。天地有节度,四季才得以形成;用制度加以节制,就不会损伤财用,也不会危害百姓。《大象传》说:泽上有水,蓄泄有度,这就是《节》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制定礼数法度,评议德行的高下。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

初九居节之始,谨守不出内室的庭院,慎密自守,不会有过错。《小象》说:「不出户庭」,是他懂得什么时候通行、什么时候闭塞。九二当出而不出,仍旧闭门不出,坐失时机,凶。《小象》说:「不出门庭凶」,是错失时机已到了极点。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不肯自我节制,事后只有嗟叹;但既然自知悔叹,也就不必再归咎于人。《小象》说:不知节制而致嗟叹,这又能怪谁呢?

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

六四阴柔得正,安然行于节制之中而不觉勉强,亨通。《小象》说:「安节之亨」,是因为它承顺九五所立的节制之道。九五阳刚中正居尊,其节制甘美适度,人人乐从,吉,这样前往会受到嘉尚。《小象》说:「甘节之吉」,是因为它居位适中,无过无不及。上六居节之极,节制过苦,固守则凶;不过既已苦身自约,悔恨倒也可以消失。《小象》说:「苦节贞凶」,是因为这条路已经走到穷尽。

中孚(卦六十一)·兑下巽上

《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中孚》卦下兑上巽,三四两爻为阴、中间虚空,二五阳刚居中而中心笃实,正是内心诚信之象。「孚」是诚信。卦辞说:诚信及于小猪与鱼这类微贱之物,吉;利于渡过大河巨险,利于守正。《彖传》解释:「中孚」,是柔爻居于内、刚爻得中位,下体和悦而上体谦顺,诚信因而能感化邦国。「豚鱼吉」,是诚信连小猪和鱼都能感通。「利涉大川」,是乘着中空的木舟,故能浮渡。中孚而又利于守正,这才是顺应天道。《大象传》说:泽上有风,风入水而水感之,这就是《中孚》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审议讼案时反复推求,对死刑则从缓处置。

初九,虞吉,有它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

初九居诚信之始,能预先度量所信之人则吉;若另有他求、三心二意,就不得安宁。《小象》说:初九之所以「虞吉」,是因为他专一的心志还没有改变。九二阳刚居中,如同白鹤在山阴处鸣叫,它的幼雏在远处应和;「我有一杯好酒,愿与你共享」——这是至诚相感、不求而自应的写照。《小象》说:「其子和之」,是发自内心的愿望,并非勉强。六三阴柔不中不正,遇上了与自己相敌的上九,因而时而击鼓进攻、时而疲惫罢休,时而悲泣、时而欢歌,全无定准。《小象》说:「或鼓或罢」,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

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绝类上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

六四阴柔得正而上承九五,如同月亮将圆未满,盛而不亢;它舍弃了本来相匹配的初九,如同失掉了同驾的马匹,因而不会有过错。《小象》说:「马匹亡」,是断绝了与同类的私交而专心向上。九五阳刚中正居尊,以诚信牢固地维系天下,如同筋脉相连,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有孚挛如」,是因为它所居之位极为端正得当。上九居信之极而务虚名,如同鸡鸣之声高入云天——声闻过情、名过其实,固守则凶。《小象》说:「翰音登于天」,这样的虚声又怎么能长久呢?

小过(卦六十二)·艮下震上

《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

《小过》卦下艮上震,四阴在外、二阳居中,阴小者稍过。卦辞说: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就像飞鸟掠过留下的鸣声,不宜往上飞,宜于往下降,大吉。《彖传》解释:小过,是阴小者稍有过越而仍能亨通。稍过而又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六二、六五柔爻得中位,所以做小事吉。九三、九四阳刚失位而不居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此卦形状有飞鸟展翅之象,所以说「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向上飞是逆势,向下降是顺势。《大象传》说:山上有雷,雷声在高处反显其小,这就是《小过》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行为上稍过于恭敬,居丧时稍过于哀戚,用度上稍过于节俭。

初六,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

初六阴柔在最下而急于上飞,正犯了「不宜上」之戒,如同飞鸟高翔而招凶。《小象》说:「飞鸟以凶」,是自取其祸,无可奈何。六二阴柔中正,越过了九三这个「祖」,遇上了六五这位「妣」;虽然够不着六五这位君,却与自己臣下的本分相遇——安于为臣,因而不会有过错。《小象》说:「不及其君」,是说做臣子的不可越过君上。九三阳刚而不知稍加提防,一味自恃;若纵容阴柔小人跟随而来,就可能被残害,凶。《小象》说:「从或戕之」,这样的凶险还能怎么形容呢?

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

九四阳爻居阴位而能自抑,所以不会有过错;不去过越而恰能相遇,前往则有危险,务必戒惧,不可固执地长守不变。《小象》说:「弗过遇之」,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往厉必戒」,是说这种局面终究不可长久。六五阴柔居尊而无阳可济,如同浓云密布却下不来雨,云从我西边的郊野飘来;只能像王公用带绳的箭射取洞穴中的小物那样,取六二这一柔以自辅。《小象》说:「密云不雨」,是阴气已经升到上面而不能下降成雨。上六阴柔居小过之极,不肯相遇而一味过越,如同飞鸟越飞越高终于遭罗网所捕,凶,这就叫做灾殃。《小象》说:「弗遇过之」,是因为它已经高亢到了极点。

既济(卦六十三)·离下坎上

《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既济》卦下离上坎,水在火上,正是烹煮已成之象;全卦六爻阴阳各得其位,是六十四卦中最为整齐的一卦。「既济」是事已成就。卦辞说:亨通的只是小处,利于守正;起初吉利,最终会转为祸乱。《彖传》解释:「既济,亨」,是说所亨通的只在细小处。至于「利贞」,是因为刚爻柔爻各得其正、爻位皆当。「初吉」,是六二柔爻居中。「终止则乱」,是因为既成之后停滞不前,其道就走到了穷尽。《大象传》说:水在火上,这就是《既济》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在事成之时预先想到可能的祸患而加以防备。

