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举正
卷上·比卦 泰卦 否卦 同人卦 谦卦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卷上·乾卦
乾卦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注:纯修上道,则处下之礼旷。终日乾乾,至于夕犹惕若厉也。谨按:定本犹字在惕字上,则夕字为绝句;今则惕字在犹字上,则惕字为绝句,则下若字宜训为如。夕字为绝句,则若字宜为语辞;若字为语辞,则与周公爻辞体同,亦与夫子文言义合,又与注意相顺。
《乾》卦九三爻辞「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王弼注说:一味专修在上之道,居下位应有的礼数就荒废了;所以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到了入夜仍旧惕然戒惧,如同身处危境。郭京谨按:可靠的定本作「至于夕犹惕若厉」,「犹」字在「惕」字之上,是以「夕」字断句;今本却作「至于夕惕犹若厉」,把「惕」字移到「犹」字之上,成了以「惕」字断句,下面的「若」字便只能训为「如同」。依定本以「夕」字断句,「若」字就应当是句末的语助词。「若」字作语助词,既合于周公爻辞的通例,也合于孔子《文言》的义理,更与王弼注文的语意相顺。
其爻辞则丰六二有孚发若吉,注云若语辞也;?九二用史巫纷若吉;节六二不节若,则嗟若,无咎;离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其文言则云虽危无咎矣。且虽危则是实有危,假如有人虽马坠不伤,虽病不死,则虽危是实有危也。若训为如,则与周公爻辞体背,又与夫子文言义乖,亦与注意不顺,足明转写误为颠倒矣。
就爻辞的通例来看:《丰》卦六二「有孚发若,吉」,王弼注中明说「若」是语助词;又有《巽》卦(原文此处卦名缺)九二「用史巫纷若,吉」;《节》卦六二「不节若,则嗟若,无咎」;《离》卦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都属同一格式。再看《文言》,说的是「虽危无咎矣」。既说「虽危」,便是确实有危难存在:好比有人从马上坠下却未受伤,身患疾病却未致死,所谓「虽危」正是实有其危。倘若把「若」训作「如同」,就既背离周公爻辞的体例,又违反孔子《文言》的义理,也与注文语意不顺,足以证明是传抄时把「犹」「惕」两字的次序颠倒了。
九五注:龙得在天,则大人之路亨也。谨按:得字误作徳行之徳字。龙若在九四之位,虽或跳跃,未得在天,则喻大人路未通也;今居九五之位,则是飞腾骞翥,得在于天,乃喻大人道路通达。得失之理,义切相当;喻其徳行,未详何徳也。
《乾》卦九五爻的注文当作「龙得在天,则大人之路亨也」,是说龙已能居于天上,大人的前路便告亨通。郭京谨按:其中的「得」字被误写成了德行的「德」字。龙若处在九四之位,虽然时或跳跃腾起,却还不能在天,正比喻大人的道路尚未通达;如今龙居九五之位,便是振翅高飞、直上云霄,已经得以在天,这才比喻大人的道路通行无阻。可见以「得」与「未得」立说,义理贴切相当;若改成德行的「德」,则不知所指的究竟是什么德,义理无从安放。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注:天也者,形之名也;干也者,用形者也。夫形也者,物之累也,有天之形而能永保无亏,为物之首,统之者岂非至健哉。万物资始而生,云施雨润,品类之物各得流布其形。大明乎终始之道,故六位不失时而成。升降无常,随时而用,处则乘潜龙,出则乘飞龙,故曰时乘六龙也。乘变化而御大器,静専动直,不失太和,岂非正性命之情者邪。谨按:干字误作健字。疏云:天是定体之名,干是体用之称,体即形也。足明用形是干,不合作健,误理昭矣。又脱万物资始四句。审详经文,细寻注义,足明转写脱遗也。
《乾》卦《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都依靠它而开始,它统摄着天;云气流行,雨泽施降,各类事物由此流布成形;彻底洞明终始之道,六爻之位依时而成,乘着六条龙来驾御天道;乾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王弼注说:「天」是就形体而立的名称,「乾」是运用这形体的力量。形体本是万物的拖累,唯独天有形体却能永远保全而无所亏损,位居万物之首,能统摄它的岂不正是至为刚健的乾道。万物依靠它开始而生,云施雨润,各类事物各自流布成就其形。彻底洞明终始的道理,所以六爻之位不失其时而各自成就。升降没有常规,随时而施用:潜藏时便乘潜龙,出显时便乘飞龙,所以说「时乘六龙」。乘着变化而驾御天这一大器,静时专一、动时刚直,不失去太和之气,岂不正是端正性命之实情的吗。郭京谨按:注中的「乾」字被误写成了「健」字。孔颖达疏说,「天」是就定体而立的名,「乾」是就体之功用而立的称,体就是形;足以证明「用形者」当作「乾」,不该作「健」,致误之理昭然。又,经文脱漏了「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四句;审读经文、细寻注义,足以证明是传抄之中脱落遗失。
文言第二节:是以动而有悔。注:文言首不论干而先说元。谨按:今本文言字上误增干字。既在乾文言,注义不合更举乾文言。既与王氏理殊,又乖易简之体。虽非反背入邪,终是不依正本。
《乾·文言》第二节:「是以动而有悔也。」王弼注说:《文言》开篇不先论「乾」而先说「元」。郭京谨按:今本在注文「文言」二字之上误增了一个「乾」字,成了「乾文言」。这段注本来就在《乾》卦《文言》之内,注文没有理由再标举一次「乾文言」;这既与王弼行文的义例不合,也违背《周易》崇尚简易的体裁。此处虽算不上背理入邪,终究是不依可靠的正本。
卷上·坤卦
坤彖注:地也者,形之名也;坤也者,用形者也。形字误作地字。地是定体之名,坤是用形之称,体即形也。秪合用坤顺之体用,不合用定体之地名。
《坤》卦《彖传》的注文当作:地,是就形体而立的名称;坤,是运用这形体的力量。今本却把上句的「形」字误写成了「地」字,读成「地也者,地之名也」。按「地」是就固定形体而立的名,「坤」是就运用形体而立的称,所谓体就是形。此处只该取「坤」这一柔顺之体的功用来立说,不该用指称定体的「地」名。
初六:履霜,坚冰至。注:始于履霜,至于坚冰,所谓至柔而动也刚。阴之为道,本于卑弱而后积著者也,故取履霜以明其始。象曰:履霜,阴始凝也。谨按:阴始凝也上误增坚冰字。履霜与坚冰时颇异,不合相连结义。疏云:初六阴气之微,初寒之始,履践其霜,微而渐积,乃至坚冰也。履霜者从初至三,坚冰者从四至上。观注寻疏,误亦昭然。
《坤》卦初六爻辞「履霜,坚冰至」,王弼注说:从踏霜起步,到结成坚冰,这就是所谓至为柔顺而一旦动起来却刚强。阴的运行之道,本是从卑微柔弱起步而后逐渐积累显著的,所以取「履霜」来说明它的开端。其《象传》当作「履霜,阴始凝也」。郭京谨按:今本在「阴始凝也」之上误增了「坚冰」二字。踏霜与结成坚冰,时令相隔甚远,不该连在一起结成一句义理。孔颖达疏说:初六是阴气微弱、寒意初起之时,脚下踏着薄霜,由微细而渐渐积累,才到坚冰。可见「履霜」指初爻到三爻,「坚冰」指四爻到上爻。对照注文、推寻疏义,此处增字之误也就显而易见。
文言第六节:犹未离其类也。注:犹未去其阴类,为阳所灭也。去字误作失字。谨按:注中去字本解经文离字,言上六虽阴盛似阳,尚未去离阴之体类,义在去离,非在失却。又秦书以前去字多作无字,转写笔误,理亦可知。
《坤·文言》第六节:「犹未离其类也。」注文当作:「犹未去其阴类,为阳所灭也。」今本把「去」字误写成了「失」字。郭京谨按:注中的「去」字本是用来解释经文「离」字的,是说上六虽然阴盛而貌似于阳,却尚未脱离阴的体类;语意落在「去离」上,不在「失却」上。再者,秦代书体以前「去」字多写成近于「无」字的形状,传抄时笔形相混而致误,其中缘由也可以推知。
卷上·屯卦 讼卦 师卦
屯卦六二:屯如邅如。注:时方屯难,正道未通,涉逺而行,难可以进。谨按:进字误作通字,亦有作济字者。且进义则理切,通与济则义疏。然王注易声势相避,成其文章,详诸义理,误亦可知。六三象曰:即鹿无虞,何以从禽也。脱何字。非但定本,详寻义理,何字不可无也。
《屯》卦六二爻辞「屯如邅如」,其注当作:正当屯难之时,正道尚未通达,跋涉远行,难以前进。郭京谨按:末句的「进」字被误作「通」字,也有本子作「济」字的。作「进」则义理贴切,作「通」或「济」则义理疏远。何况王弼注《易》讲究前后声调气势的避复以成就文章,上文既已说「正道未通」,下句自不当再用「通」字;细究义理,其误可知。又,六三《象传》当作「即鹿无虞,何以从禽也」,今本脱去了「何」字;不但定本有此字,细推义理,「何」字也断不可无。
讼:有孚窒惕,中吉。注:窒谓窒塞也,能惕然后可以获中吉。谨按:今本注在中吉字上。夫子彖辞六十四卦皆先举卦名释讫,次举爻辞,每句以义释之。讼则以上刚下险险而健讼释之,有孚窒惕则以刚来而得中释之,终凶则以讼不可成释之,利见大人则以尚中正释之,不利涉大川则以入于渊释之。若注在中吉字上,即是背夫子意义,又是隔注为句,古今注书无此例,用心详之见误矣。
《讼》卦卦辞「有孚窒惕,中吉」,注说:「窒」就是窒塞不通,能够戒惕然后才可以获得居中之吉。郭京谨按:今本把这条注错放在「中吉」二字之上。孔子所作《彖传》,六十四卦都是先标举卦名解释完毕,再依次标举卦爻之辞,一句一句地以义理加以解释:《讼》卦即以「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解释卦名,以「刚来而得中」解释「有孚窒惕」,以「讼不可成」解释「终凶」,以「尚中正」解释「利见大人」,以「入于渊」解释「不利涉大川」。若把注放在「中吉」之上,就既违背孔子的意旨,又造成以注文插入其间而截断经文之句;古今注书从无这种体例,用心细察便见其误。
彖注:不闭其源,使讼得至。谨按:得字误作不字。若闭其讼源,讼则不至;不闭讼源,则讼得至。得至不闭其源,义通;不至则与闭义弗合。观文寻义,误亦可知。
《讼》卦《彖传》的注文当作「不闭其源,使讼得至」。郭京谨按:其中的「得」字被误写成了「不」字。若堵塞了兴讼的根源,讼事自然不会到来;正因为不堵塞讼源,讼事才得以到来。作「使讼得至」,与上句「不闭其源」语意相通;作「使讼不至」,就与「不闭」的意思相抵触了。审视文句、推寻语义,其误也可以知晓。
师六五:田有禽,利执之,无咎。注:可以执之。经注之字并误作言字。谨按:定本之字行书向下引脚,稍类行书言字,转写相仍,遂成谬误,言字都无义理可安。
《师》卦六五爻辞「田有禽,利执之,无咎」,注文当作「可以执之」。今本经文与注文中的两个「之」字都被误写成了「言」字。郭京谨按:定本中「之」字以行书写出时末笔向下拖出脚势,形状略近于行书的「言」字,传抄者相沿承袭,于是成了讹误;若作「言」字,这两处根本安放不下任何义理。
