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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集解

唐 · 李鼎祚

术数工具:大衍筮法、六爻起卦

乾卦下卦是乾、上卦也是乾,纯阳重叠。卦辞说:乾,具备元、亨、利、贞四德。李鼎祚按语说:《说卦传》讲「乾,健也」,天的形体是以刚健为功用的,运…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卷一

乾卦

(乾下乾上)。乾:元、享、利、贞。案:《说卦》:乾,健也。言天之体以健为用,运行不息,应化无穷,故圣人则之。欲使人法天之用,不法天之体,故名乾,不名天也。《子夏传》曰: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贞,正也。言乾禀纯阳之性,故能首出庶物,各得元始、开通、和谐、贞固,不失其宜。是以君子法乾而行四德,故曰“元、亨、利、贞”矣。

乾卦下卦是乾、上卦也是乾,纯阳重叠。卦辞说:乾,具备元、亨、利、贞四德。李鼎祚按语说:《说卦传》讲「乾,健也」,天的形体是以刚健为功用的,运行不停,感应变化没有穷尽,所以圣人取法它。圣人要人效法天的功用,而不是效法天的形体,因此这一卦叫「乾」,不叫「天」。《子夏传》则逐字解释四德说:「元」是开始,「亨」是通达,「利」是和顺,「贞」是中正。乾禀受纯阳的本性,所以能领先众物而出,使万物各自获得开创、通达、和谐、坚正,无不合宜。因此君子效法乾道而施行这四种德性,卦辞才说「元、亨、利、贞」。

初九:潜龙勿用。崔觐曰:九者,老阳之数,动之所占,故阳称焉。潜,隐也。龙下隐地,潜德不彰,是以君子韬光待时,未成其行。故曰“勿用”。《子夏传》曰:龙,所以象阳也。马融曰:物莫大于龙,故借龙以喻天之阳气也。初九,建子之月。阳气始动于黄泉,既未萌芽,犹是潜伏,故曰“潜龙”也。

初九爻辞说:潜伏的龙,不可施用。崔觐解释说:「九」是老阳之数,占筮以变动之爻为断,所以阳爻称「九」。「潜」就是隐藏;龙沉在地下隐伏,潜藏的德性还没有显扬,因此君子收敛光芒、等待时机,事业尚未成就,爻辞才说「勿用」。《子夏传》说:龙是用来象征阳气的。马融另从天象立说:万物之中没有比龙更大的,所以借龙来比喻上天的阳气。初九配建子之月,即夏历十一月,阳气刚在黄泉地底萌动,还没有抽芽,仍然潜伏,所以叫「潜龙」。

沈驎士曰:称龙者,假象也。天地之气有升降,君子之道有行藏。龙之为物,能飞能潜,故借龙比君子之德也。初九既尚潜伏,故言“勿用”。干宝曰:位始,故称初。阳重,故称九。阳在初九,十一月之时,自复来也。初九,甲子天正之位,而乾元所始也。阳处三泉之下,圣德在愚俗之中,此文王在羑里之爻也。虽有圣明之德,未被时用,故曰“勿用”。

沈驎士认为「龙」只是假借的物象:天地之气有上升下降,君子之道有出行与隐藏;龙这种东西能飞上天也能潜入水,所以借它来比拟君子的德行。初九还处在潜伏之中,所以说「勿用」。干宝则兼用卦气、纳甲与史事解释:位次在最下,所以称「初」;阳爻厚重,所以称「九」。阳气行到初九,正当十一月,是从《复》卦一阳来复而来。按纳甲配爻,初九是甲子,正合周历天正建子之位,也是乾元发端之处。阳气处在三重地泉之下,好比圣人的德行埋没在愚俗之中,这一爻正是文王被囚羑里的写照:虽有圣明之德,却未被时世任用,所以说「勿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王弼曰:出潜离隐,故曰“见龙”。处于地上,故曰“在田”。德施周普,居中不偏,虽非君位,君之德也。初则不彰,三则乾乾,四则或跃,上则过亢。利见大人,唯二五焉。郑玄曰:二于三才为地道,地上即田,故称“田”也。干宝曰:阳在九二,十二月之时,自临来也。二为地上,田在地之表,而有人功者也。阳气将施,圣人将显,此文王免于羑里之日也。故曰“利见大人”。

九二爻辞说:龙出现在田野上,利于见到大人。王弼说:龙已经走出潜伏、离开隐居,所以说「见龙」;它处在地面之上,所以说「在田」。此爻德泽施布周遍,居下卦之中而不偏,虽然不是君位,却已具备人君之德。初九德未显扬,九三终日戒惧,九四进退犹疑,上九过于亢极,六爻之中真正「利见大人」的,只有二、五两爻。郑玄依三才分位解释:二爻属地道,地面之上就是田,所以称「田」。干宝仍按卦气与史事说:阳气行到九二,正当十二月,从《临》卦而来;二爻代表地面,田在地表而是人力耕作之处。阳气将要施布,圣人将要显达,这一爻正是文王获释、走出羑里的日子,所以说「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郑玄曰:三于三才为人道。有乾德而在人道,君子之象。虞翻曰:谓阳息至三,二变成离。离为日,坤为夕。荀爽曰:日以喻君。谓三居下体之终,而为之君,承乾行乾,故曰“乾乾”。夕惕以喻臣。谓三臣于五,则疾修柔顺,危去阳行,故曰“无咎”。

九三爻辞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傍晚仍然警惕,像有危险一样,这样才不会有过错。郑玄依三才分位说:三爻属人道,具备乾的刚健之德而处在人道之位,正是君子的象征。虞翻依阳息与爻变解释:阳气消息生长到第三爻,这时二爻变而下体成《离》,《离》为日,《坤》为夕,所以爻辞有「终日」「夕惕」之文。荀爽则用乾升坤降之说:太阳比喻君主,三爻处在下卦的终点而为下体之君,承接乾道又推行乾道,所以说「乾乾」;「夕惕」比喻臣子,三爻对九五而言是臣,就必须急切地修养柔顺,去掉危险的刚亢之行,所以说「无咎」。

干宝曰:爻以气表,繇以龙兴,嫌其不关人事,故著君子焉。阳在九三,正月之时,自泰来也。阳气始出地上,而接动物。人为灵,故以人事成天地之功者,在于此爻焉。故君子以之忧深思远,乾夕匪懈。仰忧嘉会之不序,俯惧义和之不逮。反复天道,谋始反终。故曰“终日乾乾”。此盖文王反国大理其政之日也。凡无咎者,忧中之喜,善补过者也。文恨早耀,文明之德,以蒙大难,增修柔顺,以怀多福,故曰“无咎”矣。

干宝说:爻是用阴阳之气来表示的,卦爻辞又借龙起兴,唯恐读者以为它与人事无关,所以特意标出「君子」。阳气行到九三,正当正月,从《泰》卦而来。这时阳气开始冒出地面,接触到活动的生物;人是万物之灵,所以用人事去成就天地之功的,就落在这一爻上。因此君子由此忧虑深远,从早到晚不敢懈怠:抬头忧心美好的际会不能有序,低头畏惧掌管历法的义和之官赶不上天时;反复推究天道,谋划开端又回顾终结,所以说「终日乾乾」。这大概是文王返回本国、大力整治政事的时候。凡是说「无咎」的,都是忧患之中含着喜庆,善于弥补过失的意思。文王悔恨自己的光辉显露太早,因文明之德而蒙受大难,于是更加修养柔顺,以求招来众多福泽,所以说「无咎」。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崔觐曰:言君子进德修业,欲及于时。犹龙自试跃天,疑而处渊。上下进退,非邪离群。故“无咎”。干宝曰:阳在九四,二月之时,自大壮来也。四虚中也。跃者,暂起之言,既不安于地,而未能飞于天也。四,以初为应。渊,谓初九甲子,龙之所由升也。或之者,疑之也。此武王举兵孟津,观衅而退之爻也。守柔顺,则逆天人之应;通权道,则违经常之教。故圣人不得已而为之,故其辞疑矣。

九四爻辞说:或者跃起,或者仍在深渊,没有过错。崔觐说:这是讲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功业,希望赶上时机;就像龙自我试探着跃向天空,又疑虑而退处深渊。上下往来、进退斟酌,并不是走邪路、离弃同类,所以「没有过错」。干宝仍合卦气、纳甲与史事立说:阳气行到九四,正当二月,从《大壮》卦而来;四爻处上体之下而中间虚空。「跃」是暂时腾起的意思,既不安于留在地上,又还不能飞上天。四爻以初爻为相应之爻,「渊」就是指初九甲子,那正是龙上升的起点。「或」表示疑而未定。这一爻正是武王在孟津举兵会盟、观察时机而又退兵的写照:一味守柔顺,就违逆了天心人愿;变通权宜,又违背了常道的教诫,所以圣人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爻辞的语气也就带着迟疑。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郑玄曰:五于三才为天道。天者,清明无形,而龙在焉,飞之象也。虞翻曰:谓四已变,则五体离。离为飞,五在天,故“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也。谓若庖牺观象于天,造作八卦,备物致用,以利天下,故曰“飞龙在天”。天下之所利见也。干宝曰:阳在九五,三月之时,自夬来也。五在天位,故曰“飞龙”。此武王克纣正位之爻也。圣功既就,万物既睹,故曰“利见大人”矣。

九五爻辞说:龙飞在天上,利于见到大人。郑玄依三才分位说:五爻属天道;天清明而无形体,龙飞行在其中,这就是「飞」的物象。虞翻依爻变解释:九四已经变成阴爻,那么上体就成《离》,《离》为飞,五又居天位,所以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好比伏羲仰观天象,创作八卦,完备器物、推行使用,以利益天下,所以说「飞龙在天」——天下人都因见到他而得利。干宝按卦气与史事说:阳气行到九五,正当三月,从《夬》卦而来;五在天子之位,所以说「飞龙」。这一爻正是武王攻克商纣、正位为天子的写照:圣人的功业已成,万物都得以瞻仰,所以说「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王肃曰:穷高曰亢。知进忘退,故“悔”也。干宝曰:阳在上九,四月之时也。亢,过也。乾体既备,上位既终。天之鼓物,寒暑相报;圣人治世,威德和济;武功既成,义在止戈。盈而不反,必陷于“悔”。案:以人事明之,若桀放于南巢,汤有惭德,斯类是也。

上九爻辞说:升得过高的龙会有悔恨。王肃说:高到极点叫「亢」,只知前进而忘了后退,所以有「悔」。干宝说:阳气行到上九,正当四月。「亢」就是过度。乾卦六爻之体已经完备,上位也已到尽头。上天鼓动万物,是寒暑交替相报;圣人治理天下,是威严与恩德配合调济;武功既已完成,道理就在于停止干戈。盈满而不知回返,必定陷入「悔」。李鼎祚按语说:用人事来说明,就像夏桀被放逐到南巢、商汤因此心怀惭愧,属于这一类情形。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刘瓛曰:总六爻纯阳之义,故曰“用九”也。王弼曰:九,天之德也。能用天德,乃见群龙之义焉。夫以刚健而居人之首,则物之所不与也。以柔顺而为不正,则佞邪之道也。故乾吉在无首,坤利在永贞矣。

用九之辞说:出现一群龙,都不以首领自居,吉祥。刘瓛说:这是总括六爻纯阳的义理,所以叫「用九」。王弼说:九是上天的德性,能运用天德,才能看出群龙的意义。凭刚强健猛而居于众人之首,是众人所不肯拥戴的;一味柔顺却又不能守正,就成了谄佞邪僻之道。所以乾卦的吉祥在于不为首,坤卦的利益在于长久守正。

彖曰:刘瓛曰:彖者,断也,断一卦之才也。大哉乾元,《九家易》曰:阳称大。六爻纯阳,故曰“大”。乾者纯阳,众卦所生,天之象也。观乾之始,以知天德,惟天为大,惟乾则之,故曰“大哉”。元者,气之始也。

《彖传》说——刘瓛先解释篇名:「彖」就是断定,断定一卦的材质。《彖传》开篇说:伟大啊乾元!《九家易》解释道:阳称为「大」,乾卦六爻纯阳,所以说「大」。乾是纯阳,是众卦所从出,也是天的物象。观察乾的开端,就能知道天的德性;只有天最大,也只有乾能取法它,所以赞叹「大哉」。「元」就是气的开始。

万物资始,荀爽曰:谓分为六十四卦,万一千五百二十册,皆受始于乾也。册取始于乾,犹万物之生禀于天。乃统天。《九家易》曰:乾之为德,乃统继天道,与天合化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虞翻曰:已成既济,上坎为云,下坎为雨,故“云行雨施”。乾以云雨,流坤之形,万物化成,故曰“品物流形”也。

《彖传》说:万物依靠乾元开始。荀爽从筮法上讲:蓍策分为六十四卦、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都从乾承受开端;策数以乾为始,就像万物的生成禀受于天。《彖传》说:乾统领着天道。《九家易》说:乾的德性,正是统摄承继天道,与天合而化育。《彖传》说:云气流行,雨水施降,万物流布成形。虞翻依卦变解释:乾坤交易已成《既济》,其中上体的坎象为云,下体的坎象为雨,所以说「云行雨施」;乾用云雨滋润,使坤的形体流布,万物因此化育生成,所以说「品物流形」。

大明终始,荀爽曰:乾起坎,而终于离。坤起于离,而终于坎。离坎者,乾坤之家,而阴阳之府,故曰“大明终始”也。六位时成,荀爽曰:六爻随时而成乾。时乘六龙以御天。侯果曰:大明,日也。六位,天地四时也。六爻效彼而作也。大明以昼夜为终始,六位以相揭为时成。言乾乘六气而陶冶变化,运四时而统御天地,故曰“时乘六龙以御天”也。故《乾凿度》曰:“日月终始万物”,是其义也。

《彖传》说:太阳的光明贯穿终始。荀爽说:乾从坎起始而终于离,坤从离起始而终于坎;离与坎是乾坤的归宿,也是阴阳的府库,所以说「大明终始」。《彖传》说:六爻的位次依时序而成。荀爽说:六爻随着时序而成就乾道。《彖传》说:按时驾着六条龙来驾御天道。侯果解释道:「大明」指太阳,「六位」指天地与四时,六爻是效法它们而制作的。太阳以昼夜为终始,六位以依次相推为时成。这是说乾乘着六气而陶冶变化,运转四时而统御天地,所以说「时乘六龙以御天」。所以《乾凿度》说「日月使万物有终有始」,正是这个意思。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刘瓛曰:阳气为万物之所始,故曰“首出庶物”。立君而天下皆宁,故曰“万国咸宁”也。《象》曰:案:象者,象也,取其法象卦爻之德。天行健,何妥曰:天体不健,能行之德健也。犹如地体不顺,承弱之势顺也。所以乾卦独变名为健者。宋衷曰:昼夜不懈,以健详其名。余卦各当名,不假于详矣。

《彖传》说:乾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本性与命分;保持并汇聚太和之气,才有利、有正;它领先众物而出,万国因此都得安宁。刘瓛说:阳气是万物开始的源头,所以说「首出庶物」;确立君主而天下都安宁,所以说「万国咸宁」。《象传》说——李鼎祚按语说:「象」就是取象,取它效法卦爻德性的意思。《象传》说:天的运行刚健。何妥说:天的形体本身谈不上健,是它能运行的德性才叫健;就像地的形体本身谈不上顺,是它承载柔弱的态势才叫顺,所以六十四卦中唯独乾卦另换名目称为「健」。宋衷补充说:昼夜运转不懈,才用「健」字来详说乾的名义;其余各卦名称本身已经贴切,就不必再另作解说了。

君子以自强不息。虞翻曰:君子谓三。乾健,故强。天一日一夜过周一度,故自强不息。老子曰:自胜者强。干宝曰:言君子通之于贤也。凡勉强以进德,不必须在位也。故尧舜一日万机,文王日昃不暇食,仲尼终夜不寝,颜子欲罢不能,自此以下,莫敢淫心舍力。故曰“自强不息”矣。

《象传》说: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虞翻说:这里的「君子」指九三;乾性刚健,所以称「强」。天一昼一夜运行超过一周天一度,所以说「自强不息」。《老子》说「能战胜自己的人才叫强」。干宝说:这是讲君子把乾道贯通到贤人身上;凡是勉力增进德行的人,不一定非要身居其位。所以尧舜一天处理上万件政务,文王忙到日头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孔子整夜不睡,颜回想停下来也不能;从他们以下,没有人敢放纵心志、舍弃努力,所以说「自强不息」。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荀爽曰:气微位卑,虽有阳德,潜藏在下,故曰“勿用”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荀爽曰:见者,见居其位。田,谓坤也。二当升坤五。故曰“见龙在田”。大人,谓天子。见据尊位,临长群阴,德施于下,故曰“德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虞翻曰:至三体复,故“反复道”,谓否泰反其类也。

《象传》说: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还在下面。荀爽说:气还微弱,位次又卑下,虽然具备阳德,却潜藏在下,所以说「勿用」。《象传》说:见龙在田,是德泽施布普遍。荀爽仍用乾升坤降之说:「见」是显现而据有其位;「田」指坤,九二应当上升到坤的五位,所以说「见龙在田」。「大人」指天子,显现而占据尊位,君临统率众阴爻,德泽施于下方,所以说「德施普也」。《象传》说:终日乾乾,是反复行于正道。虞翻说:阳气消息到第三爻,下体成《复》,所以说「反复道」,也就是《否》《泰》两卦互相反覆而各归其类。

或跃在渊,进无咎也。荀爽曰:乾者,君卦。四者,阴位。故上跃居五者,欲下居坤初,求阳之正。地下称渊也。阳道乐进,故曰“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荀爽曰:飞者,喻无所拘。天者,首事造制。大人造法,见居天位,圣人作为万物睹,是其义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九家易》曰:阳当居五,今乃居上,故曰“盈”也。亢极失位,当下之坤三,故曰“盈不可久”,若太上皇者也。下之坤三,屈为诸侯,故曰“悔”者也。

《象传》说:或跃在渊,前进就没有过错。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说:乾是君卦,第四位却是阴位,所以九四向上跃居五位,是要让原居其上的阴爻下到坤的初位,各求阳位之正;地下称为「渊」。阳道乐于上进,所以说「进无咎也」。《象传》说:飞龙在天,是大人有所兴作。荀爽说:「飞」比喻不受拘束,「天」是首创制作之处;大人创制法度,显现而居于天位,正合「圣人兴起而万物瞻仰」的意思。《象传》说:亢龙有悔,是盈满不可长久。《九家易》说:阳本应居五位,如今却居上位,所以说「盈」;亢到极点而失位,应当下降到坤的三位,所以说「盈不可久」,就像退居的太上皇。下到坤三,屈身做诸侯,所以说「悔」。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宋衷曰:用九,六位皆九,故曰“见群龙”。纯阳则天德也。万物之始,莫能先之,不可为首。先之者凶,随之者吉,故曰“无首,吉”。《文言》曰:刘瓛曰:依文而言其理,故曰“文言”。姚信曰:乾坤为门户。文说乾坤,六十二卦皆放焉。

《象传》说:用九,天德不可以居于首位。宋衷说:所谓用九,是六个爻位都是九,所以说「见群龙」;纯阳就是天德。它是万物的开端,没有谁能抢在它前面,因此不可为首;抢在它前面的凶,跟随它的吉,所以说「无首,吉」。《文言》说——刘瓛解释篇名:依着卦爻之文来阐述其中的道理,所以叫「文言」。姚信说:乾坤两卦是《易》的门户,《文言》专门解说乾坤,其余六十二卦都可以照此类推。

元者,善之长也。《九家易》曰:乾者,君卦也。六爻皆当为君,始而大通,君德会合,故元为“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九家易》曰:通者,谓阳合而为乾。众善相继,故曰“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荀爽曰:阴阳相合,各得其宜,然后利矣。贞者,事之干也。荀爽曰:阴阳正而位当,则可以干举万事。

《文言》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九家易》说:乾是君卦,六爻都应当看作君,一开端就大为通达,君德在此会合,所以「元」是「善之长」。《文言》说:亨,是美好事物的会合。《九家易》说:所谓「通」,是指阳气会合而成为乾,众多善行相继而来,所以说「嘉之会也」。《文言》说:利,是义理的和谐。荀爽说:阴阳互相配合,各得其所宜,然后才有利可言。《文言》说:贞,是办事的骨干。荀爽说:阴阳端正而爻位相当,就可以主干起万事。

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何妥曰:此明圣人则天,合五常也。仁为木,木主春,故配元为四德之首。君子体仁,故有长人之义也。嘉会,足以合礼;何妥曰:礼是交接会通之道,故以配通。五礼有吉凶宾军嘉,故以嘉合于礼也。利物,足以和义;何妥曰:利者,裁成也。君子体此利以利物,足以合于五常之义。贞固,足以干事。何妥曰:贞,信也。君子贞正,可以委任于事。故《论语》曰:敬事而信,故干事而配信也。

《文言》说:君子体察仁德,足以做众人之长。何妥说:这是表明圣人取法上天,与五常相配。仁属木,木主春季,所以配「元」,为四德之首;君子体察仁德,因而有为人之长的意义。《文言》说:美好的会合,足以合于礼。何妥说:礼是交接会通的法则,所以用来配「亨通」;五礼分吉、凶、宾、军、嘉,所以取「嘉」来与礼相合。《文言》说:使万物各得其利,足以调和义。何妥说:「利」就是裁断成全,君子体察这种利去利益万物,足以合于五常中的义。《文言》说:坚守正固,足以主干事务。何妥说:「贞」就是信,君子守正,就可以委任他办事;所以《论语》说「办事严肃认真而讲信用」,因此把「干事」配属于信。

案:此释非也。夫在天成象者,乾元、亨、利、贞也。言天运四时,以生成万物。在地成形者,仁、义、礼、智、信也。言君法五常,以教化于人。元为善长,故能体仁。仁主春生,东方木也。亨为嘉会,足以合礼。礼主夏养,南方火也。利为物宜,足以和义。义主秋成,西方金也。贞为事干,以配于智。智主冬藏,北方水也。故孔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则智之明证矣。不言信者,信主土,而统属于君。故中孚云:信及豚鱼,是其义也。若首出庶物,而四时不忒者,乾之象也。厚德载物,而五行相生者,土之功也。土居中宫,分王四季,亦由人君无为皇极,而奄有天下。水火金木,非土不载。仁义礼智,非君不弘。信既统属于君,故先言乾。而后不言信,明矣。

李鼎祚按语说:何妥以「贞」配信的解释不对。在天上成为物象的,是乾的元、亨、利、贞,讲的是上天运行四时以生成万物;在地上成为形体的,是仁、义、礼、智、信,讲的是君主效法五常以教化人民。元是众善之长,所以能体现仁;仁主管春天的生发,属东方木。亨是美好的会合,足以合于礼;礼主管夏天的长养,属南方火。利是使物各得其宜,足以调和义;义主管秋天的成熟,属西方金。贞是办事的骨干,应当配属于智;智主管冬天的收藏,属北方水。所以孔子说「仁者喜爱山,智者喜爱水」,这就是贞配智的明证。之所以不提「信」,是因为信主土,而土统属于君。所以《中孚》卦说「诚信及于豚鱼」,正是这个意思。那领先众物而出、使四时不出差错的,是乾的物象;深厚的德性承载万物、使五行相生不息的,是土的功用。土居中央之宫,分别当王于四季,这也如同人君以无为而立皇极之道,从而尽有天下。水火金木没有土就无所承载,仁义礼智没有君主就无从弘扬。信既然统属于君,所以先讲乾,而后文不再单说信,道理就很清楚了。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干宝曰:夫纯阳,天之精气。四行,君之懿德。是故乾冠卦首,辞表篇目,明道义之门在于此矣,犹春秋之备五始也。故夫子留意焉。然则体仁正已,所以化物;观运知时,所以顺天;气用随宜,所以利民;守正一业,所以定俗也。乱则败礼其教淫;逆则拂时,其功否;错则妨用,其事废;忘则失正,其官败。四德者,文王所由兴。四愆者,商纣所由亡。

《文言》说: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说「乾,元、亨、利、贞」。干宝说:纯阳是上天的精气,元亨利贞这四种运行是君主的美德。所以乾卦冠于六十四卦之首,卦辞标举为篇目,表明道义的门户就在这里,正如《春秋》具备「五始」之例一样,因此孔子对它格外留意。这样看来:体现仁德、端正自身,是用来化育万物的;观察运数、通晓时势,是用来顺应上天的;气用随宜调节,是用来利益百姓的;守正专一其业,是用来安定风俗的。反过来说:紊乱就败坏礼制,教化随之淫滥;违逆就拂逆时势,功业随之不成;错乱就妨害施用,事情随之荒废;遗忘就丧失正道,官守随之败坏。这四种德性,是文王藉以兴起的;这四种过失,是商纣藉以灭亡的。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何妥曰:夫子假设疑问也。后五爻皆放此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何妥曰:此直答言圣人有隐显之龙德。今居初九穷下之地,隐而不见,故云“勿用”矣。不易世,崔觐曰:言据当潜之时,不易乎世而行者,龙之德也。不成名。郑玄曰:当隐之时,以从世俗,不自殊异,无所“成名”也。

《文言》设问说:初九爻辞讲「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呢?何妥说:这是孔子假设的疑问,以下五爻都仿照这个格式。孔子答道:这是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何妥说:这句是直接回答,说圣人具有可隐可显的龙德;如今处在初九穷居最下之地,隐伏而不显现,所以说「勿用」。《文言》说:不为世俗所改变。崔觐说:这是就应当潜藏的时候说的,不随世俗而改易操守,正是龙的德性。《文言》说:不求成就名声。郑玄说:正当隐居之时,随顺世俗,不自命特异,所以谈不上「成名」。

遁世无闷,崔觐曰:道虽不行,达理“无闷”也。不见是而无闷。崔觐曰:世人虽不已是,而已知不违道,故“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虞翻曰:阴出初震,为乐为行,故“乐则行之”。坤死称忧,隐在坤中,遁世无逆流,故“忧则违之”也。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虞翻曰:确,刚貌也。乾刚潜初,坤乱于上。君子弗用,隐在下位。确乎难拔,潜龙之志也。

