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易心法
正易心法注 宋·麻衣道者撰 陈抟注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正易心法注 宋·麻衣道者撰 陈抟注
卷首 陈希夷小传
陈希夷传:陈抟,字图南,号“扶摇子”,毫州真源人。初生之时不能言,至四五岁戏涡水,水滨有一青衣老妪引置怀中而乳之,其后即能言,敏悟过人。及长,经史一览无遗。先生曰:“所学只足记姓名而已,吾将之游泰山,与安期、黄石辈论出世之法,安岂能与世脂韦汩没,出入生死、轮回人间哉。”乃尽散其家业,惟携一石铛而去。
以下是陈希夷的传记。陈抟,字图南,自号「扶摇子」,亳州真源县人(源文作「毫州」,当是「亳州」写讹)。他刚出生时不会讲话,到四五岁那年在涡水边玩耍,水边来了一位穿青衣的老妇人,把他抱进怀里喂奶,从此他就开口能言,而且聪敏过人。长大以后,经书史书看过一遍便再无遗漏。他自己说:「我读的这些书,不过够用来记几个人名罢了。我要去游泰山,同安期生、黄石公这一类方外人物讨论出世的法门——安期生是秦汉之际传说中的海上仙人,黄石公是在圯桥上授兵书给张良的隐者——怎么能跟着世俗一起圆滑苟且、埋没下去,在生死轮回里出出入入呢?」于是把家产全部散掉,只带着一只石锅就走了。
梁唐士大夫挹其清风,得识其面,如睹景星庆云,然先生皆莫与交。明宗亲为手诏召之。先生至,长揖而不拜。明宗待之愈谨,以宫女三人赐先生。先生赋诗,赋曰:“云为肌体玉为腮,多谢唐王送得来。处士不兴巫峡梦,空烦云雨下阳台。”遂遁去。隐武当山石岩,服气辟谷,凡二十余年。复移居华山,时年已七十岁矣。常闭门卧数月不起。
后梁、后唐的士大夫都仰慕他的清高风致,能见上一面,就好比看见了景星与庆云那样的祥瑞,然而陈抟一个也不肯与之深交。后唐明宗亲手写诏书召他入朝。他到了殿上,只拱手长揖,并不下拜。明宗对他反而更加恭敬,赐给他三名宫女。他作了一首诗答谢:「云为肌体玉为腮,多谢唐王送得来。处士不兴巫峡梦,空烦云雨下阳台。」——意思是自己这个山野处士并无楚王梦遇巫山神女那样的念头,白白劳动了这几位佳人。写完便悄悄走了。他隐居在武当山的石岩里,行服气之法、不吃五谷,前后二十多年;后来又迁到华山,那时已经七十岁了。常常闭门躺卧好几个月不起身。
周世宗显德中,有樵于山麓见遗骸生尘,迫而视之,乃先生也。良久起曰:“睡酣奚为扰我。”后世宗召见,赐号“白云先生”。一曰乘驴游华阴,闻宋太祖登极,拍掌大笑,曰:“天下自此定矣!”太祖召不至,再诏,辞曰:“九重仙诏,休教丹凤衔来;一片野心,已被白云留住。”太宗初年,始赴召,惟求一静室,乃赐居于建隆观为户,熟睡月余方起。辞出,赐号“希夷先生”。
后周世宗显德年间,有个打柴的人在山脚下看见一具积了灰尘的遗体,走近细看,原来是陈抟。过了好一会儿他自己坐起来说:「我睡得正香,为什么来搅扰我?」后来世宗召见他,赐号「白云先生」。有一天他骑着驴在华阴道上走,听说宋太祖赵匡胤即位,就拍手大笑说:「天下从此安定了!」太祖召他,他不去;再下诏书,他推辞说:「九重仙诏,休教丹凤衔来;一片野心,已被白云留住。」——朝廷的诏命不必再由使者送来,我这一片山林之心早被白云留住了。到宋太宗初年他才应召入京,只请求给一间安静的屋子,于是赐他住在建隆观,闭门熟睡了一个多月才起来。辞行出京时,太宗赐号「希夷先生」。
一曰,遣门人凿石,处于张超谷。既成,先生往造而曰:“吾其死于此乎?”遂以左手支颐而终。数曰容色不变,肢体尚温,有五色云封谷口,弥月不散。年一百一十八岁。初兵纷乱太祖之时,挑太祖太宗于篮以避乱。先生遇之即吟曰:“莫道当今无天子,却将天子上担挑。”又遇太祖太宗与赵普,游长安市,入酒肆晋坐,太祖太宗左右。先生曰:“汝紫微垣一小星尔,轧处上次,可乎?”
有一天,他派门人到张超谷去开凿石室。凿成以后,他自己前去察看,说:「我大概就死在这里了吧?」于是用左手托着面颊坐化了。此后好几天面色不变,四肢还是温的,谷口有五色云封住,整整一个月不散。享年一百一十八岁。当初五代兵荒马乱、太祖尚未发迹的时候,有人用挑担的箩筐挑着太祖、太宗兄弟避难。陈抟遇上了便吟道:「莫道当今无天子,却将天子上担挑。」又有一回遇见太祖、太宗和赵普三人同游长安街市,进酒店时赵普竟与太祖、太宗并排坐下,太祖、太宗分居左右。陈抟对赵普说:「你不过是紫微垣里的一颗小星罢了,硬要挤在上位,说得过去吗?」——紫微垣是帝座所在的星区,此话是说赵普只是辅臣,不该与真命天子平起平坐。
种放初从先生,先生曰:“汝当逢明主,驰名海内,但惜天地间无完名。子名将起,必有物败之,可戒也。”放晚年竞丧清节,皆如其言。有郭沆者,少居华阴,尝宿观下,中夜先生呼令速归,且与之俱往,一二里许,有人号呼报其母卒。先生遗以药,使急去可救。既至,灌其药,遂苏。华阴令王睦谓先生曰:“先生居溪岩,寝于何室?”先生且笑吟曰:“华山高处是吾宫,出即凌空跨晓风。台榭不将金锁闭,来时自有白云封。”
种放当初跟随陈抟学道,陈抟对他说:「你将来会遇到贤明的君主,名声传遍天下,只可惜天地之间没有十全十美的名声。你的名声一旦兴起,必定有什么东西来败坏它,要警惕。」种放晚年果然丧失了隐士的清节,全都应了这话。有个叫郭沆的人,年轻时住在华阴,曾在道观里过夜,半夜陈抟叫他赶紧回家,并且陪他一同上路;走了一二里,就有人哭喊着来报,说他母亲死了。陈抟给他一包药,叫他快回去还能救活。到家灌下药,母亲果然苏醒。华阴县令王睦问陈抟:「先生住在溪谷岩壑之间,究竟睡在什么屋子里?」陈抟笑着吟道:「华山高处是吾宫,出即凌空跨晓风。台榭不将金锁闭,来时自有白云封。」——他是说华山顶就是自己的宫室,门户不用金锁,自有白云替他关门。
一曰,有一客过访先生,适值其睡,见旁有一异人,听其息声,以黑毫记之莫辨。客怪而问之,其人曰:“此先生华胥调混沌也。”先生尝遇山女,山女赠之诗,诗曰:“药而不满笥,又更上危巅,回指归去路,将相入翠烟。”太宗闻先生善相人,遣诣南山,见真宗及还。问其故。曰:“厮役皆将相也,何必见王乎?”于是建储之议遂定。先生以易数授穆伯长,穆授李挺之,李授邵康节。以象数学授种放,放授卢江、许坚,坚授范谔。
有一天,一位客人来拜访陈抟,正碰上他睡着,看见旁边有个奇异之人在听他的呼吸声,用黑笔记录,记的却是辨认不出的符号。客人觉得奇怪就问,那人说:「这是先生在华胥梦境里调理混沌元气。」陈抟曾遇见一位山中女子,女子赠他一首诗:「药而不满笥,又更上危巅,回指归去路,将相入翠烟。」——采的药还没装满药箱,又要往更高的山巅去;回头指一指来路,转眼就没入了青翠的云烟。太宗听说陈抟善于看相,派他到南山去见真宗;他见过便回来了。太宗问他缘故,他说:「随从的仆役都已经是将相之相,何必再去见王本人呢?」立储之议就此定了下来。陈抟把易数传授给穆伯长(穆修),穆传李挺之(李之才),李传邵康节(邵雍);又把象数之学传授给种放,种放传庐江许坚,许坚传范谔(范谔昌)。
第一章 易道包象,须知落处
羲皇《易》道,包括万象。须知落处,方可实用。一章
伏羲所创的《易》道,把天地间的一切现象都收摄在内。学《易》的人必须先弄清这一套卦画究竟落在什么实事上、对应的是天地间哪一桩具体的事物,然后才谈得上真正拿它来用。本章反对的,正是只会照着传注背诵文句、却说不出卦画所指为何的读法:那样的《易》,只是纸面上的学问。(第一章)
落处,谓知卦画实义所在,不盲诵古人语也。如震得乾初爻,故雷自天下而发;坎得中爻,故月自天之中而运;艮得上爻,故山自天上而坠也,巽、离、兑得坤三爻亦然,又六爻相应,如一阳生于子月,应在卯月;二阳丑,应在三月;三阳寅,应在四月是也。人事亦然。《易》道见于天地万物曰用之间,能以此消息,皆得实用,方知羲皇画卦,不作纸上功夫也。
所谓「落处」,是说要知道每一道卦画所指的实事究竟在哪里,而不是盲目背诵古人的话。举例来说:震卦是一阳画在最下、二阴在上,这一阳是从乾卦的初爻分得的,所以雷从天的最下层发出;坎卦的阳画在中间,是分得乾的第二爻,所以月亮在天的正中运行;艮卦的阳画在最上,是分得乾的上爻,所以山是从天上坠落下来的。巽、离、兑三卦分别在下位、中位、上位分得坤卦的一阴,道理同样如此。再看六爻之间的相应关系:一阳初生于子月(十一月,卦为复),要到卯月(二月)才有感应;二阳生于丑月(十二月,卦为临),应在三月;三阳生于寅月(正月,卦为泰),应在四月。人事的消长也依这个节奏。《易》道就显现在天地万物的日常运用之间(源文「曰用」即「日用」,全书此字多讹,下同),能照这一套消长盈虚去体察,处处都落到实处,这才明白伏羲画卦并不是在纸上做功夫。
第二章 六画非出曲意
六画之设,非是曲意。阴阳运动,血气流行。二章
一卦六道爻画的安排,并不是圣人凭主观曲意造作出来的花样。它上应天地间阴阳二气的往来消长,下应人身血气的循环流注,是照着实有之理描摹出来的。本章反对把卦画看成人为约定的符号,主张卦画本身就是气机运行的写照。(第二章)
阴阳运动,若一阳为复,至六阳为乾,一阴为姤,至六阴为坤是也,血气流行,若一六为肾,二为肺,三为脾,四为肝,五为心,始生屯。屯而为蒙,养蒙为需之类是也。卦画凡以此顺此理而已。
所谓「阴阳运动」,是指从下往上一阳初生便是复卦,累积到六画全阳便是乾卦;一阴初生便是姤卦,累积到六画全阴便是坤卦,这就是十二消息之气在卦画上的运行。所谓「血气流行」,是指用《河图》生成数配人身脏腑:一与六属水而为肾,二属火、三属木、四属金、五属土,分别配肺、脾、肝、心(源文所列脏腑与常说的二七火心、三八木肝、四九金肺、五十土脾略有错位,当是传写之误)。这一气自初生而为屯卦——屯是万物始生;始生则蒙昧,故接以蒙卦;蒙昧须待哺养,故接以需卦,一路如此推衍。卦画所做的,无非是顺着这个实有之理描画出来罢了。
第三章 卦象示人,不言之教
卦象视人,本无文字,使人消息,吉凶嘿会。三章
伏羲拿卦象给人看的时候,本来一个字的说明也没有。他要人自己去揣摩卦画中阴阳的消长进退,吉凶自然在默然之中体会得到。本章立的是「不言之教」:卦画本身已经是完整的表达,文字反倒是后加的、不得已的辅助。(第三章)
羲皇始画八卦,重为64,不立文字,使天下之人嘿观其象而已。能如象焉,则吉凶应;违其象,则吉凶反。此羲皇氏作不言之教也。郑康成略知此说。
伏羲最初画出八卦,再两两相重成为六十四卦,始终不曾配上文字,只让天下人默默观看这些卦象罢了。人的行事若能与卦象所示的时势相合,吉凶就照象应验;若违背卦象所示,吉凶便反过来。这就是伏羲氏所立的「不言之教」。东汉的郑玄(字康成)对这个说法略有领会。
第四章 周孔孤行,易道复晦
《易》道不传,乃有周、孔。周、孔孤行,《易》道复晦。四章
卦画之学失传以后,才有周文王、周公的卦爻辞和孔子的《十翼》出来补救。可是后人把周、孔的文辞单独抬出来流行,只读辞不看画,《易》道反而重新被遮蔽了。本章的矛头并不指向周、孔本身,而是指向「以辞代画」的读法——文辞原是救弊的手段,被当成《易》的全部,就成了新的障蔽。(第四章)
上古卦画明,《易》道行。后世卦画不明,《易》道不传。圣人于是不得已而有辞。学者浅识,一著其辞,便谓《易》止于是,而周、孔遂自孤行。更不知有卦画微旨,只作八字说。此谓之买椟还珠,由汉以来皆然,《易》道胡为而不晦也?