卷上·比卦 泰卦 否卦 同人卦 谦卦
比彖曰:比吉。吉字下误增也字。凡彖先举爻辞后以义结,下皆有也字,爻辞下并无也字。且据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此三节爻辞下无也字,足为体例。又下经渐卦女归吉下亦误增也字,余六十二卦爻辞下并无也字,误亦明矣。
《比》卦《彖传》当作「比,吉」。今本在「吉」字之下误增了一个「也」字。凡《彖传》的体例,都是先标举卦爻之辞、然后以义理作结,作结之句的末尾才有「也」字,所举的爻辞之下并不带「也」字。就本卦而论:「原筮元永贞,无咎」,以「以刚中也」作结;「不宁方来」,以「上下应也」作结;「后夫凶」,以「其道穷也」作结。这三节所举爻辞之下都没有「也」字,足以证明是通例。此外,下经《渐》卦「女归吉」之下也同样误增了「也」字;其余六十二卦所举爻辞之下都没有「也」字,其误也就明白了。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注:处比之始,为比之首者也。夫以不信为比之首,则祸莫大焉,故必有孚,然后乃得免比之咎,故曰有孚比之无咎也。处比之首,应不在一,心无私吝,则莫不比之。著信立诚,盈溢乎质素之器,则物终来无衰竭也。亲乎天下,著信盈缶,应者岂一道而来,故必有它吉也。故必有孚字下,今本多误增盈缶字,从处比之首应不在一下方释盈缶之义。审详首末注理,义自明矣。
《比》卦初六爻辞「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注说:初六处在比附之初,是率先与人相亲比的人。若以不诚信来带头相比,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必须心怀诚信,然后才能免于比附之咎,因此说「有孚比之,无咎」。处在比附之首,所应的不限于一方,只要心中没有偏私鄙吝,众人就无不来亲附。彰明信实、树立诚意,充盈满溢于质朴无华之器,那么外物终究会来归而不会衰竭。亲附于天下,信实彰著如盈满之缶,来相应的岂止一条途径,所以必然另有意外之吉。郭京指出:今本在注文「故必有孚」四字之下多误增了「盈缶」二字;其实注文是从「处比之首,应不在一」以下才开始解释「盈缶」之义的。通篇细审注文的首尾脉络,义理自然明白。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失前禽,舍逆取顺也。今本舍逆取顺一句误在失前禽上。此小象三句释爻辞,其第一第三句并先举爻辞后以义结,中间一句独先申义后举爻辞,三百八十三爻并无此例,误亦明矣。
《比》卦九五爻辞「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其《象传》当作:「显比之吉,位正中也。失前禽,舍逆取顺也。」今本却把「舍逆取顺」一句错放在「失前禽」之上。这段小《象》用三句解释爻辞,第一句和第三句都是先标举爻辞、后以义理作结,唯独中间一句变成先申明义理、后标举爻辞;遍考三百八十三爻的小《象》都没有这种体例,其误也就明白了。
泰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注:干乐上复,坤乐下复。四处坤首,不固所居,见命则退,故曰翩翩也。坤爻皆乐下,已退则从,故不待富而用其邻也。莫不与已同其志愿,故不待戒而自孚也。象曰:翩翩不富,皆反实也。反误作失字。注云坤爻皆乐下复,九三注坤本下也,足明下是坤位本实之处,则义在翩翩然下反上归本实之地,乃非失其本实也。详文及注义可见矣。
《泰》卦六四爻辞「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注说:乾之诸爻乐于向上回复,坤之诸爻乐于向下回复;六四处在坤体之首,不安守所居之位,一见时命便退下,所以说「翩翩」。坤的各爻都乐于居下,六四已退,它们就随之而下,所以不必倚仗富有便能带动邻爻。众爻无不与自己志愿相同,所以不必告诫而自然相信。其《象传》当作「翩翩不富,皆反实也」。今本把「反」字误写成了「失」字。注文既说「坤爻皆乐下复」,九三的注又说「坤本下也」,足以证明下位正是坤所本有的实地;那么此爻之义在于翩然而下、由上返归本实之地,并不是失去其本实。细看经文与注文的义理,便可以看清楚了。
否九五:休否,大人吉。注:惟大人乃能然,故曰大人吉也。惟大人字下脱乃字,误加而后字。谨按:定本则如此不同,寻义理亦非妨废,务归正本,故亦举之。同人彖: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注:所以能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非二之所能也。注所以下误加乃字,与前否九五注相类,亦务归正也。
《否》卦九五爻辞「休否,大人吉」,注文当作「惟大人乃能然,故曰大人吉也」。今本在「惟大人」三字之下脱去了「乃」字,却误加了「而后」二字。郭京谨按:定本与今本的异同正是如此;这类异文即便照今本推寻,也不至于妨害废弃义理,只是务求归于可靠的正本,所以一并列举出来。《同人》卦《彖传》「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其注当作「所以能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非二之所能也」。今本在注文「所以」之下误加了一个「乃」字,与前面《否》卦九五注的情形相类,同样是为了务求归于正本而举出。
谦六五:利用征伐。注:以谦顺而征伐,所伐皆骄逆者也。象曰:利用征伐。经注象三征字并误作侵字。夫谦顺之道,不妨征伐骄逆之人,故上爻云利用行师征邑国是也。其侵夺之义,皆是越已之分乃谓之侵,实非君上之所行,祇合征正之,不合侵夺,误亦明矣。
《谦》卦六五爻辞「利用征伐」,注说:以谦顺之德去征伐,所讨伐的都是骄横悖逆之人;其《象传》也作「利用征伐」。今本经文、注文、《象传》这三处的「征」字都被误写成了「侵」字。谦顺之道并不妨碍征讨骄横悖逆之人,所以上六爻辞说「利用行师,征邑国」,正是同一意思。至于「侵」的含义,都是指越出自己的本分去掠夺才叫作侵,实在不是君上应有的作为;此处只该用「征」,取征而正之之义,不该用侵夺之义,其误也就明白了。
卦末注:夫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动之所起兴于利也。故饮食必有讼,讼必有众起。未有居众人之所恶不为动者所害,处不竞之地而为争者所夺。是以六爻虽有失位无应乘刚,而皆无凶咎悔吝者,以谦为主也。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也。
《谦》卦卦末的注说:吉凶悔吝都从「动」中产生,而动的起因则在于「利」。所以有饮食之需就必定引出争讼,有争讼就必定引出众人纷起。从来没有人安处于众人所厌恶的卑下之地,反被躁动者所伤害;也没有人立身于与世无争之处,反被争夺者所侵夺。因此《谦》卦六爻虽然有的失位、有的无应、有的乘凌刚爻,却都不见凶咎悔吝,正是因为全卦以谦为主。谦德使尊者更显光大,使卑者不可逾越。
谨按:所恶下不字误作而字。审详若知其所恶之事及吉凶悔吝,又知其因何立义,则明不为则义顺,而为则理乖。夫理有微妙,谅难口传,故父子不能相授受,岂翰墨能载而究其极也。故孔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鼔之舞之以尽神也。非孔子则不可言其尽也。
郭京谨按:注文「众人之所恶」之下的「不」字被误写成了「而」字。仔细推详:若明白众人所厌恶的是什么事,又明白吉凶悔吝由何而生,还明白注文据何立义,就会看出作「不为动者所害」文义顺畅,作「而为动者所害」则义理乖违。义理精微幽妙,实在难以口耳相传,所以连父子之间也不能直接授受,又岂是笔墨所能承载而穷究其极致的。所以孔子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从得见了吗?孔子又说:「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除了孔子,没有谁能当得起这个「尽」字。
卷上·随卦 贲卦 剥卦
随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利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注:相随而不为利正,灾之道也,故大通利贞乃得无咎也。为随而令大通利贞,得于时也。谨按:彖大亨下脱利字。观文验注,理亦昭然。
《随》卦《彖传》:「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利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注说:相互随从却不合于利、不合于正,那正是招灾之道,所以必须大为通达而又利于守正,才能免于咎害。能使随从之道大为通达、利于守正,正是因为合于时宜。郭京谨按:《彖传》「大亨」之下脱漏了一个「利」字,本当作「大亨利贞」。审视经文、验之注语,道理也很显然。
贲不利有攸往。彖:故不利有攸往。注:故不利有攸往也。爻彖注三不字并误作小字。谨按:定本不字草书势如小字。然九二弃中和之道,就亢极无位之地,故疏云九二弃善从恶。凡弃善从恶,皆非人所愿欲,此乃大恶,岂有小利。误亦明矣。
《贲》卦卦辞当作「不利有攸往」,《彖传》当作「故不利有攸往」,注文当作「故不利有攸往也」。今本爻辞、《彖传》、注文这三处的「不」字都被误写成了「小」字,读成了「小利有攸往」。郭京谨按:定本中「不」字以草书写出,笔势很像「小」字,因而致误。再就义理说,九二舍弃了中和之道,趋就亢极而无位之地,所以孔颖达疏说九二是弃善从恶。凡弃善从恶,都不是人所情愿的事,这乃是大恶,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小利」。其误也就明白了。
刚柔交错,天文也。注:刚柔交错而成文焉,天之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注:止物不以威武而以文明,人之文也。天文上脱刚柔交错一句。此是夫子广美贲卦有天文之象,欲人君取义以理化人。审详天文及人文注义,误脱昭然可知。
《贲》卦《彖传》当作「刚柔交错,天文也」,注说:刚与柔交互错杂而成就文采,这就是天的文。下文「文明以止,人文也」,注说:制止外物不用威势武力而用文德光明,这就是人的文。今本在「天文也」之上脱漏了「刚柔交错」一句。这一句本是孔子推广赞美《贲》卦具有天文之象,希望人君取此义理来治化百姓。仔细审读「天文」与「人文」两处注文的语意,脱漏之误显然可知。
剥彖曰:剥,剥落也。按今本脱落字。其落字本与剥字成义,若无落字,纵加剥字,义亦不圆。即与序卦象者象也、比者比也,并解卦注解者解也相类,举此明彼,则可知矣。