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

初九居既济之始,如同拖住车轮不让它快跑,如同狐狸过河沾湿了尾巴而止步不前——事成之初懂得节制,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说:「曳其轮」,就道义上说是没有过错的。六二阴柔中正,如同妇人丢失了车上的遮蔽帷幔而不能出行;不必去追寻,七日之后自会失而复得。(底本此爻辞前多一个引号而下无收束,今照录不删。)《小象》说:「七日得」,是因为它秉持中道,失而必复。九三阳刚居下卦之上,如同商代高宗武丁讨伐鬼方,费了三年才攻克;这样劳师久战之事,绝不可任用小人。《小象》说:「三年克之」,是说已经疲惫不堪了。

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

六四阴柔得正而已入坎水,如同船有渗漏,须备着破旧衣物随时堵塞,整天戒备不懈。《小象》说:「终日戒」,是心中已有所疑虑,知道危险将至。九五阳刚中正居尊,可是既济之世盛极将衰:东边邻国宰牛大祭,反不如西边邻国用微薄的禴祭来得诚敬,因而真正承受福泽的是后者。《小象》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祭得合于时宜;「实受其福」,是吉庆大大地降临。上六居既济之极,如同渡河而水淹到了头,危险。《小象》说:「濡其首厉」,这样的局面又怎么能长久呢?

未济(卦六十四)·坎下离上

《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未济》卦下坎上离,火在水上,二者不相为用;六爻阴阳全都不当位,与《既济》正好相反,而《周易》以它作为全书的终卦,寓意事无终穷。「未济」是事未成就。卦辞说:亨通;小狐狸快要渡过河了,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彖传》解释:「未济,亨」,是六五柔爻得中位。「小狐汔济」,是它还没有走出坎险之中。「濡其尾,无攸利」,是不能把事情接续到底。此卦虽然爻位都不当,可刚柔各爻两两相应,所以仍有可成之理。《大象传》说:火在水上,这就是《未济》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谨慎地分辨事物的性质,使它们各安其所。

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九二,曳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

初六阴柔居坎险之底,力弱而躁进,如同小狐渡河沾湿了尾巴,憾惜。《小象》说:「濡其尾」,也是因为它不懂得量度自己的限度。九二阳刚居中,能拖住车轮而不轻进,守正则吉。《小象》说:九二之所以「贞吉」,是因为它以居中之德而行事端正。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事未成而急于前进则凶;但坎险将出,若能乘时渡越大河,倒是有利的。《小象》说:「未济征凶」,是因为它所居的爻位不当。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辉吉也。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九四阳爻已出坎险而入离明,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如同奋发威武去讨伐鬼方,三年才成功,终于受到大国的封赏。《小象》说:「贞吉悔亡」,是他的心志得以施行。六五阴柔居尊而得中,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德性的光辉,怀着诚信因而吉利。《小象》说:「君子之光」,是他的光辉照人,所以吉。上九居未济之终,怀着诚信从容饮酒以待时,不会有过错;但若纵饮到浸湿了头,那就连诚信也失掉了分寸。《小象》说:「饮酒濡首」,也是因为不懂得节制——全书以此终篇,正告诫人事无穷尽,成败只在一个「节」字。

系辞上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系辞传》是孔门解说《周易》通义的总论,分上下两篇。上篇开头说:天在上而尊,地在下而卑,《乾》《坤》两卦的地位就由此确定。卑下与高上依次陈列,尊贵与卑贱的位次也就分明了。天体运动、大地静止,各有常规,阳刚与阴柔的分别便可判定。人以志向类别相聚,物以群类相分,吉与凶就从这些聚散离合中产生。在天上形成日月星辰之象,在地上形成山川动植之形,变化的道理就显现出来了。所以刚柔二气互相摩荡,八卦互相推动激荡,用雷霆来鼓动它们,用风雨来滋润它们;日月轮流运行,寒暑交替更迭。乾道化成男性,坤道化成女性。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乾主管万物的创始,坤负责把万物养育成形。乾以平易的方式主宰,坤以简约的方式效能。平易就容易被人理解,简约就容易被人遵从;容易理解就使人亲附,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效;使人亲附便能长久,能建立功效便可广大。能长久的是贤人的德性,能广大的是贤人的事业。掌握了「易」与「简」这两个字,天下的道理就都把握到了;天下的道理一旦把握到,人就在天地之间确立起自己的位置了。

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圣人设立六十四卦、观察卦中之象,在卦爻下系上文辞来阐明吉凶,刚爻柔爻互相推移而生出种种变化。所以「吉凶」是得失的象征,「悔吝」是忧虑不安的象征,「变化」是进退的象征,「刚柔」是昼夜的象征。六爻的变动,体现的是天、地、人三才的终极道理。因此君子平居所安处的,是《周易》所揭示的次序;所乐于玩味的,是各爻的文辞。所以君子平居时观察卦象而玩味爻辞,行动时观察爻变而玩味占断;正因如此,上天保佑他,吉利而无所不宜。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者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彖辞」是就一卦整体之象立言的,「爻辞」是就一爻的变动立言的。「吉凶」是就得失说的,「悔吝」是就小的瑕疵说的;至于「无咎」,指的是善于弥补自己的过失,因而不会留下灾祸。所以排定贵贱的在于爻位,衡量卦德大小的在于卦体,辨别吉凶的在于文辞,忧虑悔吝的在于事情初起的那一点征兆,能震动人心而使之补过无咎的在于知悔。因此卦有小有大,辞有险有易;文辞的作用,就是各自指明它所趋向的方向。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周易》以天地为准则,所以能够包罗贯通天地间的一切道理。抬头观察天上的星象,低头审视地上的形势,因而懂得幽隐与显明的缘由;推究事物的开端、返求它的终结,因而懂得生与死的道理;精气凝聚而成为物,魂气游散而发生变化,因而懂得鬼神的实际情状。《周易》之道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它的智慧遍及万物而其道足以救济天下,所以不会有过失;它旁通四达而不流于泛滥,乐天安命,所以不忧愁;安处于所居之地而敦厚于仁德,所以能够爱人。它笼罩天地的化育而不过分,曲尽万物之情而无所遗漏,贯通昼夜之道而无所不知;所以说,神妙不局限于某一方所,而《周易》之道也不拘于某一固定形体。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