上古的时候人人看得懂卦画,《易》道自然通行。后世卦画看不明白了,《易》道就失传。圣人不得已,这才给卦爻系上文辞。可是学者见识浅,一沾上这些文辞,就以为《易》全部内容尽在于此,于是周、孔的传辞独自流行开来,再也不知道卦画里还有精微的旨意,只把八卦当作「健、顺、动、入、陷、丽、止、说」这八个字来解说。这就叫买椟还珠——买下了装珠的匣子,把珠子退了回去。从汉代以来一直如此,《易》道怎么会不晦暗呢?
第五章 妙义尽在画中
64卦,无穷妙义,尽在画中,合为自然。五章
六十四卦无穷无尽的精微义理,全都在卦画本身之中,而且卦与卦的承接次序都合于自然之理,不是谁凭私意排出来的。本章要说明的是:不必到卦画之外另找义理,卦画自己就是完整的义理系统。(第五章)
无穷妙义,若蒙必取次于艮,师必取次于坤,是大有旨意也。不止于贞丈人吉,童蒙求我之义。合为自然,谓次艮、次坤,非是私意,乃阴阳运动,血气流行,其所施为,皆自然之理也。
所谓无穷的妙义,比如蒙卦一定要以艮为上体来承接,师卦一定要以坤为上体来承接,这里头大有讲究。蒙卦下体是坎(水、险),上体是艮(山、止):险陷之上有止,所以是童蒙待启之象;师卦下体同样是坎(险),上体却是坤(地、众):险陷之上有众,所以是兴师聚众之象。这一层意思,绝不是师卦辞「贞,丈人吉」和蒙卦辞「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那几句话所能说尽的。所谓「合为自然」,是说蒙以艮为次、师以坤为次,并非出于安排卦序者的私意,而是阴阳的往来运动、血气的循环流注,其所生成的一切,本来就是自然而然之理。
第六章 辞外见意
消息卦画,无止于辞。辞外见意,方审《易》道。六章
体察卦画中阴阳的消长,不能止步于卦爻辞。要在文辞之外看出卦画自身透露的意思,才算真正看清了《易》道。本章反对的是「辞尽卦义」的成见:文辞只标出吉凶的大概,卦画所含的内容远比它多。(第六章)
系辞,特系以吉凶大略之辞而已,非谓六画之义尽于是也。如大有系以元亨,大壮系以利贞。此数字,果足以尽二卦之义乎?要须辞外见意可也。辞外之意。如乾九二“见龙在田”上九“亢龙有悔”辟师之上不动如地,内趋变如水,无穷好意,如此类不可概举,皆是辞之所不能该也。
给卦爻系上文辞,不过是把吉凶的大概标注出来罢了,并不是说六道爻画的含义全在这几个字里。譬如大有卦只系了「元亨」两个字,大壮卦只系了「利贞」两个字,这寥寥数字,难道真能穷尽这两卦的意思吗?所以必须在文辞之外看出意思才行。什么叫辞外之意?例如乾卦九二爻辞「见龙在田」、上九爻辞「亢龙有悔」,讲的都是同一条龙在不同爻位上的处境;又如师卦,譬如它的上体是坤,坤为地,安定不动,下体是坎,坎为水,趋赴变动——上不动而下趋变,正是主帅坐镇、兵众流转之象。这一类无穷的好意思,举不胜举,全都是文辞所无法包罗的。
第七章 观卦脉以明物理
天地万物,理有未明。观于卦脉,理则昭然。七章
天地万物之中,总有些道理是人还没弄明白的。只要去看卦画里那一条气机运行的脉络,道理便清清楚楚地显出来。本章把卦画当作一具可以观测天地的仪器,主张用卦画去解释自然,而不是用旧注去解释卦画。(第七章)
卦脉,为运动流行自然之理也。卦脉审,则天地万物之理得矣。如观坎画,则知月为地之气;观离画,则知雨从地出。观叠交,则知曰为天之气;观艮画,则知山自天来;观兑画,则知雨从地出。关叠交,则知闰余之数;观交体,则知造化之原。凡此卦画,皆所以写天地万物之理于目前,亦若浑仪之器也。
所谓「卦脉」,就是气机运动流行的自然之理。卦脉看准了,天地万物的道理也就到手了。比如:看坎卦的画,二阴夹一阳,是坤体中间嵌进乾的中爻,就知道月亮本是地气上升所成;看离卦的画,二阳夹一阴,是乾体中间嵌进坤的中爻,就知道太阳本是天气下降所成;看艮卦的画,一阳压在二阴之上,就知道山是从天上坠落下来的;看兑卦的画,一阴浮在二阳之上,就知道雨是从地气中出来的;看重卦中爻画的叠合,就知道闰余之数的来历;看两体交错之体,就知道造化生成的本原。(此段源本传写错乱,「观离画」下误重出「则知雨从地出」,又「叠交」当作「叠爻」、「关」当作「观」,今依上下文校正。)凡此种种卦画,都是把天地万物之理写在人眼前,就像浑天仪那样一具可以照见天象的器具。
第八章 纵横施设,理无不在
经卦重卦,或离或合。纵横施设,理无不在。八章
三画的经卦和六画的重卦,可以拆开来看,也可以合起来看。不论怎样纵横排布、变换布置,其中都有道理在。本章说明卦画不是一种固定读法的死符号,它经得起各种角度的推排,这正是《易》道之所以广大。(第八章。源本此句之上残留一段网页版式乱码,非古籍正文,今删去。)
纵横,谓若为诸图,或有二气老少之渐,或者三代祖孙之别,或有对待之理,或者有真假之义,或有胎甲之象,或者错综之占。唯其施设,皆具妙理,无所往而不可。此所谓包括万象,而《易》道所以大也。
所谓「纵横」,是说把卦画排成各种图式:有的图显出阴阳二气由少阳少阴渐进为老阳老阴的次第,有的图显出乾坤为祖、六子为子孙那样的三代辈分,有的图显出两卦相对相待的关系,有的图显出真体与假合的分别,有的图显出万物在胎胚初萌时的形象,有的图则供人作错卦、综卦的占断。只要肯这样布置推排,每一种排法都自具妙理,没有一处走不通。这就是前面说的「包括万象」,也正是《易》道之所以广大的缘故。
第九章 六子为乾坤破体
乾坤错杂,乃生六子。六子则是,乾坤破体。九章
乾与坤两个纯卦互相掺杂,才生出震、巽、坎、离、艮、兑这六个子卦。所谓六子,其实就是乾坤纯体被打破以后的样子。本章要人从卦画上直接看出六子的来历:它们不是另有本源,而是纯阳纯阴各被对方掺入一画的结果。(第九章)
乾三画奇,纯阳也,一阴杂于下,是为巽,杂于中,是为离。杂于上,是为兑。巽、离兑皆破乾之纯阳也,坤画偶,纯阴也。一阳杂于下,是为震。杂于中,是为坎。杂于上,是为艮。震、坎、艮、皆破坤之纯体也。若更以人身求之,理自昭然。
乾卦三画都是奇画,是纯阳。若有一阴掺进最下一画,就成了巽;掺进中间一画,就成了离;掺进最上一画,就成了兑。巽、离、兑这三卦,都是把乾的纯阳打破了。坤卦三画都是偶画,是纯阴。若有一阳掺进最下一画,就成了震;掺进中间一画,就成了坎;掺进最上一画,就成了艮。震、坎、艮这三卦,都是把坤的纯体打破了。若再拿人的身体来对照——首为乾、腹为坤,耳目口鼻手足各配六子——这个道理自然就一目了然。
第十章 乾坤为纯和之气
粤乾舆坤,即是阴阳。圆融合粹,平和之中。十章
说到乾与坤,它们就是阴与阳本身(源文「粤」是句首发语词,「舆」当作「与」)。这两卦所代表的气圆满通融、精纯不杂,处在最平和的状态。本章把乾坤定位为阴阳的纯态,为下一章讲六子的偏态作铺垫。(第十章)
凡阴阳之气,纯而不驳,是为乾坤。《老子》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正谓此也。因知能尽乾之道,是为圣人;能尽坤之道,是为贤人。
凡是阴阳之气纯粹而不夹杂的,就是乾与坤。《老子》第三十九章说:「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天守住那个纯一之气所以清明,地守住那个纯一之气所以安宁,讲的正是这个意思。由此可知:能把乾的刚健之道尽行出来的,就是圣人;能把坤的柔顺之道尽行出来的,就是贤人。
第十一章 六子为不平之气
至于六子,即是阴阳。偏陂反侧,不平之名。十一章
至于震、巽、坎、离、艮、兑这六个子卦,同样是阴阳之气,只不过是气偏斜倾侧、失去平衡时的名目。本章接着上章讲:乾坤是阴阳的平和态,六子是阴阳的失衡态,这一点从卦画上一看便知。(第十一章)
乾健坤顺,阴阳之纯气也。一失健顺,则不平之气作。而六子生,观画象可知。《庄子》曰:“阴阳错行,天地大骇,有雷有庭,水中有火,乃焚乃块。”正谓此耳。由是六子非圣贤比,特众人兴万物而已。然由破体炼之,纯体乃成。