《文言》说:避世隐居而不烦闷。崔觐说:主张虽然行不通,但通达事理,所以「不烦闷」。《文言》说:不被人称许也不烦闷。崔觐说:世人虽然不认可自己,自己却知道并没有违背正道,所以「不烦闷」。《文言》说:可乐的就去做,可忧的就避开。虞翻依爻变取象解释:阴爻退出、初爻成《震》,震为悦乐、为行动,所以说「乐则行之」;坤主死丧而称忧,阳隐藏在坤中,避世而不逆流强争,所以说「忧则违之」。《文言》说:坚定得不可拔动,这就是潜龙。虞翻说:「确」是刚强的样子。乾的刚阳潜伏在初位,坤阴在上面扰乱,君子不被任用,隐居下位,坚定得难以拔动,这正是潜龙的志向。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虞翻曰:中下之中,二非阳位,故明言能“正中”也。庸言之信,荀爽曰:处和应坤,故曰“信”。庸行之谨。《九家易》曰:以阳居阴位,故曰“谨”也。庸,常也。谓言常以信,行常以谨矣。闲邪存其诚,宋衷曰:闲,防也。防其邪而存诚焉。二在非其位,故以“闲邪”言之。能处中和,故以“存诚”言之。

《文言》设问说:九二爻辞讲「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呢?孔子答道:这是有龙德而居正得中的人。虞翻说:二只是下体之中,本来不是阳爻应处之位,所以特意点明它能够「正中」。《文言》说:平常的言语守信。荀爽说:九二处在和顺之地而上应坤体,所以说「信」。《文言》说:平常的行事谨慎。《九家易》说:以阳爻居于阴位,所以说「谨」。「庸」就是平常,是说言语常守信用,行事常存谨慎。《文言》说:防闲邪恶,保存诚心。宋衷说:「闲」是防范,防范邪恶而保存诚心。九二不在它本应处的阳位,所以用「闲邪」来说它;又能处于中和,所以用「存诚」来说它。

善世而不伐,《九家易》曰:阳升居五,处中居上,始以美德利天下。不言所利,即是不伐。故老子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此之谓也。德博而化。荀爽曰:处五据坤,故“德博”。群阴顺从,故物“化”也。《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虞翻曰:阳始触阴,当升五为君。时舍于二,宜利天下。直方而大德,无不利。明言君德,地数始二。故称“易曰”。

《文言》说:善行遍及天下而不自夸。《九家易》依乾升坤降说:阳爻上升居于五位,处中而居上,开始用美德利益天下;不称说自己所施的利益,就是不夸耀。所以《老子》说「上德不自以为有德,因此才真有德」,讲的正是这个。《文言》说:德泽广博而能化育。荀爽说:九二上处五位而据有坤体,所以「德博」;群阴顺从,所以万物受到「化育」。《文言》引《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人君之德。虞翻说:阳气开始接触阴爻,应当上升到五位而为君;此刻暂且停留在二位,正宜利益天下。坤德正直、方正而广大,没有什么不利;这里明说是君德,是因为地数从二起算,所以特地称引「《易》曰」。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虞翻曰:乾为德,坤为业,以乾通坤,谓为“进德修业”。宋衷曰:业,事也。三为三公,君子处公位,所以“进德修业”也。忠信,所以进德也。翟玄曰:忠于五,所以修德也。崔觐曰:推忠于人,以信待物,故其德日新也。

《文言》设问说:九三爻辞讲「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是什么意思呢?孔子答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功业。虞翻取乾坤两象作解:乾为德,坤为业,用乾去贯通坤,就叫「进德修业」。宋衷则从职位立说:「业」就是政事;三爻相当于三公之位,君子处在三公之位,所以要「进德修业」。《文言》说:忠诚守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翟玄说:九三效忠于九五,所以能修养德行。崔觐说:把忠心推及他人,用诚信对待外物,所以德行一天天更新。

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荀爽曰:修辞谓“终曰乾乾”。立诚,谓“夕惕若厉”。居业,谓“居三”也。翟玄曰:居三修其教令,立共诚信,民敬而从之。知至至之,可与言几也。翟玄曰:知五可至而“至之”,故可与行几微之事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姚信曰:知终者,可以知始终。终谓三也。义者,宜也。知存知亡,君子之宜矣。

《文言》说:修饬言辞、确立诚信,是用来守住功业的。荀爽逐句配爻说:「修辞」指「终日乾乾」,「立诚」指「夕惕若厉」,「居业」指安居三位。翟玄说:居于三位而修明教令,树立诚信,百姓就敬服而顺从。《文言》说:知道该到哪里而果真到达,这样的人可以同他谈论几微之事。翟玄说:知道五位可以到达而果真去到达,所以可以同他做几微之事。《文言》说:知道该在哪里终止而果真终止,这样的人可以同他保守义理。姚信说:懂得「终」的人,就能通晓始与终;这里的「终」指三位。「义」就是合宜,知道何者当存、何者当亡,正是君子的合宜之处。

崔觐曰:君子,喻文王也。言文王进德修业,所以贻厥武王,至于九五。至于九五,可与进修意合,故言“知至至之”,可与言微也。知天下归周,三分有二,以服事殷,终于臣道。终于臣道,可与进修意合,故言“知终终之,可与存义”。是故居上位而不骄。虞翻曰:天道三才。一乾而以至三乾成,故为“上”。“夕惕若厉”,故“不骄”也。在下位而不忧。虞翻曰:“下位”谓初。隐于初,忧则违之,故“不忧”。

崔觐用史事来解这两句:这里的「君子」比喻文王。是说文王增进德行、修治功业,因而把基业传给武王,直到登上九五之尊;到达九五,与进德修业的意旨相合,所以说「知至至之」,可以同他谈论几微。文王明知天下归心于周、三分天下已有其二,仍旧服事殷商,终守臣道;终守臣道也与进德修业的意旨相合,所以说「知终终之,可与存义」。《文言》说:因此居于上位而不骄傲。虞翻说:天道分三才,从初爻的乾一路到第三爻而乾体乃成,所以三算作「上」;因为「夕惕若厉」,所以「不骄」。《文言》说:处在下位而不忧愁。虞翻说:「下位」指初爻;隐居于初,遇忧就避开,所以「不忧」。

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王弼曰:惕,怵惕也。处事之极,失时败废,懈怠则旷。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荀爽曰:乾者,君卦。四者,臣位也。故欲上跃。居五下者,当下居坤初,得阳正位。故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荀爽曰:进,谓居五。退,谓居初。故“进退无恒,非离群也”。

《文言》说:所以终日勤勉、随时警惕,虽有危险也不会有过错。王弼说:「惕」是戒惧。处在事情的极点,错失时机就会败坏废弛,一懈怠就荒疏,所以要「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文言》设问说:九四爻辞讲「或跃在渊,无咎」,是什么意思呢?孔子答道:上下往来没有定准,并不是要走邪路。荀爽依乾升坤降说:乾是君卦,第四位是臣位,所以九四想要向上跃升;而原先居于五位之下的阴爻,应当下降到坤的初位,各得阳位之正,所以说「上下无常,非为邪也」。《文言》说:进退没有常规,并不是要离弃同类。荀爽说:「进」指升到五位,「退」指降到初位,所以说「进退无恒,非离群也」。

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崔觐曰:至公欲及时济人,故“无咎”也。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虞翻曰:谓震巽也。庖牺观变而放八卦,雷风相薄,故“相应”也。张璠曰:天者,阳也。君者,阳也。雷风者,天之声。号令者,君之声。明君与天地相应,合德同化,动静不违也。同气相求。虞翻曰:谓艮兑山泽通气,故“相求”也。崔觐曰:方诸与月,同有阴气,相感则水生。阳燧与日,同有阳气,相感则火出也。

《文言》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功业,是想赶上时机,所以没有过错。崔觐说:怀着至公之心想及时救助他人,所以「无咎」。《文言》设问说:九五爻辞讲「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呢?孔子答道:同类的声音互相应和。虞翻取八卦之象说:这指震与巽;伏羲观察万物变化而推演八卦,雷与风互相迫近,所以说「相应」。张璠则从君道立说:天属阳,君也属阳;雷风是上天的声音,号令是君主的声音,可见明君与天地互相应和,德性契合、化育相同,一动一静都不违逆。《文言》说:同类的气息互相寻求。虞翻说:这指艮与兑,山泽之气相通,所以说「相求」。崔觐举实物为证:方诸与月亮同具阴气,互相感应就凝出水;阳燧与太阳同具阳气,互相感应就取出火。

水流湿,荀爽曰:阳动之坤而为坎,坤者纯阴,故曰“湿”也。火就燥。荀爽曰:阴动之乾而成离,乾者纯阳,故曰:“燥”也。虞翻曰:离上而坎下,水火不相射。崔觐曰:决水先流湿,然火先就燥。云从龙,荀爽曰:龙,喻王者。谓乾二之坤五为坎也。虞翻曰:乾为龙,云生天,故“从龙”也。风从虎。荀爽曰:虎,喻国君。谓坤五之乾二为巽,而从三也。三者,下体之君,故以喻国君。虞翻曰:坤为虎,风生地,故“从虎”也。

《文言》说:水流向潮湿之处。荀爽依乾升坤降说:阳爻动而进入坤就成坎,坤是纯阴,所以说「湿」。《文言》说:火烧向干燥之物。荀爽说:阴爻动而进入乾就成离,乾是纯阳,所以说「燥」。虞翻说:离在上而坎在下,水火并不互相妨害。崔觐从常理说:决开水口,水先流向低湿处;点起火来,火先烧向干燥物。《文言》说:云跟随着龙。荀爽说:龙比喻君王,指乾的九二上到坤的五位而成坎。虞翻说:乾为龙,云生于天,所以说「从龙」。《文言》说:风跟随着虎。荀爽说:虎比喻国君,指坤的六五下到乾的二位而成巽,从而随顺三爻;三是下体之君,所以用它来比喻国君。虞翻说:坤为虎,风生于地,所以说「从虎」。

圣人作而万物睹。虞翻曰:睹,见也。圣人则庖牺,合德乾五,造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五动成离,日出照物皆相见,故曰“圣人作而万物睹”也。陆绩曰:阳气至五,万物茂盛,故譬以圣人在天子之位,功成制作,万物咸见之矣。

《文言》说:圣人兴起而万物都来瞻仰。虞翻说:「睹」就是看见。这位圣人取法伏羲,德性契合乾的九五,创作八卦,用来会通神明的德性,用来比类万物的实情。九五变动则上体成《离》,太阳升起照耀万物,万物就都彼此看得见,所以说「圣人作而万物睹」。陆绩则从卦气立说:阳气上升到五位,万物茂盛,所以拿圣人居于天子之位来作比:功业既成、制作既立,万物都来瞻仰他。

本乎天者亲上,荀爽曰:谓乾九二,本出于乾,故曰“本乎天”。而居坤五,故曰“亲上”。本乎地者亲下,荀爽曰:谓坤六五,本出于坤,故曰:“本乎地”。降居乾二,故曰“亲下”也。崔觐曰:谓动物亲于天之动,植物亲于地之静。则各从其类也。虞翻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触类而长”,故“各从其类”。

《文言》说:本源出于天的亲近上方。荀爽依乾升坤降说:这指乾的九二,本从乾出,所以说「本乎天」;而它上居坤的五位,所以说「亲上」。《文言》说:本源出于地的亲近下方。荀爽说:这指坤的六五,本从坤出,所以说「本乎地」;而它下居乾的二位,所以说「亲下」。崔觐则从物性上讲:动物亲附于天的运动,植物亲附于地的静止。《文言》说:万物各自跟从它的同类。虞翻连引经文作解:「方位按类聚集,事物按群区分」「乾道运行变化,万物各正性命」「触类相推而使之增长」,所以说「各从其类」。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荀爽曰:在上,故“贵”。失正,故“无位”。高而无民,何妥曰:既不处九五帝王之位,故“无民”也。夫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非王位,则民不隶属也。贤人在下位,荀爽曰:谓上应三,三阳德正,故曰“贤人”。别体在下,故曰“在下位”。而无辅,荀爽曰:两阳无应,故“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荀爽曰:升极当降,故有“悔”。

《文言》设问说:上九爻辞讲「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呢?孔子答道:地位尊贵却没有实位。荀爽说:处在最上,所以「贵」;失去正位,所以「无位」。《文言》说:居处崇高却没有百姓。何妥说:既然不处在九五帝王之位,所以「无民」;普天之下,没有谁不是王的臣民,既然不居王位,百姓就不隶属于他。《文言》说:贤人处在下位。荀爽说:这指上九与九三相应,三爻阳德端正,所以称「贤人」;三另属下体,所以说「在下位」。《文言》说:却得不到辅助。荀爽说:上九与九三同为阳爻,不能相应,所以「无辅」。《文言》说:因此一有举动就产生悔恨。荀爽说:升到极点就该下降,所以有「悔」。

潜龙勿用,下也。何妥曰:此第二章,以人事明之。当帝舜耕渔之日,卑贱处下,未为时用,故云“下”。见龙在田,时舍也。何妥曰:此夫子洙泗之日,开张业艺,教授门徒,自非通舍,孰能如此。虞翻曰:二非王位,时暂“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何妥曰:此当文王为西伯之时,处人臣之极,必须事上接下,故言“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何妥曰:欲进其道,犹复疑惑。此当武王观兵之日,欲以试观物情也。

《文言》说:潜龙勿用,是处在下位。何妥说:这是《文言》第二章,用人事来说明。它相当于虞舜耕田捕鱼的日子,身分卑贱而处在下位,还未被时世任用,所以说「下」。《文言》说:见龙在田,是暂时停留。何妥说:这相当于孔子在洙泗之间讲学的日子,开设六艺之教、教授门徒;若不是通达而暂居于此的人,谁能做到这样。虞翻则从爻位说:二不是王位,只是一时「停留」罢了。《文言》说:终日乾乾,是勤于行事。何妥说:这相当于文王做西伯的时候,处在人臣的顶点,必须上事君王、下接群下,所以说「行事」。《文言》说:或跃在渊,是自我试探。何妥说:想推行自己的主张,却仍有疑虑;这相当于武王在孟津观兵的日子,想借此试探人心向背。

飞龙在天,上治也。何妥曰:此当尧、舜冕旒之日,以圣德而居高位,在上而治民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案:此当桀、纣失位之时。亢极骄盈,故致悔恨穷毙之灾祸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案:此当三皇五帝礼让之时。垂拱无为,而天下治矣。

《文言》说:飞龙在天,是在上位施行治理。何妥说:这相当于尧、舜头戴冕旒的日子,凭圣德而居高位,在上治理百姓。《文言》说:亢龙有悔,是穷极招来的灾祸。李鼎祚按语说:这相当于夏桀、商纣失位的时候,亢极骄盈,所以招致悔恨与穷困毙亡的灾祸。《文言》说:乾元用九,天下得治。李鼎祚按语说:这相当于三皇五帝礼让的时代,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自然大治。

王弼曰:此一章全以人事明之也。九,阳也。阳,刚直之物也。夫能全用刚直,放远善柔,非天下之至治,未之能也。故“乾元用九”,则“正下治也”。夫识物之动,则其所以然之理,皆可知也。龙之为德,不为妄者也。潜而勿用乎?必穷处于下也。见而在田,必以时之通舍也。以爻为人,以位为时,人不妄动,则时皆可知也。文王明夷,则主可知矣。仲尼旅人,则国可知矣。

王弼总论这一章说:这一章完全用人事来说明。九是阳,阳是刚强正直之物。能够完全运用刚直,摒弃疏远那种一味柔媚取容的作风,若不是天下极治之世,是做不到的,所以「乾元用九」,才能天下得到治理。凡能识别事物的动向,那么它之所以如此的道理,就都可以推知。龙的德性,是不妄动的。它潜伏而不施用吗?那必定是穷居在下位。它显现而在田野,那必定是因时势而暂居其位。把爻看作人,把位看作时,人不妄动,时势就都可以推知了。文王身处《明夷》之世,那时的君主如何便可想见;孔子沦为羁旅之人,那个国家如何便可想见。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何妥曰:此第三章,以天道明之。当十一月,阳气虽动,犹在地中,故曰“潜龙”也。见龙在田,天下文明。案:阳气上达于地,故曰“见龙在田”。百草萌牙孚甲,故曰“文明”。

《文言》说:潜龙勿用,是阳气还在潜藏。何妥说:这是《文言》第三章,用天道来说明。它相当于十一月,阳气虽已萌动,却还在地中,所以说「潜龙」。《文言》说:见龙在田,天下焕发文采光明。李鼎祚按语说:阳气上升抵达地面,所以说「见龙在田」;百草萌芽、胀破外壳而出,所以说「文明」。

孔颖达曰:先儒以为九二当太蔟之月,阳气见地。则九三为建辰之月,九四为建午之月,九五为建申之月,上九为建戌之月,群阴既盛,上九不得言与时偕极。先儒此说,于理稍乖。此乾之阳气渐生,似圣人渐进,宜据十一月之后,建巳之月已来。此九二爻当建丑建寅之间,于时地之萌牙物有生者,即是阳气发见之义也。但阴阳二气,共成岁功。故阴兴之时,仍有阳在;阳生之月,尚有阴气。所以六律六吕,阴阳相关,取象论义,与此不殊也。

孔颖达辨析前人以月建配爻的旧说:先儒认为九二当太蔟之月即正月,阳气显现于地面;照此推排,九三为建辰之月,九四为建午之月,九五为建申之月,上九为建戌之月。可是到建戌时群阴已盛,上九就不能说「与时偕极」了,所以先儒这个说法于理稍有偏差。乾卦讲的是阳气逐渐生长,好比圣人逐步上进,应当从十一月以后一直算到建巳之月为止。这样,九二一爻正当建丑与建寅之间,那时地上草木萌芽、万物有生发之象,正是阳气显现的意思。不过阴阳二气是共同完成一年之功的,所以阴气兴盛之时仍有阳气存在,阳气生发之月也还留有阴气;因此六律六吕阴阳交错相关,取象论义与这里并无不同。

终日乾乾,与时偕行。何妥曰:此当三月。阳气浸长,万物将盛,与天之运俱行不息也。或跃在渊,乾道乃革。何妥曰:此当五月。微阴初起,阳将改变,故云“乃革”也。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何妥曰:此当七月。万物盛长,天功大成,故云“天德”也。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何妥曰:此当九月。阳气大衰,向将极尽,故云“偕极”也。

《文言》说:终日乾乾,是与时俱进。何妥依月份配爻说:这相当于三月,阳气渐渐增长,万物即将茂盛,与上天的运行一同不停推进。《文言》说:或跃在渊,乾道于是变革。何妥说:这相当于五月,微弱的阴气初起,阳气将要转变,所以说「乃革」。《文言》说:飞龙在天,于是居于天德之位。何妥说:这相当于七月,万物盛大生长,上天的功用大成,所以说「天德」。《文言》说:亢龙有悔,是与时俱尽。何妥说:这相当于九月,阳气大为衰减,即将走到尽头,所以说「偕极」。

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何妥曰:阳消,天气之常。天象法则,自然可见。王弼曰:此一章全说天气以明之也。九,刚直之物,唯乾体能用之。用纯刚以观天,天则可见矣。乾元者,始而亨者也。虞翻曰:乾始开通,以阳通阴,故始通。

《文言》说: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出天的法则。何妥说:阳气消退,本是天气的常态;天象所显示的法则,自然可以看见。王弼总论说:这一章完全用天气来说明。九是刚直之物,只有乾体能够运用它;用纯刚之道去观察天,天的法则就可以看见了。《文言》说:所谓乾元,是开创而通达的。虞翻说:乾一开始就开辟通达,以阳去贯通阴,所以说「始通」。

利贞者,性情也。干宝曰:以施化利万物之性,以纯一正万物之情。王弼曰:不为乾元,何能通物之始。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是故始而亨者,必乾元也。利而正者,必性情也。乾始而以美利利天下,虞翻曰:美利谓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故“利天下”也。不言所利,大矣哉!虞翻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故利者大也。

《文言》说:所谓利、贞,讲的是万物的性与情。干宝说:以施化来利益万物的本性,以纯一来端正万物的情实。王弼说:若不是乾元,怎能通达万物的开端;若不使情返归于性,怎能长久保持它的中正。所以开创而通达的,必定是乾元;有利而中正的,必定是性情。《文言》说:乾一开始就以美善的利益利益天下。虞翻说:「美利」就是《彖传》所说的云气流行、雨水施降、万物流布成形,所以说「利天下」。《文言》说:却不称说自己所施的利益,真是伟大啊!虞翻引孔子的话说:上天说过什么呢?四时照样运行,百物照样生长,所以它的利益才称得上大。

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崔觐曰:不杂曰纯,不变曰粹。言乾是纯粹之精,故有刚、健、中、正之四德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陆绩曰:乾六爻发挥变动,旁通于坤;坤来入乾,以成六十四卦,故曰“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九家易》曰:谓时之元气,以王而行,履涉众爻,是“乘六龙”也。以御天也。荀爽曰:御者,行也。阳升阴降,天道行也。

《文言》说:伟大啊乾!刚强、健猛、居中、守正,是纯粹的精气。崔觐训释字义说:不驳杂叫「纯」,不变易叫「粹」;是说乾是纯粹的精气,所以具备刚、健、中、正四种德性。《文言》说:六爻发挥变化,旁通万物之情。陆绩依旁通之说解释:乾的六爻发挥变动,与坤旁通;坤又反过来交入乾,因而生成六十四卦,所以说「旁通情也」。《文言》说:按时驾着六条龙。《九家易》说:这是讲当时的元气,以主宰之势运行,历遍各爻,这就是「乘六龙」。《文言》说:用来驾御天道。荀爽说:「御」就是运行;阳升阴降,正是天道的运行。

云行雨施,天下平也。荀爽曰:乾升于坤,曰“云行”。坤降于乾,曰“雨施”。乾坤二卦,成雨既济。阴阳和均,和而其正,故曰“天下平”。君子以成德为行,干宝曰:君子之行,动静可观,进退可度,动以成德,无所苟行也。日可见之行也。虞翻曰:谓初。乾称君子。阳出成为上德,云行雨施则成离,日新之谓上德,故“日可见之行”。

《文言》说:云气流行、雨水施降,天下太平。荀爽依乾升坤降解释:乾升入坤叫「云行」,坤降入乾叫「雨施」;乾坤两卦如此交易,成雨而为《既济》,阴阳调和均平,和顺而各得其正,所以说「天下平」。《文言》说:君子把成就德性当作行事的准则。干宝说:君子的行为,动静都可供人观瞻,进退都有法度可循,一举一动都为成就德性,没有苟且的作为。《文言》说:这是每天都看得见的行为。虞翻说:这指初爻;乾称君子,阳气发出而成就上德,云行雨施则成《离》,日日更新就叫上德,所以说「日可见之行」。

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荀爽曰:“隐而未见”,谓居初也,“行而未成”,谓行之坤四。阳居阴位,未成为君。乾者,君卦也。不成为君,故不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虞翻曰:谓二。阳在二。兑在口;震为言,为讲论;坤为文,故“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兑象,君子以朋友讲习。

《文言》说:所谓「潜」,是隐伏而未显现,行事而未成就,因此君子暂不施用。荀爽逐句配爻说:「隐而未见」指居于初位,「行而未成」指前行到坤的四位;阳爻居于阴位,还不能成为君主。乾是君卦,不能成君,所以不施用。《文言》说:君子靠学习来积聚学识,靠发问来辨别是非。虞翻依取象立说:这指九二。阳在二位,兑为口,震为言语、为讲论,坤为文章,所以说「学以聚之,问以辩之」,也正合兑卦《象传》所讲的「君子以朋友讲习」。

宽以居之,仁以行之。虞翻曰:震为宽,仁为行,谓居宽行仁,德博而化也。《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虞翻曰:重言君德者,大人善世不伐。信有君德,后天而奉天时,故详言之。九三:重刚而不中。虞翻曰:以乾接乾,故“重刚”。位非二五,故“不中”也。

《文言》说:以宽厚自处,以仁爱行事。虞翻说:震为宽,仁即是行,是说以宽厚自居、以仁爱行事,也就是德泽广博而能化育。《文言》再次引《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人君之德。虞翻说:重复讲「君德」,是因为大人善行遍及天下而不自夸,确实具备君德,能后于天时而奉行天道,所以详加申说。《文言》说:九三阳爻重叠而不居中位。虞翻说:以乾体承接乾体,所以叫「重刚」;三既不在二位也不在五位,所以说「不中」。

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何妥曰:上不及五,故云“不在天”。下已过二,故云“不在田”。处此之时,实为危厄也。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何妥曰:处危惧之地,而能乾乾怀厉,至夕犹惕,乃得“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案:三居下卦之上,四处上卦之下,俱非得中,故曰“重刚而不中”也。

《文言》说: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地。何妥说:九三向上够不到五位,所以说「不在天」;向下已经越过二位,所以说「不在田」。处在这样的时位上,实在是危险困厄。《文言》说:所以终日勤勉、随时警惕,虽有危险也不会有过错。何妥说:处在危惧之地,却能勤勉不懈、心怀戒惧,到了傍晚仍旧警惕,才能够「无咎」。《文言》说:九四阳爻重叠而不居中位。李鼎祚按语说:三居下卦的最上,四处上卦的最下,都没有得中,所以说「重刚而不中」。

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侯果曰:案下《系》:易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兼三才而两之,谓两爻为一才也。初兼二,地也。三兼四,人也。五兼六,天也。四是兼才,非正,故言“不在人”也。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虞翻曰:非其位,故疑之也。夫大人者,《乾凿度》曰:圣明德备,曰“大人”也。

《文言》说: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间也不在人位。侯果引经为证:《系辞下》说《易》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兼取三才而各加一倍,就是说每两爻合为一才。初与二合为地,三与四合为人,五与上合为天。九四虽在合并成才之列,却不居其正,所以说「不在人」。《文言》说:所以用「或」字。「或」就是疑而未定,因此没有过错。虞翻说:九四不在它应处的阳位,所以迟疑不决。《文言》说:所谓大人。《乾凿度》说:圣明而德性完备的人,就叫「大人」。

与天地合其德,荀爽曰:与天合德,谓居五也。与地合德,谓居二也。案:谓抚育无私,同天地之覆载。与日月合其明,荀爽曰:谓坤五之乾二成离,离为日。乾二之坤五为坎,坎为月。案:威恩远被,若日月之照临也。与四时合其序,翟玄曰:乾坤有消息,从四时来也。又案:赏罚严明,顺四时之序也。

《文言》说:大人与天地契合其德。荀爽依乾升坤降说:与天合德,指九二上居五位;与地合德,指上位之爻下居二位。李鼎祚按语说:这是讲大人抚育万物毫无偏私,如同天地的覆盖与承载。《文言》说:与日月契合其明。荀爽说:坤的五爻下到乾的二位而成离,离为日;乾的二爻上到坤的五位而成坎,坎为月。李鼎祚按语说:威严与恩泽远播,就像日月的照临。《文言》说:与四时契合其序。翟玄说:乾坤有阴阳消息,四时正是由此而来。李鼎祚又按语说:赏罚严明,顺应四时的次序。