《剥》卦《彖传》当作「剥,剥落也」。郭京指出:今本脱去了「落」字。「落」字本来要与「剥」字合起来才成义,若没有「落」字,纵然再添一个「剥」字,语义也不圆足。这与《序卦》中「象者,象也」「比者,比也」以及《解》卦注「解者,解也」的格式相类,举出这些例子来印证此处,就可以明白了。
六二:剥床以辩。注:辩者,足之上也。剥道浸长,故剥其辩也。稍近于人,转欲灭物之所处。谨按:注人字误作床字。既云剥床以辩,何得云稍近于床。若近于床,则不是床也。误亦明矣。
《剥》卦六二爻辞「剥床以辩」,注说:「辩」是床足以上的部位;剥落之势渐渐滋长,所以剥到了床辩。这已经稍稍接近人身,转而将要毁坏人所安处之地。郭京谨按:注中的「人」字被误写成了「床」字。经文既说「剥床以辩」,所剥的本来就是床,怎能反过来说「稍近于床」。若说接近于床,那被剥的就不是床了。其误也就明白了。
六四:剥床以肤,凶。注:初二剥床,人所以安,未剥其肤也。至四剥道渐长,床既剥,肤欲及人身,小人遂盛,物将失身。谨按:注未剥其肤,肤字误作身字;又床既剥肤,肤字误作尽字;次下欲及人身,欲字误作以字。观文寻义,误亦明矣。上九:硕果不食。注:处剥之终,独全不落,故果至于硕而不见食也。剥字误作卦字。观文寻义,理亦自明。
《剥》卦六四爻辞「剥床以肤,凶」,注说:初六、六二所剥的是床,床是人赖以安身之物,此时还没有剥到人的肌肤;到了六四,剥落之势渐长,床既已剥坏,剥势便将侵及人身,小人于是日盛,人将丧失其身。郭京谨按:注文「未剥其肤」的「肤」字被误写成了「身」字;「床既剥,肤欲及人身」的「肤」字又被误写成了「尽」字;接下去「欲及人身」的「欲」字被误写成了「以」字。审视文句、推寻语义,其误也就明白了。又,上九爻辞「硕果不食」,注当作「处剥之终,独全不落,故果至于硕而不见食也」;今本把「剥」字误写成了「卦」字。审视文句、推寻语义,道理也自然明白。
卷上·无妄卦 大畜卦 颐卦 大过卦
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注:谓震也。动而愈健。注:震动而乾健也。刚中而应。注:谓五也。大亨以正,天之命也。
《无妄》卦卦辞:「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传》说「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王弼注道:所指的是下体的震卦。《彖传》又说「动而愈健」,注道:震主动而乾主健,所以一动便越发刚健。又说「刚中而应」,注道:所指的是九五之爻。又说「大亨以正,天之命也」。
注: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愈健,刚中而应,则威刚方正,私欲不行,何可以妄。使有妄之道灭,无妄之道成,非大亨利贞而何。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则柔邪之道消矣;动而愈健,则刚直之道通矣;刚中而应,则齐明之徳著矣,故大亨以正也。天之教命,何可犯乎,何可妄乎。是以匪正则有眚而不利有攸往也。谨按:经脱愈字,注脱则字。详其义理,脱亦明矣。
这一句下的注说:刚自外而来、成为内卦之主,动而愈健,刚居中位而上下相应,那么威严刚正、方直无私,私欲便行不通,哪里还容得下虚妄。使有妄之道消灭、无妄之道成就,不是「大亨利贞」又是什么。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柔弱邪僻之道就消退了;动而愈健,刚强正直之道就通行了;刚中而应,整肃明察之德就彰显了,所以说「大亨以正」。上天的教命,怎么可以违犯,怎么可以妄为。因此凡不合于正的便有灾眚,而不利于有所前往。郭京谨按:经文「动而健」脱漏了「愈」字,注文脱漏了「则」字。细究其义理,脱字之误也就明白了。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物。物上误增万字。今本见注中万字,不审是注家意义,便致误增。但注末举经文叹美对时育物莫盛于斯,足明其误也。
《无妄》卦《象传》当作:「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物。」今本在「物」字之上误增了一个「万」字,成了「育万物」。这是因为传抄者见注文中有「万物」字样,没有细察那本是注家自己发挥的语意,便误增到经文里去了。但注文末尾标举经文而赞叹说「对时育物,莫盛于斯」,正与经文相合,足以证明增字之误。
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注:不耕而获,不菑而畬,代终已成而不造也。不擅其美,乃尽臣节,则利有攸往。谨按:象曰不耕而获,求富也,求字误作未字。凡立身仕宦,皆从微至著,务求爵位渐髙而成富贵,扬名显亲。其六二不擅其美,尽其臣节,而岂图谋未审而已。故井九三井渫不食,使我心恻,象曰求王明受福也。子曰富而可求,是此类也。
《无妄》卦六二爻辞「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注说:不亲自耕种而有收获,不亲自开荒而得熟田,只是承接前人已成之业而不自行创始。不独占其美名,正是尽了人臣的节操,所以利于有所前往。郭京谨按:《象传》当作「不耕获,求富也」,今本把「求」字误写成了「未」字。凡立身出仕,都是由微贱而至显达,务求爵位逐步升高而成就富贵,以扬名于世、显耀双亲。六二不独占其美名、恪尽臣节,岂只是所谓「图谋未审」而已。所以《井》卦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其《象传》说「求王明,受福也」;孔子也说「富而可求也」,都属同一类语例。
大畜上九象:何天之衢亨,道大行也。脱亨字。寻其义理不圆,足明其脱也。颐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注:以阴居阳,拂经之义。行则失类,故宜居贞也。无应于下而比于上,故可守贞从上,得颐之吉。虽得居贞之吉,处顺违谦,难未可涉。谨按:顺字误作颐字。审详注义,义自见矣。
《大畜》卦上九《象传》当作「何天之衢亨,道大行也」,今本脱去了「亨」字。推寻其义理并不圆足,足以证明确有脱漏。又,《颐》卦六五爻辞「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注说:以阴爻居于阳位,正是违背常道之义;若有所行动便失其同类,所以宜于安处守正。它在下无所感应而向上亲比上九,所以可以守正而顺从在上者,因而得到养道之吉。虽然获得了守正之吉,但它身处顺从之地而有违谦退之义,艰险还是不可涉越。郭京谨按:注中的「顺」字被误写成了「颐」字。仔细审读注文的语意,正确的读法自然可见。
大过音:过越之过也。谨按:音字下误增相字,之字上脱越字。其过越之过惟在去声,相过之过在平声,误亦明矣。九三:栋桡凶。注:系心在一,宜其淹溺而凶衰也。谨按:衰字误作丧字。大过义在拯衰危,非在丧亡死丧之义,误亦明矣。
《大过》卦的注音当作「过越之过也」。郭京谨按:今本在「音」字之下误增了一个「相」字,又在「之」字之上脱去了「越」字,成了「音相过之过也」。按「过越」的「过」读去声,「相过」的「过」读平声,两者音义有别,其误也就明白了。又,九三爻辞「栋桡,凶」,注当作「系心在一,宜其淹溺而凶衰也」。郭京谨按:其中「衰」字被误写成了「丧」字。《大过》一卦的义旨在于拯救衰危,并不在于丧亡死丧,其误也就明白了。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少夫。注:生华不可乆,少夫诚可丑也。象曰:老妇少夫。谨按:爻注象三少字并误作士字。定本少字虫伤,类于士字,误亦明矣。士字义理无取。
《大过》卦九五爻辞当作「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少夫」,注当作「生华不可久,少夫诚可丑也」,《象传》当作「老妇少夫」。郭京谨按:爻辞、注文、《象传》这三处的「少」字都被误写成了「士」字。定本上的「少」字因蠹虫蛀损,字形近似「士」字,于是传抄致误,其误也就明白了。若作「士夫」,在义理上取不出任何讲法。
卷上·坎卦 离卦
坎:习坎。注:坎,陷之名也;习,便习之。彖曰:坎,习坎,重陷也。谨按:卦首习字上脱卦名坎字,彖曰下亦脱坎字。且王注卦首先解坎义,后论便习,足明习字上有坎字。且按说卦明八卦生成之用,云劳乎坎,且无习字;又说八卦名,乾健也,坤顺也,坎陷也,亦无习字;又离卦离上而离下也,干为马,坎为水,并无习字。误脱亦明矣。
《坎》卦卦名当作「坎,习坎」,注说:「坎」是坑陷的名称,「习」是反复熟习之义;《彖传》当作「坎,习坎,重陷也」。郭京谨按:今本卦首「习」字之上脱去了卦名「坎」字,《彖传》「彖曰」之下也脱去了「坎」字。况且王弼注在卦首先解「坎」的意义、后论「便习」,足以证明「习」字之上原有「坎」字。再者,《说卦》阐明八卦生成之用,说「劳乎坎」,并不带「习」字;又列八卦之名说「乾,健也;坤,顺也;坎,陷也」,也不带「习」字;又如「离卦,离上而离下也」「乾为马」「坎为水」,都不带「习」字。脱字之误也就明白了。
离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明照继明照于四方。注:继谓不绝也。明照相继,不绝旷也。谨按:脱明照字。审详注中,义自见矣。
《离》卦《象传》当作「明两作离,大人以明照继明照于四方」,注说:「继」就是不断绝;光明相续照耀,不使中断空缺。郭京谨按:今本脱去了「明照」二字,成了「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仔细审读注文所说的「明照相继」,正确的读法自然可见。
六二:黄离元吉。注:居中得位,以柔处柔,履文明之盛而得其中,故曰黄离也。柔居中正,处得其位,初则尚敬而我比焉,为卦之主,能通其道,体明履顺,吉之大者,故曰元吉也。少三十七字。谨按:墨书者解黄离,朱书者解元吉。今本多脱朱书者,故录出之以备其义也。
《离》卦六二爻辞「黄离,元吉」,注说:六二居中而得正位,以柔顺之质处于柔顺之位,踏在文明极盛之地而又能守中,所以说「黄离」。柔爻居中守正,所处适得其位,初九尊尚恭敬而与我亲比,六二遂成为一卦之主,能通达其道,体察光明、践行柔顺,是吉中之大者,所以说「元吉」。今本比定本少了三十七字。郭京谨按:定本中用墨笔写的那一段是解「黄离」的,用朱笔写的那一段是解「元吉」的;今本多把朱笔写的一段脱漏了,所以在此录出,以备其完整义理。
九四注:无应无乘。谨按:乘字误作承字。然四应在初,初复阳体,两雄必争,是无应也;三虽在下得位刚强,是无乘也。盖乘承声同,转写为误,寻义趣可知也。
《离》卦九四的注文当作「无应无乘」。郭京谨按:其中「乘」字被误写成了「承」字。九四所应在初九,而初九同样是阳爻,两雄相遇必定相争,所以说「无应」;九三虽居下位而得正、刚强难以凌驾,所以说「无乘」。大概「乘」「承」二字读音相同,传抄时因音近而致误;推寻文义旨趣,便可以知道。