乾是刚健,坤是柔顺,这是阴阳的纯粹之气。一旦失掉了这份健与顺,不平之气就发作,六子随之产生,这从卦画上就看得出来——每个子卦都是三画中有一画与其余两画不同。《庄子·外物》说:「阴阳错行,天地大骇,于是乎有雷有霆,水中有火,乃焚大槐。」(源文「有雷有庭」当作「有雷有霆」,「乃焚乃块」当作「乃焚大槐」。)阴阳错乱运行,天地为之震骇,于是有雷霆,水里冒出火来,把大槐树都烧了——说的正是这个道理。由此可知,六子不能和圣贤相比,它们所对应的不过是芸芸众人和万物罢了。不过,破体也不是没有出路:从破体上下修炼工夫,纯体仍旧可以重新炼成。
第十二章 八德当求之画象
健顺动入,陷丽止说。非特乾坤,六子训释。十二章
「健、顺、动、入、陷、丽、止、说」这八个字,并不只是给乾、坤和六个子卦作的字面训诂。它们各自对应一种确定的爻画格局,要到画象上去认,不能只当八个抽象名词背下来。(第十二章)
非特训释,盖谓不可专于八字上取也,当求之于画象。健谓三画奇也,顺谓三画纯偶是也,动谓一阳在二阴下是,入谓一阴在二阳下是,陷谓一阳在二阴中是,丽为一阴在二阳中是,止则一阳在二阴之上是,说则一阴在二阳上是。凡是所顺,多见于画象。如阖户谓之坤,则姤之初爻是。关户谓之乾,则复之初爻是。
说「不只是训释」,意思是不可专门在这八个字上取义,应当到卦画之象上去求。「健」,指三画全是奇画,即乾;「顺」,指三画全是偶画,即坤;「动」,指一阳画在两阴画之下,即震;「入」,指一阴画在两阳画之下,即巽;「陷」,指一阳画夹在两阴画中间,即坎;「丽」,指一阴画夹在两阳画中间,即离;「止」,指一阳画压在两阴画之上,即艮;「说」,指一阴画浮在两阳画之上,即兑。凡是这一类顺着卦德说的话,多半都可以在画象上找到根据。譬如《系辞》说「阖户谓之坤」,关门就是阴气收敛,正是姤卦初六那一阴刚生的爻;说「辟户谓之乾」,开门就是阳气舒展,正是复卦初九那一阳刚生的爻(源文「关户」当作「辟户」)。
第十三章 坎兑二水之别
坎兑二水,明须识破。坎润兑说,理自不同。十三章
坎和兑都是水,但必须把两者的分别看破:坎的作用是「润」,兑的作用是「说(悦)」,两者的道理根本不同。坎是天上乾金所生之气水,潜行于物体内部;兑是地上坤土所成之形水,铺洒在万物表面。本章反对把凡是水都笼统归作一类的读法。(第十三章)
坎乾水也,气也,若井是也。兑,坤水也,形也,今雨是也。一阳中陷为二阴为坎,坎以气潜行于万物之中,为受命之根本,故曰: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盖润,液也,气之液也。一阴上彻于二阳为兑,兑以形普施于万物之上,为发生之利泽,故曰:说万物者莫说乎泽。盖说,散也,形之散也。坎、兑二水,其理昭昭如此。学者依文解义,不知落处,其能得实用乎?自汉诸儒不得其说,故真人发其端。
坎是乾家的水,属气,井泉就是这种水;兑是坤家的水,属形,如今下的雨就是这种水。一阳陷在两阴当中便成坎,坎以气的形态潜行在万物体内,是万物受命的根本,所以《说卦传》讲「润万物者莫润乎水」。这里的「润」就是液,是气凝成的液。一阴上透于两阳之上便成兑,兑以形的姿态普遍施布在万物表面,是生长发育所得的利泽,所以《说卦传》又讲「说万物者莫说乎泽」。这里的「说」就是散,是形铺散开来。坎、兑两种水,道理清清楚楚就在这里。学者只照文字讲义理,不知道它落实在什么地方,怎么可能真正用得上?自汉代以来诸儒都讲不出这层意思,所以麻衣真人在这里替他们开了个头。
又论,且以井卦观之,本来泰卦初爻易五,是为井,则知一阳升而为坎水也。故《月令》云:“仲冬,谁泉动,仲冬一阳生。”至仲秋,乃云:“煞气侵盛,阳气曰衰,水始涸。”信乎坎之为乾水也!道家有炼丹井。海外女国无男。窥井即生。《医经》:“无子妇,男服口循井即生。”其为乾阳,皆可明验。若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又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此兑之所以为坤水也。
再补充一层:拿井卦来看,井卦本来是泰卦初爻与第五爻互换而成——泰卦下乾上坤,把初九这一阳换到五位、把六五这一阴换到初位,下体乾就变成巽,上体坤就变成坎,合起来正是井卦(巽下坎上),可见是那一阳上升才成了坎水。所以《礼记·月令》说仲冬「水泉动」,仲冬正是一阳初生的时节(源文「谁泉动」当作「水泉动」);到了仲秋却说「杀气浸盛,阳气日衰,水始涸」。这就足以确信坎是乾家之水了。道家有炼丹用的井,海外女国没有男子、望井水便能受孕,《医经》也载不生育的妇人依法临井即可有子——这些都可以验证井水属乾阳。至于说「天降时雨」「山川出云」,《素问》又说「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这就是兑之所以是坤家之水的缘故。
第十四章 天地坎离即日月
钻木凿井,人之坎离。天地坎离,识取自然。十四章
钻木取火、凿地取水,那只是人力造出来的坎离,是小的、后起的。天地间真正的坎离是月亮和太阳,要从自然本身去认取。本章反对把《说卦》的「水火」只落实在生活器用上,主张先看清天上的日月才是坎离之体。(第十四章)
乾,天也。一阴升于乾之中为离。离为目,则曰本天之气也,坤,地也。一阳下降于坤之中为坎。坎为月,则曰本地之气也。曰为天气,自西而下以交于地。月为地气,自东而上以交于天。曰月交错,一昼一夜,循环三百六十度,而扰扰万绪起矣,是为三百六十爻,而诸卦生焉。坎离曰月,天地之中气也。仲尼特言水火,而不言曰月者,曰月其体也,水火其用也。言其用而不言其体,盖欲其设施之广而碍也。学者不悟,但求之于钻木凿井之间,所失益甚矣。
乾是天。一阴升到乾的中位,便成离卦;离就是太阳,可见太阳本是天之气(源文「离为目」当作「离为日」,「曰」皆当作「日」)。坤是地。一阳降到坤的中位,便成坎卦;坎就是月亮,可见月亮本是地之气。太阳是天气,从西边落下去与地相交;月亮是地气,从东边升上来与天相交。日月往来交错,一昼一夜循行三百六十度,纷纷万事由此兴起,这就对应三百六十爻,六十四卦也由此生出。坎离即日月,是天地之间的中和之气。孔子在《说卦》里只说水火而不说日月,是因为日月是它们的本体,水火是它们的功用;只讲功用不讲本体,是想让这套取象施用得更宽泛而不受拘碍(源文「广而碍」当作「广而无碍」)。学者不明白这层用意,只在钻木取火、凿井取水这些人事上找坎离,就错得更远了。
又论,月上于天,曰入于地,男女构精之象。一来一往,卦画有中通之象。此所谓观于卦脉,理则昭然也。有谓理荚谎然,若山者自天之坠也。《传》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又曰:“星陨为石”。推此意,则山自天坠无疑。而世曰:“山者,地之物。”以所见者言之耳。
再补充一层:月亮升上天空,太阳沉入地下,这是男女交合构精之象。一来一往之间,卦画上就有中爻贯通的形象——坎的一阳通于上,离的一阴通于下。这正是第七章说的「观于卦脉,理则昭然」。还有些道理看似离奇其实明白,比如山是从天上坠落下来的(源文「理荚谎然」文字有讹,当作「理昭然」之类)。《传》说「自有宇宙,便有此山」,又说「星陨为石」——星星坠落就成了石头。照这个意思推,山从天上坠落是没有疑问的。可世人偏说「山是地上的东西」,那不过是就肉眼所见来讲罢了。
至月风雷雨,皆自地出也。而世曰:“月风雷雨,天之物。”亦以所见者言之耳。世以所见如此!苟徇其所见,则是天地万物,皆所不晓。审知《易》者,所以穷理尽性也。学者不可不留意邪!
至于月亮、风、雷、雨,其实都是从地气中出来的。可世人偏说「月、风、雷、雨是天上的东西」,也不过是就肉眼所见来讲。世人凭眼见就下这样的判断!假如一味顺着眼见走,那么天地万物就没有一样是真懂的。要知道《易》这门学问,正是用来穷究物理、尽知人性的。学者岂能不留心?