与鬼神合其吉凶,虞翻曰:谓乾神合吉,坤鬼合凶,以乾之坤,故“与鬼神合其吉凶”。案:祸淫福善,叶鬼神之吉凶矣。先天而天弗违,虞翻曰:乾为天、为先。大人在乾五,乾五之坤五,天象在先。故“先天而天弗违”。崔觐曰:行人事,合天心也。后天而奉天时。虞翻曰:奉,承行。乾四之坤初成震,震为后也,震春兑秋,坎冬离夏,四时象具。故“后天而奉天时”。谓承天时,行顺也。崔觐曰:奉天时布政,圣政也。

《文言》说:与鬼神契合其吉凶。虞翻说:乾属神而合于吉,坤属鬼而合于凶,由乾往坤,所以说「与鬼神合其吉凶」。李鼎祚按语说:降祸于淫邪、赐福于良善,正与鬼神所主的吉凶相合。《文言》说:先于天时行事而天不违背他。虞翻说:乾为天、为先;大人居于乾的五位,乾五往坤五,天象随后而至,所以说「先天而天弗违」。崔觐说:所行的人事,都合乎天心。《文言》说:后于天时行事而奉行天道。虞翻依爻变与四时之象说:「奉」是承受推行;乾的四爻到坤的初位而成震,震有「后」的意思;震配春、兑配秋、坎配冬、离配夏,四时之象完备,所以说「后天而奉天时」,也就是承受天时而顺行。崔觐说:奉着天时颁布政令,这就是圣人的政治。

天且弗违,况于人乎?荀爽曰:人谓三。况于鬼神乎?荀爽曰:神谓天,鬼谓地也。案:大人惟德动天,无远不届。鬼神飨德,夷狄来宾。人神叶从,犹风偃草,岂有违忤哉。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荀爽曰:阳位在五,今乃居上,故曰“知进而不知退”也。

《文言》说:连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荀爽说:这里的「人」指三爻。《文言》说:何况鬼神呢?荀爽说:神指天,鬼指地。李鼎祚按语说:大人只凭德行就能感动上天,再远的地方也无不到达;鬼神歆享他的德行,四夷也来归附,人与神都协同顺从,就像风吹倒草一样,哪里会有违逆抵触。《文言》说:所谓「亢」,是只知前进而不知后退。荀爽说:阳爻本应在五位,如今却居上位,所以说「知进而不知退」。

知存而不知亡,荀爽曰:在上当阴,今反为阳,故曰“知存而不知亡”也。知得而不知丧,荀爽曰:得谓阳,丧谓阴。案,此论人君骄盈过亢,必有丧亡。若殷纣招牧野之灾,太康遘洛水之怨,即其类矣。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荀爽曰:进谓居五。退谓居二。存谓五,为阳位。亡谓上,为阴位也。再出圣人者,上圣人谓五,下圣人谓二也。

《文言》说:只知保存而不知消亡。荀爽说:上位本应属阴,如今反而是阳爻,所以说「知存而不知亡」。《文言》说:只知获得而不知丧失。荀爽说:「得」指阳,「丧」指阴。李鼎祚按语说:这是讲人君骄盈过分亢极,必定有丧亡之祸,像殷纣招来牧野之败、太康遭到洛水之怨,就属于这一类。《文言》说:大概只有圣人吧!懂得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圣人吧!荀爽说:「进」指升到五位,「退」指降到二位;「存」指五,因为五是阳位,「亡」指上,因为上是阴位。两次说到圣人,前一个圣人指五爻,后一个圣人指二爻。

案:此则乾元用九,天下治也。言大宝圣君,若能用九天德者,垂拱无为,刍狗万物,生而不有,功成不居,百姓日用而不知,岂荷生成之德者也。此则三皇五帝,乃圣乃神,保合太和,而天下自治矣。今夫子《文言》再称圣人者,叹美用九之君,能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故得“大明终始,万国咸宁,时乘六龙,以御天也”。斯即有始有卒者,其唯圣人乎!是其义也。崔觐曰:谓失其正者,若燕哙让位于子之之类是也。案:三王五伯,揖让风颓,专恃干戈,递相征伐,失正忘退,其徒实繁。略举宏纲,断可知矣。

李鼎祚按语说:这就是「乾元用九,天下治也」的意思。是说身居大宝之位的圣君,若能运用九这一天德,便可垂衣拱手、无所营为,把万物看作刍狗任其自化,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功业成就而不自居,百姓天天受用却并不自知,哪里会以承受生成之德自居呢。这正是三皇五帝那样又圣又神的境界:保持并汇聚太和之气,天下自然安治。如今孔子在《文言》里两次称说圣人,是赞美能行用九之德的君主,能懂得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所以才做得到「大明终始,万国咸宁,时乘六龙,以御天」。这也就是《论语》所讲有始有终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正是这个意思。崔觐说:所谓失掉其正的,就像燕王哙把君位让给子之那一类。李鼎祚又按语说:三王五霸以来,揖让的风气衰颓,专靠兵戈,轮番征伐,失掉正道、忘记退让的人实在很多;这里只略举大纲,其余便可断然推知了。

卷二

坤卦

(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干宝曰:阴气之始,妇德之常,故称“元”。与乾合德,故称“亨”。行天者莫若龙,行地者莫若马,故乾以龙繇,坤以马象也。坤,阴类,故称“利牝马之贞”矣。虞翻曰:谓阴极阳生,乾流坤形,坤含光大,凝乾之元,终于坤亥,出乾初子,品物咸亨,故“元亨”也。坤为牝,震为马,初动得正,故“利牝马之贞”矣。

坤卦下卦是坤、上卦也是坤,纯阴重叠。卦辞说:坤,大为亨通,利于像母马那样守正。干宝说:坤是阴气的开端、妇德的常道,所以称「元」;它与乾德相合,所以称「亨」。在天上运行的没有比得上龙的,在地上行走的没有比得上马的,所以乾用龙来系辞,坤用马来取象。坤属阴类,所以说「利牝马之贞」。虞翻依消息与纳甲说:阴到极点而阳生,乾气流入坤而成形,坤包含着广大的光明,凝聚乾的元气;阴气终结于坤所纳的亥位,阳气又从乾所纳的初爻子位出来,万物都得亨通,所以说「元亨」。坤为母,震为马,初爻变动而得其正位,所以说「利牝马之贞」。

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卢氏曰:坤,臣道也、妻道也。后而不先,先则迷失道矣,故曰“先迷”。阴以阳为主,当后而顺之,则利。故曰“后得主,利”。《九家易》曰:坤为牝,为迷。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崔觐曰:妻道也。西方坤兑,南方巽离,二方皆阴,与坤同类,故曰“西南得朋”。东方艮震,北方乾坎,二方皆阳,与坤非类,故曰“东北丧朋”。以喻在室得朋,犹迷于失道;出嫁丧朋,乃顺而得常。安于承天之正,故言“安贞吉”也。

卦辞说:君子有所前往,抢先就迷路,随后才找到主人,有利。卢氏说:坤是臣道,也是妻道,应当居后而不该抢先,抢先就迷失了正道,所以说「先迷」;阴以阳为主,应当居后而顺从它,才有利,所以说「后得主,利」。《九家易》说:坤为母,也为迷。卦辞说:往西南得到朋友,往东北丧失朋友,安于守正则吉。崔觐依八卦方位解释:这讲的是妻道。西方是坤、兑,南方是巽、离,这两方都属阴,与坤同类,所以说「西南得朋」;东方是艮、震,北方是乾、坎,这两方都属阳,与坤不同类,所以说「东北丧朋」。用来比喻女子在家时朋类虽多,却仍迷失正道;出嫁而离开朋类,反倒顺从而得其常道。安于承奉上天的正道,所以说「安贞吉」。

《彖》曰:至哉坤元,《九家易》曰:谓乾气至坤,万物资受而以生也。坤者纯阴,配乾生物,亦善之始,地之象也,故又叹言至美。万物资生,荀爽曰:谓万一千五百二十策,皆受始于乾,由坤而生也。策生于坤,犹万物成形,出乎地也。乃顺承天。刘瓛曰:万物资物于地,故地承天而生也。

《彖传》说:至极啊坤元!《九家易》说:这是讲乾气到达坤,万物凭借承受它而得以生成。坤是纯阴,配合乾来生养万物,也是善的开端,是地的物象,所以《彖传》又赞叹它至为美善。《彖传》说:万物依靠它生长。荀爽从筮法上讲: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都从乾承受开端,而由坤生出;策数生于坤,就像万物成形是从地上长出来一样。《彖传》说:于是顺承上天。刘瓛说:万物取资于地,所以地承奉上天而生养万物。

坤厚载物,蜀才曰:坤以广厚之德,载含万物,无有穷竟也。德合无疆。蜀才曰:天有无疆之德,而坤合之,故云“德合无疆”也。含宏光大,荀爽曰:乾二居坤五为含,坤五居乾二为弘,坤初居乾四为光,乾四居坤初为大也。品物咸亨。荀爽曰:天地交,万物生,故“咸亨”。崔觐曰:含育万物为弘,光华万物为大,动植各遂其性,故言“品物咸亨”也。

《彖传》说:坤深厚而承载万物。蜀才说:坤以广大深厚的德性,承载包容万物,没有穷尽。《彖传》说:德性合于无边无际。蜀才说:天有无边无际的德性,而坤能与它相合,所以说「德合无疆」。《彖传》说:包含宏大、光辉广大。荀爽依乾升坤降逐字配爻:乾的二爻居坤的五位就是「含」,坤的五爻居乾的二位就是「弘」,坤的初爻居乾的四位就是「光」,乾的四爻居坤的初位就是「大」。《彖传》说:万物都得亨通。荀爽说:天地交感,万物生长,所以「咸亨」。崔觐则从字义上讲:包容化育万物叫「弘」,使万物光华焕发叫「大」,动物植物各自遂其本性,所以说「品物咸亨」。

牝马地类,行地无疆,侯果曰:地之所以含弘物者,以其顺而承天也。马之所以行地远者,以其柔而伏人也。而又牝马,顺之至也。诫臣子当至顺,故作易者取象焉。柔顺利贞。君子攸行。《九家易》曰:谓坤爻本在柔顺阴位,则利贞之。乾则阳爻来据之,故曰“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何妥曰:阴道恶先,故先致迷失。后顺于主,则保其常庆也。

《彖传》说:母马与地同类,行走大地没有边际。侯果说:地之所以能包容宏大万物,是因为它顺从而承奉上天;马之所以能远行大地,是因为它柔驯而伏从于人;何况又是母马,那是顺到了极点。这是告诫臣子应当极其柔顺,所以作《易》的人取了这个象。《彖传》说:柔顺而利于守正,这是君子所当行的。《九家易》说:坤爻本来处在柔顺的阴位,就宜于守正;乾的阳爻前来占据它,所以说「君子攸行」。《彖传》说:抢先就迷失正道,随后顺从便得其常。何妥说:阴道忌讳抢先,所以争先就招致迷失;随后顺从于主,就能保住它长久的吉庆。

西南得朋,乃与类行。虞翻曰:谓阳得其类,月朔至望,从震至乾,与时偕行,故“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虞翻曰:阳丧灭坤,坤终复生,谓月三日震象出庚,故“乃终有庆”。此指说易道阴阳消息之大要也。谓阳月三日,变而成震,出庚。至月八日成兑,见丁。庚西丁南,故“西南得朋”。谓二阳为朋,故兑“君子以朋友讲习”。《文言》曰:敬义立而德不孤。《彖》曰:乃与类行。二十九日,消乙入坤,灭藏于癸,乙东癸北,故“东北丧朋”。谓之以坤灭乾,坤为丧故也。

《彖传》说:往西南得到朋友,是与同类同行。虞翻依纳甲月象说:这是讲阳得到它的同类,从初一到十五,月象从震一路增到乾,与时序一同推进,所以说「乃与类行」。《彖传》说:往东北丧失朋友,最终反而有喜庆。虞翻说:阳丧灭了坤,坤终了之后又会复生,指每月初三新月出现而成震象、纳甲配庚,所以说「乃终有庆」。这正是在讲《易》道阴阳消息的大纲:初三阳气变而成震,纳庚;到初八成兑,纳丁;庚在西、丁在南,所以说「西南得朋」——两个阳爻就是朋,所以兑卦《象传》讲「君子以朋友讲习」,《文言》讲「敬义确立而德不孤单」,《彖传》讲「乃与类行」。到二十九日,月象消入乙而归坤,隐灭藏于癸;乙在东、癸在北,所以说「东北丧朋」——那是以坤灭乾,而坤主丧亡的缘故。

马君云:孟秋之月,阴气始著,而坤之位,同类相得,故“西南得朋”。孟春之月,阳气始著,阴始从阳,失其党类,故“东北丧朋”。失之甚矣。而荀君以为阴起于午,至申三阴,得坤一体,故曰“西南得朋”。阳起于子,至寅三阳,丧坤一体,故曰“东北丧朋”。就如荀说,从午至申,得坤一体,故曰“西南得朋”。阳起于子,至寅三阳,丧坤一体,故曰“东北丧朋”。就如荀说,从午至申,经当言南西得朋;子至寅,当言北东丧朋。以乾变坤,而言丧朋,经以乾卦为丧耶?此何异于马也。

虞翻接着评议前贤旧说:马融讲,孟秋七月阴气开始显著,那正当坤的方位,同类相得,所以「西南得朋」;孟春正月阳气开始显著,阴气开始随从阳气,失掉了自己的党类,所以「东北丧朋」——这错得太厉害了。荀爽则认为阴气起于午,到申而成三阴,得到坤的一半卦体,所以说「西南得朋」;阳气起于子,到寅而成三阳,丧失坤的一半卦体,所以说「东北丧朋」。就依荀爽的讲法,从午到申得坤一体而称「西南得朋」,阳起于子、至寅三阳丧坤一体而称「东北丧朋」;可是照这个次序,从午到申,经文应当说「南西得朋」,从子到寅,应当说「北东丧朋」才对。何况这里是以乾变坤而说丧朋,难道经文竟把乾卦当成丧亡吗?这跟马融的失误又有什么两样。

安贞之吉,虞翻曰:坤道至静,故“安”;复初得正,故“贞吉”。应地无疆。虞翻曰:震为应。阳正于初,以承坤阴;地道应,故“应地无疆”。《象》曰:地势坤,王弼曰:地形不顺,其势顺。宋衷曰:地有上下九等之差,故以形势言其性也。君子以厚德载物。虞翻曰:势,力也。君子谓乾阳,为德动。在坤下,君子之德车。故“厚德载物”。老子曰:胜人者有力也。

《彖传》说:安于守正的吉祥。虞翻说:坤道极其安静,所以称「安」;《复》卦初爻得正,所以说「贞吉」。《彖传》说:与地道相应而无边际。虞翻说:震为应;阳爻在初位得正,用来承奉坤阴,地道有所感应,所以说「应地无疆」。《象传》说:地的形势就是坤。王弼说:地的形体本身谈不上顺,是它的态势顺。宋衷说:大地有上下九等的高低差别,所以从形势上来说明它的性质。《象传》说:君子因此以深厚的德性承载万物。虞翻说:「势」就是力;「君子」指乾阳,是德性的发动者,它处在坤的下面,就是君子的德车,所以说「厚德载物」。《老子》说「能胜过别人的算有力」。

初六:履霜,坚冰至。干宝曰:重阴,故称六。刚柔相推,故生变。占变,故有爻。《系》曰:爻者,言乎变者也。故《易》、《系辞》皆称九、六也。阳数奇,阴数偶,是以乾用一也。坤用二也。阴气在初,五月之时,自姤来也。阴气始动乎三泉之下,言阴气之动矣。则必至于履霜,履霜则必至于坚冰,言有渐也。藏器于身,贵其俟时,故阳有潜龙,戒以“勿用”。防祸之原。欲其先几,故阴在三泉,而显以履霜也。

初六爻辞说:踏上了霜,坚冰就要来到。干宝说:阴气重叠,所以称「六」;刚柔互相推移,因而产生变化,占筮取其变,因而有爻。《系辞》说「爻,是讲变动的」,所以《易经》和《系辞》都用九、六来称爻。阳数为奇,阴数为偶,因此乾取用一,坤取用二。阴气行到初爻,正当五月,从《姤》卦一阴始生而来。阴气开始在三重地泉之下萌动,这是说阴气一旦发动,就必定发展到踏霜;踏了霜,又必定发展到坚冰,说明它是循序渐来的。把器具藏在身上,贵在等待时机,所以阳有潜龙之象,用「勿用」来告诫;防范祸患的源头,希望人在苗头初现时便有察觉,所以阴气还在三泉之下,就用「履霜」把它揭示出来。

《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九家易》曰:霜者,乾之命也。坚冰者,阴功成也。谓坤初六之乾四,履乾命令而成“坚冰”也。此卦本乾,阴始消,阳起于此爻,故“履霜”也。驯,犹顺也,言阳顺阴之性,成坚冰矣。初六始姤,姤为五月。盛夏而言坚冰,五月阴气始生地中,言始于微霜,终至坚冰,以明渐顺至也。

《象传》说:踏霜而至坚冰,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路发展下去,就到了坚冰。《九家易》说:霜是乾发出的命令,坚冰是阴的功用已成,指坤的初六前往乾的四位,奉行乾的命令而结成「坚冰」。这一卦本从乾来,阴气开始消解阳气就从这一爻起,所以说「履霜」。「驯」就是顺,是说阳顺着阴的本性,终于结成坚冰。初六相当于《姤》卦之始,《姤》配五月;盛夏时节却谈坚冰,是因为五月阴气已在地中初生,说它开始于薄霜、终于坚冰,用以表明是渐次顺延而至的。

六二:直方大。荀爽曰:大者,阳也。二应五,五下动之,则应阳出,直布阳于四方。不习无不利。荀爽曰:物唱乃和,不敢先有所习。阳之所唱,从而和之,“无不利”也。干宝曰:阴气在二,六月之时,自遁来也。阴出地上,佐阳成物,臣道也,妻道也。臣之事君,妻之事夫,义成者也。臣贵其直,义尚其方,地体其大,故曰“直方大”。士该九德,然后可以从王事;女躬四教,然后可以配君子。道成于我,而用之于彼。不妨以仕举为政,不妨以嫁学为妇。故曰“不习无不利”也。

六二爻辞说:正直、方正、广大。荀爽依乾升坤降说:「大」指阳;六二与九五相应,五爻下来发动它,就有阳气应之而出,把阳气正直地布散到四方。爻辞又说:不须学习也无所不利。荀爽说:万物要有倡导才能应和,六二不敢抢先去有所修习;阳所倡导的,它跟着应和,所以「无不利」。干宝依卦气与人伦立说:阴气行到二爻,正当六月,从《遁》卦而来。阴气出到地面之上,辅佐阳气生成万物,这是臣道,也是妻道。臣子服事君主、妻子服事丈夫,都是靠义来成全的。臣贵在正直,义崇尚方正,地体现广大,所以说「直方大」。士人具备九德,然后才可以从事王事;女子亲身受过四教,然后才可以匹配君子。道在自己身上成就,而施用于对方,所以不妨出仕之后再举行政事,也不妨出嫁之后再学做主妇,所以说「不习无不利」。

《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九家易》曰:谓阳下动,应之,则直而行,布阳气于四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干宝曰:女德光于夫,士德光于国也。六三:含章可贞。虞翻曰:贞,正也。以阴包阳,故“含章”。三失位,发得正,故“可贞”也。

《象传》说:六二的行动,是正直而方正的。《九家易》说:这是讲阳在下发动,六二应和它,就正直地施行,把阳气布散到四方。《象传》说:不须学习也无所不利,是地道光大。干宝说:女子的德性因丈夫而光大,士人的德性因国家而光大。六三爻辞说:含蓄美质而可以守正。虞翻说:「贞」就是正;六三以阴爻包裹着阳,所以说「含章」;三爻本来失位,发动变阳就得其正,所以说「可贞」。

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虞翻曰:谓三已发成泰,乾为王,坤为事,震为从,故“或从王事”。地道无成而有终,故“无成有终”。干宝曰:阴气在三,七月之时,自否来也。阳降在四,三公位也。阴升在三,三公事也。上失其权,位在诸侯。坤体既具,阴党成群。君弱臣强,戒在二国。唯文德之臣,然后可以遭之,运而不失其柔顺之正。坤为文,坤象既成,故曰“含章可贞”。此盖平襄之王垂拱以晋郑之辅也。苟利社稷,专之则可,故曰“或从王事”。迁都诛亲,疑于专命,故亦或之。失后顺之节,故曰“无成”。终于济国安民,故曰“有终”。

六三爻辞又说:或者从事王事,不居其成而有善终。虞翻依爻变解释:六三已经发动变阳而成《泰》,乾为王,坤为事,震为跟从,所以说「或从王事」;地道不自居成功却能有终,所以说「无成有终」。干宝依卦气与史事说:阴气行到三爻,正当七月,从《否》卦而来。阳降在四爻,那是三公之位;阴升在三爻,那是三公之事。君上失去权柄,实权落在诸侯手里;坤体既已具备,阴党结成群伙,君弱而臣强,戒惧就在于晋、郑二国。只有具备文德的臣子,才能身逢这种局面而周旋应变,不失掉柔顺之正。坤为文,坤象既已形成,所以说「含章可贞」。这大概就是周平王、周襄王垂衣拱手而倚靠晋、郑辅佐的情形。如果确实有利于国家,专断行事也未尝不可,所以说「或从王事」;但迁都、诛戮亲族这类事,近于擅自发号施令,所以也用「或」字存疑。失去了居后顺从的节度,所以说「无成」;最终能救国安民,所以说「有终」。

《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崔觐曰:阳命则发,非时则含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干宝曰:位弥高,德弥广也。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虞翻曰:括,结也。谓泰反成否。坤为囊,艮为手,巽为绳,故括囊在外多咎也。得位承五,系于包桑,故“无咎”。阴在二多誉,而远在四,故“无誉”。

《象传》说:含章可贞,是要等待时机才发动。崔觐说:阳有命令就发动,不到时候就含藏。《象传》说:或从王事,是智慧广大。干宝说:位置越高,德行也越广。六四爻辞说:扎紧口袋,没有过错,也没有称誉。虞翻依卦变取象说:「括」是扎结,这是讲《泰》反转而成《否》。坤为口袋,艮为手,巽为绳,所以有扎紧口袋之象;处在外卦多有灾咎,但六四得正位而上承九五,像系在丛生的桑根上一样牢固,所以「无咎」。阴爻在二位多有称誉,而它远在四位,所以「无誉」。

干宝曰:阴气在四,八月之时,自观来也。天地将闭,贤人必隐,怀智苟容,以观时衅,此盖甯戚、籧瑗与时卷舒之爻也。不艰其身,则无咎。功业不建,故无誉也。《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卢氏曰:慎言则无咎也。

干宝依卦气与史事说:阴气行到四爻,正当八月,从《观》卦而来。天地即将闭塞,贤人必然隐退,怀藏才智而姑且容身,以观察时局的裂痕;这大概是甯戚、籧瑗那样随时舒卷的一爻。不使自身陷于艰险,就没有过错;功业没有建立,所以也没有称誉。《象传》说:扎紧口袋没有过错,是因为谨慎而不受伤害。卢氏说:说话谨慎就不会有过错。

六五:黄裳,元吉。干宝曰:阴气在五,九月之时,自剥来也。剥者,反常道也。黄,中之色。裳,下之饰。元,善之长也。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阴登于五,柔居尊位,若成昭之主,周霍之臣也。百官总已,专断万机,虽情体信顺,而貌近僣疑,周公其犹病诸。言必忠信,行必笃敬,然后可以取信于神明,无尤于四海也。故曰“黄裳,元吉”也。

六五爻辞说:黄色的下裳,大为吉祥。干宝依卦气与史事说:阴气行到五爻,正当九月,从《剥》卦而来;《剥》正是违反常道之象。黄是居中的颜色,裳是穿在下身的服饰,元是众善之长;居中的美好用黄来表示,居上的美好称为元,居下的美好就是裳。阴爻登上五位,柔顺者占据尊位,好比周成王、汉昭帝那样的幼主,配上周公、霍光那样的辅臣:百官各守其职、听命于摄政之人,摄政者专断万机,虽然内心确实忠信顺从,外貌却近于僭越可疑,连周公也为此感到为难。因此必须言语忠信、行事笃厚恭敬,然后才能取信于神明,不见责于四海,所以说「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王肃曰:坤为文,五在中,故曰“文在中也”。干宝曰:当总已之任,处疑僣之间,而能终元吉之福者,由文德在中也。上六:龙战于野,荀爽曰:消息之位,坤在于亥。下在伏乾,为其兼于阳,故称“龙”也。

《象传》说:黄裳元吉,是文德存于中位。王肃说:坤为文,六五处上卦之中,所以说「文在中也」。干宝说:担着百官听命的摄政重任,处在被疑为僭越的境地,却终能获得大吉之福,正是由于文德存于内心。上六爻辞说:龙在郊野上交战。荀爽依十二消息卦位说:按消息之位,坤配在亥;坤下伏藏着乾,因为它兼含了阳,所以称「龙」。

其血玄黄。《九家易》曰:实本坤体,未离其类,故称“血”焉。血以喻阴也。玄黄,天地之杂,言乾坤合居也。侯果曰:坤,十月卦也。乾位西北,又当十月。阴穷于亥,穷阴薄阳,所以战也。故《说卦》云“战乎乾”是也。六称龙者,阴盛似龙,故称“龙”也。

上六爻辞又说:流出的血是青黑与黄色相杂。《九家易》说:它实际上本属坤体,还没有脱离阴的族类,所以称「血」;血是用来比喻阴的。玄黄是天地二色相杂,说的是乾坤合居一处。侯果依卦气与方位说:坤是十月之卦,乾位在西北,也正当十月;阴气到亥而穷尽,穷极的阴逼迫阳,所以要交战,《说卦传》讲「战乎乾」就是这个意思。上六是阴爻而称龙,是因为阴盛到极点而近似于龙,所以称「龙」。

干宝曰:阴在上六,十月之时也。爻终于酉,而卦成于乾。乾体纯刚,不堪阴盛,故曰“龙战”。戌亥,乾之都也,故称“龙”焉。阴德过度,以逼乾战。郭外曰郊,郊外曰野。坤位未申之维,而气溢酉戌之间,故曰“于野”。未离阴类,故曰“血”。阴阳色杂,故曰“玄黄”。言阴阳离则异气,合则同功。君臣夫妻,其义一也。故文王之忠于殷,抑参二之强,以事独夫之纣。盖欲弥缝其阙。而匡救其恶,以祈殷命,以济生民也。纣遂长恶不悛,天命殛之。是以至于武王,遂有牧野之事,是其义也。