一阴一阳交替运行,这就叫做「道」。承继这个道的是善,成就这个道于自身的是性。仁厚的人从中看到仁,就把它叫做仁;智慧的人从中看到智,就把它叫做智;老百姓天天用着它却不自知,所以真正懂得君子之道的人就少了。天道把仁爱显现在生育万物上,把功用潜藏在无形之中,鼓动万物生长而不像圣人那样怀有忧患之心——这样的盛德大业真是到了极点啊!无所不有叫做「大业」,日日更新叫做「盛德」,生生不已叫做「易」,形成天象叫做「乾」,效法成形叫做「坤」,穷极蓍数以预知未来叫做「占」,通达变化而措之于事叫做「事」,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叫做「神」。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周易》之道广博而宏大:就其远处说,无边无际、不可阻挡;就其近处说,安静而端正;就充塞天地之间说,无所不备。乾的性质,静时专一凝聚,动时刚直伸展,所以能创生伟大。坤的性质,静时闭合收敛,动时开辟舒张,所以能生育广博。这种广大与天地相配,变化通达与四季相配,阴阳的义理与日月相配,「易」与「简」的美善则与最高的德性相配。

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孔子说:《周易》大概是至高无上的了吧!《周易》是圣人用来推崇德性、扩大事业的书。智慧贵在高明,礼节贵在谦卑;高明是效法天,谦卑是取法地。天地各安其位,而《周易》之道就运行在天地之间。人若能成就自己的本性并不断地存养它,那就是通向道义的门户。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圣人看到天下万物的幽深繁杂,就用卦画去模拟它们的形态容貌,象征它们各自相宜的物性,所以叫做「象」。圣人看到天下万物的运动变化,就观察其中会合贯通之处,据以推行典章礼制,并在卦爻下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叫做「爻」。谈论天下最幽深繁杂的事物而不使人厌恶,谈论天下最纷纭的变动而不使人昏乱。先模拟审度然后开口,先商议斟酌然后行动;靠着这样的拟议,才能成就自身的变化。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中孚》九二爻辞说:「白鹤在山阴处鸣叫,它的幼雏在远处应和;我有一杯好酒,愿与你共享。」孔子解释说:君子住在自己屋里,说出的话若是善的,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住在自己屋里,说出的话若是不善的,千里之外都会背离,何况近处的人呢?话从自身说出,就加到百姓身上;行为从近处发生,就显现在远方。言与行,是君子的门轴与弩牙——最关键的机括。这机括一动,就决定了荣耀还是耻辱。言行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怎么能不谨慎呢!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同人》九五爻辞说:「先是号啕大哭,后来才欢笑。」孔子解释说:君子立身处世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退隐,有时沉默、有时发言,形迹尽可不同。只要两个人心意相同,那份锐利足以斩断金属;心意相同的人所说的话,气味芬芳如同兰草。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大过》初六爻辞说:「用洁白的茅草垫在下面,不会有过错。」孔子解释说:本来把祭品直接放在地上也就可以了,如今还要用茅草垫着,哪里会有什么过错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东西本身很轻贱,可它的用处却可以很重大。把这种谨慎的方法一直推行下去,就不会有什么闪失了。

“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谦》九三爻辞说:「有功劳而能谦退的君子,能保有好结局,吉。」孔子解释说:辛劳而不自我夸耀,有功而不自居其德,这是厚道到了极点。说的正是那种带着自己的功劳而甘居人下的人。就德性说要充盛,就礼节说要恭敬;所谓谦,就是极尽恭敬来保全自己的地位。

“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乾》上九爻辞说:「飞得过高的龙会有悔恨。」孔子解释说:地位虽尊贵却已没有实际的职位,身处虽高却没有百姓可治,贤人都在下位而无人辅佐他,所以一有举动就招来悔恨。《节》初九爻辞说:「不走出内室的庭院,不会有过错。」孔子解释说:祸乱的产生,往往以言语为阶梯。君主言语不慎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言语不慎密就会丧失自身,机密之事不慎密就会坏事。所以君子谨守慎密而不轻易出言。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

孔子说:创作《周易》的人,大概很懂得盗贼产生的道理吧?《周易》的《解》卦六三说「背着东西却乘着车子,招来了强盗」。背负东西是小人干的事,车子是君子所用的器物;小人却坐上了君子的车子,盗贼自然想来抢夺他。对上傲慢、对下暴虐,盗贼自然想来讨伐他。收藏财物马虎,等于教人来偷;打扮得妖艳招摇,等于诱人来淫。《周易》说「负且乘,致寇至」,讲的正是自己招引盗贼这回事。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这一段讲揲蓍成卦的方法。演算天地之数所用的蓍草是五十根,实际动用的是四十九根。先把它们随意分成两堆,象征天地两仪;从右堆中取出一根挂在左手小指间,象征天地人三才;再把两堆蓍草每四根一组地数过去,象征一年四季;把数剩的余数夹在手指之间,象征历法上的闰月;五年之中要置两次闰,所以要两次归余而后再挂。天的奇数有五个——一三五七九,地的偶数有五个——二四六八十;这十个数按五个位次两两相配而各有会合。天数相加是二十五,地数相加是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就是这些数,成就了万物的变化,运行着鬼神的功用。

《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

《乾》卦六爻皆老阳,每爻三十六策,合计二百一十六策;《坤》卦六爻皆老阴,每爻二十四策,合计一百四十四策;两者相加共三百六十策,正合一年的天数。《周易》上下两篇六十四卦的策数总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合万物之数。所以经过分二、挂一、揲四、归奇这四道程序才成一变,十八变才成一卦,先得八卦是初步的小成。由此推衍开去,触类旁通地扩充它,天下所能做的事就都包括在内了。它彰显天道、神妙人的德行,因此可以用来应对人事的往来酬酢,可以用来辅助神明的功用。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明的作为了吧。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参伍以变,错综其数。

《周易》包含圣人之道的四个方面:用它来立言的,看重它的文辞;用它来行动的,看重它的变化;用它来制作器物的,看重它的卦象;用它来卜筮的,看重它的占断。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有所行动时,向它发问而求得答复,它给出的回答就像回声一样迅捷。无论事情远近幽深,都能因此预知将来之物。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谁能达到这种地步?它把蓍数三三五五地交互变化,错杂综合地推演。

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

贯通它的变化,就形成了天下的文采条理;穷尽它的蓍数,就确定了天下万物的形象。若不是天下最能变通的道理,谁能达到这种地步?《周易》本身无思虑、无造作,寂然静止而不动,一经感应就贯通了天下的一切事故。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谁能达到这种地步?《周易》是圣人用来穷究幽深、研求几微的书。唯其幽深,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唯其几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唯其神妙,所以不必急促而自然迅速,不必行走而自然到达。孔子说「《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讲的就是这些。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