第十五章 八卦无所不统
八卦不止,天地雷风。一身一物,便据八卦。十五章
八卦所指,并不止于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这八样东西。随便拿一个人身、一件事物来看,里面都齐备着八卦之理。本章反对把八卦锁死在八种自然物上,主张它们是八类性质,可以落到任何事物身上。(第十五章)
八卦,文王繇辞,周公爻辞,皆未当指名其物象,以见八卦不止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无所不统也。是故凡天下之所谓健者,皆乾也。顺者,皆坤也。动者,皆震也。入者,皆巽也。陷者,皆坎也。丽者,皆离也。止者,皆艮也。说者,皆兑也。一身一物,便具此八卦之理。然宣父止以八物云者,特举其大者为宗本。姑以入《易》,以便学者耳。
关于八卦,文王所系的卦辞、周公所系的爻辞,都不曾指名说它一定是哪一样具体的物;由此可见八卦不止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这八物,而是无所不统的。所以,天下凡是刚健的,都属乾;柔顺的,都属坤;奋动的,都属震;潜入的,都属巽;陷落的,都属坎;附丽的,都属离;静止的,都属艮;喜悦发散的,都属兑。任取一个人身、一件事物,里头就具备这八卦之理。至于孔子(宣父)在《说卦》里只举那八样东西,不过是拈出最大最显著的作为纲领,姑且用它带人入《易》,方便初学罢了。
第十六章 反体与对体
卦有反对,最为关键。反体既深,对体尤妙。十六章
六十四卦之间有「反」和「对」两种关系,这是全书最要紧的关键。「反」是把一卦整个倒过来看(今称综卦),「对」是把六爻阴阳全部互换(今称错卦)。反体的意思已经很深,对体的意思更为奇妙。(第十六章)
世虽知有反对之说,不能知圣人密意在是也。盖二卦反而为二,对而为四。既列序之,又以杂卦推明义者,以为天下之吉凶祸福,贫富贵贱,其实一体也。别而言之,其代谢循环,特倒正之间耳,未始有常也。然反对则诸卦皆是,对体则乾、坤、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而已。此八卦与诸卦不同,在《易》道,乃死生寿夭造化之枢机也。其体不变,故曰:对体尤妙。
世人虽然知道有反、对之说,却不能领会圣人的密意就藏在这里。一对卦倒转过来是两个卦,再把阴阳互换就成四个卦。《序卦》已经按次序排定它们,孔子又作《杂卦》来推明其义,用意是要说明:天下的吉凶祸福、贫富贵贱,其实是同一个本体。分开来讲,它们的新陈代谢、循环往复,也不过是同一卦倒过来正过去之间的事,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不过,「反」这一层关系诸卦都有;能构成「对体」的,则只有乾、坤、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这八卦——它们倒过来还是自己,只能靠阴阳互换来配对。这八卦与其余各卦不同,在《易》道中正是生死寿夭、造化枢纽之所在。它们的卦体倒正不变,所以说「对体尤妙」。
第十七章 六十四卦皆有取象
64卦,皆有取象。其为名义,无不反对。十七章
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有它所取的具体物象,不是只有少数几卦才有。而各卦的名称与意义,也无不成对相反、彼此对照。本章要人从「象」和「名义的对反」两条线索去读全经。(第十七章)
《易》之取象,世所知者数卦而已,如颐、如鼎、如噬嗑之类是。殊不知《易》者,象也,依物象以为训,古64卦皆有取象。如屯象草木,蒙象童稚,需象燕宾,讼象饮食,师象军阵,比象翼戴,家人象家正,睽象覆家,余卦尽然。一人诸卦,名义无不反对。如噬嗑以贪饕,贲以节饰,履以蹈艰危,小畜以享尊富,临以出而治人,观以入而处己,丰以富盛,旅以困穷。自余推之,其名义反对,无不然者,此学《易》之大病也。
《易》的取象,世人所知道的不过几卦罢了,像颐卦取口颊之象、鼎卦取鼎器之象、噬嗑取口中含物之象这一类。他们不晓得《易》本身就是象,是依着物象来立训的,所以六十四卦全都有所取之象(源文「古」当作「故」)。比如屯取草木初生之象,蒙取幼童蒙昧之象,需取设宴待宾之象,讼取因饮食而争之象,师取军阵之象,比取众阴辅戴一阳之象,家人取一家之正之象,睽取家道倾覆乖离之象,其余各卦一概如此。一进到诸卦里去看,卦名与卦义没有不成对相反的(源文「一人」当作「一入」)。比如噬嗑讲贪食致祸,贲讲节制文饰;履讲踏在艰危之地,小畜讲享有尊荣富足;临讲出而治人,观讲入而修己;丰讲富盛,旅讲困穷。其余照此类推,卦的名与义两两相反,无一例外。看不出这一层,正是学《易》的大毛病。
第十八章 正诸卦名义
诸卦名义,须究端的。名义不正,《易》道悬绝。十八章
各卦的名称和它所含的意义,必须一一考究确凿。名与义一旦定得不正,整个《易》道就跟人隔断了,再也接不上。本章主张卦名不是随手安的标签,而是由卦画的反对关系决定的。(第十八章)
《易》卦名义,古今失其正者,二十余卦,师、比、小畜、履、同人、大有、谦、豫、临、观、噬嗑、贲、无妄、大畜、颐、大过、渐、归妹、丰、旅、中孚、小过是也。盖师以正众,比以兴王,二卦以武功创业,汤武之卦也。同人穷而在下,大有达而在上,二卦以文德嗣位,舜禹之卦也。
《易》卦的名与义,从古到今讲失了正解的有二十多卦,就是师、比、小畜、履、同人、大有、谦、豫、临、观、噬嗑、贲、无妄、大畜、颐、大过、渐、归妹、丰、旅、中孚、小过这些。分别来说:师是以兵众匡正天下,比是众心归附而王业兴起,这一对卦讲的是凭武功开创基业,属于商汤、周武那一类君主的卦。同人是身处下位而与人和同,大有是居于上位而富有天下,这一对卦讲的是凭文德承继大位,属于虞舜、夏禹那一类君主的卦。
履以阴德而蹈艰危,以致小畜之安富,人臣之事也,无妄以阴德而践灾眚,以致大畜之喜庆,人君之事也,临以阳来,宜出而有为;观以阴生,宜入而无为。廉则止在象后而存义,豫则动在象前而知几。中孕则始生,小过则夭折。颐则成人而养生,大过则寿终而丧死。渐以正而进,归妹以说而合。噬嗑以贪而致罪,贲以义而致饰。丰则得所归而富盛,旅则失所基而困穷。凡此二十余卦,其名义显然,见于卦画反对,有不可掩着如此,当谛观之也。《大传》曰:“天而当名。”苟名义不当,则一卦无所归宿也,故曰:《易》道悬绝也。
履卦是以柔顺潜藏之德踏在艰危之地,由此换来小畜卦的安稳富足,这是做臣子的事;无妄卦是以柔顺潜藏之德承受灾殃,由此换来大畜卦的喜庆,这是做君主的事。临卦是阳气到来,适宜出而有所作为;观卦是阴气初生,适宜退入而清静无为。谦卦的止在象成之后,所以能守住义;豫卦的动在象成之前,所以能预知几微(源文「廉」当作「谦」)。中孚是生命的开始,小过是中途的夭折(源文「中孕」当作「中孚」)。颐是长成之后的保养,大过是寿终之后的丧葬。渐卦以守正而渐进,归妹以喜悦而相合。噬嗑因贪食而招罪,贲因合宜而加文饰。丰是得到归宿而富盛,旅是失去根基而困穷。以上这二十多卦,它们的名与义清清楚楚,都能在卦画的反对关系上看出来,明显得掩盖不住,应当仔细审视。《系辞下传》说「开而当名」——把义理敞开来,就要给它一个恰当的名(源文「天而当名」当作「开而当名」)。名义若定得不当,一卦的意思就没有着落,所以说《易》道被悬空隔断了。
第十九章 正伏互参,一卦具八卦
一卦之中,凡具八卦。有正有伏,有互有参。十九章
任何一个重卦里面,其实都含着八个卦。有本身上下两体的「正」,有两体各自变出来的「伏」,有中间四爻搭成的两个「互」,还有两个互体再参合而成的「参」。本章要人知道一卦不是六画的死格局,而是一个能生出八卦的活结构。(第十九章)
正谓上下二体也,伏谓二体从变也,互谓一卦有二互体也,参谓二互体参合也。与本卦凡八,是谓一卦具八卦也,然一卦何以具八卦?盖一卦自有八变,如乾一变姤,二便遁,三变否,四变观,五变剥,六变晋,七变大有,八变复乾是也。因其所然,以见天地万物理无不通也。《庄子》论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死反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人于机,其一节论变化之理,无所不通如此。
「正」指本卦的上体和下体两个经卦;「伏」指这两体各自阴阳全变所得的卦;「互」指一个重卦中二三四爻、三四五爻搭成的两个互体;「参」指这两个互体再参合成的卦。这些加上本卦,一共八个,所以说一卦具备八卦。那么一卦为什么能具备八卦?因为一卦本来就有八重变化:以乾为例,一变为姤(初爻变),二变为遁(再变二爻),三变为否,四变为观,五变为剥,六变为晋(游魂),七变为大有(归魂),八变又回到乾(源文「二便遁」当作「二变遁」)。就着这个现成的道理,可以看出天地万物之理无一处不相通。《庄子·至乐》讲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死了又返回造化的机枢,万物都从这机枢里出来、又回到这机枢里去;那一段论变化之理,也正是这样无所不通。
第二十章 乾坤为真体
64卦,唯乾与坤。本之自然,是名真体。二十章
六十四卦当中,只有乾和坤两卦是根源于自然、不假借他物合成的,这才叫作「真体」。其余各卦都是由这两者掺合而来。(第二十章)
太始者,气之始,是为乾。太始者,形之始,是为坤,皆本之自然,无所假合也。故其卦画纯一不驳,倒正不变,是名真体。
「太始」是气的开端,对应乾卦;「太素」是形的开端,对应坤卦(源文两处皆作「太始」,后一处当依《列子·天瑞》作「太素」)。这两者都根源于自然,不靠别的东西凑合而成。所以它们的卦画纯粹划一、毫不夹杂,而且六爻倒过来正过去都还是它自己,因此叫作「真体」。