卷中·咸卦 遁卦 大壮卦 明夷卦
咸彖注:不能感非类也。谨按:不字误作亦字。感非类,冬笋之应,注疏比类况详之。遁彖:小利贞,浸而长。注:阴道虽浸而长,正道亦未全灭,故小利贞也。谨按:虽字误作欲字。子欲居九夷,召子欲往,皆未往之辞。卦有六爻,两爻已变,不可言欲,误亦明矣。
《咸》卦《彖传》的注文当作「不能感非类也」。郭京谨按:其中的「不」字被误写成了「亦」字。至于感应异类,如冬日生笋那样的感应,注与疏都曾以同类事例作过比况详说。又,《遁》卦《彖传》「小利贞,浸而长」,注当作「阴道虽浸而长,正道亦未全灭,故小利贞也」。郭京谨按:其中「虽」字被误写成了「欲」字。孔子说「欲居九夷」,公山弗扰来召而「子欲往」,都是尚未成行的措辞;如今《遁》卦六爻之中已有两爻变为阴,阴长已成事实,就不能再说「欲」了,其误也就明白了。
大壮六五:丧牛于易。注:牛,壮也,而丧其牛,失其所居者也。能丧壮于易,不于险难,故得无悔。二履正吉,能干其任,而已委焉,则得无悔。委之则难不至,居之则敌冦来,故曰丧牛于易。象曰:丧牛于易。经注象五牛字并误作羊字。大壮之义莫先于牛,义可见矣。
《大壮》卦六五爻辞当作「丧牛于易」,注说:牛象征壮健,而丧失其牛,是失去了自己所据守之位。能够在平易之地丧失壮健,而不是在险难之中丧失,所以得以无悔。九二履正而吉,能够胜任其事,六五把重任委托给它,就能得以无悔。委任出去则祸难不至,自己据守不放则敌寇来犯,所以说「丧牛于易」。其《象传》也当作「丧牛于易」。今本经文、注文、《象传》共五处的「牛」字都被误写成了「羊」字。《大壮》一卦取象,没有比牛更为切近的,其义可见。
明夷上六:至晦。注:处明夷之极,是至晦者也。谨按:晦字上脱至字,误增不明字。按初九注明夷之主在于上六,上六为至暗者也。据此三爻注义,至晦之理极明,断可知矣。
《明夷》卦上六爻辞当作「至晦」,注说:上六处在明夷之极,正是最为昏晦的。郭京谨按:今本在「晦」字之上脱去了「至」字,反而误增了「不明」二字。查初九的注说「明夷之主在于上六」,又说「上六为至暗者也」。依据这几处爻注的语意,上六为「至晦」的道理极为分明,断然可以断定。
卷中·蹇卦 解卦 损卦 益卦
蹇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正身修徳。注:除难莫若正身修徳也。谨按:经注正字并误作反字。且博闻强识而譲,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既成君子之名,若反君子之身,则是小人之道。又曰难由正济,又曰遇难失正,吉可得乎。足明反身之义乖矣,亦固在不惑,昭然显著。
《蹇》卦《象传》当作「山上有水,蹇;君子以正身修德」,注说:解除危难没有比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更好的办法。郭京谨按:经文与注文中的「正」字都被误写成了「反」字。况且见闻广博、记诵坚强而又能谦让,笃行善事而不懈怠,这样的人才称得上君子;既已成就君子之名,若反过来改易君子之身,那就成了小人之道。王弼又说「难由正济」,又说「遇难失正,吉可得乎」。足以说明作「反身」于义理乖违,而作「正身」正在于处患难而不迷惑,昭然显著。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注:履中行义,以存其正也。谨按:正字误作上字。疏云:六二是五之臣,往应于五,履正居中,志匡王家,能涉蹇难而往济蹇。疏意祇为六二履正居中能济蹇难,观疏寻义,误亦可知。
《蹇》卦六二爻辞「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注当作「履中行义,以存其正也」。郭京谨按:其中的「正」字被误写成了「上」字。孔颖达疏说:六二是九五之臣,前往应和九五,履行正道而居于中位,立志匡扶王室,能够涉越蹇难而前去济难。疏文之意只是说六二履正居中、能够济度蹇难,并不涉及所谓「存其上」。对照疏文、推寻语义,其误也可以知晓。
九三:往蹇来正。注:进则入险,来则得位,故曰往蹇来正。为下卦之主,是内之所恃也。象曰:往蹇来正。谨按:经注象三正字并误作反字。此爻辞注爻皆当位各履其正,又六四注得位履正当其本实,九五注居不失正,据四节正字义,足明三处反字误也。
《蹇》卦九三爻辞当作「往蹇来正」,注说:前进就陷入险境,返回就得其正位,所以说「往蹇来正」;九三是下卦之主,为内卦所倚仗。其《象传》也当作「往蹇来正」。郭京谨按:经文、注文、《象传》这三处的「正」字都被误写成了「反」字。此爻的爻辞与注都讲各爻当位、各自履正;再看六四的注说「得位履正,当其本实」,九五的注说「居不失正」。依据这四处用「正」字的义例,足以证明那三处作「反」字是错的。
解初六:无咎。注:解者,解散也。屯难盘结,于是乎解也。谨按:脱散字。已于上经剥卦论讫。
《解》卦初六爻辞「无咎」,注当作「解者,解散也;屯难盘结,于是乎解也」。郭京谨按:今本脱去了「散」字,成了「解者,解也」。这种以两字连言而后成义的体例,前面上经《剥》卦「剥,剥落也」一条已经论说明白了。
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注:阴非先唱,柔非自任,尊以自居,损以守之,故民用其力,士竭其功,智者虑能,明者虑策,弗能违也,则众才之用尽矣。谨按:士字误作事字。按注疏初论庶民,次举众士,三用才智,四任明逺,则是众才之义,非闗物务诸事。盖为士事声相近,因而误焉。
《损》卦六五爻辞「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注说:阴不率先倡导,柔不自逞其能;六五身居尊位而以谦损自守,所以百姓愿为它出力,士人愿为它尽功,有智慧的人为它谋虑才能,明达的人为它筹划方略,无人能够违逆,众人之才的功用便都发挥尽了。郭京谨按:注中的「士」字被误写成了「事」字。按注与疏的层次,先论庶民,次举众士,第三用才智之人,第四任明达远见之人,讲的正是众才为用之义,与器物事务无关。大概因为「士」「事」两字读音相近,于是致误。
益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注:以阴居阳,求益者也,故曰益之。益不外来,已自为之,物所不与也。故在谦则戮,救凶则免。以阴居阳,处下卦之上,壮之甚也。用救衰危,物所恃也,故用凶事得无咎也。若能益不为私,志在救难,壮不至亢,信不失中,以此告公,国主所任也。用圭之礼,备此道矣,故曰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也。
《益》卦六三爻辞「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注说: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是求取增益的,所以说「益之」。这增益不是外面送来的,而是自己营求得来的,因而不为众人所许与。所以若用在谦退之处便招致杀戮,若用于救助凶难便可免咎。它以阴居阳,又处在下卦之上,是壮盛得过了头。把这份壮盛用来救助衰危,正是众人所倚仗的,所以用于凶事而能免于咎害。倘若增益不为私利,心志在于救难,壮盛而不至于亢极,诚信而不失中道,以此上告于公,便是国君所信任的人。执圭上告的礼节,正完备地体现了这条道理,所以说「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公者,臣之极也。凡事足以施天下,则称王;次天下之大者,则称公。六三才不足以告王,足以告公而得用圭者,故曰告公用圭也。谨按:亢字下脱信字,中字下误增行字。其信字本为有孚生义,审详首末注义,义亦自明。
注文接着说:「公」是人臣之中最尊贵的。凡功业足以施及天下的就称王,次于天下之大的就称公。六三的才具不足以上告于王,却足以上告于公而可以执圭,所以说「告公用圭」。郭京谨按:注文「壮不至亢」的「亢」字之下脱漏了「信」字,「信不失中」的「中」字之下又误增了「行」字。那个「信」字本是承接经文「有孚」而生出的义理,仔细审读注文首尾的语意,正确的读法自然明白。
卷中·姤卦 萃卦 困卦 井卦
姤:女壮,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女壮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谨按:爻辞取字下误增女字,彖辞勿用取上脱女壮字,勿用取下误增女字。非但不背定本,审详六十四卦爻彖理例,误增误脱亦甚昭晰可知。
《姤》卦的卦辞与《彖传》,今本作:「姤,女壮,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郭京谨按:卦辞「取」字之下误增了一个「女」字,本当作「勿用取」;《彖传》「勿用取」之上脱去了「女壮」二字,「勿用取」之下又误增了一个「女」字。这样厘定,不但不违背定本,而且细审六十四卦卦爻之辞与《彖传》相承的义例,何处误增、何处误脱,也十分清晰可辨。
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注:羸豕,牝豕也。群豕之中,豭强而牝弱,故谓之羸豕也。孚犹鹜躁也。夫阴质而躁怒,羸豕特甚焉。言以不贞之阴,失其所牵,其为淫丑,若羸豕鹜蹢躅也。谨按:鹜字并作务字,字义恰作鹜字。观察义理自明矣。
《姤》卦初六爻辞「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注说:「羸豕」就是母猪;群猪之中公猪强壮而母猪瘦弱,所以叫作羸豕。「孚」犹如奔突躁动。凡属阴柔之质而性情躁怒的,母猪最为突出。这是说以不守正的阴爻,一旦失去牵系约束,它那淫乱丑恶的样子,就像瘦母猪奔突踯躅一般。郭京谨按:今本这几处的「鹜」字都写作「务」字;按字义正应当用奔突之「鹜」。观察义理,自然分明。
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注:初阴而穷下,故称鱼。不正之阴,处遇之始,不能逆近者也。初自乐来应己之厨,非为犯夺,故无咎。擅人之物以为己惠,义所不为,故不利賔也。九四:包无鱼,起凶。注:二有其鱼,故失之也。无民而动,失应而作,是以凶也。谨按:无字误作失字。审详九二爻注义,义斯见矣。
《姤》卦九二爻辞「包有鱼,无咎,不利宾」,注说:初六是阴爻而穷居下位,所以称为「鱼」。这不正之阴处在相遇之始,不能违逆亲近它的人。初六自愿前来归入九二的庖厨,并非九二侵犯掠夺,所以无咎。至于擅取他人之物充作自己的恩惠,道义上不可为,所以不利于宾客。九四爻辞「包无鱼,起凶」,注说:鱼已为九二所有,九四因而失去了它;没有民众可依而妄动,失去所应而行事,因此有凶。郭京谨按:注中的「无」字被误写成了「失」字,当依爻辞「包无鱼」而作「故无之也」。仔细审读九二爻注的语意,其义便可显现。