干宝合卦气、方位与史事详说:阴气行到上六,正当十月。爻位终结于酉,而卦体在乾位上完成。乾体纯刚,受不住阴气的强盛,所以说「龙战」。戌、亥是乾的都邑所在,所以称「龙」。阴的势力过度,因而逼近乾而开战。城郭之外叫郊,郊外叫野;坤位在未、申之间的隅角,而它的气却漫溢到酉、戌之间,所以说「于野」。上六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说「血」;阴阳二色相杂,所以说「玄黄」。这是说阴阳分离就气类各异,会合就功用相同;君臣与夫妻,道理是一样的。所以文王忠于殷商,抑制自己三分天下已有其二的强势,去服事独夫商纣,本是想弥补朝政的缺失、匡正挽救纣的过恶,借此祈求延续殷的国运、救济天下生民。商纣却终究长于作恶而不悔改,上天要诛灭他,所以到了武王,终于有牧野之战——正是这个意思。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干宝曰:天道穷,至于阴阳和薄也。君德穷,至于攻战受诛也。柔顺穷,至于用权变矣。用六:利永贞。干宝曰:阴体其顺,臣守其柔。所以秉义之和,履贞之干。唯有推变,终归于正。是周公始于负扆南面,以光王道,卒于复子明辟,以终臣节,故曰“利永贞”也。

《象传》说:龙战于野,是它的路走到了尽头。干宝说:天道穷极,就到了阴阳相迫相争的地步;君德穷极,就到了兴兵攻战、身受诛戮的地步;柔顺穷极,就到了不得不动用权变的地步。用六之辞说:利于长久守正。干宝说:阴体现顺从,臣子守持柔道,因而能秉持义的和谐、履行贞的骨干;只有推移变通,最终仍归于正。这正像周公,起初背对屏风、面南摄政,用以光大王道,最后又把政权归还年幼的成王使他亲政,从而守全臣节,所以说「利永贞」。

《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侯果曰:用六,妻道也,臣道也,利在长正矣。不长正,则不能大终阳事也。《文言》曰:何妥曰:《坤·文言》唯一章者,以一心奉顺于主也。坤至柔,荀爽曰:纯阴至顺,故“柔”也。而动也刚,《九家易》曰:坤一变而成震。阴动生阳,故“动也刚”。

《象传》说:用六长久守正,是要以广大来成全终局。侯果说:用六讲的是妻道、臣道,利益在于长久守正;不能长久守正,就不能广大地成全阳的事业。《文言》说——何妥说:《坤·文言》只有一章,取的是一心奉顺君主之意。《文言》说:坤极其柔顺。荀爽说:纯阴至为柔顺,所以称「柔」。《文言》说:可是它一动起来却刚健。《九家易》说:坤一变就成震,阴动而生阳,所以说「动也刚」。

至静而德方,荀爽曰:坤性至静,得阳而动,布于四方也。后得主而有常,虞翻曰:坤阴,先迷后顺,得常。阳出初,震为主,为常也。含万物而化光。干宝曰:光,大也。谓坤含藏万物,顺承天施,然后“化光”也。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荀爽曰:承天之施,因四时而行之也。

《文言》说:极其安静而德性方正。荀爽说:坤性极静,得到阳气才发动,从而布散到四方。《文言》说:随后跟从主人而有常道。虞翻说:坤属阴,抢先就迷失、随后就顺从,因而得其常;阳从初爻出来,震便是主、便是常。《文言》说:包容万物而化育光大。干宝说:「光」就是广大,是说坤包藏万物,顺承上天的施与,然后才化育广大。《文言》说:坤道多么柔顺啊,承奉上天而依时运行。荀爽说:承受上天的施与,顺着四时去推行它。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虞翻曰:谓初。乾为积善,以坤牝。阳灭出复,震为余庆,谓“东北丧朋”,乃终有庆也。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虞翻曰:坤积不善,以臣弑君,以乾通坤,极姤生巽,为余殃也。

《文言》说: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余留的福庆。虞翻说:这指初爻。乾是积善之象,而以坤为母;阳被消灭之后又从《复》卦出来,震就是余留的福庆,也就是《彖传》所说「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的意思。《文言》说: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余留的灾殃。虞翻说:坤积累不善,以至于臣子弑杀君主;用乾去贯通坤,阳消到极点而《姤》卦生出巽,那就是余留的灾殃。

案:圣人设教,理贵随宜,故夫子先论人事,则不语怪力乱神,绝四毋必。今于易象,阐扬天道,故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者:以明阳生阴杀,天道必然。理国修身,积善为本。故于坤爻初六,阴始生时,著此微言,永为深诫。欲使防萌杜渐,灾害不生,开国承家,君臣同德者也。故《系辞》云: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是其义也。

李鼎祚按语说:圣人设立教化,道理贵在随宜而施。所以孔子先谈人事,就不谈怪异、勇力、悖乱、鬼神,并且杜绝四种毛病、不主观武断;如今在《易》象里则要阐扬天道,所以才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用来表明阳主生、阴主杀,这是天道的必然。治国与修身,都以积善为根本,所以在坤卦初六阴气刚生之时,特意写下这几句精微之言,永远作为深切的告诫,是要人在苗头萌生时便加防杜,使灾害不至发生,让开国承家的君臣同心同德。所以《系辞》说「善行不积累,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不足以毁灭自身」,正是这个意思。

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虞翻曰:坤消至二,艮子弑父。至三成否,坤臣弑君。上下不交,天下无邦。故子弑父,臣弑君也。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虞翻曰:刚爻为朝,柔爻为夕;乾为寒,坤为暑,相推而成岁焉。故“非一朝一夕”,所由来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孔颖达曰:臣子所以久包祸心,由君父不早辩明故也。此文诫君父防臣子之恶也。

《文言》说: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虞翻依消息卦解释:坤阴消阳到第二爻,其中艮为少男,就有子弑父之象;消到第三爻而成《否》,坤为臣,就有臣弑君之象。上下不相交通,天下就不成其为邦国,所以有子弑父、臣弑君的事。《文言》说: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虞翻说:刚爻代表早晨,柔爻代表傍晚;乾为寒,坤为暑,寒暑相推而成一年,所以说「非一朝一夕」,其由来是渐渐积成的。《文言》说:这是由于该辨明的时候没有及早辨明。孔颖达说:臣子之所以长久包藏祸心,是由于君父没有及早辨察清楚;这句话是告诫君父要防备臣子的恶念。

《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荀爽曰:霜者,乾之命令。坤下有伏乾,履霜坚冰,盖言顺也。乾气加之,性而坚,象臣顺君命而成之。直其正也,方其义也。虞翻曰:谓二。阳称直。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故“直其正”。方为辟,阴开为方。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故“方其以也”。

《文言》引《易》说:踏霜而坚冰将至,大概说的是顺势而成。荀爽说:霜是乾发出的命令,坤下面伏藏着乾;踏霜而至坚冰,正是说一个「顺」字。乾气加在阴上,阴的本性就凝结坚硬,象征臣子顺从君命而把事办成。《文言》说:「直」是它的正,「方」是它的义。虞翻引《系辞》作解:这指六二。阳称为直——乾静的时候专一,动的时候正直,所以说「直其正」;方就是开辟,阴开张就是方——坤静的时候收敛,动的时候开张,所以说「方其义」。

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虞翻曰:阳息在二,故“敬以直内”。坤位在外,故义以方外。谓阳见兑丁,西南得朋,乃与类行,故德不孤。孔子曰:必有邻也。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荀爽曰:直方大,乾之唱也。不习无不利,坤之和也。阳唱阴和,而无所不利,故“不疑其所行也”。

《文言》说:君子用敬来正直内心,用义来方正外行,敬与义确立起来,德就不会孤单。虞翻依消息与纳甲说:阳气消息生长到第二爻,所以「敬以直内」;坤位在外卦,所以「义以方外」。阳显现于兑而纳丁,正合「西南得朋,乃与类行」,所以德不孤单。孔子说「必定有邻人相伴」。《文言》说:正直、方正、广大,不须学习也无所不利,那就不会疑虑自己所行的了。荀爽说:直方大,是乾的倡导;不习无不利,是坤的应和。阳倡导而阴应和,因而无所不利,所以说「不疑其所行也」。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荀爽曰:六三阳位,下有伏阳。坤阴卦也。虽有伏阳,含藏不显。以从王事,要待乾命,不敢自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翟元曰:坤有此三者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宋衷曰:臣子虽有才美,含藏以从其上,不敢有所成名也。地得终天功,臣得终君事,妇得终夫业,故曰“而代有终也”。

《文言》说:阴虽然有美质,也含蓄起来,用以从事王事,不敢自居其成。荀爽说:六三本是阳位,下面伏藏着阳;坤是阴卦,虽有伏阳,也含藏而不显露。用以从事王事,总要等待乾的命令,不敢自己去成就。《文言》说:这是地道,是妻道,也是臣道。翟元说:坤兼具这三种道。《文言》说:地道不自居成功,而代替天完成终局。宋衷说:臣子虽有才华美德,也含藏起来以顺从君上,不敢有所成名。地能替天完成功业,臣能替君完成政事,妇能替夫完成事业,所以说「而代有终也」。

天地变化,草木蕃。虞翻曰:谓阳息坤成泰。天地反,以乾变坤,坤化升乾,万物出震,“故天地变化,草木蕃”矣。天地闭,贤人隐。虞翻曰:谓四。泰反成否,乾称贤人。隐藏坤中,以俭德避难,不荣以禄,故“贤人隐”矣。《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荀爽曰:六四阴位,迫近于五,虽有成德,当括而囊之,谨慎畏敬也。

《文言》说:天地交感变化,草木繁茂。虞翻依消息说:这是讲阳气消息生长而使坤成《泰》;天地位置反转,以乾变坤、坤化而上升入乾,万物从震而出,所以说「天地变化,草木蕃」。《文言》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虞翻说:这指四爻。《泰》反转而成《否》,乾称贤人,隐藏在坤中,以俭约之德躲避患难,不以爵禄为荣,所以说「贤人隐」。《文言》引《易》说:扎紧口袋,没有过错也没有称誉,大概说的是谨慎。荀爽说:六四是阴位,紧逼近九五,虽然具备成就的德性,也应当把它扎起来收进口袋,保持谨慎敬畏。

孔颖达曰:括,结也。囊,所以贮物,以譬心藏智也。闭其智而不用,故曰“括囊”。不与物忤,故“无咎”。功名不显,故“无誉”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虞翻曰:谓五。坤息体观,地色黄,坤为理。以乾通坤,故称“通理”。五正阳位,故曰“正位”。艮为居,体谓四支也。艮为两肱,巽为两股。故曰“黄中通理,正位居体”。

孔颖达解释字义说:「括」是扎结,「囊」是用来装东西的口袋,用它比喻心中藏着智慧。闭藏智慧而不施用,所以说「括囊」;不与外物抵触,所以「无咎」;功名不显扬,所以「无誉」。《文言》说:君子内含中和之美而通达文理,居于正位而安处其身。虞翻依消息与取象说:这指六五。坤阳息而成《观》体,地的颜色是黄,坤为条理;用乾去贯通坤,所以称「通理」。五本是阳的正位,所以说「正位」。艮为居,「体」指四肢:艮为两臂,巽为两腿,所以说「黄中通理,正位居体」。

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虞翻曰:阳称美,在五中四支。谓股肱。发于事业,《九家易》曰:天地交而万物生也。谓阳德潜藏,变则发见。若五动为比,乃事业之盛。美之至也。侯果曰:六五以中和通理之德,居体于正位,故能美充于中。而旁畅于万物,形于事业,无不得宜,是“美之至也”。

《文言》说:美好蕴含在心中,而畅达于四肢。虞翻说:阳称为美,它在五位之中而通于四肢;四肢就是指两股两肱。《文言》说:发挥在事业上。《九家易》说:天地交感而万物生长;这是讲阳德本来潜藏,一变动就显现出来。假如六五变动而成《比》卦,那正是事业的盛大。《文言》说:这是美到极点了。侯果说:六五凭着中和通理的德性,安处于正位,所以能够美好充实于内,又旁通畅达于万物,表现在事业上无不合宜,这就是「美之至也」。

阴疑于阳,必战。孟喜曰:阴乃上薄,疑似于阳,必与阳战也。为其兼于阳也,故称龙焉。《九家易》曰:阴阳合居,故曰“兼”。阳谓上六,坤行至亥,下有伏乾,阳者变化,以喻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荀爽曰:实本坤卦,故曰“未离其类也”。血以喻阴顺也。崔觐曰:乾坤交会,乾为大赤,伏阴柔之,故“称血焉”。

《文言》说:阴盛到与阳相匹敌,必定交战。孟喜说:阴气向上迫近,与阳相似匹敌,就必定和阳交战。《文言》说:因为它兼含了阳,所以称「龙」。《九家易》说:阴阳合居一处,所以叫「兼」;这里的阳就着上六说,坤运行到亥位,下面伏藏着乾,阳能变化,所以用龙来比喻。《文言》说:终究还没有脱离它的族类,所以称「血」。荀爽说:它实际上本属坤卦,所以说「未离其类」;血是用来比喻阴的顺从。崔觐说:乾坤交会,乾的颜色是大赤,伏藏的阴使它变柔,所以「称血焉」。

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荀爽曰:消息之卦,坤位在亥,下有伏乾,阴阳相和,故言“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王凯冲曰:阴阳交战,故血玄黄。荀爽曰:天者阳,始于东北,故色玄也。地者阴,终于西南,故色黄也。

《文言》说:所谓玄黄,是天地二色相杂。荀爽依消息卦位说:按十二消息卦的方位,坤位在亥,下面伏藏着乾,阴阳互相调和,所以说「天地之杂也」。《文言》说:天色玄黑而地色黄。王凯冲说:阴阳交战,所以血呈玄黄之色。荀爽说:天属阳,起始于东北,所以颜色是玄;地属阴,终结于西南,所以颜色是黄。

《序卦》曰: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万物之始生也。崔觐曰:此仲尼序文王次卦之意也。不序乾坤之次者,以一生二,二生三,二生万物。则天地之次第可知,而万物之先后宜序也。万物之始生者,言刚柔始交,故万物资始于乾,而资生于坤。

《序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生出来。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乾坤之后接着是《屯》卦。「屯」是充盈的意思,也是万物开始生长的意思。崔觐说:这是孔子解说文王排列卦序用意的话。之所以不解说乾坤两卦的次序,是因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的先后次第自然可知,而万物的先后才需要加以排序。所谓万物开始生长,是说刚柔开始交合,所以万物凭乾而开始,凭坤而生成。

屯卦

(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虞翻曰:坎二之初,刚柔交震,故“元、亨”;之初得正,故“利、贞”矣。勿用有攸往,利建侯。虞翻曰:之外称往。初震得正,起之欲应,动而失位,故“勿用有攸往”。震为侯,初刚难拔,故利以建侯。老子曰:善建者,拔也。

屯卦下卦是震、上卦是坎。卦辞说:屯,元、亨、利、贞。虞翻依卦变解释:《屯》从《坎》来,坎的二爻下到初位,刚柔交合而下体成震,所以说「元、亨」;这一爻到了初位就得其正,所以说「利、贞」。卦辞说:不宜有所前往,利于分封诸侯。虞翻说:往外卦叫「往」。初爻成震而得正,起而想去应上,可是一动就失去正位,所以说「勿用有攸往」。震为诸侯,初爻刚正而难以拔动,所以利于分封诸侯。《老子》说「善于树立的,不会被拔掉」。

《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虞翻曰:乾刚坤柔,坎二交初,故“始交”。确乎难拔,故“难生”也。崔觐曰:十二月阳始浸长,而交于阴,故曰“刚柔始交”。万物萌芽,生于地中,有寒冰之难,故言“难生”。于人事,则是运季业初之际也。

《彖传》说:屯,是刚柔开始交合而艰难产生。虞翻说:乾为刚、坤为柔,坎的二爻交到初位,所以说「始交」;坚定得难以拔动,所以说「难生」。崔觐依卦气与人事说:十二月阳气开始渐渐生长,而与阴交接,所以说「刚柔始交」;万物萌芽,生在地中,还要经受寒冰之难,所以说「难生」。就人事来讲,这正是一个运数将终、新的基业初起的交替之际。

动乎险中,大亨贞。荀爽曰:物难在始生,此本坎卦也。案:初六升二,九二降初,是刚柔始交也。交则成震,震为动也,上有坎,是动乎险中也。动则物通而得正。故曰“动乎险中,大亨贞”也。雷雨之动满形,荀爽曰:雷震雨润,则万物满形而生也。虞翻曰:震雷坎雨,坤为形也。谓三巳反正,成既济。坎水流坤,故“满形”。谓雷动雨施,品物流形也。

《彖传》说:在险难中行动,大为亨通而守正。荀爽说:万物的艰难在于初生,此卦本从《坎》卦变来。李鼎祚按语说:坎的初六升到二位,九二降到初位,这就是刚柔开始交合;一交合下体便成震,震主动,上面又有坎,这就是「动乎险中」。有所行动,万物就通达而各得其正,所以说「动乎险中,大亨贞」。《彖传》说:雷雨的鼓动使万物充满形体。荀爽说:雷震动、雨滋润,万物就充盈成形而生长。虞翻依卦变取象说:震是雷,坎是雨,坤是形;等三爻返回正位,就成《既济》,坎水流入坤中,所以说「满形」,也就是雷动雨施、万物流布成形的意思。

天造草昧。荀爽曰:谓阳动在下,造物于冥昧之中也。宜建侯而不宁。苟爽曰:天地初开,世尚屯难,震位承乾,故“宜建侯”。动而遇险,故“不宁”也。虞翻曰:造,造生也。草,草创物也。坤冥为昧,故“天造草昧”。成既济定,故曰“不宁”,言宁也。干宝曰:水运将终,木德将始,殷周际也。百姓盈盈,匪君子不宁。天下既遭屯险之难,后王宜荡之以雷雨之政,故封诸侯以宁之也。

《彖传》说:上天在草创冥昧之中生成万物。荀爽说:这是讲阳气在下面发动,在幽暗不明之中创生万物。《彖传》说:宜于分封诸侯,而又不得安宁。荀爽说:天地初开,世道还处在屯难之中;震位承接乾,所以「宜建侯」;一动就遇上险陷,所以「不宁」。虞翻说:「造」是创生,「草」是草创万物,坤幽暗就是「昧」,所以说「天造草昧」;等到成《既济》而各爻安定,所以说「不宁」,其实正是要说安宁。干宝依五德终始与史事说:水运将要终结,木德将要开始,这正是殷周交替之际。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君子就不得安宁;天下既已遭遇屯险之难,后来的君王就应当用雷雨般的政令去涤荡它,所以分封诸侯来安定天下。

《象》曰:云雷,屯。《九家易》曰:雷雨者,兴养万物。今言屯者,十二月雷伏藏地中,未得动出。虽有云雨,非时长育,故言屯也。君子以经论。荀爽曰:屯难之代,万事失正。经者,常驻也。论者,理也。君子以经论,不失常道也。姚信曰:经,纬也。时在屯难,是天地经论之日,故君子法之,须经论艰难也。

《大象传》说:云在上、雷在下,这就是《屯》卦之象。《九家易》解释说:雷与雨本来是兴发、养育万物的力量,如今却称作「屯」,是因为十二月里雷还潜伏在地中,不能振动而出;这时天上虽然有云有雨,却不在长养万物的时节,所以叫做「屯」。经文接着说:君子由此而经纶天下。荀爽认为:屯难的时代,万事都失其正位,「经」是恒常之道,「论」就是治理,君子在此时经纶世务,是要始终不背离常道。姚信则解释说:「经」与「纬」相对,是织造经营的意思;正当屯难之时,也正是天地经纬创制的日子,所以君子效法天地,必须在艰难中经营治理。

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虞翻曰:震起艮止,动乎险中,故“盘桓”。得正得民,“利居贞”。谓君子居其室,慎密而不出也。《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荀爽曰:盘桓者,动而退也。顿谓从二动,而退居初,虽盘桓,得其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荀爽曰:阳贵而阴贱,阳从二来,是以贵下贱,所以得民也。

初九爻辞说:徘徊盘旋,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虞翻依卦象解说:《屯》下体震主动而兴起,互体艮主静而停止,一动一止又身处坎险之中,所以称「盘桓」;初九以阳居阳而得正位,又居于众阴之下而得民心,所以「利居贞」,也就是《系辞》所说君子安居其室、慎密而不轻出。《小象传》说:虽然盘桓不前,志向与行事却是端正的。荀爽解释说:「盘桓」是动而后退的样子——这一阳爻本从九二之位动来,退居初位,看似盘旋不进,却因此得到了自己的正位。《小象传》又说:以尊贵之身屈居卑贱之下,大得民心。荀爽认为:阳为贵、阴为贱,这一阳既是从二位下降而来,正是贵者自居于贱者之下,所以能得民心。

六二:屯如邅如,荀爽曰:阳动而止,故“屯如”也。阴乘于阳,故“邅如”也,乘马班加。虞翻曰:屯邅盘桓,谓初也。震为马作足,二乘初,故“乘马”。班,踬也。马不进,故“班如”矣。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虞翻曰:匪非也。寇谓五。坎为寇盗,应在坎,故“匪寇”。阴阳德正,故“婚媾”。字,妊娠也。三失位,变复体离。离为女子,为大腹,故称“字”。今失位为坤,离象不见,故“女子贞不字”。坤数十。三动反正,离女大腹。故十年反常乃字。谓成既济定也。

六二爻辞说:屯难而回旋难行。荀爽解释说:阳气欲动却被阻止,所以说「屯如」;六二以阴柔凌乘在初九之阳上,所以说「邅如」,即盘旋不进。爻辞又说:乘着马却盘旋不前。虞翻认为:所谓屯邅盘桓,指的是初九;下体震为马,又是「作足」之马,六二乘在初九之上,所以说「乘马」;「班」是马失蹄踬绊,马不肯前进,所以说「班如」。爻辞再说:来者并非强盗,而是来求婚配的,女子守正不肯许嫁生育,要到十年之后才生育。虞翻解释说:「匪」就是非;「寇」指九五,上体坎为寇盗,六二所应之爻正在坎中,所以说「匪寇」——它与六二阴阳相配、其德皆正,所以称「婚媾」。「字」是怀孕生育。六三失位,一变则重成离体,离为中女、为大腹,所以有「字」之象;如今六三失位而属坤体,离象隐没不见,所以说「女子贞不字」。坤的成数是十,等到六三变动返回正位,离女大腹之象重新出现,所以说十年之后返归常道才生育,也就是全卦变成《既济》而六爻各得其定位。

《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崔觐曰:下乘初九,故为之难也。十年乃字,反常也。《九家易》曰:阴出于坤,今还为坤,故曰“反常也”。阴出于坤,谓乾再索而得坎。今变成震,中有坤体,故言阴出于坤。今还于坤,谓二从初即逆,应五顺也。去逆就顺,阴阳道正,乃能长养,故曰“十年乃字”。

《小象传》说:六二的艰难,在于它凌乘刚爻。崔觐解释说:六二在上而初九之刚在下,以柔乘刚,所以成了它的艰难。《小象传》又说:十年才生育,是返回常道。《九家易》解释说:这一阴爻本从坤中出来,如今又回归于坤,所以说「反常」,即返归本常。所谓「阴出于坤」,是指乾第二次向坤求索而得坎;如今《屯》的下体变成震,震中含有坤体,所以说阴出于坤。所谓如今回归于坤,是说六二若顺从初九便是逆,上应九五才是顺;离开逆而归就顺,阴阳之道各得其正,万物才能生长养育,所以说「十年乃字」。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虞翻曰:即,就也。虞谓虞人,掌禽兽者。艮为山,山足称麓。麓,林也。三变体坎,坎为丛木。山下,故称“林中”。坤为兕虎;震为麋鹿,又为惊走;艮为狐狼。三变禽走入林中,故曰“即鹿无虞,惟入林中”矣。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虞翻曰:君子谓阳已正位。几,近。舍,置。吝,疵也。三应于上,之应历险。不可以往,动如失位。故“不如舍”之,往必吝穷矣。

六三爻辞说:追逐野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能空自陷入山林之中。虞翻解释说:「即」是趋就、追逐;「虞」指虞人,是掌管山林禽兽的官。上体艮为山,山脚叫做「麓」,麓就是林;六三一变则成坎体,坎为丛生的树木,又在山下,所以称「林中」。坤为兕虎,震为麋鹿又为惊骇奔走,艮为狐狼;六三一变,群兽惊走而入于林中,所以说「即鹿无虞,惟入林中」。爻辞接着说:君子见到几微之兆,不如舍弃不追,前往必有憾惜。虞翻解释说:「君子」指已居正位的阳爻;「几」是接近,「舍」是舍置,「吝」是瑕疵。六三与上六相应,但前往应爻要经历坎险,因此不可前往,一动就要失位,所以「不如舍」而止步,硬要前往必然困窘生憾。

《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案:《白虎通》云:禽者,何鸟?兽之总名,为人所禽制也。即此卦九五爻辞。王用三驱,失前禽,是其义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崔觐曰:君子见动之微,逆知无虞,则不如舍,勿往。往则吝穷也。

《小象传》说:追逐野鹿而无虞人,是因为一味贪求禽兽。李鼎祚按语引《白虎通》说:什么叫「禽」呢?它是鸟兽的总名,因为可以被人擒获制服,所以叫禽。这与《比》卦九五爻辞「王用三驱,失前禽」所用的「禽」字是同一意义。《小象传》又说:君子舍弃不追,是因为前往会困窘生憾。崔觐解释说:君子能看见变动的细微征兆,预先知道无人引导,就宁可舍弃而不前往;一旦前往,就会陷入憾惜与穷困。

六四:乘马班如,虞翻曰:乘,三也。谓三巳变坎,为马,故曰“乘马”。马在险中,故“班如”也。或说乘初,初为建侯,安得乘之也。求婚媾,往吉,无不利。崔觐曰:屯难之时,勿用攸往。初虽作应,班如不进。既比于五,五来求婚。男求女,“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虞翻曰:之外称“往”。体离,故“明也”。

六四爻辞说:乘着马却盘旋不前。虞翻解释说:所乘的是六三——六三已变而成坎,坎为马,所以说「乘马」;马陷在坎险之中,所以「班如」。有人说六四乘的是初九,但初九是建立诸侯之爻,怎么可以被凌乘呢。爻辞接着说:前去求婚配,前往吉祥,没有不利。崔觐解释说:屯难之时,本不宜有所前往;初九虽与六四相应,却盘桓不进。六四既已亲比九五,九五前来求婚,是男求女的正礼,所以「往吉,无不利」。《小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虞翻解释说:往外卦叫做「往」;六四所处成离体,离为明,所以说「明也」。

九五:屯其膏,虞翻曰:坎雨称“膏”。《诗》云:阴雨膏之,是其义也。小贞吉,大贞凶。崔觐曰:得屯难之宜,有膏泽之惠。谓与四为婚媾,施虽未光,小贞之道也,故“吉”。至于远求嘉偶,以行大正,赴二之应,冒难攸往,固宜且凶。故曰“大贞凶”也。贞,正也。《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虞翻曰:阳陷阴中,故“未光也”。