第二十一章 六子重卦皆假合
六子重卦,乾坤杂气。悉是假合,无有定实。二十一章
六个子卦和六十四个重卦,都是乾坤二气掺杂而成的,全属临时凑合,没有一个是固定实在的本体。本章由卦画的构成,直接推出一套万事皆假合的看法。(第二十一章)
六子假乾坤以为体,重卦合八卦以为体。若分而散之,则六子重卦皆无有定体也。若今天地清明,阴阳不杂,则六子何在?六子不交,则品物何在?以是知人间万事,悉是假合。阴阳一气,但有虚幻,无有定实也。
六子是借乾坤的画来充当自己的体,重卦是合两个经卦来充当自己的体。假如把这些借来、合来的部分拆散归还,六子和重卦就都没有一个固定的本体了。设想眼下天地一片清明,阴阳截然不杂,那六子还在哪里?六子若不交合,万类品物又在哪里?由此可知,人间万事全是临时凑合而成。阴阳原本只是一气,所显现的都是虚幻之相,并没有固定实在的东西。
第二十二章 求之变复
卦义未审,须求变复。不唯辞合,义实通明。二十二章
一卦的意思如果看不明白,就要用「变」和「复」两法去求:变是动一爻,复是把一体的阴阳整个翻过来。这样求出来的卦,不但爻辞与本卦相合,义理也就通透明白了。(第二十二章)
变为一爻之变,复为一体之复。即复变之辞而观之,自然之义,无不与本卦吻合,以见阴阳之气。如蒙上九曰:“击蒙。”变为师,上六则云“小人勿用。”屯初九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变为比,初六则云“有孚比之,无咎。”此一爻之辞合也。如大有上体复需,有饮食之燕;下体复晋,有昭明之德。升上体复姤,姤一阴升;下体复复,复一阳升。此一体之义合也。苟卦义未审,能以此求之,自然明矣。
「变」是变动一爻,「复」是把上体或下体整个阴阳翻转。就着变卦、复卦的爻辞来看,那自然而然的义理没有不跟本卦相吻合的,由此可以看见阴阳之气的实际走向。举例说:蒙卦上九爻辞是「击蒙」,把这一阳爻变成阴,就成了师卦,师卦上六说「小人勿用」——击去蒙昧与不用小人,意思正好接得上。屯卦初九的《象传》说「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把这一阳爻变成阴,就成了比卦,比卦初六说「有孚比之」,不会有过错——屈尊得民与诚信相亲,意思也接得上。这是一爻之辞相合的例子。再如大有卦(下乾上离),上体离翻为坎,就成了需卦,需卦《大象》有「君子以饮食宴乐」的宴饮之义;下体乾翻为坤,就成了晋卦,晋卦有「明出地上」的昭明之德。升卦(下巽上坤),上体坤翻为乾,成姤卦,姤是初位一阴上升;下体巽翻为震,成复卦,复是初位一阳上升。这是一体之义相合的例子。倘若卦义看不透,能用这个办法去求,自然就明白了。
第二十三章 履畜倒置与八体之误
古今传易,舛讹为多。履畜八体,最为害义。二十三章
从古到今流传下来的《易》,讹误很多。其中履卦与小畜卦的先后被排颠倒,以及《说卦》里八卦配人身八体的错配,为害义理最深。本章是全书唯一一处正面校勘旧本的文字。(第二十三章)
按卦序,当先履而后小畜。今小畜在先,则二卦画象反对,文义缪乱,而不可考。又以八卦本对八体,独阕其鼻。乃以巽言股,股即系是也。若股可言,则又遗其肱,且与羲皇八卦不相应也。兹盖传者舛误耳,能不害义乎?试辨之,一柔自姤变同人,同人变履,履变小畜,小畜变大有,犹之一刚自复变师,又变谦,又变豫,又变比,皆自然之序不易也。今谦既在豫上,则知履不当在小畜下。当密探宣尼述九卦,以履为用九,谦用十五,复用二十四,皆《龙图大衍》定数。则履在小畜上,为第九卦也明矣。又履与无妄对义,既以大畜反无妄而居下,则知小畜反履而居下无疑矣。今序卦非宣尼旨,失其本真也。
按卦的次序,本该先履而后小畜。如今《序卦》把小畜排在前面,两卦的画象反对关系就乱了,文义纠缠不清,无从考究。再者八卦本来是配人身八体的,偏偏漏掉了鼻,却拿巽去配大腿——股就是大腿。既然可以配腿,为什么又漏了胳膊?而且这样配法与伏羲八卦的方位也对不上。这些都是传写的人弄错了,能不妨害义理吗?试为辨明:以一个阴爻在五阳中上行为例,它在初位是姤,升到二位是同人,升到三位是履,升到四位是小畜,升到五位是大有;正如一个阳爻在五阴中上行,在初位是复,二位是师,三位是谦,四位是豫,五位是比——这都是自然的次第,不可更动。如今《序卦》既然把谦排在豫之上(三位在四位之前),可见履也不该排在小畜之下。再仔细推究孔子在《系辞下》三陈九卦,以履为「用九」,谦为「用十五」,复为「用二十四」,这些都是《龙图》大衍的定数,那么履排在小畜之上、位居第九卦,就很明白了。又,履与无妄两卦阴阳互对:既然是以大畜承接无妄而居于其下,可知也该以小畜承接履而居于其下,毫无疑问。现行《序卦》并不是孔子的本旨,已经失去它的本来面目。
八体,乃艮为鼻,巽为手耳。《传》曰:“鼻者,面之山也。”又曰:“风能鼓舞万物,而手之所以舞也,”盖乾为首,坤为腹,天地定位也。坎为耳,离为目,水火相逮也。艮为鼻,兑为口,山泽通气也。巽为手,震为足,雷风相薄也。此羲皇八卦之应矣,其理昭昭。但学者承误效尤,见不高远,其失至此。真人闵之,故开其眼目。
至于八体的正确配法,应是艮配鼻、巽配手。古《传》说「鼻子是脸上的山」,所以艮山配鼻;又说「风能鼓动万物,正如手之所以能舞」,所以巽风配手。这样一来:乾为头、坤为腹,对应「天地定位」;坎为耳、离为目,对应「水火相逮」;艮为鼻、兑为口,对应「山泽通气」;巽为手、震为足,对应「雷风相薄」。这才与《说卦》所述伏羲八卦的四对方位一一相应,道理清清楚楚。只因学者沿袭旧误、互相效仿,眼界不够高远,才错到这个地步。麻衣真人怜悯他们,所以特地点破,替他们开开眼。
第二十四章 日用之间无非易
画卦取象,本为特物。见于曰用,无所不合。二十四章
画卦所取的象,本来就是针对具体事物而设的。它显现在人的日常起居应用之中,没有一处对不上。本章反对把《易》当作写在竹帛上供人诵读的一部书,主张它本是一套随时随物可以验证的活道理。(第二十四章。源文「曰用」即「日用」。)
羲皇画卦,非谓出私意。撰写一《易》道于方册上,以诲人也。特以顺时应物,则以见于曰用之间耳。以粗迹言之,如以钱博,六纯字,乾也。六纯背,坤也。差互,六子也。若反则未胜,至纯则乾坤成矣。又如优人呈伎,壮者任其难,六子也。老者敛其利,乾坤也。此皆理之自然。即此理以察其余,则是行止坐卧纤悉举天下皆《易》,无可拣择者。但百姓昏昏,曰用之而罔觉矣。
伏羲画卦,并不是凭自己的主意,写出一套《易》道放在简册上来教训人。他只是顺着时令、应着事物,把道理呈现在日常应用之间罢了。就浅近的迹象来说:譬如掷钱赌博,六枚全是字面,就是纯阳的乾;六枚全是背面,就是纯阴的坤;字背参差不齐,就是六子。字背反覆错杂时胜负未定,掷到纯一之数,乾坤便成局了。又譬如艺人上场演技,年轻力壮的去担当高难的活儿,那是六子;年老的坐收其利,那是乾坤。这都是自然之理。就着这个理去观察其余,那么行走、停立、坐卧,一切细微的举动,举天下无一不是《易》,没有哪一件可以挑出去不算。只是百姓浑浑噩噩,天天用着它却毫不自觉。
第二十五章 中爻互体如纳音切脚
中爻之义,足为造化。纳音为切脚,其理则一。二十五章
一卦中间四爻(二、三、四、五)所搭出的互体,其含义足以代表造化生成之机。这跟六十甲子的纳音、跟反切注音的取字法,道理是同一个:都是两样东西相交而生出第三样。(第二十五章)
纳音,甲为木,子为水,甲子交合则生金。切脚,如德为父,红为母,德红反切即东字。卦体亦然。上体为乾,下体为坤,交错乃生六子,即中爻二三四五也。二三四五,造化之气,参互成卦。如屯中有剥,蒙中有复,主此一卦每具于四卦中,皆得祸福倚伏之象。如屯、比、观、益中皆有剥、蒙、师、损中皆有复是也。
先说纳音:天干甲属木,地支子属水,甲与子交合,纳音却生出金(甲子乙丑海中金)。再说反切:以「德」为上字(父),以「红」为下字(母),德、红相切便读成「东」字。卦体也是这样。上体是乾,下体是坤,两体交错就生出六子,落到卦画上,就是二、三、四、五这四个中爻。二三四五这四爻所含的正是造化之气,彼此参错互搭又成一卦。譬如屯卦里含着剥卦——屯的二三四爻为坤、三四五爻为艮,合成山地剥;蒙卦里含着复卦——蒙的二三四爻为震、三四五爻为坤,合成地雷复。同一个互卦每每分布在四个卦里,都能显出祸福相依相伏的象。比如屯、比、观、益四卦里都含着剥,蒙、师、损(连同临卦)里都含着复(源文只举三卦,当脱「临」字)。
第二十六章 卦序有本有余气
反对正如,甲子乙丑。有本有余,气序自然。二十六章
卦与卦的反对关系,就像甲配乙、子配丑一样:前一个是本气,后一个是本气所余。卦序之所以这样一前一后地排下来,是气的自然次第,不是圣人有意安排。(第二十六章)
大凡一物,其气象必有本有余。余气者,所以为阴也。本,其阳也。如十干甲乙,乙者甲之余气也。丙丁,丁者丙之余气也。如十二支子丑,丑者子之余气也。寅卯,卯者寅之余气也。卦亦由是。坤者,乾之余气也。蒙者,屯之余气也。讼者,需之余气也。痹贿,师之余气也,且乾而后坤,屯而后蒙,需而后讼,师而后比,虽故有其义,然其所以相次者,皆其余气也,自然之理耳。学者不悟,谓圣人固以次之,是未知反对关键之键也,失之远矣。
大凡一样东西,它的气象必定分作本气与余气两截。余气就是其中属阴的部分,本气就是其中属阳的部分。像十天干里的甲和乙,乙就是甲的余气;丙和丁,丁就是丙的余气。像十二地支里的子和丑,丑就是子的余气;寅和卯,卯就是寅的余气。卦也是这个道理:坤是乾的余气,蒙是屯的余气,讼是需的余气,比是师的余气(源文「痹贿」是「比者」的写讹)。所以乾之后接坤,屯之后接蒙,需之后接讼,师之后接比;这些卦序固然各有《序卦》所讲的义理,但它们之所以一个紧接一个,根子都在余气相续,是自然之理罢了。学者不悟,以为是圣人特意这样排定的,这就是不懂反对之说的关键所在,离题太远了。