天数是一,地数是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奇为天、偶为地,十数配成五组。孔子说:《周易》是干什么用的呢?《周易》是开通万物之理、成就天下之务,涵盖天下一切道理的书,如此而已。所以圣人靠它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裁断天下的疑难。蓍草的德性圆通而神妙,卦体的德性方正而有智,六爻的意义在于随变化而告人吉凶。圣人用这些洗涤自己的心念,退藏于隐密之中,与百姓同忧共患。以神妙预知未来,以智慧含藏往事,还有谁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大概只有古代那些聪明睿智、有神武之德而不必杀伐的圣人吧。

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因为通晓天道又体察民情,圣人才兴起蓍龟这类神物,用来指导百姓的行动。圣人凭着它斋戒净心,使自己的德性更加神妙光明。所以说:关闭门户叫做「坤」,打开门户叫做「乾」,一关一开叫做「变」,往来不停叫做「通」,显现出来叫做「象」,凝聚成形叫做「器」,制作出来并加以使用叫做「法」,出入使用无所不利、百姓天天用它却不知其所以然,就叫做「神」。

是故《易》有大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所以《周易》有一个「太极」,太极生出阴阳两仪,两仪生出老阴、老阳、少阴、少阳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判定吉凶,吉凶的判定又成就伟大的事业。因此可效法的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季更大的,悬挂天空而光明显著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至于备办器物、尽其功用,制成器具以利天下,则没有比圣人更大的。而探索幽深繁杂、钩取深奥、招致远理,用来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人勤勉不倦的事业,则没有比蓍草与龟甲更大的。所以上天生出蓍龟这类神物,圣人取以为法则;天地发生变化,圣人效仿它;上天垂示星象、显现吉凶,圣人取以为象征;黄河出现龙图、洛水出现龟书,圣人取以为法则。

《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

《周易》有四象,是用来显示义理的;在卦爻下系上文辞,是用来告诉人的;用吉凶来加以判定,是用来裁断疑难的。《周易》的《大有》上九说:「有上天的保佑,吉利而无所不宜。」孔子解释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世人所帮助的,是讲信用的人。践行信用而又念念不忘顺应天道,同时还能尊崇贤者——正因如此,才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孔子说:文字写不尽要说的话,言语说不尽心中的意思。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看不到了吗?孔子又说:圣人确立卦象来穷尽自己的心意,设置六十四卦来穷尽天下的真情与虚伪,在卦爻下系上文辞来穷尽自己要说的话;使它变化通达来穷尽其中的利益,鼓动振奋人心来穷尽其中的神妙。

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乾》《坤》两卦,大概就是《周易》的蕴藏所在吧?《乾》《坤》一旦排定,《周易》的道理就立在其中了;《乾》《坤》若被毁去,就无从看见《周易》;《周易》若无从看见,那么《乾》《坤》的功用也差不多要止息了。所以说:超越形体之上的叫做「道」,落在形体之下的叫做「器」;对它加以化育裁成叫做「变」,把它推广施行叫做「通」,拿它施加于天下百姓叫做「事业」。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所以说到「象」:圣人看到天下万物的幽深繁杂,就用卦画模拟它们的形态容貌,象征它们各自相宜的物性,因此叫做「象」。圣人看到天下万物的运动变化,就观察其中会合贯通之处,据以推行典章礼制,并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因此叫做「爻」。穷尽天下幽深繁杂之理的在于卦,鼓动天下运动变化的在于辞;化育裁成它在于变,推广施行它在于通;至于把它神妙地领悟并发扬光大,就在于人本身了;能默默地成就它、不必言说而自然见信于人,那就全在于德行了。

系辞下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焉;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系辞》下篇开头说:八卦排定,物象就在其中了;把八卦两两相重成六十四卦,六爻就在其中了;刚爻柔爻互相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系上文辞来告知人,行动的准则就在其中了。吉、凶、悔、吝都是从行动中产生的;刚与柔是确立根本的;变与通是趋赴时宜的。吉凶取决于谁能守正而胜出;天地之道,靠守正而永远显示于人;日月之道,靠守正而永远光明;天下的一切运动,最终都归于「正」这一个道理。乾以刚健之貌向人显示「平易」,坤以柔顺之貌向人显示「简约」。「爻」,就是仿效这些的;「象」,就是象征这些的。爻与象在卦中变动,吉凶就显现于外;功业显现在变通之中,圣人的心意显现在文辞之中。天地最大的德性叫做「生」,圣人最大的宝物叫做「位」。靠什么守住这个位?靠仁。靠什么聚集人众?靠财。管理财货、端正名分言辞、禁止百姓为非作歹,这就叫做「义」。

古者包犠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包犠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古时候伏羲氏统治天下,抬头观察天上的星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与土地的适宜,近处取象于自身,远处取象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会通神明的德性,用来比类万物的情状。他又编结绳索做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这大概是取象于《离》卦——离为网目。伏羲氏死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做成犁头,弯曲木材做成犁柄,把耕作之利教给天下人,这大概是取象于《益》卦。他又规定中午开设集市,招来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易之后各自散去、各得其所,这大概是取象于《噬嗑》卦——上下相合而通。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神农氏死后,黄帝、尧、舜相继兴起,他们贯通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至于倦怠;神妙地加以教化,使百姓各得其宜。《周易》的道理是:走到穷尽处就要变,变了就通达,通达才能长久;正因为这样,才说「有上天的保佑,吉利而无所不宜」。黄帝、尧、舜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就安定了,这大概是取象于《乾》《坤》两卦——乾上坤下,衣裳有制,尊卑有序。