九五爻辞说:膏泽屯聚而难以施布。虞翻解释说:坎为雨,雨水润物所以称「膏」,《诗经》说「阴雨膏之」,正是这个用法。爻辞接着说:守小事之正则吉,守大事之正则凶。崔觐解释说:九五能合于屯难之时的分寸,尚有膏泽的恩惠——它与六四结为婚媾,施泽虽然还不广大,却合乎小处守正之道,所以说「吉」;至于远求佳偶,要施行大的正道,奔赴与六二的正应,冒着屯险而前往,那就理应有凶,所以说「大贞凶」。「贞」就是正。《小象传》说:膏泽屯聚,是施予还不广大。虞翻解释说:九五之阳陷在上下二阴之中,所以「未光」。

上六:乘马班如,虞翻曰:乘,五也。坎为马,震为行,艮为止,马行而止,故“班如”也。泣血涟如。《九家易》曰:上六乘阳,故“班如”也。下二四爻虽亦乘阳,皆更得承五,忧解难除。今上无所复承,忧难不解,故“泣血涟如”也。体坎为血,伏离为目,互艮为手,掩目流血,泣之象也。《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虞翻曰:谓三变时,离为目。坎为血,震为出。血流出目,故“泣血涟如”。柔乘于刚,故不可长也。

上六爻辞说:乘着马盘旋不前。虞翻解释说:所乘的是九五;上体坎为马,下体震为行,互体艮为止,马要走却被止住,所以说「班如」。爻辞接着说:哭泣流血,涕泪涟涟。《九家易》解释说:上六凌乘九五之阳,所以「班如」;下面的六二、六四虽然也乘阳,却都还能上承九五,忧愁可以化解、屯难可以消除,如今上六在最上而无阳可承,忧患难解,所以「泣血涟如」。就象而言,上六处坎体,坎为血;坎所伏的离为目;互体艮为手;以手掩目而血泪流下,正是哭泣之象。《小象传》说:哭泣流血涟涟,这种局面怎能长久。虞翻解释说:等六三变动之时,离为目,坎为血,震为出,血从眼中流出,所以「泣血涟如」;上六以柔凌乘刚爻,所以不可长久。

蒙卦

《序卦》曰: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崔觐曰:万物始生之后,渐以长稚,故言“物生必蒙”。郑玄曰:蒙,幼小之貌。齐人谓萌之蒙也。(坎下艮上)。蒙:亨。虞翻曰:艮三之二。亨谓二。震刚柔接,故“亨”。蒙亨,以通行时中也。

《序卦传》说:万物初生必定蒙昧幼小,所以《屯》之后接着是《蒙》;「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阶段。崔觐解释说:万物开始生长之后,渐渐由萌芽长成幼苗,所以说「物生必蒙」。郑玄解释说:「蒙」是幼小的样子,齐地的人把草木初萌叫做「蒙」。本卦下体为坎、上体为艮。卦辞说:《蒙》,亨通。虞翻依卦变解说:《蒙》由《艮》卦九三下居第二位而来;所谓「亨」指的是九二。二至四互体为震,此时刚爻与柔爻相接相通,所以「亨」;《蒙》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它以通达之道行事而合于时、得其中。

干宝曰:蒙者,离宫阴也。世在四。八月之时,降阳布德,荠麦并生,而息来在寅,故“蒙”。于世为八月,于消息为正月卦也。正月之时,阳气上达,故屯为物之始生,蒙为物之稚也。施之于人,则童蒙也。敬得其运,虽蒙必亨,故曰“蒙亨”。此盖以寄成王之遭周公也。

干宝依纳甲世应与消息之法解说:《蒙》属离宫,是离宫的阴卦,世爻在第四爻。八月之时,阳气下降而布施其德,荠与麦一齐萌生;而以十二消息推之,其生息之气来在寅位,所以叫「蒙」。就世位说它属八月,就消息说它是正月之卦。正月的时候阳气上达,所以《屯》是万物开始萌生,《蒙》是万物尚在幼稚。用到人事上,就是幼童的蒙昧。只要恭敬地顺应自己所遇的时运,虽在蒙昧之中也必能亨通,所以说「蒙亨」。干宝认为这里是借卦义寄寓周成王遇到周公辅佐的史事。

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虞翻曰:童蒙谓五,艮为童蒙。我谓二也。震为动起,嫌求之五,故曰“匪我求童蒙”。五阴求阳,故“童蒙求我,志应也”。艮为求,二体师象,坎为经。谓礼有来学,无往教。

卦辞说:不是我去求幼稚蒙昧的人,而是蒙昧的人来求我。虞翻解释说:「童蒙」指六五,上体艮为少男,所以象征童蒙;「我」指九二。二至四互体为震,震主动而起,容易让人误会成九二主动去求六五,所以特意说「匪我求童蒙」。六五以阴求阳,所以说「童蒙求我,志应也」,即两爻心志相应。艮又有求索之义;九二统率群阴,具有《师》卦之象,坎为经常之法。这正合于礼制所说:只有学者来就师受学,没有老师前往施教的道理。

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崔觐曰:初筮,谓六五求决于九二。二则告之。再三渎,谓三应于上。四隔于三,与二为渎,故二“不告”也。渎,古黩字也。利贞。虞翻曰:二五失位,利变之正,故“利贞”。蒙以养正,圣功也。

卦辞说:初次占问就告诉他,一再三番地追问就是亵渎,亵渎便不再告诉。崔觐解释说:所谓「初筮」,是六五向九二请求决断,九二就告诉它;所谓「再三渎」,是六三上应上九、六四又被六三隔开,二者都对九二有轻慢冒犯之嫌,所以九二不再相告。「渎」就是古书中的「黩」字,轻慢的意思。卦辞又说:利于守正。虞翻解释说:九二居阴位、六五居阳位,两爻都不当位,利于变动而各归其正,所以说「利贞」;在蒙昧之时涵养其正道,正是成就圣德的功业。

《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侯果曰:艮为山,坎为险,是山下有险。险被山止,止则未通,蒙昧之象也。蒙亨,以亨行时中也。荀爽曰:此本艮卦也。案:二进居三,三降居二。刚柔得中,故能通。发蒙时,令得进中矣。故曰“蒙亨,以亨行时中也”。

《彖传》说:《蒙》卦,山下有险,遇险而止步不前,这就是蒙。侯果解释说:上体艮为山,下体坎为险,正是山下有险;险被山所阻止,止住便不能通达,这就是蒙昧的象。《彖传》又说:《蒙》之所以亨通,是以通达之道行事而合乎时、居于中。荀爽认为此卦本自《艮》卦变来。李鼎祚按语说:《艮》的九二上进居于三位,六三下降居于二位,于是刚柔各得其中,所以能够通达;正当启发蒙昧之时,使阳刚得以进而居中,所以说「蒙亨,以亨行时中也」。

匪我求童蒙,陆绩曰:六五阴爻,在蒙暗。蒙又体艮,少男,故曰“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荀爽曰:二与五志相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崔觐曰:以二刚中,能发于蒙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荀爽曰:再三,谓三与四也。皆乘阳,不敬,故曰“渎”。渎不能尊阳,蒙气不除,故曰“渎蒙也”。

《彖传》引卦辞「匪我求童蒙」,陆绩解释说:六五是阴爻,处在蒙昧幽暗之中,而《蒙》的上体又是艮,艮为少男,所以称它「童蒙」。《彖传》说「童蒙求我,志应也」,荀爽解释说:九二与六五心志相互感应。《彖传》说「初筮告,以刚中也」,崔觐解释说:因为九二阳刚而居中,所以能够启发蒙昧。《彖传》说「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荀爽解释说:所谓「再三」,指六三与六四,它们都凌乘阳爻,是不恭敬的表现,所以叫「渎」;轻慢而不能尊崇阳刚,蒙昧之气便无法去除,所以说「渎蒙」。

蒙以养正,圣功也。虞翻曰:体颐,故养。五多功。圣谓二,二志应五,变得正而亡其蒙,故“圣功也”。干宝曰:武王之崩,年九十三矣。而成王八岁,言天后成王之年,将以养公正之道,而成三圣之功。

《彖传》说:在蒙昧之中涵养正道,这是成就圣德的功业。虞翻解释说:《蒙》二至上有《颐》卦之象,《颐》主颐养,所以说「养」;第五爻本多功业。「圣」指九二,九二心志上应六五,变动之后各得正位而蒙昧尽除,所以说「圣功」。干宝则从史事立说:周武王去世时已九十三岁,而成王才八岁;上天延长成王的年寿,正是要以公正之道涵养他,从而成就文王、武王、周公三位圣人的功业。

《象》曰:山下出泉,蒙。虞翻曰:艮为山,震为出,坎象流出,故“山下出泉”。君子以果行育德。虞翻曰:君子谓二。艮为果,震为行。育,养也。二至上有颐养象,故“以果行育德”也。

《大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这就是《蒙》卦之象。虞翻解释说:上体艮为山,互体震为出,坎为水而有流出之象,所以说「山下出泉」。《大象传》接着说:君子由此果决地行事、培育德性。虞翻解释说:「君子」指九二;艮为果实、有果决之义,震为行;「育」就是养。从二爻到上爻有《颐》卦颐养之象,所以说「以果行育德」。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虞翻曰:发蒙之正,初为蒙始,而失其位。发蒙之正以成兑,兑为刑人,坤为用,故曰“利用刑人”矣。坎为穿木,震足艮手,互与坎连,故称“桎梏”。初发成兑,兑为说,坎象毁坏,故曰“用说桎梏”。之应历险,故“以往吝”。吝,小疵也。

初六爻辞说:启发蒙昧,宜于施用刑罚警戒众人,使人得以解脱脚镣手铐;若一味前往则有憾惜。虞翻解释说:启发蒙昧要使它归于正位;初六是蒙昧的开端,而且以阴居阳失其正位。初六变动归正之后下体成兑,兑为刑杀之人,坤为施用,所以说「利用刑人」。坎为穿凿木材之象,震为足、艮为手,互体又与坎相连,脚上有械、手上有梏,所以称「桎梏」。初六一变而成兑,兑为悦、为脱,坎象随之毁坏,所以说「用说桎梏」,即解开械梏。初六前往应爻要经历坎险,所以说「以往吝」;「吝」是小的瑕疵。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虞翻曰:坎为法,初发之正,故“正法也”。干宝曰:初六戊寅,平明之时,天光始照,故曰“发蒙”。此成王始觉周公至诚之象也。坎为法律,寅为贞廉,以贞用刑,故“利用刑人”矣。此成王将正四国之象也。说,解也。正四国之罪。宜释周公之党,故曰“用说桎梏”。既感金滕之文,追恨昭德之晚,故曰“以往吝”。初二失位,吝之由也。

《小象传》说:宜于施用刑罚,是为了端正法度。虞翻解释说:坎为法,初六变动归于正位,所以说「正法」。干宝依纳甲与史事解说:《蒙》下体坎纳戊,初爻配寅,戊寅是天明破晓之时,天光开始照耀,所以说「发蒙」,这正是成王开始察觉周公一片至诚的象。坎为法律,寅为贞正廉直,以贞正之德施用刑罚,所以「利用刑人」,这是成王将要匡正四方之国的象。「说」就是解脱:既已治定四国之罪,就应当释放周公一党,所以说「用说桎梏」。成王读到金縢中的册文而感动,追悔自己彰明周公之德太晚,所以说「以往吝」。初爻与二爻都不当位,这正是憾惜的由来。

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虞翻曰:坤为包。应五据初,初与三四同体,包养四阴,故“包蒙,吉”。震刚为夫,伏巽为妇,二以刚接柔,故“纳妇,吉”。二称家。震,长子,主器者。纳妇成初。故有“子克家”也。

九二爻辞说:包容蒙昧的人,吉祥;娶纳妻室,吉祥;儿子能够撑持家业。《小象传》说:儿子能撑持家业,是因为刚柔相接。虞翻解释说:坤有包容之象。九二上应六五、下据初六,而初六与六三、六四同属一体,九二包容养育这四个阴爻,所以「包蒙,吉」。互体震为刚、为夫,震下所伏的巽为柔、为妇,九二以刚接柔,所以「纳妇,吉」。第二爻称为「家」;震是长子,是主持宗庙祭器的人;娶妇而使初爻成就其位,所以有「子克家」之象。

六三:勿用娶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虞翻曰:谓三诫上也。金夫谓二。初发成兑,故三称“女”。兑为见。阳称金。震为夫。三逆乘二阳,所行不顺,为二所淫。上来之三,陟阴。故曰“勿用娶女,见金夫”矣。坤身称躬,三为二所乘,兑泽动下,不得之应,故“不有躬”。失位多凶,故“无攸利”也。《象》曰:勿用娶女,行不顺也。虞翻曰:失位乘刚,故“行不顺也”。

六三爻辞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她见了有钱有势的男子就失去自身操守,没有什么利益。虞翻解释说:这是六三在告诫上九。「金夫」指九二。初六变动之后下体成兑,兑为少女,所以六三称「女」;兑又为见;阳刚称金;互体震为夫。六三逆而凌乘九二之阳,所行不顺,反被九二所侵淫。上九下来应三,是登临阴柔,所以说「勿用娶女,见金夫」。坤为身,所以称「躬」;六三被九二所乘,兑为泽而其性向下流动,不能前去与上九相应,所以说「不有躬」,即不能保有自身。六三失位,失位则多凶,所以「无攸利」。《小象传》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虞翻解释说:六三失位而又凌乘刚爻,所以「行不顺」。

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王弼曰:阳称实也。独远于阳,处两阴之中,暗莫之发,故曰“困蒙”也。困于蒙昧,不能比贤以发其志,亦鄙矣,故曰“吝”。六五:童蒙,吉。虞翻曰:艮为童蒙,处贵承上,有应于二,动而成巽,故“吉”也。《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荀爽曰:顺于上,巽于二,有似成王任用周召也。

六四爻辞说:困于蒙昧,有憾惜。《小象传》说:困蒙的憾惜,在于唯独它远离阳实。王弼解释说:阳爻称为「实」;六四独独远离阳爻,又夹处在六三、六五两阴之间,幽暗而无人启发,所以说「困蒙」;困在蒙昧之中,不能亲近贤者来启发自己的心志,也就流于鄙陋,所以说「吝」。六五爻辞说:童稚蒙昧,吉祥。虞翻解释说:上体艮为童蒙;六五身居尊贵之位而上承上九,下又与九二相应,变动之后成巽而柔顺,所以「吉」。《小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它柔顺而谦逊。荀爽解释说:六五上顺从上九、下谦逊于九二,好比成王任用周公与召公。

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虞翻曰:体艮为手,故“击”。谓五巳变,上动成坎,称寇。而逆乘阳,故“不利为寇”矣。御,止也。此寇谓二。坎为寇,巽为高,艮为山,登山备下,顺有师象,故“利御寇”也。《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虞翻曰:自上御下,故“顺”也。

上九爻辞说:以猛击的方式治蒙,不利于自己去做寇害之事,利于抵御寇害。虞翻解释说:上体艮为手,所以有「击」象。若六五已经变动、上九再动,便成坎体而称为寇;那样便是逆乘阳爻,所以说「不利为寇」。「御」是遏止;这里所御的寇指九二。坎为寇盗,巽为高,艮为山,登上高山防备下方,柔顺相从而有《师》卦之象,所以说「利御寇」。《小象传》说:利于抵御寇害,是因为上下都能顺从。虞翻解释说:由上位而治御下位,所以说「顺」。

需卦

《序卦》曰: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干宝曰:需,坤之游魂也。云升在天,而雨未降,翱翔东西,须之象也。王事未至,饮宴之日也。夫坤者,地也;妇人之职也;百谷果蓏之所生,禽兽鱼鳖之所托也;而在游魂变化之家,即烹爨腥实以为和味者也。故曰“需者,饮食之道也”。

《序卦传》说:万物幼稚就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蒙》之后接着是《需》;「需」讲的是饮食之道。干宝依八宫世应之法解说:《需》是坤宫的游魂卦。云气升到天上而雨还没有降下,往来东西飘荡,正是等待的象;王家的政事尚未到来,正是宴饮之日。坤为地,是妇人所主的职分,是百谷瓜果生长的地方,也是禽兽鱼鳖托身的地方;而《需》处在游魂变化的一宫,正是把生腥之物烹煮调和成美味的意思,所以说「需者,饮食之道也」。

(乾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虞翻曰:大壮四之五。孚谓五。离日为光。四之五,得位正中。故“光亨”。“贞吉”,谓“壮于大舆之辐也”。利涉大川。何妥曰:大川者,大难也。须之待时,本欲涉难,既能以信而待,故可以“利涉大川”矣。

本卦下体为乾、上体为坎。卦辞说:《需》,心怀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虞翻依卦变解说:《需》由《大壮》九四上居第五位而来;「孚」指九五;离为日、为光;九四升到五位,得位而居中不偏,所以「光亨」。所谓「贞吉」,就是《大壮》九四爻辞所说的「壮于大舆之辐」,根基壮实。卦辞又说:利于渡涉大河。何妥解释说:「大川」比喻大的患难;等待就是要等待时机,本意原在涉难,既然能够以诚信而等待,所以可以「利涉大川」。

《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何妥曰:此明得名由于坎也。坎为险也。有险在前,不可妄涉,故须待时然后动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侯果曰:乾体刚健,遇险能通,险不能险,义不穷也。

《彖传》说:「需」就是等待,因为险陷在前方。何妥解释说:这是说明卦名的由来在于上体坎——坎为险;有险阻横在前面,不可以贸然涉越,所以必须等待时机然后行动。《彖传》接着说:刚健而不陷入险中,其义理便不会困顿穷尽。侯果解释说:下体乾的体性刚健,遇到险难仍能通过,险也就险不住它,所以义理不会穷尽。

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蜀才曰:此本大壮卦。案:六五降四,有孚,光亨,贞吉。九四升五,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虞翻曰:谓二失位,变而涉坎,坎为大川。得位应五,故“利涉大川”。五多功,故“往有功也”。

《彖传》说:《需》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于天子之位,而且中正不偏。蜀才认为此卦本自《大壮》变来。李鼎祚按语说:《大壮》六五下降到四位,于是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九四上升到五位,于是居于天位而中正。《彖传》又说:利于渡涉大河,前往会有功业。虞翻解释说:九二失位,变动之后便要涉过坎水,坎为大川;变正之后得位而上应九五,所以「利涉大川」;第五爻多有功业,所以说「往有功也」。

《象》曰:云上于天,需。宋衷曰:云上于天,须时而降也。君子以饮食宴乐。虞翻曰:君子谓乾。坎水兑口。水流入口为饮。二失位,变体噬嗑,为食,故“以饮食”。阳在内,称宴。大壮,震为乐,故“宴乐”也。

《大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这就是《需》卦之象。宋衷解释说:云已升在天上,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后降雨。《大象传》接着说:君子由此饮食宴乐、安以待时。虞翻解释说:「君子」指下体乾。坎为水,互体兑为口,水流入口就是「饮」;九二失位,变动之后成《噬嗑》之体,《噬嗑》有咀嚼进食之象,所以说「饮食」。阳爻在内卦,称为「宴」;《需》自《大壮》来,《大壮》下体震为乐,所以说「宴乐」。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干宝曰:郊,乾坎之际也。既已受命,进道北郊,未可以进,故曰“需于郊”。处不避污,出不辞难,臣之常节也。得位有应,故曰“利用恒”。虽小稽留,终于必达,故曰“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王弼曰:居需之时,最远于险;能抑其进,不犯难行;虽不应几,可以保常,故“无咎”。

初九爻辞说:在郊野等待,宜于守常不变,没有过错。干宝解释说:「郊」是乾体与坎体交接的地带;既然已经接受使命,前进的道路到了北郊,却还不可以再进,所以说「需于郊」。居处不回避污浊,出仕不推辞艰难,这是人臣恒常的节操;初九得正位又有上应,所以说「利用恒」。虽然稍有停留耽搁,最终必能到达,所以说「无咎」。《小象传》说:在郊野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宜守常道而无过错,是没有失去常规。王弼解释说:初九处在等待之时,离险难最远;能抑制自己前进的念头,不去冒险犯难,虽然未能应合眼前的机会,却可以保全常道,所以「无咎」。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虞翻曰:沙谓五。水中之阳称沙也。二变之阴,称小。大壮震为言,兑为口。四之五,震象半见,故“小有言”。二变应之,故“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虞翻曰:衍,流也。中谓五也。荀爽曰:二应于五,水中之刚,故曰“沙”。知前有沙漠。而不进也。体乾处和,美德优衍在中,而不进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荀爽曰:二与四同功,而三据之,故“小有言”。乾虽在下,终当升上,二当居五,故“终吉也”。

九二爻辞说:在沙地上等待,略有言语责难,最终吉祥。虞翻解释说:「沙」指九五,水中的阳刚之物就称为沙;九二变成阴爻,阴称为「小」。《大壮》下体震为言,互体兑为口,九四升到五位之后震象只显露一半,所以说「小有言」;九二变而上应九五,所以「终吉」。《小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宽绰有余而居中。虞翻解释说:「衍」是流衍,「中」指九五。荀爽则解释说:九二上应九五,九五是水中的阳刚,所以称「沙」;九二知道前面有沙漠险阻而不冒进。它身处乾体而居中和之位,美德宽裕充盈于内,所以安守不进。《小象传》又说:虽然略有言语责难,终究以吉祥收场。荀爽解释说:九二与九四同功,而六三占据其间,所以「小有言」;乾体虽然眼下在下卦,终究要升到上面去,九二应当居于五位,所以说「终吉」。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荀爽曰:亲与坎接,故称“泥”。须止不进,不取于四,不致寇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崔觐曰:泥近乎外者也。三逼于坎,坎为险盗,故“致寇至”。是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虞翻曰:离为戎,乾为敬。阴消至五遁,臣将弑君。四上壮坤,故“敬慎不败”。

九三爻辞说:在泥泞中等待,招致寇敌到来。荀爽解释说:九三紧挨着上体坎水,所以称「泥」;它应当停下不进,不去求取六四,就不会招致寇害。《小象传》说:在泥泞中等待,灾祸在外卦。崔觐解释说:泥泞已经靠近外卦;九三逼近坎体,坎为险陷盗寇,所以「致寇至」,这就是灾祸在外。《小象传》又说:是自己招来寇敌,只要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虞翻解释说:互体离为兵戎,乾为恭敬;若阴气消剥到第五爻便成《遁》,那是臣下将要弑君的局面。九四与上爻壮盛而抑制坤阴,所以说「敬慎不败」。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案:六四体坎。坎为云,又为血卦。血以喻阴。阴体卑弱,宜顺从阳,故曰“需于血”。《九家易》曰:云从地出,上升于天。自地出者,莫不由穴。故曰“需于血,出自穴”也。

六四爻辞说: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李鼎祚按语说:六四处在坎体,坎为云,又是「血卦」;血用来比喻阴。阴的体性卑弱,应当顺从阳刚,所以说「需于血」。《九家易》解释说:云气从地中生出,再上升到天上;凡从地中出来的,无不经由孔穴,所以说「需于血,出自穴」。

《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王弼曰:穴者,阴之路也。四处坎始,居穴者也。九三刚进,四不能距,见侵则避,顺以听命也。《九家易》曰:云欲升天,须时当降。顺以听五,五为天也。

《小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柔顺而听命。王弼解释说:洞穴是阴气所行的路径;六四处在坎体的开始,正是居于穴中的人。九三阳刚上进,六四无力抗拒,被侵逼就退避,柔顺地听从命令。《九家易》解释说:云气想要升天,却须等到时机而下降;六四柔顺地听命于九五,因为九五就是天位。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荀爽曰:五互离,坎水在火上,酒食之象。需者,饮食之道。故坎在需家,为酒食也。云须时欲降,乾须时当升。五有刚德,处中居正。故能帅群阴,举坎以降。阳能正居其所,则吉。故曰“需于酒食”也。《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九家易》曰:谓乾二当升五,正位者也。卢氏曰:沈湎则凶,中正则吉也。

九五爻辞说:在酒食之中等待,守正吉祥。荀爽解释说:九五所在互体为离,坎水在离火之上,正是烹煮酒食的象;《需》讲的本是饮食之道,所以坎在《需》卦这一家,就取酒食之义。云气等待时机想要下降,乾阳等待时机应当上升;九五具有刚健之德,居中而得正,所以能统率众阴,举坎水而使之下降。阳刚能端正地安处于自己的位置,就是吉,所以说「需于酒食」。《小象传》说:酒食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九家易》解释说:这是说乾体的九二应当升到五位,才算各正其位。卢氏则解释说:沉湎于酒食就凶,守中得正就吉。

上六:入于穴,荀爽曰:需道已终,云当下入穴也。云上升极,则降而为雨,故《诗》云:朝跻于西,崇朝其雨,则还入地,故曰“入于穴”。云雨入地,则下三阳动而自至者也。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荀爽曰:三人,谓下三阳也。须时当升,非有召者,故曰“不速之客”焉。乾升在上,君位以定;坎降在下,当循臣职。故“敬之终吉”也。《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荀爽曰:上降居三,虽不当位,承阳有实,故“终吉”,无“大失”矣。

上六爻辞说:进入洞穴之中。荀爽解释说:等待之道已到终点,云应当下降而入于穴。云上升到极处,就要降落成雨,所以《诗经》说朝云升起于西方,一个早晨之内就下起雨来,雨落又还归于地,所以说「入于穴」。云雨入地,下面的三个阳爻就会自行动而上来。爻辞接着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对待他们,终究吉祥。荀爽解释说:「三人」指下体的三个阳爻;它们本就等待时机而当上升,并不是有人召请,所以称「不速之客」。乾阳上升居于上位,君位由此确定;坎阴下降居于下位,应当遵循臣子的职分,所以「敬之终吉」。《小象传》说:不速之客到来,恭敬对待终究吉祥;虽然位置不当,也没有大的过失。荀爽解释说:上六下降居于三位,虽然位置不当,却上承阳刚而有实可依,所以「终吉」,没有「大失」。

卷三·讼卦

《序卦》曰: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也。郑玄曰:讼,犹争也,言饮食之会恒多争也。(坎下乾上)。讼:有孚,干宝曰:讼,离之游魂也。离为戈兵,此天气将刑杀,圣人将用师之卦也。讼,不亲也。兆民未识天命不同之意。荀爽曰:阳来居二,而孚于初,故曰“讼有孚”矣。