第二十七章 六画即天地四方
每卦之体,六画便具。天地四方,是为六虚。二十七章
每一卦的卦体,六道爻画一摆出来,天、地和东西南北四方这六个方位就齐备了,这就叫「六虚」。本章反对把「六虚」讲成六道爻画本身,主张六画只是这六个方位的写照。(第二十七章)
初爻为地,上爻为天,二爻为北,五爻为南,四爻为西,三爻为东。天地四方,每卦之体,皆具此义,是为六虚。《大传》:“变动不拘,周流六虚”正谓此耳。学者不悟,谓六虚天地四方,乃六画也,殊不知六画乃天地四方之象。此之谓纸上工夫,不知落处也。
初爻代表地,上爻代表天,第二爻代表北,第五爻代表南,第四爻代表西,第三爻代表东。天、地加上东西南北,每一卦的卦体都具备这层含义,这就叫「六虚」。《系辞下传》说「变动不居,周流六虚」(源文「不拘」当作「不居」),讲的正是这个。学者不悟,以为所谓六虚天地四方就等于那六道爻画;殊不知六道爻画只是天地四方的象征而已。这就叫作只在纸面上做功夫,不知道它落实在哪里。
第二十八章 乾坤包六子之象与数
乾坤六子,其象与数。乾坤之位,皆包六子。二十八章
乾坤与六子之间,无论从象上看还是从数上看,乾坤总是站在两头,把六子整个包在中间。本章要人明白六子不能自外于乾坤,它们始终在乾坤的范围之内。(第二十八章)
象谓坤卦上中下加三乾画,便生三男。以乾卦上中下加三坤画,便生三女。乾坤之体,皆在外,六子皆包于其中也。数谓若画乾数三,巽离兑四,震坎艮五,坤六。坤数六,震坎艮七,巽离兑八,乾九。乾坤之策皆在外,六子皆包于其中也。此象之自然,有不可得而容心者。
先说象:把坤卦的下、中、上三画分别换成一道乾的阳画,就依次生出震、坎、艮三个男卦;把乾卦的下、中、上三画分别换成一道坤的阴画,就依次生出巽、离、兑三个女卦。乾坤两个纯体始终在最外边,六子都被包在中间。再说数:以画数论,阳画算一、阴画算二,则乾是三,巽、离、兑各是四,震、坎、艮各是五,坤是六——三与六在两端,四与五在当中。以策数论,阳画算三、阴画算二,则坤是六,震、坎、艮各是七,巽、离、兑各是八,乾是九——六与九在两端,七与八在当中。可见乾坤的策数总在外围,六子全都包在里面。这是卦象本身自然如此,谁也不能凭私意增减安排。
第二十九章 爻数三百八十四合于闰
爻数三百八十又四,以闰求之,其数吻合。二十九章
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这个数目要拿闰法去核对,才刚好吻合。本章反对汉儒用「六日七分」之类办法去凑合爻数,主张爻数本来对应的是含闰之年。(第二十九章)
爻数三百八十又四,真天文也。诸儒求合其数而不可得。或谓一卦六曰七分,或谓除震离坎兑之数,皆附会也。倘以闰求之,则三百八十四数,自然吻合,无余欠矣。盖天度或嬴或缩,至三年,乾坤之气数始足于此也。由汉以来不悟,惟真人得其说。
三百八十四这个爻数,确实是取自天文。历来诸儒想把它跟历数对上却对不上:有人用孟喜的卦气说,讲一卦当六日七分;有人主张先扣除震、离、坎、兑四正卦的爻数再算——这些都是牵强附会。倘若拿闰法去求,三百八十四这个数自然吻合,不多也不少。因为天行的度数有时有余、有时不足,要积到三年置一闰,乾坤的气数才在这里凑满。自汉代以来无人悟到这一层,只有麻衣真人讲出了这个道理。
第三十章 二十四爻为闰数
二十四爻,求之八卦。画纯为叠,是为闰数。三十章
三百八十四比三百六十多出来的二十四爻,要到八卦上去找根源:八纯卦的爻画在诸卦中已经重复算过一遍,这重复出来的部分就是「叠数」,也就是闰数。(第三十章)
一岁三百六十,而爻数三百八十四,则是二十四爻为余也。以卦画求之,是为叠数。何以言之?夫既有八卦矣。及八卦互相合体,以立诸卦。则诸卦者,八卦在其中矣。而别又有八纯卦,则其合体八卦为重复,而二十四数为叠也。是以三百六十为正爻,与每岁之数合。而三百八十四,与闰岁之数合矣,则是闰数也。岂惟见于数,亦见于象。人知之该鲜矣。
一年三百六十日,而爻数是三百八十四,多出来的二十四爻便是余数。到卦画上去找,这就是「叠数」。怎么讲?既然先有了八个经卦,八卦再两两相合,立起六十四个重卦,那么六十四卦里头本已包含着这八卦了;可是另外又单列出八个纯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各自相重),这八个纯卦所用的经卦就等于重复计算了一遍,八卦二十四画,所以二十四这个数是「叠」出来的。因此三百六十为正爻,与平年的日数相合;三百八十四则与闰年的日数相合,正是闰数。这层意思不但见于数目,也见于卦象。懂得它的人实在太少了。
第三十一章 八卦八变而气尽
一岁之数,三百六十。八卦八变,气数已尽。三十一章
一年的日数是三百六十。以八个纯卦为宫首,每宫各经八次变化,六十四卦就排完了,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这八种气也就穷尽无余。(第三十一章)
乾、姤、遁、观、剥、晋、大有,八变而复乾,则天之气尽。坤、复、临、泰、大壮、夬、需、比,八变而复坤,则地之气尽。震、豫、解、恒、升、井、大过、随,八变而复震。则雷之气尽。艮、贲、大畜、损、睽、履、中孚、渐,八变而复艮,则山之气尽。
乾宫依次是乾、姤、遁、否、观、剥、晋、大有,变到第八次又回到乾,天的气就穷尽了(源文脱「否」卦,据第十九章注可补)。坤宫依次是坤、复、临、泰、大壮、夬、需、比,八变回到坤,地的气就穷尽了。震宫依次是震、豫、解、恒、升、井、大过、随,八变回到震,雷的气就穷尽了。艮宫依次是艮、贲、大畜、损、睽、履、中孚、渐,八变回到艮,山的气就穷尽了。这里的「变」是从初爻起逐爻上变,变到第五爻为止,再回过头变第四爻成游魂,末了下体全复成归魂,最后归本宫。
离、旅、鼎、未挤、蒙、涣、讼、同人、八变而复离,则火之气尽。巽、小畜、家人、益、无妄、噬嗑、颐、蛊。八变而复巽,则风之气尽。兑、困、萃、咸、蹇、谦、小过、归妹,八变而复兑,则泽之气尽。凡此八卦,各八变,八八64数,则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气无余蕴矣。是为一义。
离宫依次是离、旅、鼎、未济、蒙、涣、讼、同人,八变回到离,火的气就穷尽了(源文「未挤」当作「未济」)。巽宫依次是巽、小畜、家人、益、无妄、噬嗑、颐、蛊,八变回到巽,风的气就穷尽了。兑宫依次是兑、困、萃、咸、蹇、谦、小过、归妹,八变回到兑,泽的气就穷尽了。(源文独缺坎宫一行,其序当为坎、节、屯、既济、革、丰、明夷、师,八变回到坎,水的气就穷尽了;否则下文「八八六十四」之数不足。)这八个宫各变八次,八八六十四,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气就再没有剩余的蕴藏了。这是一种解法。
第三十二章 进数退数皆六
数成于三,重之则六。其退亦六,是为乾坤。三十二章
气的数目成立于三,把三重叠一次便是六。往回退的一路也同样是六。这一进一退的两个六,就是乾与坤。三画的经卦、六画的重卦,来历都在这里。(第三十二章)
夫气之数,起于一,偶于二,成于三,无以加矣。重之则为六也。然三,少阳也。六,太阳也。三,春也。六,夏也。此乾之数也,是为进数。其退亦六。三,少阴也。六,太阴也。三,秋也。六,冬也。此乾坤之数也,是为退数,三画为经卦,六画为重卦者,凡以此而已。
气的数目,起头是一,配对成二,到三就完成了,再也加不上去。把三重叠一次就成六。就进的一路说:三是少阳,六是太阳;三配春,六配夏——这是乾的数,叫作进数。就退的一路说,也同样是六:三是少阴,六是太阴;三配秋,六配冬——这是坤的数,叫作退数。三画立为经卦、六画立为重卦,根据全在这里。
第三十三章 物数进退相半
凡物之数,有进有退。进以此数,退以此数。三十三章
凡是事物的数,都有往前进的一半和往后退的一半。进的时候用这个数,退的时候还是用这个数,盛与衰所用的度量完全相同。(第三十三章)
大抵物理,其盛衰之数相半。方其盛也,既以此数。及其衰也,亦以此数。若一岁十二月,春夏为进数,秋冬为退数。昼夜十二时,自子为进数,自午为退数。人寿百岁,前五十为进数,后五十为退数。以至甲为进数,乙为退数。子为进数,丑为退数。细推物理,无为然。世儒论教,但衍为一律,殊不明阴阳进退之理,惟真人独得其说。
大体上说,事物之理,盛的数和衰的数各占一半。正当兴盛的时候用这个数,等到衰落的时候还是用这个数。比如一年十二个月,春夏是进数,秋冬是退数;一昼夜十二个时辰,从子时起是进数,从午时起是退数;人寿百年,前五十年是进数,后五十年是退数。以至于天干甲是进数、乙是退数,地支子是进数、丑是退数。细细推求物理,没有一样不是这样(源文「无为然」当作「无不然」)。世上的儒者论数,只会把它推衍成一条笼统的通例,全然不明白阴阳有进有退的道理,唯独麻衣真人讲出了这层意思。
第三十四章 凡具于形便具十数
凡具于形,便具五数。五数既具,十数乃成。三十四章
凡是成了形的东西,就具备「五」这个数;五既具备,「十」这个数也就随之而成。这是因为有形之物必定方正,方正就有四方,四方加中央为五,五再展开便成十。(第三十四章)
凡丽于气者,必圆,圆者,径一而围三。天所以有三时者,以其气也。凡丽于形者,必方。方者,径一而围四。地所以有四方者,以其形也。天数三,重之则六。地数五,重之则十。何谓十?盖有四方,则有中央,为五。有中央四方,则为四维,复之中央,是为十也。菲特地为然,凡丽于形,便具十数,解若此也。