九五:似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注:杞之为物,生于肥地;包瓜为物,系而不食。九五履得尊位,不遇其应,得地而不食;含章而未发,不遇其应,命未流行。然处得其所,体刚居中,志不舍命,而不可倾陨,故曰有陨自天也。谨按:似字误作以字。审详爻注文义,义自见矣。
《姤》卦九五爻辞当作「似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注说:杞这种树木生长在肥沃之地;被包裹起来的瓜,只系而不食。九五踏在尊贵之位,却遇不到与它相应的爻,好比得了沃土而不得食用;胸含文采而未能发扬,遇不到相应之爻,政令还不能推行。然而它所处适得其宜,体质刚健又居中位,心志不舍弃天命,因而不至于倾覆陨落,所以说「有陨自天」。郭京谨按:爻辞的「似」字被误写成了「以」字。仔细审读爻辞与注文的文义,正确的读法自然可见。
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亨也。利见大人亨利贞,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谨按:彖举爻辞脱利贞字。凡六十卦彖先举爻辞后以义结,皆无遗漏。具录彖如前,审而详之,脱亦明矣。
《萃》卦卦辞:「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传》当作:「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亨也。利见大人亨利贞,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郭京谨按:今本《彖传》在标举卦辞时脱漏了「利贞」二字。凡六十卦的《彖传》都是先标举卦爻之辞、后以义理作结,标举之处从无遗漏。上面已把《彖传》全文录出,仔细审读推详,脱字之误也就明白了。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注:履非其位,以比于四,四亦失位不正,不正相聚,患所生也。今本注:履非其位,以比于四,四亦失位,不正相聚,患所生也。谨按:注失位不正字下更合有不正字,相聚字下不合更有相聚不正字。具录定本今本如上,审而详之,误可见矣。
《萃》卦六三爻辞「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定本的注作:所踏并非它应有之位,却与九四相亲比,九四也失位而不正;不正之爻相聚,祸患就由此产生。今本的注则作:所踏并非它应有之位,却与九四相亲比,九四也失位;不正相聚,祸患就由此产生。郭京谨按:注文「失位不正」四字之下还应当有「不正」二字,而「相聚」二字之下不该再有重复的字。定本与今本已如上并录,仔细审读推详,孰是孰非便可看清。
困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歳不觌。谨按:彖曰入于幽谷,不明也。不明字上误增幽字,义亦甚明也。
《困》卦初六爻辞「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郭京谨按:其传文当作「入于幽谷,不明也」,今本却在「不明」二字之上误增了一个「幽」字,成了「幽不明也」。经文既已说「入于幽谷」,传文只须以「不明」二字解释,其义已十分显豁。
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谨按:脱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两句。凡彖先举卦名释讫,次举爻辞,后以义结,六十三卦无如此者,足明误脱矣。
《井》卦卦辞「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彖传》当作:「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郭京谨按:今本脱漏了「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两句。凡《彖传》都是先标举卦名解释完毕,再标举卦爻之辞,然后以义理作结;其余六十三卦都不像今本这样残缺,足以证明是误脱。
卷中·鼎卦 震卦 艮卦
鼎:元吉,亨。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以养圣贤。注:亨者,鼎之所为也。革去故而鼎取新,故为亨饪调和之器也。去故取新,圣贤不可失也。饪,熟也,天下莫不用也,乃上以亨上帝,而下以养圣贤也。谨按:经帝字下误增而大亨字,注养字上误增大亨字。非但定本,且义理冗长,误自明焉。
《鼎》卦卦辞「元吉,亨」,《彖传》当作:「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以养圣贤。」注说:烹饪正是鼎的功用。《革》卦除去陈旧的,《鼎》卦取用新成的,所以鼎是烹煮调和之器。除旧取新之际,圣贤是不可失去的。「饪」就是煮熟,天下没有不用它的;于是上用以祭享上帝,下用以奉养圣贤。郭京谨按:今本在经文「上帝」的「帝」字之下误增了「而大亨」三字,注文「以养圣贤」的「养」字之上也误增了「大亨」二字。这不但与定本不合,而且使义理繁冗拖沓,其误自然明白。
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注:明所以堪长子之义也。不丧匕鬯,则已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也。谨按:经脱不丧匕鬯字,注脱社稷字。非唯定本,理义且乖。
《震》卦卦辞「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彖传》当作:「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注说:这是阐明长子何以堪当重任的道理;能够不失匕鬯之礼,那么出而任事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郭京谨按:今本《彖传》脱漏了「不丧匕鬯」四字,注文脱漏了「社稷」二字。这不仅与定本不合,义理上也说不通。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注:凡物对面而不相通,否之道也。艮,止也。不相交通之卦,各止而不相与,何得无咎。唯不相见乃可也。施止于背,不见其所欲而得其所止也。背者,无见之处也。无见则自然静止,静止而无见,则不获其身矣。相背者虽近而不相见,故行其庭不见其人也。
《艮》卦卦辞「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注说:凡是彼此面对而心意不通的,就是《否》卦闭塞之道。「艮」就是止。这是上下不相交通之卦,各自止息而互不相与,怎么能够无咎呢?唯有彼此不相见才可以。把止息施加在背上,看不见自己所欲求的,因而得其所止。背,正是无所见的部位;无所见就自然静止,静止而又无所见,也就不觉察自身的存在了。彼此相背的人虽然近在咫尺却互不相见,所以说「行其庭,不见其人」。
夫施止不于无见,令物自然而止;若强止之,则奸邪并兴。近而不相得则凶,其得无咎者,艮其背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故也。谨按:注见其所字误作隔物字,背者无见之处,处字误作物字,其得无咎下脱者字。亦详义可知矣。
注文接着说:施加止息之道,要落在「无所见」之处,使外物自然而止;若强行制止,奸邪就会一并兴起。彼此相近却互不相得便有凶险;此卦之所以能够无咎,正因为「艮其背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的缘故。郭京谨按:注文「不见其所欲」的「见其所」三字被误写成了「隔物」二字;「背者,无见之处也」的「处」字被误写成了「物」字;「其得无咎」之下脱去了一个「者」字。细究文义,也就可以知道。
彖:艮其止,止其所也。注:艮背曰止,以明背则止也。施止不可于面,施背乃可也。施止于止,不施止于行,得其所也,故曰艮其止止其所也。谨按:注首艮字今本多作易字。观其义,义可见矣。
《艮》卦《彖传》「艮其止,止其所也」,注说:止于背叫作「止」,用来表明相背便能止息。把止施加在面对之处不可行,施加在相背之处才可行。把止施加在当止之处,而不施加在当行之处,这才叫得其所,所以说「艮其止,止其所也」。郭京谨按:注文开头的「艮」字,今本多写作「易」字。审视注文的语意,正误便可看清。
九三:艮其限。注:止加其限。谨按:限字误作身字。但详六四爻及注,则义可知矣。六四:艮其身,无咎。注:中上称身,履得其位,止于诸身,得其所处,故不陷于咎也。谨按:于字误作求字,义亦可知矣。
《艮》卦九三爻辞「艮其限」,注当作「止加其限」。郭京谨按:注中的「限」字被误写成了「身」字。只要细看六四的爻辞及其注,其义便可知道。六四爻辞「艮其身,无咎」,注说:中爻以上称为「身」,六四履践而得其正位,止息于自身,得其所安之处,所以不陷于咎害。郭京谨按:注文「止于诸身」的「于」字被误写成了「求」字,其误也可推知。
卷中·渐卦 归妹卦 丰卦 旅卦
渐彖:女归吉也。谨按:渐彖女归吉下误增也字,已于上经比卦论讫。象:君子以居贤徳善风俗。贤徳以止巽则居,风俗以止巽则善。谨按:脱风字。观注可知文句圆畅,若无风字,则文阙理亦甚明矣。
《渐》卦《彖传》今本作「女归吉也」。郭京谨按:《彖传》「女归吉」之下误增了一个「也」字,这一条体例前面上经《比》卦已经论说明白了。又,《渐》卦《象传》当作「君子以居贤德善风俗」,注说:贤德凭借止而巽顺便能安居,风俗凭借止而巽顺便能淳美。郭京谨按:今本脱去了「风」字,成了「善俗」。对照注文可知有「风」字文句才圆畅;若缺了「风」字,文义残阙,其理也很明白。
归妹六五小象:不如其娣之袂良。谨按:良字下误增也字。验三百八十三爻小象先举爻辞后以义结,爻辞下尽无也字,误亦明矣。
《归妹》卦六五的小《象》当作「不如其娣之袂良」。郭京谨按:今本在「良」字之下误增了一个「也」字。查验三百八十三爻的小《象》,都是先标举爻辞、后以义理作结,所举爻辞之下一律不带「也」字,其误也就明白了。
丰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注:处丰之初,其配在四,以阳适阳,以明之动,能相光大者也。旬,均之也。初四俱阳爻,故曰均也。是以虽旬无咎,往有尚也。
《丰》卦初九爻辞「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定本的注作:初九处在丰盛之始,与它相配的是九四;以阳爻趋赴阳爻,凭光明而行动,两者能够互相辉映光大。「旬」就是均等。初九与九四都是阳爻,所以说「均」。因此虽然彼此势均力敌,也不致有咎,前往还会受到尊崇。