《序卦传》说:有饮食之利必定引起争讼,所以《需》之后接着是《讼》。郑玄解释说:「讼」就好比争夺,是说饮食聚会的场合常常多有争夺。本卦下体为坎、上体为乾。卦辞说:《讼》,心怀诚信。干宝依八宫世应之法解说:《讼》是离宫的游魂卦;离为戈兵,这是天时将行刑杀、圣人将要动用军旅的卦。讼就是不相亲;亿万百姓还不明白天命已经改易的道理。荀爽解释说:阳爻下来居于第二位,而与初六相孚信,所以说「讼有孚」。

窒惕,中吉,虞翻曰:遁三之二也。孚谓二。窒,塞止也。惕,惧二也。二失位,故不言贞。遁将成否,则子弑父,臣弑君。三来之二,得中;弑不得行,故“中吉”也。终凶。虞翻曰:二失位,终止不变,则入于渊,故“终凶”也。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侯果曰:大人,谓五也。断决必中,故“利见”也。讼是阴事,以险涉险,故“不利涉大川”。

卦辞说:诚信被窒塞而心存戒惧,居中不过分则吉。虞翻依卦变解说:《讼》由《遁》九三下居第二位而来;「孚」指九二。「窒」是堵塞阻止,「惕」是九二心存畏惧;九二失位,所以卦辞不说「贞」。《遁》再往下消就要成《否》,那便是儿子弑父、臣下弑君的乱局;如今九三下来居于二位而得中位,弑逆之事行不通了,所以说「中吉」。卦辞又说:终究有凶。虞翻解释说:九二失位,若始终停住不肯变动,就要陷入深渊,所以「终凶」。卦辞又说:利于见到大人,不利于渡涉大河。侯果解释说:「大人」指九五,他决断案情必定合乎中道,所以「利见」;争讼是阴晦之事,以险涉险,所以「不利涉大川」。

《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卢氏曰:险而健者,恒好争讼也。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蜀才曰:此本遁卦。案:二进居三,三降居二,是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王肃曰:以讼成功者,终必凶也。

《彖传》说:《讼》卦上体刚健、下体险陷,既险陷又刚健,所以成讼。卢氏解释说:内心险陷而外表刚强的人,总是喜好争讼。《彖传》说:《讼》有诚信被窒塞而心怀戒惧,居中则吉,是因为刚爻下来而居中位。蜀才认为此卦本自《遁》卦变来。李鼎祚按语说:《遁》的六二上进居于三位,九三下降居于二位,这就是刚爻下来而得中。《彖传》又说:终究有凶,是因为争讼不可以求其成就。王肃解释说:靠打官司来成就功业的人,最后必定有凶。

王弼曰:凡不和而讼,无施而可,涉难特甚焉。唯有信而见塞惧者,乃可以得吉也。犹复不可以终,中乃吉也。不闭其源,使讼不至,虽每不枉,而讼至终竟,此亦凶矣。故虽复有信,而见塞惧,犹不可以为终,故曰“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也。无善听者,虽有其实,何由得明。而令有信塞惧者,得其中吉,必有善听之主焉。其在二乎?以刚而来,正夫群小,断不失中,应其任矣。

王弼解释说:凡是彼此不和而兴起争讼,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妥当,尤其是在涉越险难的时候更是如此。只有那种自己有诚信却被堵塞、因而心怀戒惧的人,才可以获得吉祥;即便如此也不能把讼打到底,适可而止才吉。如果不堵塞争讼的源头、使争讼不再发生,那么即使每次判决都不冤枉人,讼事一直打到底,也仍然是凶。所以纵然有诚信而被窒塞戒惧,也不可以把争讼进行到终局,因此卦辞说「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若没有善于听讼的人,当事者纵有真实的道理,又凭什么得以昭明?而能让有诚信却被窒塞戒惧的人获得中道之吉,必定是有善于听讼的主事者,大概就是九二吧。它以阳刚之德下来,匡正众多阴柔小人,决断而不失中道,正配得上这个职任。

案:夫为讼,善听之主者,其在五焉。何以明之?案爻辞:九五:讼,元吉。王氏注云:处得尊位,为讼之主,用其中正,以断枉直。即《彖》云:利见大人,尚中正,是其义也。九二《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九二居讼之时,自救不暇。讼既不克,怀惧逃归,仅得免其终凶祸,岂能为善听之主哉!年代绵流,师资道丧,恐传写字误,以五为二,后贤当审详之也。

李鼎祚按语说:在争讼之中善于听讼的主事者,应当是在九五。凭什么这样断定呢?请看爻辞:九五说「讼,元吉」,王弼自己的注解说他身处尊位、是听讼之主,用中正之道来判断曲直,也就是《彖传》所说「利见大人,尚中正」,正是这个意思。而九二的《小象传》说「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九二身处争讼之时,自救尚且来不及;官司既已打不赢,怀着恐惧逃回家中,只是勉强免掉最后的凶祸罢了,怎么能充当善于听讼的主事者呢!年代久远绵延,师承之道亡失,恐怕是传抄时写错了字,把「五」写成了「二」,后来的贤者应当仔细审辨。

利见大人,尚中正也。荀爽曰:二与四讼,利见于五。五以中正之道,解其讼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荀爽曰:阳来居二,坎在下,为渊。《象》曰:天与水违行,讼。荀爽曰:天自西转,水自东流,上下违行,成讼之象也。

《彖传》说:利于见到大人,是崇尚中正。荀爽解释说:九二与九四相争讼,利于去见九五;九五以中正之道来化解他们的争讼。《彖传》又说:不利于渡涉大河,会陷入深渊。荀爽解释说:阳爻下来居于第二位,坎体在下,就是深渊。《大象传》说:天与水背道而行,这就是《讼》卦之象。荀爽解释说:天体自西向东旋转,水流自东往下流去,上下背道而行,正是形成争讼的象。

君子以作事谋始。虞翻曰:君子谓乾。三来变坤,为作事。坎为谋。乾知大始。故“以作事谋始”。干宝曰:省民之情,以制作也。武王故先观兵孟津,盖以卜天下之心,故曰“作事谋始”也。

《大象传》说:君子由此在兴办事情之初就先行谋划。虞翻解释说:「君子」指上体乾;九三下来使下体变为坤,坤主营作,所以是「作事」;坎为谋虑;《系辞》说乾主知大始,所以说「以作事谋始」。干宝则从史事解说:这是省察民情然后有所制作;周武王之所以先在孟津观兵,正是为了占验天下人心的向背,所以说「作事谋始」。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虞翻曰:永,长也。坤为事,初失位,而为讼始,故“不永所事”也。小有言,谓初四易位成震,言三食旧德,震象半见,故“小有言”。初变得正,故“终吉”也。《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卢氏曰:初欲应四,而二据之。蹔争,事不至永。虽有小讼,讼必辩明,故“终吉”。

初六爻辞说:不把所争之事拖长,略有言语争执,最终吉祥。虞翻解释说:「永」是长久;坤主事,初六失位而又是争讼的开端,所以说「不永所事」。所谓「小有言」,是初六与九四互换其位而成震,震为言,指的是六三食其旧德那一爻辞,此时震象只显露一半,所以说「小有言」;初六变动得正,所以「终吉」。《小象传》说:不把所争之事拖长,是因为争讼不可以长久;虽然略有言语争执,其是非终会辩说明白。卢氏解释说:初六想上应九四,而九二占据其间,于是短暂相争,事情不至于拖长;虽有小的讼争,是非必能辩明,所以「终吉」。

九二:不克讼,归而逋。虞翻曰:谓与四讼,坎为隐伏,故“逋”乾位刚在上,坎濡失正,故“不克”也。其邑人三百户,无眚。虞翻曰:眚,灾也,坎为眚,谓二变应五。乾为百,坤为户;三爻,故三百户。坎化为坤,故“无眚”。

九二爻辞说:官司打不赢,逃回自己的封邑。虞翻解释说:这是指九二与九四争讼;坎为隐伏,所以有「逋」即逃匿之象。乾位的阳刚高居于上,坎体濡陷而九二失其正位,所以「不克」,即不能取胜。爻辞接着说:他的封邑只有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眚。虞翻解释说:「眚」是灾祸,坎为灾眚;这是说九二变动之后上应九五。乾之数为百,坤为门户,坤有三爻,所以是「三百户」;坎变化成坤,灾象消失,所以「无眚」。

《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荀爽曰:三不克讼,故逋而归。坤称邑。二者,邑中之阳人。逋,逃也,谓逃失邑中之阳人。自下讼上,患至掇也。荀爽曰:下与上争,即取患害,如拾掇小物而不失也。坤有三爻,故云“三百户,无眚”。二者,下体之君。君不争,则百姓无害也。

《小象传》说:官司打不赢,逃回封邑躲藏起来。荀爽解释说:因为争讼不能取胜,所以逃匿而归。坤称为邑,九二是邑中的阳刚之人;「逋」就是逃亡,指邑中失去了这位阳刚之人。《小象传》又说:以下位与上位相争,祸患的到来就像伸手去拾东西一样。荀爽解释说:下位的人与上位的人争斗,等于自取祸害,就像拾取小物一样一取就到、绝不会落空。坤有三爻,所以爻辞说「三百户,无眚」。九二是下体之君,君长自己不争,百姓就不会受害。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虞翻曰:乾为旧德。食谓初。四二已变之正。三动得位,体噬嗑食。四变食乾,故“食旧德”。三变在坎,正危贞厉,得位二,故“终吉”也。或从王事,无成。虞翻曰:乾为王。二变否时,坤为事,故“或从王事”。道无成而代有终,故曰“无成”。坤三同义也。《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侯果曰:虽失其位,专心应上,故能保全旧恩,食旧德者也。处两刚之间,而皆近不相得。乘二负四,正之危也。刚不能侵,故“终吉”也。

六三爻辞说:享用旧有的俸禄德泽,守正而戒惧危厉,最终吉祥。虞翻解释说:上体乾为旧德;「食」指初六。九四与九二都已变而各归其正,六三一动便得正位,成《噬嗑》之体而有咀嚼进食之象;九四变而承食乾阳,所以说「食旧德」。六三变动之后处在坎中,正当危险之地,所以说「贞厉」;与二位相配而得位,所以「终吉」。爻辞接着说:或者辅佐君王办事,不敢自居其成。虞翻解释说:乾为王;九二变动而成《否》时,坤主事,所以说「或从王事」。臣道不敢自居成功,而代君始终其事,所以说「无成」;这与《坤》卦六三的爻义相同。《小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泽,顺从上位就吉祥。侯果解释说:六三虽然失其正位,却专心上应上九,所以能保全旧日的恩泽,正是「食旧德」的人。它夹处在九二、九四两个刚爻之间,两边虽近却都不相得;下乘九二、上负九四,正是它的危处;然而刚爻终究不能侵夺它,所以「终吉」。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虞翻曰:失位,故“不克讼”。渝变也。不克讼,故复位。变而成巽,巽为命令,故“复即命渝”。动而得位,故“安贞吉”。谓二已变坤安也。《象》曰:复即命渝,安贞吉,不失也。侯果曰:初既辩明,四讼妄也。讼既不克,当反就前理。变其诏命,则安静贞吉而不失初也。

九四爻辞说:官司打不赢,回过头来就正命而改变态度,安于守正则吉。虞翻解释说:九四以阳居阴而失位,所以「不克讼」;「渝」是改变。既然争讼不胜,就应返回自己的正位;变动之后成巽,巽为命令,所以说「复即命渝」。动而得位,所以「安贞吉」;这是说九二已变成坤,坤主安顺。《小象传》说:回到正命而改变态度,安于守正则吉,是没有失去什么。侯果解释说:初六的是非既已辩明,九四的争讼便是妄举;官司既已打不赢,就应当返回原先的道理,改变自己发出的命令,那就安静守正而吉,也不会失去初六这个正应。

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王肃曰:以中正之德,齐乖争之俗,元吉也。王弼曰:处得尊位,为讼之主。用其中正,以断枉直。中则不过,正则不邪,刚则无所溺,公则无所偏。故“讼,元吉”。

九五爻辞说:听断争讼,大为吉祥。《小象传》说:听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王肃解释说:以中正之德整齐那乖戾好争的风俗,所以大吉。王弼解释说:九五身处尊位,是听讼的主事者,用他的中正之德来判断曲直:居中就不会过分,得正就不会邪僻,阳刚就不会沉溺私情,公道就不会有所偏袒,所以说「讼,元吉」。

上九:或锡之鞶带,虞翻曰:锡谓王之锡命。鞶带,大带。男子鞶革。初四已易位,三二之正,巽为腰带,故“鞶带”。终朝三拕之。虞翻曰:位终乾上。二变时,坤为终。离为日,乾为甲。日出甲上。故称“朝”。应在三,三变时,艮为手,故“终朝三拕之”。使变应已,则去其鞶带。体坎乘阳,故象曰“不足敬也”。

上九爻辞说:或许赐给他一条大带。虞翻解释说:「锡」是君王的赐命;「鞶带」是大带,《礼记》说男子的鞶带用革制成。初六与九四已经互换其位,六三与九二各归其正,此时互体为巽,巽为绳带,象人的腰带,所以说「鞶带」。爻辞接着说:一个早上之内三次被剥夺。虞翻解释说:上九位在乾体之终;九二变动之时坤为终;离为日,乾为甲,太阳从甲位上升起,所以称「朝」。上九所应在六三,六三变动之时互体为艮,艮为手,所以说「终朝三拕之」。若使六三变而与上九相应,就要夺去他的鞶带;上九处坎体而凌乘阳爻,所以《小象传》说「不足敬也」。

侯果曰:褫(拕),解也。乾为衣、为言,故以讼受服。荀爽曰:二四争三,三本下体,取之有缘。或者,疑之辞也。以三锡二,于义疑矣。争竞争之世,分理未明,故或以锡二。终朝者,君道明。三者,阳成功也。君明道盛,则夺二与四,故曰“终朝三拕之”也。鞶带,宗庙之服。三应于上,上为宗庙。故曰“鞶带”也。翟玄曰:上以六三锡下二阳,群刚交争,得不以让,故终一朝之间,各一夺之,为三拕。

侯果解释说:「褫」就是解脱剥夺;乾为衣服、又为言语,所以有因打官司而得到服饰之象。荀爽解释说:九二与九四争夺六三,六三本属下体,九二取它是有缘由的;「或」是表示疑而未定的词,把六三赐给九二,在义理上仍属可疑。在争竞的世道里,名分道理还没有厘清,所以只是「或」赐给九二。所谓「终朝」,是说君道昌明之时;「三」表示阳德成就了功业。君主明察而王道兴盛,就会把六三从九二和九四手中夺回,所以说「终朝三拕之」。鞶带是宗庙祭祀的礼服;六三上应上九,上九为宗庙之位,所以说「鞶带」。翟玄解释说:上九把六三赐给下面两个阳爻,众刚交相争夺,得到了也不肯相让,所以在一个早上之内各夺一次,合成三次剥夺。

《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虞翻曰:服谓鞶带。终朝见褫(拕),乾象毁坏。故“不足敬”。《九家易》曰:初、二、三、四皆不正,以不正相讼,而得其服,故“不足敬”也。

《小象传》说:靠打官司得来的服饰,也是不值得尊敬的。虞翻解释说:「服」指鞶带;一个早上之内就被剥夺,乾的象也随之毁坏,所以「不足敬」。《九家易》解释说:初六、九二、六三、九四四爻都不当位,以不正之身互相争讼而得到那套服饰,所以「不足敬」。

师卦

《序卦》曰: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崔觐曰:因争必起众相攻,故受之以师也。(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何晏曰:师者,军旅之名。故《周礼》云:二千五百人为师也。王弼曰:丈人,严庄之称,有军正者也。为师之正,丈人乃吉。兴役动众,无功则罪,故“吉”乃“无咎”。陆绩曰:丈人者,圣人也。帅师未必圣人,若汉高祖、光武应此义也。崔觐曰:《子夏传》作大人,并王者之师也。

《序卦传》说:争讼必定引起群众蜂起,所以《讼》之后接着是《师》;「师」就是众。崔觐解释说:因为争斗必然引起众人相互攻伐,所以接着是《师》卦。本卦下体为坎、上体为坤。卦辞说:《师》,守正,由老成尊严的人统率则吉,没有过错。何晏解释说:「师」是军旅的名称,所以《周礼》说二千五百人编为一师。王弼解释说:「丈人」是庄严之人的称呼,指能执掌军法纪律的人;统军要以正道,由丈人来统率才吉。兴动徭役、调发民众,无功便是罪过,所以必须吉才能无咎。陆绩解释说:丈人就是圣人;统率军队的未必都是圣人,像汉高祖、汉光武那样的人才合乎这个义理。崔觐解释说:《子夏传》「丈人」作「大人」,指的都是王者之师。

案:此《彖》云:师,众。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故老子曰: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由是观之,则知夫为王者,必大人也,岂以丈人而为王哉!故,《乾?文言》曰:夫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况于行师乎!以斯而论,《子夏传》作大人,是也。今王氏曲解大人为丈人,臆云“严庄之称”,学不师古,匪说攸闻,既误违于经旨,辄改正作大人明矣。

李鼎祚按语说:本卦《彖传》讲「师」是众、「贞」是正,能够率领众人走上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所以《老子》说宇宙之中有四种大,而王居其中之一。由此看来,能成为王者的必定是「大人」,哪里会由一个「丈人」来做王呢!所以《乾·文言》说:大人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先于天时而动天不违背他,后于天时而行则奉承天时;上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于人!何况于用兵行师!照这样论断,《子夏传》作「大人」才是对的。如今王弼曲解「大人」为「丈人」,臆断说是「庄严之人的称呼」,为学不取法于古,所说毫无依据,既已错误地违背了经文本旨,我便径直改正作「大人」,其理甚明。

《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虞翻曰:坤为众,谓二失位,变之五,为比。故“能以众正“,乃“可以王矣”。荀爽曰:谓二有中和之德,而据群阴,上居五位,可以王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蜀才曰:此本剥卦。案:上九降二,六二升上,是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也。

《彖传》说:「师」就是众,「贞」就是正;能够率领众人走上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虞翻解释说:坤为众;九二失位,变动而升到五位就成《比》卦,所以说「能以众正」,才「可以王矣」。荀爽解释说:九二具有中和之德,又统据群阴,上升而居五位,就可以成王。《彖传》又说:阳刚居中而上下相应,身行险难而众心顺从。蜀才认为此卦本自《剥》卦变来。李鼎祚按语说:《剥》的上九下降到二位,六二上升到上位,这就是刚爻居中而有应、行于险中而能顺。

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干宝曰:坎为险,坤为顺,兵革刑狱,所以险民也。毒民于险中,而得顺道者,圣王之所难也。毒,荼,苦也。五刑之用,斩刺肌体,六军之锋,残破城邑,皆所以荼毒奸凶之人,使服王法者也。故曰“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毒以治民,明不获已而用之,故于彖象六爻,皆著戒惧之辞也。

《彖传》说:用这种办法役苦天下,而百姓仍然顺从他。干宝解释说:下体坎为险,上体坤为顺;兵器甲胄、刑罚牢狱,都是用来加险于民的东西。在险难中役苦百姓,却仍能得到顺服之道,这是圣王也感到为难的事。「毒」就是荼,是苦的意思:五种刑罚用起来要斩杀刺伤人的肌体,六军的锋刃要摧毁攻破城邑,这些都是用来荼毒奸凶之徒、使他们服从王法的手段,所以说「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用苦刑兵革来治民,说明这是不得已才动用的,所以在《彖传》《象传》以及六爻之中,都写下了警戒畏惧的言辞。

吉又何咎矣。崔觐曰:刚能进义,中能正众,既顺且应,行险戡暴,亭毒天下,人皆归往而以为王,“吉又何咎矣”。《象》曰:地中有水,师。陆绩曰:坎在坤内,故曰“地中有水”。师,众也。坤中众者,莫过于水。君子以容民畜众。虞翻曰:君子谓二。容,宽也。坤为民众,又畜养也。阳在二,宽以居之,五变执言时,有颐养象。故“以容民畜众矣”。

《彖传》说:吉祥,又会有什么过错呢。崔觐解释说:阳刚能够推进道义,居中能够端正众人;既柔顺而又上下相应,冒险以戡定暴乱,养育调理天下,人人都归附而拥戴他为王,所以「吉又何咎矣」。《大象传》说:地中含有水,这就是《师》卦之象。陆绩解释说:坎体在坤体之内,所以说「地中有水」;「师」是众,坤地之中最众多的莫过于水。《大象传》接着说:君子由此包容百姓、畜养民众。虞翻解释说:「君子」指九二;「容」是宽厚;坤为民众,又主畜养。阳爻在二位,以宽厚之道居之;等到六五变动而有「执言」之象时,卦中便含有《颐》卦养育之象,所以说「以容民畜众」。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案:初六以阴居阳,履失其位,位既匪正,虽令不从。以斯行师,失律者也。凡首率师出必以律,若不以律,虽臧亦凶。故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九家易》曰:坎为法律也。

初六爻辞说:出兵要靠纪律,纪律不良就有凶险。《小象传》说:出兵要靠纪律,失去纪律就凶。李鼎祚按语说:初六以阴爻居于阳位,所踏之位已失其正;位既不正,即使发号施令也无人听从,用这样的方式行军,正是失律的人。凡是率师出征必须依凭纪律,如果不依纪律,即使一时打得好也终归有凶,所以说「师出以律,失律凶也」。《九家易》补充说:下体坎为法律。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九家易》曰:虽当为王,尚在师中,为天所宠,事克功成。故“吉,无咎”。二非其位,盖谓武王受命而未即位也。受命为王,定天下以师。故曰“在师中,吉”。

九二爻辞说:身在军中而能守中道,吉祥,没有过错,君王三次赐命褒奖。《小象传》说:在军中守中道而吉,是承受了上天的恩宠。《九家易》解释说:九二虽然理当为王,眼下却还在军旅之中,为上天所眷宠,因而事情能成、功业得就,所以「吉,无咎」。九二并不在王位上,大概是指周武王已受天命而尚未即天子之位;他受命为王,靠用兵来安定天下,所以说「在师中,吉」。

王三锡命,怀万邦也。荀爽曰:王谓二也。三者,阳德成也。德纯道盛,故能上居王位,而行锡命,群阴归之。故曰“王三锡命,怀万邦也”。案:二互体震,震木。数三,王三锡命之象。《周礼》云: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是其义也。

《小象传》说:君王三次赐命,是要安抚万邦。荀爽解释说:这里的「王」指九二;「三」表示阳德已经成就。德行纯正、王道兴盛,所以能上居王位而颁行赐命,众阴都来归附,所以说「王三锡命,怀万邦也」。李鼎祚按语说:九二所在的互体是震,震在五行属木,其数为三,正是「王三锡命」之象。《周礼》说:一命受职事,再命受衣服,三命受爵位,正是这个意思。

六三:师或舆尸,凶。虞翻曰:坤为尸,坎为车多眚。同人离为戈兵,为折首:失位乘刚无应,尸在车上,故“舆尸,凶”矣。《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卢氏曰:失位乘刚,内外无应,以此帅师必大败。故有舆尸之凶,功业大丧也。

六三爻辞说:军队或许要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虞翻解释说:坤为尸,坎为车又主多灾眚;《同人》的离为戈兵、为折断首级。六三失位而凌乘刚爻,又无正应,尸体载在车上,所以说「舆尸,凶」。《小象传》说:军队用车载尸而归,是完全没有功劳。卢氏解释说:六三失位又凌乘刚爻,内外都没有应援,用这样的人统率军队必定大败,所以有载尸而还的凶险,功业尽失。

六四:师左次,无咎。荀爽曰:左谓二也,阳称左。次,舍也。二与四同功,四承五,五无阳,故呼二舍于五,四得承之,故“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崔觐曰:偏将军居左。左次,常备师也。师顺用柔,与险无应,进取不可,次舍无咎,得位故也。

六四爻辞说:军队退驻左方,没有过错。荀爽解释说:「左」指九二,阳爻称左;「次」是驻扎止舍。九二与六四同功,六四上承九五,而九五本身无阳,所以招呼九二来居于五位,六四便得以承奉阳刚,所以「无咎」。《小象传》说:退驻左方而无过错,是没有失去常法。崔觐解释说:偏将军的位置在左;「左次」就是常规的备战驻扎。用兵之道以柔顺为用,六四与险陷之爻并无相应,前进攻取既不可行,退而驻扎便没有过错,因为它本身得正位的缘故。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虞翻曰:田谓二。阳称禽。震为言。五失位,变之正,艮为执。故“利执言,无咎”。荀爽曰:田,猎也。谓二帅师禽五,五利度二之命,执行其言,故“无咎”也。案:六五居尊失位,在师之时,盖由殷纣而被武王擒于鹿台之类是也。以臣伐君,假言田猎。六五离爻,体坤,离为戈兵,田猎行师之象也。

六五爻辞说:田中有禽兽为害,宜于奉命捕执,没有过错。虞翻解释说:「田」指九二,阳爻称「禽」,互体震为言;六五失位,变动归正之后成艮,艮为执持,所以说「利执言,无咎」。荀爽则解释说:「田」是田猎;九二统率军队而擒获六五,六五应当揣度九二之命、执行他的号令,所以「无咎」。李鼎祚按语说:六五身居尊位却不当位,又正当用兵之时,大概就像殷纣王被周武王擒获于鹿台那一类事。以臣下讨伐君主,托辞说是田猎;六五本是离爻而处坤体,离为戈兵,正是田猎与行师的象。

长子帅师,虞翻曰:长子谓二,震为长子,在师中,故“帅师”也。弟子舆尸,贞凶。虞翻曰:弟子谓三。三体坎。坎震之弟而乾之子,失位乘阳,逆,故“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荀爽曰:长子谓九二也。五处中应二,二受任帅师,当上升五。故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宋衷曰:弟子谓六三也。失位乘阳,处非所据。众不听从,师人分北,或败绩死亡,舆尸而还,故曰“弟子舆尸”。谓使不当其职也。

爻辞说:由长子统率军队。虞翻解释说:「长子」指九二,震为长男,九二在军中,所以「帅师」。爻辞接着说:让子弟们同掌兵权,就要载尸而归,守此则凶。虞翻解释说:「弟子」指六三;六三处坎体,坎在震之后为弟,又是乾之子,它失位而凌乘阳爻,是悖逆之举,所以「贞凶」。《小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他行中道。荀爽解释说:长子指九二;六五居中而下应九二,九二受命统军,理当上升到五位,所以说「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小象传》又说:子弟载尸而归,是任使不当。宋衷解释说:「弟子」指六三;它失位而凌乘阳爻,所处并非它该占的位置,众人不肯听从,军中人心离散,甚至战败死亡、载尸而还,所以说「弟子舆尸」,也就是任用的人不称其职。