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

把木头挖空做成船,削尖木头做成桨,舟楫之利可以渡过原来不能通行的水面,能到达远方而利于天下,这大概是取象于《涣》卦——巽木行于坎水之上。驯服牛来驾车、骑乘马匹,用来牵引重物、到达远方而利于天下,这大概是取象于《随》卦——随物而动。设置重重门户、夜里敲击木梆巡更,用来防备凶暴的来客,这大概是取象于《豫》卦——豫者预也,有备无患。截断木头做成杵,在地上挖出臼,杵臼舂米之利使万民得到接济,这大概是取象于《小过》卦——上动下止,正如杵起臼落。用绳弦系在木上做成弓,削尖木头做成箭,弓箭之利用来威服天下,这大概是取象于《睽》卦——睽者乖离,以威定其乖。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上古的人住在洞穴里、栖息在荒野中,后世的圣人改用宫室来代替:上面有栋梁、下面有檐宇,用来抵御风雨,这大概是取象于《大壮》卦——雷在天上,壮大而有覆盖之形。古时候埋葬死者,只是厚厚地盖上柴薪,葬在原野之中,不堆土为坟、不种树为标记,服丧也没有一定的期限;后世的圣人改用内棺外椁来代替,这大概是取象于《大过》卦——中间四阳厚实而两端阴虚,正如棺椁之形。上古用结绳的办法治理事务,后世的圣人改用文字契据来代替,百官凭它治事,万民凭它稽察,这大概是取象于《夬》卦——夬者决也,文字所以决断是非。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耦。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所以《周易》讲的是「象」;所谓象,就是取像于事物。「彖辞」讲的是一卦的材质本体,「爻辞」是仿效天下万物的运动变化的。因此吉凶从中产生,悔吝也由此显著。八卦之中,属阳的卦反而阴爻多,属阴的卦反而阳爻多,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阳卦的画数是奇数——如震、坎、艮各由一阳二阴组成,共五画;阴卦的画数是偶数——如巽、离、兑各由一阴二阳组成,共四画。就它们所象征的德行来说又如何呢?阳卦是一个君主统领两个百姓,这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个君主争夺一个百姓,这是小人之道。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

《周易》的《咸》卦九四说:「心思往来不定,只有与你意念相合的朋友才会随从你。」孔子解释说:天下的事有什么可苦思焦虑的呢?天下万事最终归趋相同而途径各异,道理一致而思虑百端,又有什么可苦思焦虑的呢?太阳落下则月亮升起,月亮落下则太阳升起,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就产生了;寒冬过去则暑夏到来,暑夏过去则寒冬到来,寒暑互相推移而一年就形成了。过去的是收缩,到来的是伸展,一屈一伸互相感应,利益就从中产生。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尺蠖把身子弓起来,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冬眠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精研义理以至于入于神妙之境,是为了推致实用;善于运用而使自身安定,是为了推崇德性。超过这一层再往上说,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穷究神妙、通晓造化,那已经是德性充盛的极致。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

《周易》的《困》卦六三说:「被大石挡住而受困,退下又坐在蒺藜上,回到家中连妻子也不见了,凶。」孔子解释说:不该受困的地方却在那里受困,名声必定受辱;不该凭据的地方却硬要凭据,自身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期就要到了,哪里还见得着自己的妻子呢!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周易》的《解》卦上六说:「王公在高墙上射猎凶猛的鹰隼,一箭射获,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解释说:隼,是所要猎取的禽鸟;弓箭,是所用的器具;射它的,是人。君子把才能器具收藏在自身,等待时机成熟再行动,还有什么不利呢?行动时毫无窒碍,所以一出手就有所获——说的正是先备好器具而后行动的人。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履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

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羞耻,不以不义为畏惧,看不见利益就不肯努力,不加威慑就不肯改过。让他受一点小惩罚而得到大的警戒,这正是小人的福气。《周易》的《噬嗑》初九说「脚上戴着木枷,遮没了脚趾,不会有过错」,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把小的善事看作没有益处而不肯做,把小的恶事看作无关痛痒而不肯改,所以恶积到掩盖不住、罪大到无法解脱。《周易》的《噬嗑》上九说「肩上扛着大枷,遮没了耳朵,凶」,说的就是这种人。孔子又说:招致危险的,正是那些自以为地位安稳的人;招致灭亡的,正是那些自以为可以长保其存的人;招致祸乱的,正是那些自以为已经治好了的人。所以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生存时不忘记灭亡,太平时不忘记祸乱,这样自身才安全,国家才能保全。《周易》的《否》卦九五说「快要灭亡了、快要灭亡了,才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根上一样牢固」,正是此意。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才智短小而图谋大事,力量微弱而担当重任,很少有不遭祸的。《周易》的《鼎》卦九四说「鼎足折断,倾覆了王公的美食,鼎身沾满污浊,凶」,讲的正是承担不起自己的职任。孔子又说:能预知事机的几微,那真是神妙啊!君子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大概就是懂得几微吧?所谓「几」,是事物变动的最初征兆,是吉利先行显露的苗头。君子看见几微就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过完。《周易》的《豫》卦六二说「操守坚定如同石头,不等一天过完就作出决断,守正则吉」。既然坚定如石,哪里还用得着等上一整天?决断已经可以看清了。君子既能察知细微,又能明辨显著,既能识柔,又能识刚,所以成为万众仰望的人。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天地絪温,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

孔子说:颜回这个人,大概接近于懂得几微了吧?他有了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自知的,知道了就从来不再重犯。《周易》的《复》卦初九说「走出不远就返回,不至于造成大的悔恨,大吉」,说的正是他。天地二气氤氲交感,万物因此化育纯厚;男女阴阳交合精气,万物因此化生不已。《周易》的《损》卦六三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损一人,一个人独行反而能得到伴侣」,讲的是阴阳配合贵在专一。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稳而后行动,先使心气平和而后说话,先使交情稳固而后有所请求。君子修养好这三件事,所以能够周全。处境危殆时贸然行动,百姓就不会追随;心怀恐惧时勉强发言,百姓就不会响应;毫无交情却去求人,百姓就不会给予。没有人给予,那么伤害他的人就要来了。《周易》的《益》卦上九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倒有人来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凶」,讲的正是这个道理。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耶?”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

孔子说:《乾》《坤》大概就是《周易》的门户吧?乾是阳性之物,坤是阴性之物;阴阳合其德性,刚柔才各有形体。用它来体现天地的造作,用它来会通神明的德性。《周易》所称说的名目虽然繁杂,却都不越出各自的分际。考察它取象的类别,大概含着忧患衰世的用意吧?《周易》彰明过去而察知未来,使细微的显豁出来、使幽隐的阐发出来;打开来看,名称都恰如其分,辨别事物、端正言辞、判定文辞,可以说是完备无遗了。