今本注:处丰之初,其配在四,以阳适阳,以明之动,能相光大者也。旬,均也。虽均无咎,往有尚也。初四俱阳爻,故曰均也。谨按:注初四俱阳爻故曰均也,虽旬无咎往有尚也,前虽字上仍脱是以字,虽字下旬字又误作均字。为脱误相仍,恐难分别,故两录定本今本,对明在达者,审而详之,是非可见矣。
今本的注则作:初九处在丰盛之始,与它相配的是九四;以阳爻趋赴阳爻,凭光明而行动,两者能够互相辉映光大。「旬」就是均等。虽然均等也不致有咎,前往还会受到尊崇。初九与九四都是阳爻,所以说「均」。郭京谨按:注文本当作「初四俱阳爻,故曰均也。是以虽旬无咎,往有尚也」;今本不但把这两句的次序倒置,「虽」字之上还脱去了「是以」二字,「虽」字之下的「旬」字又被误写成了「均」字。由于脱漏与讹误彼此相因,恐怕难以分辨,所以把定本与今本两本并录于此,留待通达之士对照参明;仔细审读推详,孰是孰非便可看清。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志行也。谨按:脱志字。小象皆先爻辞后以义结,遇其夷主吉既是爻辞,行之一字亦未成义。谨按:睽卦初四俱阳爻,小象云志行也。比例详义,足见其脱矣。
《丰》卦九四爻辞「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其《象传》当作:「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志行也。」郭京谨按:今本脱去了「志」字。小《象》都是先标举爻辞、后以义理作结;「遇其夷主吉」既是所举的爻辞,单剩一个「行」字也构不成义理。又按:《睽》卦初九与九四同为阳爻,其小《象》正说「志行也」。以此比照推详其义,足以看出此处确有脱字。
旅:小亨,旅贞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注:夫物失其主则散,柔乘于刚则乖。既乖且散,物皆羇旅,何由得小亨而贞吉也。夫阳为物长,而阴皆顺阳。惟六五乘刚而复得中乎外,以承于上,阴皆顺阳,不为乖逆。止而丽明,动不履妄。虽不及刚得尊位,恢?大道,是以小亨,令羇旅者不失其正,得所安也。谨按:羇字误作附字。审详经注大义,斯明矣。
《旅》卦卦辞「小亨,旅贞吉」,《彖传》说:「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注说:万物失去其主便离散,柔爻凌驾刚爻便乖违;既乖违又离散,众物都成了羁旅漂泊之身,凭什么还能得「小亨」而「贞吉」呢。按阳为万物之长,而阴都顺从于阳。唯独六五虽乘凌刚爻,却又能在外卦得中,向上承奉上九,阴仍顺阳,不成乖逆;它止息而附丽于光明,行动不涉虚妄。虽然比不上刚爻得居尊位、恢弘大道(原文此处一字残缺),却因此能够小有亨通,使羁旅之人不失其正,得到安身之所。郭京谨按:注中的「羇」字被误写成了「附」字。仔细审读经文与注文的大意,其误便自分明。
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注:最处下极,寄旅不得所安,而为斯贱之役,所取致灾,志穷且困。谨按:斯字并合作斯贱之义,不合作斯此之意。观详经注,察其义理,亦甚分明可知矣。
《旅》卦初六爻辞「旅琐琐,斯其所取灾」,注说:初六处在最下之极,羁旅在外而得不到安身之处,只能充当卑贱的差役,因此招来灾祸,心志穷蹙而处境困顿。郭京谨按:这几处的「斯」字都应当取「厮役卑贱」之义,不该解作「此」这一指代之义。审视经文与注文,体察其中义理,也十分分明可知。
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注:射雉以一矢而又亡之,则虽有雉而终不可得。寄旅而进,虽处文明之中,居于贵位,终不可有也。以其能知祸福之萌,不安其处,以弃其下而上承于上,故终以誉而见命。谨按:弃字误作乘字。未有书以前,弃字与乘字相类,转写渐误,理亦可昭矣。
《旅》卦六五爻辞「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注说:射野鸡只有一支箭,射出去又丢失了,那么纵使有野鸡也终究得不到。羁旅之身而求上进,虽然身处文明之中、位居尊贵,终究不能长久保有。正因为它能预知祸福的萌兆,不苟安于所处之位,舍弃下面的九四而向上承奉上九,所以最终获得声誉而受到任命。郭京谨按:注中的「弃」字被误写成了「乘」字。在书体定型以前,「弃」字与「乘」字形体相近,传抄之中渐渐致误,其中道理也可以显明。
卷中·巽卦 涣卦 节卦 中孚卦 小过卦
巽彖:重巽以申命,命乃行也。注:未有不巽而命行也。谨按:命乃行也一句误入注。观文寻义,义亦相连,了不闗注。至如大过彖注以此救难难乃济也,又与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与艮彖艮其止止其所也,又与蹇爻注居难履正正邦之道,何殊。并义理相连,误亦明矣。
《巽》卦《彖传》当作「重巽以申命,命乃行也」,注说:从来不曾有不巽顺而政令能够推行的。郭京谨按:「命乃行也」一句被误并入注文之中。审视文句、推寻语义,这一句与上文语意相承,与注文全不相干。譬如《大过》卦《彖传》的注「以此救难,难乃济也」,又如《系辞》「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如《艮》卦《彖传》「艮其止,止其所也」,又如《蹇》卦爻注「居难履正,正邦之道」,句式有什么两样呢。这些都是上下义理相承相连的句子,其误也就明白了。
九五注:以阳居阳,损于谦巽,然秉乎中正,以宣其令,物莫之违,故曰贞吉悔亡无不利也。谨按:注然字下误增后字。其六四注:乘刚则悔也,然得位乘五,卑得所奉,虽以柔御刚,而位尊履正,斯行命必能获强暴,逺不仁。验六四注然字义与九五然字义理一同,误增后字,理亦明矣。
《巽》卦九五的注当作:以阳爻居于阳位,在谦逊巽顺上有所欠缺,然而它秉持中正之德来宣布号令,众人无人违抗,所以说「贞吉悔亡,无不利」。郭京谨按:注中「然」字之下误增了一个「后」字。再看六四的注:乘凌刚爻本该有悔,然而它得位而承乘九五,居卑而得其所奉之尊,虽以柔驭刚,却位尊而履正,这样推行号令必能收服强暴、疏远不仁之人。验之六四注中「然」字的用法,与九五「然」字的义理完全相同,可见误增「后」字,其理也就明白了。
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注:二以刚来居内,以不穷于险;四以柔得位乎外,而与上同。内刚而无险困之难,外顺而无违逆之乖,是以亨,利涉大川,利贞也。凡刚得畅而无忌回之累,柔履正而同志乎刚,则皆亨,利涉大川,利贞也。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利贞,乘木有功也。注:乘木即涉难也。木者,所以涉川也。涉难而常用正道,必有功也。
《涣》卦卦辞「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彖传》说:「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注说:九二以刚爻来居内卦,因而不至困穷于险中;六四以柔爻在外卦得其正位,而与上九同心。内里刚健便无险困之难,外表柔顺便无违逆之乖,所以能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守正。凡刚爻得以舒展而无所忌惮迂曲,柔爻履正而与刚爻同心,都能亨通、利涉大川、利贞。《彖传》又说「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利贞,乘木有功也」。注说:乘木就是涉越险难;木是用来渡川的。涉越险难而始终奉行正道,必定会有功效。
谨按:利涉大川下脱利贞字。审详爻辞及彖注,足明脱矣。又注木者所以涉川也,所以字下误增専字。専字训独不二之义,木之为用广矣大矣,而云専涉川,岂不大乖乎。又注涉难而常用正道,正字误作涣字。蹇爻注正道未否,难由正济,遇难失正,吉可得乎。此涉难与蹇难何殊,足明合用正道,不合用涣离散之义,亦明矣。
郭京谨按:《彖传》「利涉大川」之下脱漏了「利贞」二字。细审卦辞以及《彖传》的注,足以证明确有脱漏。又,注文「木者,所以涉川也」,今本在「所以」二字之下误增了一个「专」字。「专」字训为专一不二,而木材的用途广大无边,却说它专用于渡川,岂不大为乖谬。又,注文「涉难而常用正道」的「正」字被误写成了「涣」字。《蹇》卦爻注说「正道未否」「难由正济」「遇难失正,吉可得乎」;此处的涉难与《蹇》卦之难有什么分别呢。足以证明这里该用「正道」,不该用「涣」这一离散之义,其理也就明白了。
节:亨,苦节不可贞。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然后乃亨也。注:无说而行险,过中而为节,则道穷也。谨按:然后乃亨也一句误将入注。此一句元释节卦有孚通之义,审详六十四卦爻彖义例,足见误矣。且序卦云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又孝经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子曰吾自卫反于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又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且六经三史及凡著述,未有无发端而以然后为首辞者,理亦明矣。
《节》卦卦辞「亨,苦节不可贞」,《彖传》当作:「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然后乃亨也。」注说:不能和悦而径行险途,超过中道而强立节制,其道就穷尽了。郭京谨按:「然后乃亨也」一句被误并入注文。这一句本是解释《节》卦有诚信而通达之义的传文,细审六十四卦卦爻之辞与《彖传》的义例,足见其误。况且《序卦》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孝经》说「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孔子说「吾自卫反于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又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凡六经、三史以及一切著述,从来不曾有不先立发端之语而径以「然后」开头的,其理也就明白了。
中孚:豚鱼吉,信及也。谨按:及字下误增豚鱼字。验六十四卦彖先举爻辞后以义结,更不重言爻文,足明误矣。