上六:大君有命,虞翻曰:同人,乾为大君巽为有命。干宝曰:大君,圣人也。有命,天命也。五常为王位,至师之家,而变其例者。上为郊也。故易位,以见武王亲征,与师人同处于野也。离上九曰:王用出征,有嘉折首。上六为宗庙,武王以文王行,故正开国之辞于宗庙之爻,明已之受命,文王之德也。故《书?泰誓》曰:予克纣,非予武,惟联文考无罪。纣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开国,封诸侯也。承家,立都邑也。小人勿用,非所能矣。

上六爻辞说:伟大的君主颁下命令。虞翻解释说:《同人》的乾为大君,巽为号令,所以「有命」。干宝则从史事解说:「大君」指圣人,「有命」指天命。第五爻通常是王位,到了《师》卦这一家却改变了这个通例,因为上爻代表郊野;所以变换其位,用来表明武王亲自出征,与将士同处于郊野之中。《离》卦上九爻辞说「王用出征,有嘉折首」,可以参看。上六又是宗庙之位,武王出师载着文王的木主而行,所以把开国封赏的辞句正正安放在宗庙这一爻上,以表明自己所受的天命,实出于文王之德。所以《尚书·泰誓》记载武王的话说:我战胜纣王,不是我有武力,而是因为我的先父文王没有过失;纣王若战胜我,也不是我先父有罪,而是我这个小子不贤。「开国」是分封诸侯,「承家」是建立都邑;至于「小人勿用」,那是小人所不能担当的。

开国承家,虞翻曰:承,受也。坤为国。二称家。谓变乾为坤,欲令二上居五,为比,故“开国承家”。荀爽曰:大君,谓二。师旅已息,既上居五,当封赏有功,立国命家也。开国,封诸侯。承家,立大夫也。宋衷曰:阳当之五,处坤之中,故曰“开国”。阴下之二,在二承五,故曰“承家”。开国,谓析土地以封诸侯,如武王封周公七百里地也。承家立大夫,为差次立大夫。因采地名,正其功勋,行其赏禄。

爻辞说:开建邦国,承受家邑。虞翻解释说:「承」是承受;坤为国,第二爻称为家。这是说阳变乾为坤之后,要使九二上居五位而成《比》卦,所以说「开国承家」。荀爽解释说:「大君」指九二;军旅之事已经平息,九二既已上居五位,就应当封赏有功之人,建立封国、任命卿大夫之家。「开国」是分封诸侯,「承家」是设立大夫。宋衷解释说:阳爻应当上到五位,处于坤体之中,所以说「开国」;阴爻下到二位,在二位而上承九五,所以说「承家」。开国是划分土地来分封诸侯,如同武王封周公七百里之地;承家立大夫,是按等级次第设立大夫,依照他们的采邑来命名,评定其功勋,颁行其赏赐俸禄。

小人勿用。虞翻曰:阴称小人,坤虚无君,体迷复凶,坤成乾灭,以弑君,故“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虞翻曰:谓五多功,五动正位,故“正功也”。干宝曰:汤武之事。小人勿用,必乱邦也。虞翻曰:坤反君道,故“乱邦也”。干宝曰:楚灵、齐闵,穷兵之祸也。

爻辞说:小人不可任用。虞翻解释说:阴爻称小人;坤虚而无君,其体有《复》卦上六「迷复」之凶,坤长成而乾阳灭尽,就要发生弑君之事,所以说「小人勿用」。《小象传》说:伟大的君主颁下命令,是为了论定功勋。虞翻解释说:第五爻多有功业,五爻变动而各正其位,所以说「正功」。干宝则说:这指的是商汤、周武革命之事。《小象传》又说:小人不可任用,用了必定祸乱邦国。虞翻解释说:坤阴违反君道,所以「乱邦」。干宝举史事说:楚灵王、齐闵王穷兵黩武,就是这样的祸患。

比卦

《序卦》曰: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崔觐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人众,则群类必有所比矣。上比相阿党,下比相和亲也。相党则相亲,故言比者比也。(坤下坎上)。比:吉。虞翻曰:师二上之五,得位,众阴顺从,比而辅之,故“吉”。与大有旁通。《子夏传》曰:地得水而柔,水得土而流,比之象也。夫凶者生乎乖争,今既亲比,故云“比吉”也。

《序卦传》说:众人聚集必定有所亲附,所以《师》之后接着是《比》;「比」就是亲附。崔觐解释说:事物按类相聚、按群区分,人一多,各类人就必然互相亲附。在上位的相亲附便成朋党,在下位的相亲附便成和睦;结党也就是相亲,所以说「比者比也」。本卦下体为坤、上体为坎。卦辞说:《比》,吉祥。虞翻依卦变解说:《师》的九二上升到五位而得正位,众阴都柔顺跟从,亲附而辅佐它,所以「吉」;《比》与《大有》两卦六爻阴阳全反,互为旁通。《子夏传》解释说:地得到水就变得柔润,水得到土就能够流行,这就是相亲附的象;凶险生于乖违争斗,如今既已彼此亲附,所以说「比吉」。

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干宝曰:比者,坤之归魂也。亦世于七月,而息来在已。去阴居阳,承乾之命,义与师同也。原,卜也。《周礼》三卜,一曰原兆。砷德变化,反归其所,四方既同,万国既亲,故曰“比吉”。考之蓍龟,以谋王业,大相东土,卜惟洛食,遂乃定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德善长于兆民,戩禄永于被业,故曰“原筮元永贞”。逆取顺守。居安如危,故曰“无咎”。天下归德,不唯一方,故曰“不宁方来”。后服之夫,违夭失人,必灾其身,故曰“后夫凶”也。

卦辞说:推原占筮而得大善、长久、贞正之德,没有过错;四方不安宁的邦国都来归附,落在后面的人则凶。干宝依八宫世应与消息之法解说:《比》是坤宫的归魂卦,其世位也在七月,而生息之气来在巳位。它离开阴位而居阳位,承受乾的命令,义理与《师》卦相同。「原」是卜;《周礼》讲三种占卜之法,第一种就叫「原兆」。神明之德变化不测,最终返归本位;四方既已归同,万国既已相亲,所以说「比吉」。周人用蓍草与龟甲来考问,谋划王业,大规模相度东方土地,占卜结果只有洛邑吉利,于是在郏鄏定都安鼎;卜得传世三十代、享国七百年,德善长养于亿万百姓,福禄永被于所承的基业,所以说「原筮元永贞」。以逆取天下而以顺道守成,身居安乐仍如临危境,所以说「无咎」。天下归向其德,不止一方来朝,所以说「不宁方来」。至于最后才归服的人,违背天时而失去人心,必然给自身招来灾祸,所以说「后夫凶」。

《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崔觐曰:下比于上,是下顺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蜀才曰:此本师卦。案:六五降二,九二升五,刚往得中,为比之主。故能原究筮道,以求长正,而“无咎”矣。不宁方来,上下应也。虞翻曰:水性流动,故“不宁”。坤阴为方,上下应之,故“方来”也。

《彖传》说:《比》是吉祥的,「比」就是辅助,是在下者顺从在上者。崔觐解释说:下面的众爻亲附于上面的九五,这就是在下者柔顺。《彖传》又说:推原占筮而有大善长久贞正之德、没有过错,是因为阳刚居中。蜀才认为此卦本自《师》卦变来。李鼎祚按语说:《师》的六五下降到二位,九二上升到五位,刚爻前往而得中,成为全卦亲附的主爻,所以能推原穷究占筮之道,以求长久的正固,因而「无咎」。《彖传》又说:不安宁的邦国都来归附,是上下相应。虞翻解释说:坎水的本性流动不居,所以「不宁」;坤为阴、为方国,上下众爻都与九五相应,所以说「方来」。

后夫凶,虞翻曰:后谓上,夫谓五也。坎为后,艮为背。上位在背后,无应乘阳,故“后夫凶”也。其道穷也。荀爽曰:后夫谓上六。逆礼乘阳,不比圣王,其义当诛,故“其道穷凶”也。

《彖传》引卦辞「后夫凶」。虞翻解释说:「后」指上六,「夫」指九五;坎为后,互体艮为背,上六之位正在九五的背后,它既无正应又凌乘阳爻,所以「后夫凶」。《彖传》又说:是它的路已经走到穷尽。荀爽解释说:「后夫」指上六;它违逆礼法而凌乘阳刚,不肯亲附圣王,按义理应当诛讨,所以说它的道路穷尽而致凶。

《象》曰:地上有水,比。何宴曰:水性润下,今在地上,更相浸润,比之义也。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虞翻曰:先王谓五。初阳已复。震为建,为诸侯。坤为万国,为腹,坎为心。腹心亲比,故“以建万国,亲诸侯”。《诗》曰:公侯腹心,是其义也。

《大象传》说:地上有水,这就是《比》卦之象。何宴解释说:水的本性是润泽向下,如今水在地上,与地互相浸润渗透,正是亲附的义理。《大象传》接着说:先王由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虞翻解释说:「先王」指九五;初爻之阳已经来复,互体震为建立、又为诸侯;坤为万国、为腹,坎为心;腹与心彼此亲附,所以说「以建万国,亲诸侯」。《诗经》说诸侯公卿是天子的腹心,正是这个意思。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虞翻曰:孚谓五。初失位,变来得正,故“无咎”也。荀爽曰:初在应外,以喻殊俗,圣王之信,光被四表。绝域殊俗,皆来亲比,故“无咎”也。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虞翻曰:坤器为缶。坎水流坤。初动成屯。屯者,盈也,故“盈缶”。终变得正,故“终来有它吉”。在内称来也。

初六爻辞说:怀着诚信去亲附他,没有过错。虞翻解释说:「孚」指九五;初六失位,变动之后归于正位,所以「无咎」。荀爽则解释说:初六在正应之外,用来比喻风俗不同的远方之民;圣王的诚信光照四方之外,绝远之域、异俗之邦都来亲附,所以「无咎」。爻辞接着说:诚信充满瓦缶,终究会有意外的人前来,吉祥。虞翻解释说:坤为器物,所以象瓦缶;坎水流入坤器之中;初六一动便成《屯》卦,《屯》就是盈满,所以说「盈缶」。初六最终变而得正,所以「终来有它吉」;来到内卦叫做「来」。

《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荀爽曰:缶者应内,以喻中国。孚既盈满中国,终来及初,非应,故曰“它”也。《象》云:“有它吉”者,谓信及非应,然后吉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干宝曰:二在坤中。坤,国之象也。得位应五,而体宽大,君乐民人自得之象也,故曰“比之自内,贞吉”矣。《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崔觐曰:自内而比,不失已亲也。

《小象传》说:《比》卦的初六,会有意外之人来附而得吉。荀爽解释说:瓦缶取象于内卦,用来比喻中原之国;诚信既已充满中国,最终又推及到初六,而初六并非九五的正应,所以称它为「它」,即分外之人。《小象传》所说「有它吉」,是指诚信施及于非正应的人,然后才有吉祥。六二爻辞说:从内部去亲附,守正吉祥。干宝解释说:六二处在坤体之中,坤是邦国的象;它得正位而上应九五,体性宽厚博大,正是君主喜乐、百姓各得其所的象,所以说「比之自内,贞吉」。《小象传》说:从内部亲附,是不失自己的操守。崔觐解释说:由内而亲附于上,不会失掉自己所亲的人。

六三:比之匪人。虞翻曰:匪,非也,失位无应,三又多凶,体剥伤象,弑父弑君,故曰“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干宝曰:六三乙卯,坤之鬼吏。要比之家,有土之君也。周为木德,卯为木辰,同姓之国也。爻失其位,辰体阴贼,管蔡之象也。比建万国,唯去此人。故曰“比之匪人”,不亦伤王政也。

六三爻辞说:所亲附的不是正当的人。虞翻解释说:「匪」就是非;六三失位而又没有正应,第三爻本来多凶,其体又有《剥》卦伤剥之象,是弑父弑君的征兆,所以说「匪人」。《小象传》说:亲附了不正当的人,不也很可伤吗。干宝依纳甲爻辰解说:六三配乙卯,是坤宫的鬼吏之爻。凡属亲比这一家的,都是有封土的君长;周朝属木德,卯在爻辰中属木,正是同姓的封国。此爻失其正位,而所配的地支之体阴险贼害,正是管叔、蔡叔的象。要亲比万国、建立诸侯,唯独应当除去这种人,所以说「比之匪人」,这不也伤害了王政吗。

六四:外比之,贞吉。虞翻曰:在外体,故称外。得位比贤,故贞吉也。《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干宝曰:四为三公,在比之家,而得其位。上比圣主,下御列国,方伯之象也。能外亲九服,贤德之君,务宣上志,绥万邦也。故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

六四爻辞说:向外亲附于上,守正吉祥。虞翻解释说:六四身在外卦之体,所以称「外」;它得正位而亲附贤者九五,所以守正而吉。《小象传》说:向外亲附贤者,是顺从上位。干宝解释说:第四爻的地位相当于三公,在《比》卦这一家中又得其正位;上则亲附圣明之主,下则统御各诸侯国,正是方伯的象。他能够对外亲抚九服之内的贤德之君,专力宣扬君上的意志,安抚万邦,所以说「外比于贤,以从上也」。

九五:显比。虞翻曰:五贵多功,得位正中,初三以变体重明,故“显比”。谓显诸仁也。王用三驱,失前禽,虞翻曰:坎五称王。三驱,谓驱下三阴,不及于初,故“失前禽”。谓初已变成震,震为鹿,为惊走,鹿之斯奔,则“失前禽”也。邑人不戒,吉。虞翻曰:坤为邑师,震为人师。时坤虚无君,使师二上居五中,故不诫吉也。《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虞翻曰:谓离象明。正上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虞翻曰:背上六,故“舍逆”。据三阴,故“取顺”。不及初,故“失前禽”。邑人不戒,上使中也。虞翻曰:谓二,使师二上居五中。

九五爻辞说:光明正大地亲附天下。虞翻解释说:第五爻尊贵而多功业,九五得正位而居中不偏;初爻与三爻变动之后成重明之体,所以说「显比」,也就是《系辞》所讲的显现仁德。爻辞接着说:君王田猎只从三面驱赶,放走了向前逃走的禽兽。虞翻解释说:坎的第五爻称王;「三驱」是驱赶下面三个阴爻,而不及于初爻,所以「失前禽」。这是说初爻已变而成震,震为鹿、又为惊骇奔走,鹿群这样奔逃开去,就是「失前禽」。爻辞又说:邑中之人不必戒备,吉祥。虞翻解释说:坤为邑,震为人;当时坤虚而无君,于是使《师》卦的九二上升居于五位之中,所以不必戒备而吉。《小象传》说:光明亲附之所以吉,是因为位置中正。虞翻解释说:这是说离象光明,端正而居上位之中。《小象传》又说:舍弃背逆的、收纳顺从的,所以放走向前的禽兽。虞翻解释说:九五背对上六,所以「舍逆」;下据三个阴爻,所以「取顺」;不及于初爻,所以「失前禽」。《小象传》又说:邑人不必戒备,是因为居上者使他们各得其中。虞翻解释说:这指的是九二,使《师》卦的九二上升居于五位之中。

上六:比之无首,凶。荀爽曰:阳欲无首,阴以大终。阴而无首,不以大终。故“凶”也。虞翻曰:首,始也。阴道无成,而代有终,“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虞翻曰:迷失道,故无所终也。

上六爻辞说:亲附而没有元首可依,凶。荀爽解释说:阳的道理是不为物先而无首,阴的道理是能有大的终结;如今上六是阴却又无首可从,也不能有大的终结,所以「凶」。虞翻解释说:「首」是开始;阴道不敢自居成就,只是代替阳而终成其事,如今连所从之首都没有,所以「无首,凶」。《小象传》说:亲附而无首可依,是没有归结之处。虞翻解释说:上六迷惑而失去正道,所以无所终成。

小畜卦

《序卦》曰: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崔觐曰:下顺从而上下应之,则有所畜矣。韩康伯曰:由比而畜,故曰“小畜”也。(乾下巽上)。小畜:亨。侯果曰:四为畜主,体又称小,唯九三被畜,下刚皆通,是以“小畜,亨”也。

《序卦传》说:亲附之后必定有所畜聚,所以《比》之后接着是《小畜》。崔觐解释说:在下者顺从而上下相应,就会有所畜聚。韩康伯解释说:由亲附而生畜聚,所以叫「小畜」。本卦下体为乾、上体为巽。卦辞说:《小畜》,亨通。侯果解释说:六四是畜聚的主爻,以阴柔为体所以称「小」;被畜止的只有九三一爻,下体其余的刚爻都能通行,所以说「小畜,亨」。

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崔觐曰:云如不雨,积我西邑之郊,施泽未通,以明小畜之义。案:云雨者,阴之气也。今小畜五阳而一阴,既微少,才作密云,故未能为雨。四互居兑,西郊之象也。

卦辞说: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云气来自我的西郊。崔觐解释说:云虽积聚却不成雨,堆积在我西边城邑的郊外,恩泽还不能施行,用来说明「小畜」蓄聚不多的义理。李鼎祚按语说:云和雨都是阴气所化;如今《小畜》五阳而只有一阴,阴气既然微弱稀少,只能凝成密云,所以还不能成雨。六四所处的互体在兑,兑为西方,正是西郊的象。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王弼曰:谓六四也。成卦之义,在此一爻者也。体无二阴,以分其应,既得其位,而上下应之,三不能陵,小畜之义。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虞翻曰:需上变为巽,与豫旁通。豫四之坤初为复,复小阳潜,所畜者少,故曰“小畜”。二失位,五刚中正,二变应之,故“志行乃亨”也。

《彖传》说:《小畜》,柔爻得其正位而上下众爻都与它相应,所以叫小畜。王弼解释说:所说的柔爻就是六四;全卦之所以成卦,义理就系在这一爻上。卦体中没有第二个阴爻来分薄它的应与,它既已得正位而上下都应它,九三也不能凌越它,这就是小畜的义理。《彖传》又说:刚健而又谦逊,阳刚居中而心志得行,因而亨通。虞翻依卦变与旁通解说:《需》的上爻变而成巽,就是《小畜》,它与《豫》卦旁通。《豫》的九四下到坤的初位便成《复》,《复》只有一个微小的阳潜藏在下,所畜聚的很少,所以叫「小畜」。九二失位,九五阳刚中正,九二变动而与九五相应,所以说「志行乃亨」。

密云不雨,尚往也。虞翻曰:密,小也。兑为密。需坎升天为云,坠地称雨。上变为阳,坎象半见。故“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虞翻曰:豫坤为自我。兑为西,乾为郊,雨生于西,故“自我西郊”。九二未变,故“施未行”矣。荀爽曰:体兑位秋,故曰“西郊”也。时当收敛,臣不专赏,故“施未行”。喻文王也。

《彖传》说:浓云不雨,是阴气还在上行。虞翻解释说:「密」是细小,兑有细密之义。《需》卦的坎水升到天上就是云,坠落到地上才叫雨;上爻变成阳之后,坎象只显露一半,所以说「密云不雨,尚往也」。《彖传》又说:云气来自我的西郊,是恩泽还没有施行。虞翻解释说:旁通之卦《豫》的坤为「自我」;互体兑为西,乾为郊,雨气生于西方,所以说「自我西郊」;九二还没有变动,所以「施未行」。荀爽则解释说:卦体有兑,兑位在秋,所以说「西郊」;时令正当收敛之际,人臣不敢专擅赏赐,所以「施未行」,这是比喻文王事殷时的处境。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九家易》曰:风者,天之命令也。今行天上,则是令未下行,畜而未下,小畜之义也。君子以懿文德。虞翻曰:君子,谓乾。懿,美也。豫坤为文。乾为德,离为明。初至四体夬,为书契。乾离照坤,故懿文德也。

《大象传》说:风行在天上,这就是《小畜》卦之象。《九家易》解释说:风是上天的号令;如今风只在天上运行,就表示号令还没有下达施行,蓄积着而未能下及万物,正是小畜的义理。《大象传》接着说:君子由此美化自己的文德。虞翻解释说:「君子」指下体乾;「懿」是美好。旁通之卦《豫》的坤为文采,乾为德,离为光明;从初爻到四爻有《夬》卦之体,《夬》为书契文字。乾与离照临坤地,所以说美化文德。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虞翻曰:谓从豫四之初成复卦,故复自道。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何其咎,吉。”乾称道也。九二:牵复,吉。崔觐曰:四柔得位,群刚所应,二以中和牵复自守,不失于行也。《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虞翻曰:变应五,故不自失,与比二同义也。

初九爻辞说:从自己的道路上返回,会有什么过错呢,吉祥。《小象传》说:从自己的道路上返回,就义理而言是吉的。虞翻解释说:这是指《豫》卦的九四下到初位而成《复》卦,所以说「复自道」;《复》卦辞讲出入没有疾患、朋友前来没有过错,正与这里「何其咎,吉」相合。乾称为道。九二爻辞说:牵连而返回,吉祥。崔觐解释说:六四以柔得正位,为众刚所应;九二以中和之德牵连而返、自守其位,行事不至于有失。《小象传》说:牵连而返回、居于中位,也是不失自己的操守。虞翻解释说:九二变动之后上应九五,所以不失自守,这与《比》卦六二的义理相同。

九三:车说辐,虞翻曰:豫、坤为车,为辐。至三成乾,坤象不见,故“车说辐”。马君及俗儒皆以乾为车,非也。夫妻反目。虞翻曰:豫震为夫,为反。巽为妻。离为目。今夫妻共在四,离火动上,目象不正,巽多白眼,夫妻反目。妻当在内,夫当在外,今妻乘夫而出在外,象曰“不能正室”。三体离需,饮食之道。饮食有讼,故争而反目也。

九三爻辞说:车轮上的辐条脱落了。虞翻解释说:旁通之卦《豫》的坤为车、又为辐;阳长到第三爻便成乾,坤象隐没不见,所以说「车说辐」;马融和一般俗儒都把乾当作车,这是错的。爻辞接着说:夫妻反目相争。虞翻解释说:《豫》的震为夫、又有反覆之义,巽为妻,离为目;如今夫与妻同聚在四爻之位,离火向上炎动,目象因而不正,巽又主多白眼,所以夫妻反目。妻本该在内、夫本该在外,如今妻凌乘于夫而出居在外,所以《小象传》说「不能正室」。九三所处的体兼离与《需》,《需》讲的是饮食之道,而饮食之会常生争讼,所以因争夺而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九家易》曰:四互体离,离为目也。离既不正,五引而上,三引而下,故反目也。舆以轮成车,夫以妻成室。今以妻乘夫,其道逆,故“不能正室”。

《小象传》说:夫妻反目,是不能整治好家室。《九家易》解释说:六四所在的互体为离,离为目;离既然不得其正,九五向上牵引它、九三向下牵引它,两相乖离,所以反目。车厢要靠车轮才能成车,丈夫要靠妻子才能成家;如今却是妻凌乘于夫之上,其道悖逆,所以说「不能正室」。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虞翻曰:孚谓五。豫坎为血,为惕。惕,忧也。震为出,变成小畜,坎象不见,故血去惕出。得位承五,故“无咎”也。《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荀爽曰:血以喻阴。四阴,臣象。有信顺五。惕,疾也。四当去初,疾出从五,故曰“上合志也”。

六四爻辞说:心怀诚信,血伤远去、忧惧消散,没有过错。虞翻解释说:「孚」指九五;旁通之卦《豫》的坎为血、为惕,「惕」就是忧惧;震为出。变成《小畜》之后坎象不见,所以说血去惕出。六四得正位而上承九五,所以「无咎」。《小象传》说:有诚信而忧惧消散,是与上位心志相合。荀爽解释说:血用来比喻阴;六四是阴爻,象征臣子,怀着诚信顺从九五。「惕」在这里是迅疾之义:六四应当离开初九,迅速出来追随九五,所以说「上合志也」。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虞翻曰:孚五,谓二也。挛,引也。巽为绳。豫、艮为手。二失位,五欲其变,故曰“挛如”。以,及也。五贵,称富。邻,谓三。兑西震东,称邻。二变承三,故富以其邻,《象》曰“不独富”。二变为既济,与东西邻同义。《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九家易》曰:有信,下三爻也。体巽,故“挛如”,如谓连接其邻。邻,谓四也。五以四阴作财,与下三阳共之,故曰“不独富也”。

九五爻辞说:怀着诚信而牵系不断,把富有分给他的邻居。虞翻解释说:九五所孚信的是九二;「挛」是牵引,上体巽为绳索,旁通之卦《豫》的艮为手。九二失位,九五希望它变而归正,所以说「挛如」。「以」是及于;第五爻尊贵,所以称「富」;「邻」指九三。兑在西、震在东,东西相对而称邻。九二变动之后上承九三,所以说「富以其邻」,《小象传》因此讲「不独富」。九二一变全卦成《既济》,这与《既济》讲东邻西邻的义理相同。《小象传》说:有诚信而牵系不断,是不独自专有其富。《九家易》解释说:所谓「有信」,指下面三个阳爻;卦体为巽,巽为绳,所以说「挛如」,即牵连其邻。这里的「邻」指六四;九五把六四这一阴爻当作财富,与下面三个阳爻共同享有,所以说「不独富也」。

上九:既雨既处,尚得载,妇贞厉。虞翻曰:既,已也。应在三。坎水零雨。巽为处,谓二已变,三体坎雨,故“既雨既处”。坎云复天,坎为车,积载在坎上,故上得积载。巽为妇,坎成巽坏,故“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虞翻曰:几,近也。坎月离日,上已正,需时成坎,与离相望。兑西震东,日月象对,故“月几望”。上变阳消,之坎为疑,故“君子征,有所疑”矣。与归妹、中孚“月几望”义同也。《象》曰:既雨既处,得积载也。虞翻曰:巽消承坎,故“得积载”。坎习为积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虞翻曰:变坎为盗,故“有所疑也”。

上九爻辞说:雨已经下过、事已经止息,仍然承载得住,妇人守此则危。虞翻解释说:「既」是已经;上九所应在九三。坎为水而降雨,巽为处止;这是说九二已变,六三便处坎体而有雨象,所以说「既雨既处」。坎云返归于天,坎又为车,积载之物压在坎上,所以上九能有所积载。巽为妇,坎既成则巽体坏,所以说「妇贞厉」。爻辞接着说:月亮接近满盈,君子出征有凶。虞翻解释说:「几」是接近;坎为月、离为日,上爻已归其正,到《需》之时成坎,与离两相望对;兑在西、震在东,日月之象东西相对,所以说「月几望」。上爻变则阳气消退,往坎中去便生疑惧,所以说君子出征会有所疑。这与《归妹》《中孚》两卦讲「月几望」的意义相同。《小象传》说:雨已下过、事已止息,是能有所积载。虞翻解释说:巽体消退而上承坎体,所以「得积载」;坎有重习积累之义。《小象传》又说:君子出征有凶,是心中有所疑虑。虞翻解释说:上爻变而成坎,坎为盗寇,所以「有所疑也」。