凡是附着于气的东西一定是圆的,圆形按古率是直径为一、周长为三。天之所以有三辰(日、月、星)之数,就因为它属气(源文作「三时」)。凡是附着于形的东西一定是方的,方形是边长为一、周长为四。地之所以有四方,就因为它属形。天数是三,重叠一次便是六;地数是五,重叠一次便是十。为什么是十?有了四方,就有一个中央,合为五;有了中央和四方,再补上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维,连中央重计一次,便成了十。不单是地如此,凡是附着于形的东西都具备十数,道理都像这样(源文「菲特」当作「非特」)。
第三十五章 得一者不动
大衍七七,其一不用。凡得一数,理自不动。三十五章
大衍之数用七七四十九,其中还有一根不用。凡是占据「一」这个位置的,都是宗本、主宰,按理本来就该不动。(第三十五章)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卦一而不用。不用之学,学者徒知一为太极不动之数,而不知义实落处也。何则?一者,数之宗本也。凡物之理,无所宗本则乱,有宗本焉,则不当用,用则复乱矣。且如轮之运,而中则止。如铬之行,而大者后。如网之有纲,而纲则提之。如器之有柄,而柄则执之。如元首在上。手足为之举。如大将居中,而士卒为之役。如君无为,而臣有为。如贤者尊,而能者使。是知凡得一者,宗也,本也,主也,皆有不动之理。一苟动焉,则其余错乱,而不能有所施设者矣。
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用四十九,另挂出一根不用(源文「卦一」即「挂一」)。关于这「不用之一」的学问,学者只知道说一是太极、是不动之数,却不知道这话究竟落实在哪里。为什么?因为「一」是数的宗本。凡事物之理,没有宗本就散乱;既有了宗本,就不该拿它去参与运作,一参与运作反倒又乱了。譬如车轮转动,而轴心是静止的;譬如大车前行,而最尊的车辂反在后面;譬如网有纲绳,纲绳是用来提网的;譬如器物有柄,柄是用来执握的;譬如头颅在上不动,手脚替它行动;譬如主将坐镇中军,士卒替他奔走;譬如君主无为,臣下有为;譬如贤者受尊崇,能者被差遣。由此可知,凡是占「一」这个位置的,就是宗、是本、是主,都有不动的道理。这个一一旦自己动起来,其余的就全乱了,什么也施展不开。
第三十六章 揲蓍本数当为四十八
策数六八,八卦定数。卦数占卦,理之自然。三十六章
揲蓍的策数是六八四十八,这是八卦本身定下的数目。用八卦自己的数去占八卦所成的卦,才是理所当然。本章反对通行揲法把四十九根全数投入操作,主张真正参与运算的本数只有四十八。(第三十六章)
八卦经画二十四,重之则四十八,又每卦八变,684十八。则四十八者,八卦数也。大衍之数五十者,半百一进数也。其用四十九者,体用全数也。五十除一者,无一也,易无形埒是也。四十九有卦一也者,有一也,《易》变为一是也。一不用者,数之宗本也,可动也。用四十八者,取八数变以占诸卦也。一变为七,七变为九。此之谓也。
八个经卦共二十四画,重叠成六画卦就是四十八;又每宫八变,八乘六也是四十八(源文「684十八」是「亦四十八」一类文句的写讹)。可见四十八正是八卦之数。大衍之数所以为五十,是「半百」再进一位之数;所以只用四十九,是把体和用合起来算的全数。五十里除去一,表示「无一」,也就是《列子》说的《易》无形埒(无形无兆);四十九里挂出一,表示「有一」,也就是「《易》变而为一」。这个一之所以不用,因为它是数的宗本,不可以动(源文「可动也」当作「不可动也」)。真正拿来用的四十八,是取八卦之数变化,用它去占各卦。所谓「一变为七,七变为九」,说的就是这个。
今筮者于五十数,先置一于前,乃揲之以四十九。或先去其一,欲于四十九数中除一,而终合之。是二者皆全用四十九数,曾不知本卦之本数也。以致误置一于本卦数中,遂有五与九之失也。且以揲之寄数,但论其多少,而五与九,则无损益于多少之数。而于阴阳正数,亦自无碍。揲法不取其正数,而取其余数,盖从其简便也,简便,谓一见多少。若待视正数,则烦难矣。又多少之说,无所经见,知古人但以记数也。
如今占筮的人,面对五十根蓍草,有的先把一根放在前面搁着,再拿四十九根去揲;有的先去掉一根,想在四十九之中再除一根,末了又把它合回去。这两种做法,其实都是把四十九根全数投入运算,压根不知道成卦所依据的本数是多少,以致错把那不用的一根也算进了本卦之数,于是揲余才出现「五」和「九」这两个数的差失。况且揲蓍时寄放的余数,只论它是多是少,「五」和「九」对于多少的判别并无增减作用,对阴阳的正策数也毫无妨碍。揲法不取正数而取余数,本来只是图个简便——所谓简便,就是一眼看出是多是少;若要每次去数正数,那就烦难了。再说「多」「少」这套说法,在经文里找不到出处,可见古人不过用它来记数罢了。
《大传》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谓大衍数本五十,而止用四十九,则其一己先除矣,更无五十全数。分而为二以象四,谓止于四十九数中分而为二也。挂一象三,挂为悬,谓之四十九数中悬挂其一而不用也。筮法,一揲得五与四,四谓之三少。得九与八,八谓之三多。二揲,则五与九已矣。但得三个四,亦谓之三少。得三个八,亦谓之三多,方初得五与久也。而老阳之策三十六,老阴之策二十四,及次正得四与八也,而阴阳之策数如前。则是五九固无损益于多少数,而于阴阳之策正数亦自无伤也。因知四十八数而误用其九,断然而明矣。或者又谓揲法得奇偶数。殊不知二揲则五豫九已尽。所以观其余数,而不观其正数,特以从其简便也。
《系辞上传》说:「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意思是大衍之数本为五十,而只用四十九,那一根已经先除掉了,再没有五十的全数可用。「分而为二以象两」,是说只在这四十九根里分成两堆(源文「象四」当作「象两」)。「挂一以象三」,挂就是悬,是说在四十九根中悬出一根搁着不用。就筮法而论:第一变的挂扐之余得五或得九,五与后两变的四、四合称「三少」,九与后两变的八、八合称「三多」;到第二、三变,五和九就不再出现了,只得三个四也叫三少,只得三个八也叫三多。当初第一变得五或得九时(源文「五与久」当作「五与九」),老阳之策为三十六、老阴之策为二十四;到后两变正得四与八时,阴阳的策数还是照旧。可见「五」「九」既不影响多少的判定,对阴阳正策之数也毫无损伤。由此可知,本数原是四十八,而世人误把那第四十九根也用了进去,这一点是断然明白的。有人又说揲法所得的是奇数偶数,殊不知第二变以后五和九就都用尽了;之所以看余数不看正数,只不过是图简便而已。
第三十七章 五行生成之数与倍数
五行之数,须究落处。应数倍数,亦明特时。三十七章
五行的生数、成数,必须追究它究竟落实在哪个节气、哪一卦上。至于卦画中相应之数、成倍递增之数,也要弄清它各自对应的特定时节。本章反对只会背诵「天一生水、地二生火」而说不出所指的读法。(第三十七章)
天一生水,坎之气孕于乾金,立冬节也。地二生火,离之气孕于巽木,立夏节也。天三生木,震之气孕于艮水,山高地厚,水泉出焉,立春节也。地生四金,兑之气孕于坤土,立秋节也。天五盛土,离寄戊而土气孕于离火,长夏节也。凡此皆言其成象矣。天一与地6合而成水,乾坎合而成水于金,冬至节也。地二与天七合二成火,巽离合而火成于木,夏至节也。天三与地八合而成木,艮震合木成于水,春分节也。地四与天九合而成金,坤兑合而金成于土,秋分节也。天五与地十合而成土,离寄于己而土成于火也。凡此,皆言其成形矣。
先讲生数所对应的节气:天一生水,是坎的水气孕育在乾的金里,当立冬;地二生火,是离的火气孕育在巽的木里,当立夏;天三生木,是震的木气孕育在艮的水里——山高地厚,泉水就从那里流出来,当立春;地四生金,是兑的金气孕育在坤的土里,当立秋(源文「地生四金」当作「地四生金」);天五生土,是离寄戊土而土气孕育在离的火里,当长夏(源文「天五盛土」当作「天五生土」)。以上讲的都是五行「成象」的阶段。再讲成数所对应的节气:天一与地六相合而成水,乾与坎相合,水成于金,当冬至;地二与天七相合而成火,巽与离相合,火成于木,当夏至;天三与地八相合而成木,艮与震相合,木成于水,当春分;地四与天九相合而成金,坤与兑相合,金成于土,当秋分;天五与地十相合而成土,离寄己土而土成于火。以上讲的都是五行「成形」的阶段。
夫以五言相成数,虽儿童亦能诵。要其义实。纵老壮亦不知落处也。是之谓盲随古人,何以见《易》乎?以至先天诸卦,初以一阴一阳相间,次以二阴二阳相间,倍数至三十二阴三十二阳相间。《太玄》诸首,初以一阴一阳相间,此以三阳三阴相间,倍数至二十七阴二十七阳相间。此其理何在哉?以时物推之,自祖父子孙,有众寡之渐。自正二三四五六月,有微盛之滋,皆数之所以明理也。应数见前说。
这套五行相生相成之数,连小孩都背得出来;可要追问它的实义究竟落在哪里,即便老成之士也说不上来。这就叫作盲从古人,这样怎么可能看见《易》呢?再看先天六十四卦的次序:最下一爻是一阴一阳交替,第二爻是两阴两阳交替,往上依次加倍,到最上一爻便是三十二阴、三十二阳交替。扬雄《太玄》的八十一首也是同理:最下一位一位一变,往上依次三倍递增,到最上一位便是二十七、二十七地交替(源文「此以」当作「次以」)。这个道理的根据在哪里呢?拿时令与物类来推:从祖到父到子到孙,辈分越下人数越多,有一个由寡到众的递增;从正月、二月一路到六月,阳气有一个由微到盛的滋长。这些都是用数来阐明理。至于所谓「应数」,前文已经讲过了。
第三十八章 生成之数相感
卦位生数,运以成数。生成之数,感应之道。三十八章
卦位上排的是一至五的生数,运行其上的是六至十的成数。生数与成数相加相配,正是天地彼此感应的途径。(第三十八章)
生数,谓一二三四五,阴阳之位也,天道也。成数,谓六七八九十,刚柔之德也,地道也。以刚柔成数,而运于阴阳生数之上,然后天地交感,吉凶叶应。而天下之事,无能逃于其间矣。阴阳之位,有所无形,在天也。刚柔则形,而以其在地也。