《中孚》卦《彖传》当作「豚鱼吉,信及也」。郭京谨按:今本在「及」字之下误增了「豚鱼」二字,成了「信及豚鱼也」。查验六十四卦的《彖传》,都是先标举卦爻之辞、后以义理作结,作结之句不再重复卦爻之文,足以证明此处是误增。
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注:居内而处重阴之下,而履不失中,不徇于外,任真者也。立诚笃信,虽在暗昧,物亦应焉,故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不私权利,唯徳是与,诚之至也,故曰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言与物散之。谨按:脱吾与尔縻之并言字。验三百八十四爻注义例,足明误矣。
《中孚》卦九二爻辞「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注说:九二居于内卦而处在重重阴爻之下,所行却不失中道,不曲从外物,是任其本真的人。立心诚笃而守信,即便身在幽暗不明之处,外物也会来相应,所以说「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不以权势利禄为私,唯与有德者相亲,这是诚信的极致,所以说「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是说要与众人分享。郭京谨按:今本注文脱漏了「吾与尔縻之」五字以及下面的「言」字。验之三百八十四爻注文的义例,足以证明是脱误。
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彖:小过,小者过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可小事也。谨按:是以下脱可字,小事下误增吉字。彖举爻辞例无增损。若可小事下合有吉,则不可大事下合有凶。则小事不合有吉,断可知也。
《小过》卦卦辞「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彖传》当作:「小过,小者过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可小事也。」郭京谨按:今本「是以」之下脱去了「可」字,「小事」之下又误增了「吉」字,成了「是以小事吉也」。《彖传》标举卦爻之辞,按例是不增不损的。若「可小事」之下该有「吉」字,那么「不可大事」之下也该有「凶」字才对;既然并无「凶」字,可见「小事」之下不该有「吉」字,这是可以断定的。
六五小象:密云不雨,已止也。注:阳已止下故也。谨按:经注止字并误作上字,故字上仍脱下字。察其文义,可见矣。
《小过》卦六五的小《象》当作「密云不雨,已止也」,注当作「阳已止下故也」。郭京谨按:经文与注文中的「止」字都被误写成了「上」字,注文「故」字之上又脱去了「下」字。体察其中文义,正误便可看清。
卷下·既济卦
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彖曰:既济亨小,小者亨也。注:既济者,以皆济为义也。小者不通,不为皆济,故举小者以明既济。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注:柔得中则小者亨也。柔不得中,则小者未亨。小者未亨,虽刚得正,则未为既济也。故既济之要,在柔得中也。以既济焉,柔者道极无进,终惟有乱,故曰初吉终乱也。终乱不为自乱,由止故乱,故曰终止则乱也。
《既济》卦卦辞「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彖传》当作「既济亨小,小者亨也」。注说:《既济》是以万事皆已济渡为义的;小者若不通达,就算不得皆济,所以特举「小者」来阐明既济之义。下文「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注说:柔爻得中,小者就亨通;柔爻不得中,小者就不亨通。小者不亨,纵然刚爻得正,也算不得既济,所以既济的关键在于柔得中。既已济渡完成,柔者之道到了极处便无可再进,最终只有生乱,所以说「初吉终乱」。所谓终乱并不是自身作乱,而是因为停滞不前才致乱,所以说「终止则乱」。
谨按:彖亨小下脱小字。既济之义只在小者亨,若小者不亨,不为既济。故夫子先举爻辞既济亨小,然后以小者亨也为义结之。若小字空,者亨两字实不成义也。审而详之,义则明矣。注小者不通,通字误作遗字。注中通字本释经文。又通字下不字误作乃字。上句通既误作遗字,下句不字理当变为乃字,则与闰月五日不殊。审详之,义可见矣。
郭京谨按:《彖传》「亨小」之下脱漏了一个「小」字。既济的意义只落在「小者亨」上,若小者不亨,便算不得既济;所以孔子先标举卦辞「既济亨小」,然后以「小者亨也」结出义理。倘若脱了那个「小」字,只剩「者亨」两字,实在构不成语义。仔细审读推详,其义便明。又,注文「小者不通」的「通」字被误写成了「遗」字;注中的「通」字本是用来解释经文的。「通」字之下的「不」字又被误写成了「乃」字。上句「通」既已误作「遗」,下句的「不」字势必跟着改成「乃」,正像历法上闰月与岁余五日一样,一处推错便牵动另一处。仔细审读推详,其义可见。
彖第三注:既济焉。焉字误作为字。此注上文云:柔得中则小者亨,柔不得中则小者未亨,虽刚得正则未既济,故既济之要在柔得中也。以既济焉,柔者道极无进,终惟有乱。义戒其柔者道极无进,今误作为字,则义理殊矣。
《既济》卦《彖传》第三条注中的「既济焉」,今本把「焉」字误写成了「为」字。这条注的上文说:柔爻得中,小者便亨通;柔爻不得中,小者便不亨通;纵然刚爻得正,也算不得既济,所以既济的关键在于柔得中。既已济渡完成,柔者之道到了极处便无可再进,最终只有生乱。其义旨在告诫人们:柔者之道到了极处便无可再进。如今误作「为」字,义理就大不相同了。
卷下·上系辞
上系第四章:一阴一阳之谓道。注:道者何,无之称也。无不通也,无不由也,况之曰道。寂然无体,不可为象。必有之用极,而无之功显,故至于神无方而易无体,而道可见矣。故穷变以尽神,因神以明道也。阴阳虽殊,无一以待。在阴为无阳,阳以之生;在阳为无阴,阴以之成。故曰一阴一阳也。
《系辞上》第四章「一阴一阳之谓道」,注说:道是什么?是「无」的称谓。无所不通,无所不由,比况它而称之为道。它寂然而没有形体,不可以取为形象。必待「有」的功用发挥到极处,「无」的功效才得以显现,所以到了「神无方而易无体」的境地,道才可以看见。因此穷究变化以极尽神妙,凭借神妙以阐明大道。阴与阳虽然不同,却同样以虚无之「一」来对待:处在阴之时便视为无阳,阳由此而生;处在阳之时便视为无阴,阴由此而成。所以说「一阴一阳」。
谨按:注在阴为无阳,阳字误作阴字;在阳为无阴,阴字误作阳字。以上两节本解阴阳虽殊无一以待之说者,言阴之与阳虽有两气,恒用虚无之一以待之。言在阳之时,亦以为虚无此阳也;在阴之时,亦以为虚无此阴也。言道所在皆无也。虽无于阴,阴终由道而生,故言阴以之生也;虽无于阳,阳终由道而成,故言阳以之成也。
郭京谨按:注文「在阴为无阳」的「阳」字被误写成了「阴」字,「在阳为无阴」的「阴」字被误写成了「阳」字。以上这两节本是解释「阴阳虽殊,无一以待」这句话的:是说阴与阳虽是两种气,却始终用虚无之「一」来对待它们。就是说处在阳之时,也把这个阳看作虚无;处在阴之时,也把这个阴看作虚无。这是说道之所在,处处都是「无」。虽然对阴而言是「无」,阴终究由道而生,所以说「阴以之生」;虽然对阳而言是「无」,阳终究由道而成,所以说「阳以之成」。
闻诸师说:在阴为无阳,阳以之生者,是十月纯阴用事,至冬至之前正在纯阴用事,是在阴为无阳;冬至一阳生,是阳以之生也。在阳为无阴,阴以之成者,则是四月纯阳用事,至夏至之前正在纯阳用事,是在阳为无阴;夏至一阴生,是阴以之成也。一阳下生时,阴气犹在地上;一阴下生时,阳气亦在地下。不待一阴气尽始生阳,一阳气尽始生阴,是阴阳虽殊无一以待之之义也。
郭京又说:我从师长那里听到的讲法是,所谓「在阴为无阳,阳以之生」,指的是十月纯阴当令,直到冬至以前都是纯阴用事,这就是「在阴为无阳」;到冬至一阳初生,这就是「阳以之生」。所谓「在阳为无阴,阴以之成」,指的是四月纯阳当令,直到夏至以前都是纯阳用事,这就是「在阳为无阴」;到夏至一阴初生,这就是「阴以之成」。一阳自下初生之时,阴气仍旧留在地上;一阴自下初生之时,阳气也还留在地下。并不是要等阴气全部消尽才开始生阳,也不是要等阳气全部消尽才开始生阴。这正是「阴阳虽殊,无一以待」的意旨所在。
第九章: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不为乎。注:夫变化之道,不为而自然,故知变化者则知神之不为乎。谨按:经注不字并误作所字,详文义可明误。第十二章:是故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谨按:是故字下误増夫象字。此一节本是第六章首,于此引之者,为极天下之赜者以下为引文成义之势,有夫象字,验第六章足见误矣。
《系辞上》第九章当作「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不为乎」,注当作「夫变化之道,不为而自然,故知变化者则知神之不为乎」。郭京谨按:经文与注文中的「不」字都被误写成了「所」字。细究文义,便可明白其误。又,第十二章当作「是故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郭京谨按:今本在「是故」二字之下误增了「夫象」二字。这一节本是第六章的开头,此处不过是引用它,因为下文「极天下之赜者」以下要借这段引文来成就语势;带有「夫象」二字的是第六章原文,验之第六章,便足以看出此处是误增。
卷下·下系辞
下系第一章: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注:刚柔相推,况八卦相荡,或否或泰也;系辞而命之,况六爻之动,动以适时者也。立卦之义则见于彖象,适时之功则存之爻辞,王氏之例详矣。
《系辞下》第一章「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定本的注作:「刚柔相推」,是比况八卦互相激荡,或成《否》或成《泰》;「系辞而命之」,是比况六爻的变动,变动是为了适应时宜。立卦的义旨见于《彖传》与《象传》,适时的功用则存于爻辞,王弼的义例已经说得很详尽了。
今本注:刚柔相推,八卦相荡,或否或泰也;系辞而断其吉凶,况之六爻,动以适时者也。立卦之义则见于彖象,适时之功则存于爻辞,王氏之例详矣。谨按:定本解变动则具举经文,论八卦六爻则义理相当;其今本解变义则全举经文,释动义则经文不具。其经文具者易?,经文不具者难明。两注具录如前,正谬昭然可见矣。