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

《周易》所称说的名物看似细小,所取譬的类别却极其宏大。它的意旨深远,它的文辞富有文采,它的话曲折婉转却切中事理,它所陈述的事情铺陈明白而其中的道理却隐微难尽。它凭着吉凶二者的对举来帮助百姓决断行止,用以昭示得与失各自的报应。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

《周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代吧?创作《周易》的人,大概心中怀着忧患吧?所以说:《履》卦讲礼,是德行的根基;《谦》卦讲谦退,是德行的把柄;《复》卦讲反善,是德行的根本;《恒》卦讲恒久,是德行的坚固处;《损》卦讲减损私欲,是德行的修治;《益》卦讲增益于人,是德行的宽裕;《困》卦讲处困,是德行的检验;《井》卦讲养人,是德行的立足之地;《巽》卦讲顺入,是德行的裁断权衡。

《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再说这九卦的德性:《履》和顺而能达于理,《谦》愈是自卑而愈显尊荣光大,《复》以一阳之微而能明辨于万物,《恒》处杂事之中而不生厌倦,《损》先觉艰难而后转为容易,《益》使人长久宽裕而不必虚设造作,《困》身在穷境而心能通达,《井》自身不动而水泽却能迁及他处,《巽》称量事物轻重而自身隐而不露。它们的用处是:用《履》来调和自己的行为,用《谦》来节制而成礼,用《复》来自我省察,用《恒》来专一自己的德性,用《损》来远离祸害,用《益》来兴起利益,用《困》来减少怨尤,用《井》来辨明义理,用《巽》来通权达变。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周易》这部书是片刻不可远离的,它所讲的道理不断迁移变动:变化不居于一处,周流在六个爻位之间,忽上忽下没有定准,刚爻柔爻互相更替,不能当作一成不变的教条,只能随着变化去适应。它的进退出入都有法度可以衡量内外,使人知道戒惧;又能使人明了忧患的由来与缘故。虽然没有师傅保姆在旁教诲,读它却如同父母亲临身边一般。起初依循它的文辞去推求其中的方向,就会发现自有常规可循。不过若不是那种能领会它的人,这个道理是不会凭空自行的。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辩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

《周易》这部书,推原事物的开端、归结事物的终局,以此作为一卦的本质。六爻错杂相处,各自代表当时的时势与物类。初爻的意思难以看清,上爻的意思容易看清,因为一个是本、一个是末。初爻的文辞只是模拟事物的开始,到上爻才最终完成一卦的终局。至于错杂物象、撰述德性、辨别是非,那就非靠中间的二三四五这几爻不能完备。唉!要想求得存亡吉凶的大要,安坐着也就可以知道了。有智慧的人只要看一看《彖辞》,对全卦的意思也就领会过半了。

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耶?《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材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

第二爻与第四爻同属阴位、功用相同而所居的位次不同,因而它们的善处也不一样:二爻多得称誉,四爻多有畏惧,这是因为四爻逼近君位。柔顺之道,本不利于处在远离中位的地方;而二爻之所以大体能没有过错,是因为它用的是柔顺而居中之道。第三爻与第五爻同属阳位、功用相同而位次不同:三爻多凶险,五爻多功业,这是贵贱等次造成的。这两个位置上若是柔爻就危险,若是刚爻大概就能胜任吧?《周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取天地人三才而各以两爻相配,所以一卦是六爻。六爻不是别的,正是三才之道。道有变动,所以叫做「爻」;爻有贵贱等级,所以叫做「物」;物类互相错杂,所以叫做「文」;文采配置不当,吉凶就由此产生。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耶?当文王与纣之事耶?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周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商末世、周德方盛之时吧?大概正当周文王与商纣王那段君臣之事吧?所以它的文辞充满危惧之感。心存危惧的人,它使他趋于平安;掉以轻心的人,它使他归于倾覆。它所讲的道理极其广大,万事万物无一被遗弃。自始至终都怀着戒惧之心,其要旨就在于使人不犯过错——这就叫做《周易》之道。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恒久平易,因而能识别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恒久简约,因而能识别阻碍。《周易》之道能使人心中悦服,能研求人们的种种思虑,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人勤勉不倦的事业。(底本「能研诸侯之虑」的「侯」字为衍文,通行本作「能研诸虑」,今照录不改。)所以人的变化举动与言语作为,凡属吉利之事都会先有祥兆。观察物象就能知道该造什么器物,占问事情就能预知未来。天地各安其位,圣人则成就其才能;人的谋划与鬼神的谋划相参,连普通百姓也能参与其中而各尽所能。

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八卦用物象来告诉人,爻辞与彖辞用情理来说明;刚爻柔爻错杂共处,吉凶就可以看出来了。爻的变动就利害而言,吉凶随着人情的向背而转移。所以喜爱与厌恶互相冲突就产生吉凶,疏远与亲近互相取舍就产生悔吝,真诚与虚伪互相感应就产生利害。大凡《周易》所揭示的人情:位置相近而彼此不相投合就凶,或者互相加害,或者生出悔恨与憾惜。最后从言辞看人心:将要背叛的人,说话时带着惭愧;心中疑惑的人,说话枝蔓不定;吉善之人话少,浮躁之人话多;诬陷善良的人,说话游移无根;丧失操守的人,说话理屈词穷。

说卦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

《说卦传》专讲八卦的取象与方位。它说: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暗中得到神明的赞助而有了用蓍草占筮之法,以三为天数、以二为地数来确立筮数的根据,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建立卦体,发挥刚柔的作用而产生爻画,使之和顺于道德、条理于义理,穷究事物之理、尽显人物之性,直到通达天命。又说: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是要用它顺应性与命的道理。因此确立天道叫做阴与阳,确立地道叫做柔与刚,确立人道叫做仁与义;兼取天地人三才而各以两爻相配,所以《周易》是六画组成一卦。区分阴位与阳位,交替使用柔爻与刚爻,所以《周易》以六个爻位构成完整的文理。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天在上、地在下,位置确定;山与泽气息相通;雷与风互相激荡;水与火不相厌弃:八卦就这样两两相对、交错成体。推数已往之事是顺着时序数下去,预知未来之事则要逆着时序推上去,所以《周易》讲的是逆推未来之数。八卦的作用是:雷用来鼓动万物,风用来吹散万物,雨用来滋润万物,太阳用来晒干万物,艮山用来止住万物,兑泽用来悦怿万物,乾天用来统领万物,坤地用来收藏万物。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絜齐也。