所谓生数,就是一、二、三、四、五,它们标示阴阳所处的位次,属天道。所谓成数,就是六、七、八、九、十,它们体现刚柔的性质,属地道。拿属刚柔的成数,运行在属阴阳的生数之上,然后天地才交相感应,吉凶才彼此和合相应(「叶应」即「协应」)。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能逃出这套感应之外。阴阳的位次只有位而没有形,因为它在天(源文「有所无形」当作「有位无形」);刚柔则已经成形,因为它在地。
第三十九章 一七九之变
一变为七,七变为九。即是卦妄,宜究其实。三十九章
由一变到七、由七变到九,这套数目落在卦上就是八宫的变次,看似虚玄,其实句句有着落,应当追究它的实指。(第三十九章)
《冲虚经》曰:《易》无形埒。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者,究也,复变而为一。盖卦爻自一变、二变、三变、四变、五变、六变、至七变,谓之归魂,而本宫之气革矣。更二变而极于九,遂复变为一而返本也。学者不悟经意溺空泛说,失之甚矣。
《冲虚真经》(即《列子·天瑞》)说:《易》没有形迹界限;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是穷究到头的意思,到了九就又变回一。这话落到卦上就是:卦爻从第一变、第二变、第三变、第四变、第五变、第六变,一直变到第七变,叫作「归魂」,本宫的气到此已经更革;再变两次,穷极于第九变,于是又回复为一,返归本宫。学者不能领会经文的本意,一味沉溺在空泛的玄谈里,就错得太远了。
第四十章 易非训作变易
名易之义,非训变易。阴阳根本,有在于是。四十章
「易」这个名字的含义,并不是训作「变易」。它指的是阴阳未分、无形无兆的那个本源状态,阴阳的根本就在这里。本章反对以字义训诂来定《易》之名,主张从宇宙生成的次第来定它。(第四十章)
《易》者,大易也。大易,未见气也。视之不见,所之不闻,循之不得,故曰《易》。《易》者,希微玄虚凝寂之称也。及易变而为一,一遍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复变而为一也。一者,形变之始也。清轻者上为天,重浊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中为人。谓之《易》者,知阴阳之根本有在于是也。此说本于《冲虚真经》,是为定论。学着盲然不悟,乃作变《易》之《易》,即是字言之,非宗旨之学也。唯扬雄为书,拟之曰:《太玄》,颇得之。道家亦以曰月为古之易字,盖其本阴阳而言也。
所谓《易》,就是「大易」(《列子》《乾凿度》作「太易」)。大易是连气都还没显现的阶段: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摸它摸不着,所以叫「易」(源文「所之不闻」当作「听之不闻」)。「易」这个字,正是希、微、玄、虚、凝、寂这一类境界的名称。等到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又变回一(源文「一遍」当作「一变」),这个「一」才是形质变化的开端。清轻的上升为天,重浊的下沉为地,冲和之气居中为人。把这门学问叫作《易》,正是要人知道阴阳的根本就在这个未分之境。这个说法本于《冲虚真经》,可以定为不移之论。学者茫然不悟,反把它讲成「变易」之易,那只是就字面立说,不是探本溯源的学问(源文「学着」当作「学者」)。只有扬雄仿《易》作书,取名《太玄》,算是颇得其意。道家也把日在上、月在下合成的字当作古「易」字,那也是本着阴阳来讲的。
第四十一章 活法在于自悟
《易》道弥漫,九流可入。当知活法,要须自悟。四十一章
《易》道弥漫周遍,诸子百家各条路子都能由此进入。学的人要懂得「活法」,而活法归根到底只能靠自己去悟,谁也替不了。(第四十一章)
《易》之为书,本于阴阳。万物负阴而抱阳,何适而非阴阳也?是以在人惟其所入耳。文王、周公以庶类入,宣父以八物入,斯其上也。其后或以律度人,或以历数人,或以仙道人。以此知《易》道无往而不可也。苟惟束于辞训,则是犯法也,良田未得悟耳。果得悟焉,则辞外见意,而纵横妙用,唯吾所欲,是为活法也。
《易》这部书,根子在阴阳。《老子》说万物背负着阴而怀抱着阳,那么天下哪一处不是阴阳呢?所以入门的路子全看各人从哪里进。文王、周公从万事万物的类别进入,孔子从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这八物进入,这是最上乘的走法。后来又有人从音律度量进入,有人从历法数术进入,有人从神仙修炼之道进入(三处「人」字皆当作「入」)。由此可知《易》道走到哪里都行得通。假如只把自己捆死在文辞训诂上,那就是落进了死法(源文「犯法」当与下文「活法」相对,当作「死法」),根子还是因为没有悟(源文「良田」当作「良由」)。真能悟了,就能在文辞之外看出意思,纵横施用,无不如意,这才叫活法。
故曰:“学《易》者当于羲皇心地者弛聘,无于周、孔言语下拘挛。”
所以说:「学《易》的人,应当在伏羲当初那一片心地上纵横驰骋,不要被拘束蜷缩在周公、孔子的言语底下。」(源文「心地者弛聘」当作「心地上驰骋」。)这两句是全书的宗旨所在。
第四十二章 易道所以浅狭
世俗学解,浸渍旧闻。失其本始,《易》道浅狭。四十二章
世俗那一套解经的办法,从头到尾泡在旧有的成说里,把《易》原本的出发点丢掉了,《易》道于是变得又浅又窄。这是全书的收束,回应第四章「周孔孤行、易道复晦」之说。(第四十二章)
羲皇氏正《易》,《春秋》比也。周、孔明《易》,作传比也。左氏本为《春秋》作传,而世乃玩其文辞,致左氏孤行,而《春秋》之微旨泯矣。《易》之有辞,本为羲皇发扬。学者不知借辞以明其画象,遂溺其辞,加以古今训注而袭谬承误,使羲皇初意不行于世,而《易》道于此浅狭矣。呜乎!
伏羲氏所立的正《易》,好比孔子所修的《春秋》经;周公、孔子阐明《易》理,好比左氏为《春秋》作传。左氏本是替《春秋》作传的,可后世只顾玩味《左传》的文辞,弄得《左传》独自流行,《春秋》的精微本旨反而湮没了。《易》之所以有辞,本是为了替伏羲的卦画作发扬。学者不懂得借文辞去照明卦画之象,反倒沉溺在文辞里,再加上古今的训解注疏辗转因袭、以讹传讹,遂使伏羲当初的本意不能通行于世,《易》道就这样变得浅薄狭隘了。可叹啊!
麻衣道者《正易心法》后序
麻衣道者《羲皇氏正易心法》,顷得之庐山一异人。或云许坚。或有疑而问者,余应之云:“何疑之有?顾其议论可也。”昔皇帝《素问》,孔子《易大传》,世尚有疑之,尝曰:世固有能作《素问》者乎?固有能作《易大传》者乎?虽非本真,亦皇帝、孔子之徒也。
麻衣道者这部《羲皇氏正易心法》,是我近来从庐山一位异人那里得到的,有人说那人就是许坚。有人怀疑此书的来历而来相问,我回答说:「有什么可疑的?只要看它的议论站不站得住就行了。」从前黄帝的《素问》、孔子的《易大传》,世上尚且有人怀疑,曾经有人说:世间难道真有人能写得出《素问》吗?真有人能写得出《易大传》吗?就算不是本人的手笔,也总是黄帝、孔子那一门的传人所作(源文「皇帝」即「黄帝」)。
余于《正易心法》,亦曰:世固能有作之者乎?虽非麻衣,是乃麻衣之街徒也。胡不观其文辞议论乎?一滴千金,源流天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翩然于羲皇心地弛聘,实物外真仙之书也。读书十年方悟,浸渍触类,以知《易》道之大如是也。得其人,当与共之。
我对《正易心法》也这样说:世间难道真有人写得出这样一部书吗?就算不是麻衣本人,也一定是麻衣一门的徒众(源文「街徒」当作「徒」类之称)。何不去看看它的文辞议论呢?一滴便抵得千金,源流出于天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它翩然地在伏羲那一片心地上驰骋,实在是超然物外的真仙之书。我读了十年才领悟,浸润日久、触类旁通,这才知道《易》道广大竟到如此地步。将来遇到合适的人,应当拿它与之共享。
崇宁三年三月九曰,庐峰隐者李潜几道书。
崇宁三年(公元一一〇四年)三月初九日,庐峰隐者李潜、字几道题记。
跋
五代李守正叛河中,周太祖亲征。麻衣语赵韩王曰:“李侍中安得久?其城中有三天子气。”末岁,城陷。时周世宗与宋朝太祖侍行。钱文僖公若水,陈希夷每见,以其神观清粹,谓可学仙,有升举之分。见之未精,使麻衣决之。麻衣云:“无仙骨,但可作贵公卿耳。”夫以神仙与帝王之相,岂可识哉?麻衣一见决之,则其识为何如也?即其识神仙、识帝王眼目以论《易》,则其出于寻常万一也,固不容于其言矣。
五代时李守正在河中叛乱,后周太祖郭威亲自出征。麻衣道者对赵韩王(赵普,后封韩王)说:「李侍中哪里守得长久?他那座城里有三位天子的气象。」到年终,城果然被攻破。当时后周世宗柴荣和宋太祖赵匡胤都随军在侧——连同郭威,正是三位天子。又有钱文僖公钱若水,陈希夷每次见他,都觉得他神采清朗纯粹,说他可以学仙,有飞升的份;只是自己看得还不够精准,便请麻衣来判定。麻衣说:「没有仙骨,只能做个显贵的公卿罢了。」神仙之相与帝王之相,哪里是轻易能辨认的?麻衣一眼就断定了,可见他的眼力何等了得。就凭这副能识神仙、能识帝王的眼睛来论《易》,那自然远远超出寻常人千万倍,他的话是断断不容轻议的。
乾道元年冬十有一月初七曰,玉溪戴师愈孔文撰。
乾道元年(公元一一六五年)冬十一月初七日,玉溪戴师愈、字孔文撰写此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