今本的注则作:刚柔相推,八卦相荡,或成《否》或成《泰》;系辞而断定吉凶,比况于六爻,变动是为了适应时宜。立卦的义旨见于《彖传》与《象传》,适时的功用则存于爻辞,王弼的义例已经说得很详尽了。郭京谨按:定本在解释「变」与「动」时都完整地标举了经文,论八卦与六爻时义理也彼此相称;今本解释「变」义时全举经文,解释「动」义时却不把经文举全。经文举全的地方容易通晓(原文此处一字残缺),经文不全的地方就难以明白。两种注文已如上并录,孰正孰谬昭然可见。
第二章: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注:制器致农,以益万物也。谨按:农字误作丰字。教农之始,未至收获,岂遽见丰,足明误也。
《系辞下》第二章「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注当作「制器致农,以益万物也」。郭京谨按:注中的「农」字被误写成了「丰」字。教民务农只是开端,尚未到收获之时,怎么可能立刻就见到丰足;足以证明其误。
第五章: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动,不威不惩,小惩大戒,此小人之福也。谨按:动字误作劝字。凡悔吝所生,生乎动者,则是小人见利而动。其劝勉之义,皆是善道。故季康子问使人敬忠以劝,则劝是勉令向善之义。审其文句义理,甚昭矣。
《系辞下》第五章当作「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动,不威不惩,小惩大戒,此小人之福也」。郭京谨按:「不见利不动」的「动」字被误写成了「劝」字。凡悔吝的产生,都产生于「动」,此处正是说小人见到利益才行动。至于「劝」字的劝勉之义,指的都是向善之道,所以季康子请教怎样使民众恭敬忠诚而互相劝勉;可见「劝」是勉励人向善的意思,与此处文义不合。审察这几句的文句与义理,其误十分昭然。
又: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注:几者,去无入有,而理未形,不可名寻,不可形睹者也。唯神也,不疾而速,故能朗然?照,鉴于未形者也。谨按:而理字颠倒作理而。且而理则易悟,作理而则难明。凡注释本在晓人,岂强为难会者也。理亦昭然矣。
又,《系辞下》说「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注当作:所谓「几」,是从无而入于有,而其理尚未成形,不能凭名称去寻求,也不能凭形体去目睹。唯有神妙之用不疾而速,所以能够朗然玄照(原文此处一字残缺),洞察于形体未具之先。郭京谨按:注中的「而理」二字被颠倒写成了「理而」。作「而理未形」容易领会,作「理而未形」就难以明白。凡是注释,本意都在使人晓悟,哪有故意写得让人难懂的道理。其理也很昭然。
又: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辅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谨按:辅字误作与字。辅,辅助之义,甚明矣;与之与,大失。况无交而求,此则是与,与字不可重用。况大义又乖,亦断知矣。
又,《系辞下》说「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辅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郭京谨按:「民不辅也」的「辅」字被误写成了「与」字。「辅」取辅助之义,十分明白;若作「与」,就大为失当。何况下文「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已经用了「与」字,同一个「与」字不宜在此重复出现。加之作「与」于大义又相乖违,其误也可以断然知晓。
第九章: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注:惧,近也,位逼于君,故多惧。谨按:误将近也字作经,近字上仍脱惧字。三与五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三多凶,五多功。审其上下文,足明经注殊理,误亦可知矣。
《系辞下》第九章「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注当作「惧,近也;位逼于君,故多惧」。郭京谨按:今本误把注中的「近也」二字当成了经文,读作「四多惧近也」;而「近」字之上又脱去了「惧」字。参看下文「三与五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三多凶,五多功」的句式,审察上下文,足以说明经文与注文各有分际,其误也就可以知道。
卷下·说卦
说卦: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干以居之,坤以藏之。谨按:居字误作君字。夫子于此一节明八卦长养万物之功,无君臣父子之义。
《说卦》当作:「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居之,坤以藏之。」郭京谨按:「乾以居之」的「居」字被误写成了「君」字。孔子在这一节里所要阐明的,是八卦生长养育万物的功用,并不涉及君臣父子的名分之义。
又: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注:于此言神者,明八卦运动变化推移,莫有使之然者。神则非物,妙万物为言者也。谨按:非字误作无字。义理非字切当,从其定本。
又,《说卦》说「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注当作:这里所说的「神」,是要表明八卦的运行变化、推移不息,并没有谁在背后驱使它如此。神本身并非有形之物,只是就它妙运万物这一点而立言的。郭京谨按:注中的「非」字被误写成了「无」字。就义理而论,用「非」字才贴切,应当依从定本。
卷下·序卦
序卦: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惟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始生必蒙。谨按:始字误作物字。虽义不甚乖,贵从正本也。
《序卦》:「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惟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始生必蒙。」郭京谨按:「始生必蒙」的「始」字被误写成了「物」字,成了「物生必蒙」。这一处虽然于义理相差不远,但仍以依从可靠的正本为贵。
又:蒙者,蒙昧也。谨按:脱昧字,已于上经剥卦论讫。又:比者,亲比也。谨按:脱亲字,亦同剥卦之论也。
又,《序卦》当作「蒙者,蒙昧也」。郭京谨按:今本脱去了「昧」字,成了「蒙者,蒙也」;这一条体例前面上经《剥》卦「剥,剥落也」已经论说明白了。又,《序卦》当作「比者,亲比也」。郭京谨按:今本脱去了「亲」字,成了「比者,比也」;其中道理与《剥》卦那一条的论说相同。
又:故受之以剥。注:极饰则贤丧。谨按:贤字误作实字。然实亦粗通,贵从正本也。又: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谨按:此一句今本脱者多,详其诸卦例可知也。
又,《序卦》「故受之以《剥》」,其注当作「极饰则贤丧」。郭京谨按:注中的「贤」字被误写成了「实」字。作「实」虽也勉强讲得通,但仍以依从正本为贵。又,《序卦》当作「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郭京谨按:「遁者,退也」这一句,今本多半脱漏;参详《序卦》解释各卦的通例,便可知道确有脱文。
又:物不可以终遁。注:君子以逺小人,遁而后亨,何可终邪,则小人道胜,君子道消也。故受之以大壮。注:阳盛阴消,君子道胜也。谨按:前注小人道胜字误作遂陵字。验后注君子道胜可知矣。遂陵字何所取义也。
又,《序卦》「物不可以终遁」,其注当作:君子借退避来远离小人,退避而后才得亨通,怎么可以一直退避下去呢;若一味退避,就成了小人之道得胜、君子之道消退。下文「故受之以《大壮》」,注说:阳气盛而阴气消,是君子之道得胜。郭京谨按:前一条注中「小人道胜」四字被误写成了「遂陵」二字。对照后一条注的「君子道胜」,便可知其误。「遂陵」二字又能取出什么义理呢。
又:有过物者必济。注:行过乎恭,用过乎俭,可以矫世厉俗,有所济也。谨按:用字误作礼字。此一节本因小过论义,故引小过卦大象辞为义。误作礼字,理亦可知。
又,《序卦》「有过物者必济」,其注当作:行为过于恭敬,用度过于俭省,这样可以矫正世风、砥砺习俗,因而有所济助。郭京谨按:注中的「用」字被误写成了「礼」字。这一节本是就《小过》卦而论其义,所以引《小过》卦大《象》「行过乎恭,用过乎俭」之辞来立义;今本误作「礼」字,其误也就可以知道。
卷下·杂卦
杂卦:屯见而不失其居。注:虽见难而盘桓利贞,不失其居也。谨按:注脱难字。处屯之初,盘桓不进,虽见其难,为其利贞,不失其居。详文句,可明其义理矣。
《杂卦》「屯,见而不失其居」,其注当作:虽然遇见危难而盘桓不进、利于守正,因而不失其所居之位。郭京谨按:今本注文脱去了「难」字,成了「虽见而盘桓」。处在屯难之初,盘桓不前,虽然遇见危难,却因为能够守正,所以不失其所居。细审文句,便可以明白其中义理。
又:蒙稚而著。注:稚者未知所定,求发其蒙,则得所定也。着,定也。谨按:经注稚字并误作杂字。蒙之为义,当蒙昧幼稚之时,心无所定,非丛杂之义矣。又:履不处也。注:王弼云履卦阳爻皆以不居其位为美也。谨按:美字误作吉字。此是略例正文,注首既引王弼云,则自然合依本文,义在无惑矣。
《杂卦》当作「蒙,稚而著」,其注当作:幼稚的人还不知道该安定于何处,求人启发他的蒙昧,就能得其安定;「著」就是安定。郭京谨按:经文与注文中的「稚」字都被误写成了「杂」字。「蒙」的意义,正指蒙昧幼稚之时心无所定,并不是丛杂纷乱之义。又,《杂卦》「履,不处也」,其注当作「王弼云:履卦阳爻皆以不居其位为美也」。郭京谨按:注中的「美」字被误写成了「吉」字。这句话本是《周易略例》中的原文,注文开头既已标明「王弼云」,自然应当依照《略例》本文作「美」,其义没有可疑之处。
卷下·略例
略例明象:而或者定马于干。谨按:按文责卦,有干无马。今本作有马无干。其按文责卦,只按责乾卦文辞。既云有马,则乾卦文辞实无马字;既云无干,则易无乾卦矣。推而寻之,理甚明矣。
《周易略例·明象》「而或者定马于乾」,其下当作「案文责卦,有乾无马」。郭京谨按:今本却作「有马无乾」。所谓「案文责卦」,只是按照《乾》卦的文辞来责求卦象。既说「有马」,可是《乾》卦的文辞里实在没有「马」字;既说「无乾」,那《周易》里岂不是连《乾》卦也没有了。推寻上下文意,道理十分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