主宰万物的天帝,从震卦发动,在巽卦整齐,在离卦彼此相见,在坤卦致力养育,在兑卦欢悦,在乾卦交战,在坎卦劳倦,在艮卦终成。这说的是一年四时与八方的运转:万物从震出生,震在东方,当春分;在巽整齐,巽在东南,当立夏之前;所谓「齐」,是说万物到这时都长得整洁齐一了。

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离,就是光明,万物到这时都彼此显现可见,它是南方之卦,当夏至;圣人面向南方听治天下、朝着光明来治理,大概就是取象于此。坤,就是大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致役乎坤」,其位在西南,当夏秋之交。兑,正当秋分,是万物成熟而喜悦的时候,所以说「说言乎兑」。「战乎乾」,乾是西北之卦,当立冬之前,说的是阴气盛极而与阳气相迫相争。坎就是水,是正北方之卦,当冬至,是劳倦之卦,万物到此都归藏休息,所以说「劳乎坎」。艮是东北之卦,当立春之前,是万物既完成终结又开始新生的地方,所以说「成言乎艮」。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躁万物者莫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

所谓「神」,是就万物变化的神妙不测而立的名。鼓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疾的,吹拂摇撼万物没有比风更迅疾的,使万物干燥没有比火更厉害的,使万物欣悦没有比泽更能悦的,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能润的,既终结万物又开启万物没有比艮更盛的。(底本「躁万物者莫乎火」脱一「熯」字,通行本作「莫熯乎火」,今照录不补。)所以水与火互相追及,雷与风不相违逆,山与泽气息相通,然后才能生出变化,成就万物。

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

八卦各有卦德:乾是刚健,坤是柔顺,震是奋动,巽是顺入,坎是陷险,离是附丽,艮是静止,兑是欣悦。八卦取象于牲畜:乾为马,取其健行;坤为牛,取其顺载;震为龙,取其奋起;巽为鸡,取其知时而鸣;坎为猪,取其居污;离为野鸡,取其文采;艮为狗,取其守门而止;兑为羊,取其外柔。八卦取象于人身:乾为头,坤为腹,震为足,巽为大腿,坎为耳,离为眼,艮为手,兑为口。

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

乾是天,所以称它为父;坤是地,所以称它为母。坤第一次向乾求取阳爻而得到男,所以震叫做长男;乾第一次向坤求取阴爻而得到女,所以巽叫做长女;第二次求取而得男,所以坎叫做中男;第二次求取而得女,所以离叫做中女;第三次求取而得男,所以艮叫做少男;第三次求取而得女,所以兑叫做少女。(底本此处衍出「离谓之中男。」一句,与上下文相牴牾,今照录不删。)

乾为天,为圆,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黑。

以下逐卦罗列所取的物象,是后世象数占断取用的根本。乾所象征的有:天,圆形,君主,父亲,玉,金,寒冷,冰,大红色,良马,老马,瘦马,毛色斑驳的马,树上的果实。坤所象征的有:大地,母亲,布帛,釜锅,吝啬,均平,母子相随的牛,大车,文采,众多,器物的柄;在土地一类中,则为黑色的土。

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旉,为大途,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

震所象征的有:雷,龙,天地相杂的青黄之色,花朵舒放,宽阔的大路,长子,决断急躁,青嫩的竹子,芦荻。在马一类中,为善于嘶鸣的马、后左足白的马、举足高迈的马、额头有白斑的马。在庄稼一类中,为种子倒生而后出土的作物。推究到极处,则为刚健,为繁茂鲜活。巽所象征的有:树木,风,长女,绳墨般的正直,工匠,白色,长,高,进退不定,做事不果决,气味。在人一类中,为头发稀少的人、额头宽阔的人、眼白多的人、逐近利而获三倍之息的人;推究到极处,则成为躁动之卦。

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

坎所象征的有:水,沟渠,隐伏藏匿,把曲的矫直、把直的揉曲,弓与车轮。在人一类中,为忧虑加身,为心病,为耳痛;坎又是主血之卦,其色为赤红。在马一类中,为脊背健美的马、性子急躁的马、低垂着头的马、蹄甲薄的马、拖沓难行的马。在车舆一类中,为多灾多难;此外还象征通达,月亮,盗贼。在树木一类中,为坚实而多木心的树。

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

离所象征的有:火,太阳,闪电,中女,盔甲,戈矛兵器。在人一类中,为大肚子的人。它又是主干燥之卦,象征鳖、蟹、螺、蚌、龟这些外坚内柔之物。在树木一类中,为中空而上部枯槁的树。艮所象征的有:山,小路,小石头,门阙,木果与草实,守门的阍人与寺人,手指,狗,老鼠,以及各种黑嘴的猛禽鸷兽。在树木一类中,为坚实而多节的树。兑所象征的有:沼泽,少女,巫祝,口舌,毁坏折损,附着而后决裂。在土地一类中,为坚硬的盐碱地。此外还象征妾,羊。

序卦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

《序卦传》逐卦说明六十四卦相承的次第。它说:先有天地——即《乾》《坤》两卦——然后万物才生出来。充满在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乾》《坤》之后接着是《屯》卦。「屯」是充盈的意思,也是万物初生的意思。万物初生必然蒙昧未开,所以接着是《蒙》卦。「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阶段。

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

万物幼稚就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接着是《需》卦;「需」讲的是饮食供养之道。争夺饮食必生诉讼,所以接着是《讼》卦。诉讼必然招致群众相聚而起,所以接着是《师》卦;「师」就是众人。众人聚集必有亲附归向,所以接着是《比》卦;「比」就是亲比。亲比之后必有所积蓄,所以接着是《小畜》卦。事物有了积蓄然后才讲礼节,所以接着是《履》卦;「履」就是礼。践行礼节而后通泰,通泰而后安定,所以接着是《泰》卦;「泰」就是通达。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卦;也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是《同人》卦。能与人和同,万物必然归附于他,所以接着是《大有》卦。拥有盛大者不可自满,所以接着是《谦》卦。既盛大又能谦退,必然安乐,所以接着是《豫》卦。安乐必有人追随,所以接着是《随》卦。以喜悦之心追随别人,必然生出事端,所以接着是《蛊》卦。

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物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

「蛊」是有事可为的意思。有事可为然后才能盛大,所以接着是《临》卦;「临」就是盛大。事物盛大然后才值得观仰,所以接着是《观》卦。可供观仰然后才有所会合,所以接着是《噬嗑》卦;「嗑」就是合。事物不能只是苟且相合而已,所以接着是《贲》卦;「贲」就是文饰。文饰到了极致,亨通之道也就穷尽了,所以接着是《剥》卦;「剥」就是剥落。事物不可能一直剥落到尽,剥到上面的尽头就返回下面重生,所以接着是《复》卦。返回正道就不再虚妄,所以接着是《无妄》卦。有了真实无妄,事物然后才可以积蓄,所以接着是《大畜》卦。有了积蓄然后才可以养育,所以接着是《颐》卦;「颐」就是养。不养育就不能有所行动,所以接着是《大过》卦。事物不可能永远过度,所以接着是《坎》卦;「坎」就是陷落。陷落之后必有所附丽,所以接着是《离》卦;「离」就是附丽。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

以下是下经的次第。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之分,有了上下之分然后礼义才有安放的地方——所以下经从讲男女交感的《咸》卦开始。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接着是《恒》卦;「恒」就是长久。事物不可能长久居于一处,所以接着是《遯》卦;「遯」就是退避。事物不可能一直退避,所以接着是《大壮》卦。也不可能一直壮盛,所以接着是《晋》卦;「晋」就是前进。前进必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卦;「夷」就是伤。在外面受了伤必定返回家中,所以接着是《家人》卦。家道走到穷处必生乖违,所以接着是《睽》卦;「睽」就是乖背。

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遇,故受之以《姤》。

乖违必然带来危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艰难。事物不可能永远艰难,所以接着是《解》卦;「解」就是舒缓。舒缓松弛必有所失,所以接着是《损》卦。减损不停必然转为增益,所以接着是《益》卦。增益不停必然满溢而决口,所以接着是《夬》卦;「夬」就是决去。决去之后必有新的遭遇,所以接着是《姤》卦。

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

「姤」就是相遇。事物相遇而后聚集,所以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聚集而上行叫做上升,所以接着是《升》卦。上升不止必然困穷,所以接着是《困》卦。在上面受困的必然返回下面,所以接着是《井》卦——井是最下而能养人的。井用久了不能不加以变革淘洗,所以接着是《革》卦。变革事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鼎》卦——鼎能烹生为熟。主持宗庙鼎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卦——震为长男。

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震」就是奋动。事物不可能永远运动,总要止住它,所以接着是《艮》卦;「艮」就是静止。事物不可能永远静止,所以接着是《渐》卦;「渐」就是循序前进。前进必有所归宿,所以接着是《归妹》卦。得到归宿的必然盛大,所以接着是《丰》卦;「丰」就是盛大。盛大到穷尽必定失去安居之所,所以接着是《旅》卦。羁旅在外而无处容身,只能谦顺以求入,所以接着是《巽》卦;「巽」就是顺入。顺入而后使人喜悦,所以接着是《兑》卦;「兑」就是喜悦。喜悦而后人心涣散,所以接着是《涣》卦;「涣」就是离散。事物不可能永远离散,所以接着是《节》卦。有节制而使人信服,所以接着是《中孚》卦。有诚信的人必定付诸实行,所以接着是《小过》卦。行事稍有过越于常人的,必能成事,所以接着是《既济》卦。可事物的道理不会有穷尽的时候,所以最后接着是《未济》卦,全书到此终结。

杂卦

《乾》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著。《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兑》见而《巽》伏也。《随》无故也。《蛊》则饬也。《剥》,烂也。《复》,反也。

《杂卦传》不依《序卦》的次第,而把六十四卦两两错杂对举,各用一两个字点出卦义。它说:《乾》主刚健,《坤》主柔顺;《比》有亲辅之乐,《师》有兴兵之忧。《临》与《观》的分别,一个是居上临下有所施与,一个是在下仰观有所求取。《屯》是初生显现而不失其所居,《蒙》是蒙昧杂乱而终将显著。《震》是奋起,《艮》是静止。《损》与《益》,是由盛转衰、由衰转盛的开端。《大畜》讲的是待时而动,《无妄》讲的是意外之灾。《萃》是聚于下,《升》是升而不返。《谦》是自轻而不自重,《豫》是安乐而生怠惰。《噬嗑》讲的是进食,《贲》讲的是文饰至极反归素白无色。《兑》是显现于外,《巽》是隐伏于内。《随》是舍己从人而无所故常,《蛊》则是整饬积弊。《剥》是剥落腐烂,《复》是返回复生。

《晋》,昼也。《明夷》,诛也。《井》通而《困》相遇也。《咸》速也。《恒》,久也。《涣》,离也。《节》,止也。《解》,缓也。《蹇》,难也。《睽》,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丰》,多故也。亲寡《旅》也。

《晋》是白昼光明,《明夷》是光明被伤。《井》是通达养人,《困》是与险难相遭遇。《咸》是感应迅速,《恒》是守持长久。《涣》是离散,《节》是节止。《解》是缓解,《蹇》是艰难。《睽》是乖离而心志向外,《家人》是和睦而心志向内。《否》与《泰》,正是彼此相反的两类。《大壮》是壮盛到极处反而须止,《遯》是及时退避。《大有》是所有者众多,《同人》是与人相亲。《革》是革除旧的,《鼎》是取用新的。《小过》是稍有过越,《中孚》是心中诚信。《丰》是事故繁多,亲近的人稀少便是《旅》。

《离》上而《坎》下也。《小畜》,寡也。《履》,不处也。《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

《离》是火性炎上,《坎》是水性润下。《小畜》是所畜积的还很少,《履》是履而不停、不安于所处。《需》是等待而不冒进,《讼》是争讼而不相亲。《大过》是本末俱弱而颠覆。《姤》是相遇,是柔爻遇上刚爻。《渐》是女子出嫁要等男方依礼来迎才行。《颐》是养之以正。《既济》是各得其位而已定,《归妹》是女子有了归宿即人伦之终,《未济》是男子未能成事而处于穷途。《夬》是决去,是阳刚决去阴柔。全书以此收束:君子之道日渐增长,小人之道就日渐忧惧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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