履卦

《序卦》曰: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崔觐曰:履,礼也。物畜不通,则君子先懿文德,然后以礼导之,故言“物畜物后有礼”也。(兑下乾上)。履:履虎尾,不咥人。亨,利贞。虞翻曰:谓变讼初为兑也。与谦旁通。以坤履乾,以柔履刚,谦坤为虎,艮为尾,乾为人,乾兑乘谦,震足蹈艮,故“履虎尾”。兑说而应虎口,与上绝,故“不咥人”。刚当位,故通。俗儒皆以兑为虎,乾履兑,非也。兑刚卤,非柔也。

《序卦传》说:万物有所畜聚之后就要有礼,所以《小畜》之后接着是《履》。崔觐解释说:「履」就是礼;万物畜积而不能通行,君子便先美化自己的文德,然后用礼来引导它,所以说「物畜然后有礼」。本卦下体为兑、上体为乾。卦辞说:《履》,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利于守正。虞翻依卦变与旁通解说:《履》是把《讼》卦的初爻变成兑而来,它与《谦》卦旁通。以坤柔踩踏乾刚,就是以柔履刚:《谦》的坤为虎,艮为尾,乾为人;乾、兑之体乘于《谦》之上,震足踏在艮尾上,所以说「履虎尾」。兑主和悦而正对着虎口,又与上爻隔绝不接,所以「不咥人」。阳刚各当其位,所以通达。一般俗儒都把兑当作虎、说乾踩踏兑,这是错的;兑的性质刚卤,并不是柔。

《彖》曰:履,柔履刚也。虞翻曰:坤柔乾刚,谦坤籍乾,故“柔履刚”。荀爽曰:谓三履二也。二五无应,故无元。以乾履兑,故有通。六三履二非和正,故云“利贞”也。说而应乎乾,虞翻曰:说,兑也。明兑不履乾,故言应也。《九家易》曰:动来为兑为应上,故曰“说而应乎乾”也。以喻一国之君,应天子命以临下。承上以巽,据下以说,其正应天,故虎为之“不咥人”也。

《彖传》说:《履》,是柔踩踏刚。虞翻解释说:坤为柔、乾为刚,《谦》卦的坤垫藉在乾之下,所以说「柔履刚」。荀爽则解释说:这是指六三踩踏九二;九二与九五不相应,所以卦辞没有「元」字;以乾体踩踏兑体,所以有「亨」;六三踩踏九二并不和顺中正,所以说「利贞」。《彖传》又说:和悦而上应于乾。虞翻解释说:「说」就是兑;这是表明兑并非踩踏乾,所以只说相应。《九家易》解释说:变动而来成为兑,并上应于乾,所以说「说而应乎乾」。用来比喻一国之君,承奉天子之命来临治下民:向上以谦逊之道承事,向下以和悦之道统御,他所应的正是上天,所以老虎为之「不咥人」。

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九家易》曰:虎尾,谓三也。三以说道履五,之应上顺于天,故“不咥人,亨”也。能巽说之道,顺应于五,故虽践虎,不见咥噬也。太平之代,虎不食人,亨谓于五也。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虞翻曰:刚中正,谓五。谦震为帝。五,帝位,坎为疾病,乾为大明。五履帝位,坎象不见。故“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彖传》说:所以踩到虎尾而老虎不咬人,亨通。《九家易》解释说:「虎尾」指六三;六三以和悦之道踩踏九五,前往应上而顺从于天,所以「不咥人,亨」。它能行谦逊和悦之道,顺应九五,所以虽然踩到老虎,也不被咬噬。太平的时代老虎不吃人,这里的「亨」是就九五而言。《彖传》又说:阳刚中正,登临帝位而没有病咎,是光明的。虞翻解释说:「刚中正」指九五;《谦》卦的震为帝,第五爻是帝位,坎为疾病,乾为大明。九五登临帝位之时,坎象已经不见,所以说「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虞翻曰:君子,谓乾。辩,别也。乾天为上,兑泽为下。谦坤为民,坎为志。谦时坤在乾上,变而为履。故“辩上下,定民志也”。

《大象传》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这就是《履》卦之象;君子由此辨别上下的名分,安定民众的心志。虞翻解释说:「君子」指上体乾;「辩」是分别。乾为天而居上,兑为泽而居下;《谦》卦的坤为民,坎为志。在《谦》的时候坤反而在乾之上,如今变为《履》,上下各得其位,所以说「辩上下,定民志也」。

初九:素履,往无咎。虞翻曰:应在巽,为白,故“素”。履四失位,变往得正,故“往无咎”。初已得正,使四独变,在外称往。《象》曰:“独行愿也”。《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荀爽曰:初九者,潜位。隐而未见,行而未成。素履者,谓布衣之士,未得居位,独行礼义,不失其正,故“无咎也”。

初九爻辞说:以质朴无华的方式行走,前往没有过错。虞翻解释说:初九所应的爻在巽体,巽为白色,所以称「素」。《履》卦的九四失位,变动前往便得其正,所以「往无咎」;初九自己已经得正,只须让九四单独变动,往外卦叫做「往」,所以《小象传》说「独行愿也」。《小象传》说:质朴而行地前往,是独自实践自己的心愿。荀爽解释说:初九是潜藏之位,隐而未显、行而未成;「素履」是说布衣之士还没有得到官位,独自践行礼义而不失其正,所以「无咎」。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虞翻曰:二失位。变成震,为道、为大涂,故“履道坦坦”。讼时二在坎狱中,故称幽人。之正得位,震出兑说,幽人喜笑,故“贞吉”也。《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虞翻曰:虽幽讼狱中,终辩得正,故“不自乱”。

九二爻辞说:所行的道路平坦宽阔,幽居守静的人守正吉祥。虞翻解释说:九二失位,变动之后成震,震为道路、为大途,所以说「履道坦坦」。在《讼》卦之时,九二陷在坎的牢狱之中,所以称「幽人」;变正而得位之后,震主出、兑主悦,幽居之人转为欢喜笑乐,所以「贞吉」。《小象传》说:幽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不自乱。虞翻解释说:虽然幽困在讼狱之中,最终辩明是非而归于正,所以「不自乱」。

六三:眇而视,跛而履,虞翻曰:离目不正,兑为小,故“眇而视”。视上应也。讼坎为曳。变震时,为足。足曳,故跛而履。俗儒多以兑刑为跛,兑折震足,为刑人见刑断足者,非为跛也。履虎尾,咥人,凶。虞翻曰:艮为尾,在兑下,故“履虎尾”。位在虎口中,故“咥人凶”。既跛又眇,视步不能,为虎所啮,故“咥人凶”。《象》曰:“位不当也”。

六三爻辞说:眼睛偏盲却勉强去看,脚跛却勉强去走。虞翻解释说:互体离为目而不得其正,兑为小,所以说「眇而视」,所看的是它上面的应爻。《讼》卦的坎有拖曳之象;变成震时震为足,足被拖曳,所以「跛而履」。一般俗儒多把兑的刑伤当作跛,其实兑折断震足,那是受刑之人被砍断脚,并不是跛。爻辞接着说:踩到虎尾,老虎咬人,凶。虞翻解释说:艮为尾而在兑下,所以「履虎尾」;六三之位正在虎口之中,所以「咥人凶」。既跛且眇,看不清也走不稳,被老虎咬啮,所以说「咥人凶」,《小象传》因此说「位不当也」。

武人为于大君。虞翻曰:乾象在上,为武人。三失位,变而得正,成乾。故曰“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象》曰:眇而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而履,不足以与行也。侯果曰:六三,兑也。互有离巽,离为目,巽为股。体俱非正,虽能视,眇目者也。虽能履,跛足者也。故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跛能履,不足以与行”。是其义也。

爻辞说:勇武之人为大君所用。虞翻解释说:乾象高居于上,所以有武人之象;六三失位,变动之后得正而成乾,所以说「武人为于大君」,这就是《小象传》所讲的心志刚强。《小象传》说:偏盲而勉强去看,不足以看得明白;脚跛而勉强去走,不足以与人同行。侯果解释说:六三本属兑体,卦中互体又有离与巽,离为目、巽为股;这些体都不得其正,所以虽然能看,却是眇目之人;虽然能走,却是跛足之人。所以说「眇能视,不足以有明;跛能履,不足以与行」,正是这个意思。

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案:六三为履卦之主。体说应乾,下柔上刚,尊卑合道,是以“履虎尾,不咥人,通”。今于当爻以阴处阳,履非其位,互体离兑,水火相刑。故独唯三被咥,凶矣。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案:以阴居阳,武人者也。三互离爻,离为响明,为于大君,南面之象,与乾上应,故曰“志刚”。

《小象传》说:被老虎咬的凶险,是因为位置不当。李鼎祚按语说:六三是《履》卦的主爻,处兑体而和悦、上应于乾,下柔上刚,尊卑各合其道,所以全卦才说「履虎尾,不咥人,亨」。可是到了这一爻本身,却是以阴爻居于阳位,所踏并非它应有的位置,互体又兼离与兑,水火相互刑克,所以唯独六三一爻遭咬,因而有凶。《小象传》又说:勇武之人为大君所用,是心志刚强。李鼎祚按语说:以阴爻居于阳位,正是勇武之人的样子;六三又处在互体离爻之中,离为向明之象,为大君所用而有南面临民之象,且与上体乾相应,所以说「志刚」。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虞翻曰:体与下绝,四多惧,故“愬愬”。变体坎,得位,承五应初,故终吉。《象》曰:“志行也”。《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侯果曰:愬愬,恐惧也。履乎兑主,履虎尾也。逼近至尊,故恐惧。以其恐惧,故“终吉”也。执乎枢密,故“志行”也。

九四爻辞说:踩到虎尾,戒惧恐慎,最终吉祥。虞翻解释说:九四之体与下卦隔绝不接,而第四爻本来多有畏惧,所以说「愬愬」;变动之后成坎体而得位,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终归吉祥,《小象传》因此说「志行也」。《小象传》说:戒惧恐慎而终获吉祥,是心志得以施行。侯果解释说:「愬愬」是恐惧的样子;九四踩在兑的主爻之上,就是踩虎尾;它又逼近至尊之位,所以心存恐惧。正因为能恐惧戒慎,所以「终吉」;它执掌机要枢密之任,所以「志行」。

九五:夬履,贞厉。虞翻曰:谓三。上已变,体夬象,故“夬履”。四变五,在坎中也,为上所乘,故“贞厉”。《象》曰:“位正当也”。《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干宝曰:夬,决也。居中履正,为履贵主。万方所履,一决于前,恐决失正,恒惧危厉。故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

九五爻辞说:以刚决之道行事,守此而心存危惧。虞翻解释说:这是就六三而言;上爻已变,卦体便有《夬》卦之象,所以说「夬履」。九四变动之后到五位,处在坎中,又被上爻凌乘,所以「贞厉」,《小象传》因此说「位正当也」。《小象传》说:刚决而行、守此危惧,是因为位置正当。干宝解释说:「夬」就是决断;九五居中而所踏得正,是《履》卦中尊贵的主爻。万方百姓所要遵行的规矩,都在他面前一举决断,他唯恐决断有失正道,所以常怀危惧,所以说「夬履贞厉,位正当也」。

上九:视履考详,其旋元吉。虞翻曰:应在三,三先视上,故上亦视三。故曰“视履考详”矣。考,稽。详,善也。乾为积善,故“考详”。三上易位,故“其旋元吉”。《象》曰:“大有庆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卢氏曰:王者履礼于上,则万方有庆于下。

上九爻辞说:回顾自己所行的路而稽考其善,能够周旋返复则大为吉祥。虞翻解释说:上九所应在六三,六三先看上九,所以上九也看六三,因此说「视履考详」。「考」是稽察,「详」是善;乾为积善,所以说「考详」。六三与上九互换其位,所以「其旋元吉」,《小象传》因此说「大有庆也」。《小象传》说:大吉在最上一爻,是大有福庆。卢氏解释说:王者在上践行礼制,天下万方就在下同受福庆。

卷四·泰卦

《序卦》曰: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崔觐曰:以礼导之,必通。通然后安,所谓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通而安也。(乾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虞翻曰:阳息坤反,否也。坤阴诎外,为小往。乾阳信内,称大来。天地交,万物通,故“吉、亨”。

《序卦传》说:践行礼制而后通泰,通泰然后安定,所以《履》之后接着是《泰》;「泰」就是通。崔觐解释说:用礼来引导百姓,必定通达;通达然后才安定,也就是《履》卦《大象》所说君子辨别上下、安定民志,由通而得安。本卦下体为乾、上体为坤。卦辞说:《泰》,小者往、大者来,吉祥亨通。虞翻依消息卦解说:阳气自下生长而坤阴退返,与《否》卦正相反。坤阴屈缩到外卦,就是「小往」;乾阳伸展在内卦,就是「大来」。天地之气交感,万物因而通畅,所以「吉、亨」。

《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蜀才曰:此本坤卦。小,谓阴也。大,谓阳也。天气下,地气上,阴阳交,万物通,故“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何妥曰:此阴在道泰也。夫泰之为道,本以通生万物。若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各自闭塞,不能相交,则万物无由得生。明万物生,由天地交也。

《彖传》说:《泰》,小者往、大者来,吉祥亨通。蜀才认为此卦本自《坤》卦变来:「小」指阴,「大」指阳;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阴阳交感,万物通畅,所以「吉、亨」。《彖传》接着说:这就是天地交感而万物通达。何妥解释说:这一句讲的是天地之道的通泰。通泰的道理,本在于使万物通畅而生长;如果天气一味上腾、地气一味下降,各自闭塞而不能相交,万物就没有生成的途径。由此可见万物之所以能生,正由于天地相交。

上下交而其志同也;何妥曰:此明人事泰也。上之与下,犹君之与臣,君臣相交感,乃可以济养民也。天地以气通,君臣以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何妥曰:此明天道也。阴阳之名,就爻为语。健顺之称,指卦为言。顺而阴居外,故曰“小往”。健而阳在内,故曰“大来”。

《彖传》说:上下交感而心志相同。何妥解释说:这一句讲的是人事上的通泰。上与下的关系,好比君与臣;君臣彼此交感,才可以成就养民之功。天地凭气而相通,君臣凭志而相同。《彖传》又说:内卦为阳而外卦为阴,内卦刚健而外卦柔顺。何妥解释说:这一句讲的是天道。阴阳的名目,是就爻来说的;健顺的称呼,是就卦来说的。柔顺而阴居于外卦,所以说「小往」;刚健而阳居于内卦,所以说「大来」。

内君子而外小人,崔觐曰:此明人事也。阳为君子,在内,健于行事。阴为小人,在外,顺以听命。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九家易》曰:谓阳息而升,阴消而降也。阳称息者,长也。起复成巽,万物盛长也。阴言消者,起姤终乾。万物成熟。成熟则给用,给用则分散。故阴用特言消也。

《彖传》说:君子在内而小人在外。崔觐解释说:这一句讲的是人事:阳是君子,处在内卦,刚健而勇于任事;阴是小人,处在外卦,柔顺而听从命令。《彖传》又说:君子之道日渐增长,小人之道日渐消退。《九家易》解释说:这是说阳气生息而上升、阴气消退而下降。阳之所以称「息」,是因为它主生长:从《复》卦一阳始生,长到《大壮》《夬》而成巽体之时,万物正盛大生长。阴之所以称「消」,是因为它从《姤》卦一阴始生,终于乾阳剥尽;那时万物已经成熟,成熟就要供人取用,取用就要分散耗减,所以阴的作用特别用一个「消」字来说。

《象》曰:天地交泰,荀爽曰:坤气上升,以成天道。乾气下降,以成地道。天地二气,若时不交,则为闭塞。今既相交,乃通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虞翻曰:后,君也。阴升乾位。坤,女主,故称后。坤富,称财。守位以人,聚人以财,故曰“成天地之道”。

《大象传》说:天地交感而成通泰。荀爽解释说:坤气上升,用来成就天道;乾气下降,用来成就地道。天地二气如果到时候不相交,就成为闭塞;如今既已相交,于是通泰。《大象传》接着说:君主由此裁成天地之道。虞翻解释说:「后」就是君;这里阴爻升到乾的位置上,坤是女主,所以称「后」。坤主富厚,所以称「财」;《系辞》说守住君位靠的是人,聚集人心靠的是财,所以说「成天地之道」。

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虞翻曰:相,赞。左右,助之。震为左,兑为右,坤为民,谓以阴辅阳。《诗》曰:宜民宜人,受禄于天。郑玄曰:财,节也。辅,相。左右,助也。以者,取其顺阴阳之节,为出内之政。春崇宽仁,夏以长养,秋教收敛,冬敕盖藏,皆可以成物助民也。

《大象传》说:辅助赞成天地之所宜,用来佑助百姓。虞翻解释说:「相」是赞助,「左右」也是帮助;互体震为左,兑为右,坤为民,这是说以阴来辅助阳。《诗经》说使民与人各得其宜,因而受禄于天,正是这个意思。郑玄则解释说:「财」当读为节制之「裁」,「辅」是辅相,「左右」是佑助;所谓「以」,取的是顺应阴阳的节候而制定出纳政令之义:春天崇尚宽厚仁爱,夏天助其生长养育,秋天教民收敛,冬天督其覆盖收藏,这些都可以成就万物、佑助百姓。

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王弼曰:茅之为物,拔其根而相牵引也。茹,相牵引之貌也。三阳同志,俱志在外。初为类首,已举,则从若茅茹也。上顺而应,不为违距,进皆得志。故“以其类,征吉”也。

初九爻辞说:拔起茅草,草根牵连成丛,同类相从而前行,吉祥。王弼解释说:茅这种植物,拔起它的根就会牵连相引;「茹」正是相互牵引的样子。《泰》卦下面三个阳爻心志相同,都有志于向外进取。初九是同类之首,它一旦举动,其余二阳就随之而起,如同茅根相牵;上面的三阴柔顺而与之相应,不加违逆阻拒,所以三阳前进都能得遂心志,因此说带着自己的同类前行则吉。

泰卦(续)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虞翻曰:否泰反其类,否巽为茅。茹,茅根。艮为手。汇,类也。初应四,故拔茅茹以汇。震为征,得位应四,征吉。外,谓四也。

《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出行得吉,是因为初九的心志指向卦外。虞翻用「旁通」之法解释:《否》《泰》两卦爻象正相反而互为同类,《否》卦中的巽象即「茅草」;「茹」指茅草相牵连的根须;艮象为「手」,所以能拔取;「汇」是同类聚合。《泰》卦初九上应九四,所以说「拔茅茹以汇」,拔起一根便牵连一片同类。震象为「出行」,初九既得正位又上应九四,所以出行得吉。爻辞所说的「外」,指的正是居于外卦的九四。

九二:包荒。翟玄曰:荒,虚也。二五相应,五虚无阳,二上包之。用冯河,不遐遗。荀爽曰:河出于乾,行于地中。阳性欲升,阴性欲承。冯河而上,不用舟航。自地升天,道虽辽远,三体俱上,不能止之,故曰“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荀爽曰:中,谓五。坤为朋,朋亡而下,则二上居五,而行中和矣。

九二爻辞说「包荒」。翟玄解释:「荒」是空虚;九二与六五相应,六五之位空虚而没有阳爻,九二便自下向上把它包容进来。爻辞又说「用冯河,不遐遗」。荀爽依「乾升坤降」立说:黄河源出于乾天而流行于大地之中;阳的本性是要上升,阴的本性是要承奉。徒步涉河而上行,并不借助舟船;从地面直升到天,路途虽然遥远,但下卦乾的三爻一齐上行,谁也拦不住它们,所以说「不遐遗」——再远也不会被遗落。爻辞再说「朋亡,得尚于中行」。荀爽解释:「中」指六五之位;坤象为朋党,朋党消散而下降,九二就得以上居五位,行中和之道了。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虞翻曰:在中称包。荒,大川也。冯河,涉河。遐,远;遗,亡也。失位变得正,体坎。坎为大川,为河。震为足。故“用冯河”。乾为远,故“不遐遗”。兑为朋,坤虚无君,欲使二上,故“朋亡”。二与五易位,故得上于中行。震为行,故“光大也”。

《象传》说:能包容广大,又能崇尚中道而行,是因为其德光明盛大。虞翻依逸象与「之正」之说解释:居于卦中才称作「包」;「荒」指大河;「冯河」就是徒步涉水过河;「遐」是远,「遗」是失落。九二本以阳居阴而失正,变而得正之后成坎体,坎象为大川、为河;震象为足,以足行于水中,所以说「用冯河」。乾象为远,所以说「不遐遗」。兑象为朋友,坤中空虚而无君,正要让九二上行,所以说「朋亡」。九二与六五互换其位,因而得以升到中位而行中道;震象又为行走,所以《象传》称赞它「光大」。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虞翻曰:陂,倾。谓否上也。平,谓三。天地分,故平。天成地平,谓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往,谓消外。复,谓息内。从三至上,体复。终日乾乾,反复道。故“无平不陂,无生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虞翻曰:艰,险。贞,正。恤,忧。孚,信也。二之五,得正,在坎中,故“艰贞”。坎为忧。故“勿恤”。阳在五孚,险坎为孚,故有孚。体噬嗑食也。二上之五据四,则三乘二。故“于食有福”也。《象》曰:无平不陂,天地际也。宋衷曰:位在乾极,应在坤极,天地之际也。地平极则险陂,天行极则还复,故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也。

九三爻辞说:没有一味平坦而不倾侧的,也没有一味前往而不返回的。虞翻解释:「陂」是倾斜,指的是《否》卦的上爻;「平」指九三。天地各分其位,所以说平;天道成就而地道平定,也就是《系辞》所说使危险者归于平安、使轻慢者归于倾覆。「往」指阳气在外卦消退,「复」指阳气在内卦生息;从九三数到上六,正合《复》卦之体。这也正是《乾》卦九三「终日乾乾」、往复行道的意思,所以爻辞说「无平不陂,无往不复」。爻辞接着说:处境艰难而守正就不会有过错,不必忧虑自己的诚信,在饮食俸禄上自有福分。虞翻解释:「艰」是险难,「贞」是守正,「恤」是忧虑,「孚」是诚信。九二上行到五位而得正,身处坎险之中,所以说「艰贞」;坎象又为忧患,所以告诫「勿恤」。阳爻居五位为有信,险陷之坎本就含诚信之象,所以说有孚。此时卦体又含《噬嗑》的进食之象;九二上居五位而据有六四,九三便反在其下承奉九二,所以说「于食有福」。《象传》说:「无平不陂」,讲的是天地交接之际。宋衷解释:九三之位在下卦乾的极点,所应的上六在上卦坤的极点,正是天地交接之处;地势平到极处就转为险陂,天行到极处就返回本位,所以说「无平不陂,无往不复」。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虞翻曰:二五变时,四体离飞,故“翩翩”。坤虚无阳,故“不富”。兑西震东,故称“其邻”。三阴乘阳,不得之应。《象》曰:“皆失实也。”不戒以孚。虞翻曰:谓坤。邑人不戒,故使二升五,信来孚邑,故“不戒以孚”。二上体坎,中正。《象》曰:“中心愿也。”与比邑人不诫同义也。《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宋衷曰:四互体震,翩翩之象也。阴虚阳实,坤今居上,故言“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九家易》曰:乾升坤降,各得其正。阴得承阳,皆阳心之所愿也。

六四爻辞说:翩然下降,自己并不富有,却能带着邻伴同行。虞翻解释:当九二与六五互变之时,六四所处之体成离,离为飞鸟,所以说「翩翩」;坤为虚,其中没有阳爻,所以说「不富」;兑居西方、震居东方,东西相接,所以称「其邻」。三个阴爻凌驾在阳爻之上,得不到应有的感应,所以《象传》说它们「都失掉了充实之德」。爻辞又说「不戒以孚」。虞翻指出这说的是坤:邑中之人并不设防戒备,因而让九二上升到五位,诚信到来而使邑人信服,所以说「不戒以孚」。九二上行以后成坎体,居中得正,所以《象传》说「这正是内心所愿」。这与《比》卦所说「邑人不诫」是同一个意思。《象传》说:翩然下降而不富有,是因为众阴都失掉了充实之德。宋衷解释:六四所在的互体为震,震动而上举,正是翩翩飞举之象;阴为虚而阳为实,如今坤体高居上卦,所以说「失实」。《象传》又说:不设防而自然孚信,是出于内心的愿望。《九家易》以「乾升坤降」立论:乾阳上升、坤阴下降,各自都归于正位;阴爻能够承奉阳爻,这都是阳刚之心所愿意的。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九家易》曰:五者,帝位,震象称乙,是为帝乙。六五以阴处尊位,帝者之姊妹。五在震后,明其为妹也。五应于二,当下嫁二。妇人谓嫁曰归。故言“帝乙归妹”。谓下居二,以中和相承,故“元吉”也。虞翻曰:震为帝,坤为乙。帝乙,纣父。归嫁也。震为兄,兑妹,故嫁妹。祉,福也。谓五变体离,离为大腹,则妹嫁而孕,得位正中,故“以祉元吉”也。

六五爻辞说:帝乙嫁出妹妹,因此获福而大吉。《九家易》解释:五是帝王之位,震在纳甲中配天干「乙」,合起来就是「帝乙」;六五以阴柔居于尊位,正象征帝王的姊妹;五位在震之后,可见她是妹妹而不是姐姐。六五下应九二,理当下嫁给九二;古人称女子出嫁为「归」,所以说「帝乙归妹」。她下降居于二位,以中和之德相承奉,所以「元吉」。虞翻则依纳甲另作解说:震象为帝,坤在纳甲中配「乙」,「帝乙」就是商纣王的父亲;「归」即出嫁。震为兄长,兑为少女即妹妹,所以有嫁妹之象。「祉」是福。六五变动之后成离体,离为大腹,正象征妹妹出嫁而怀孕;又居中得正,所以说「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九家易》曰:五下于二,而得中正,故言“中以行愿”也。上六:城复于隍,虞翻曰:否艮为城,故称城。坤为积土。隍,城下沟。无水称隍,有水称池。今泰反否,乾坏为土,艮城不见,而体复象,故“城复于隍”也。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虞翻曰:谓二,动时体师。阴皆乘阳,行不顺,故“勿用师”。坤为自邑,震为言,兑为口,否巽为命。今逆陵阳,故“自邑告命”。命逆不顺,阴道先迷,失实远应,故“贞吝”。

《象传》说:因获福而大吉,是由于能守中道来实现心愿。《九家易》解释:六五下降到二位,因而得中得正,所以说「中以行愿」。上六爻辞说:城墙倾覆到干壕里去了。虞翻用旁通之法解释:《否》卦中的艮象为城,所以称「城」;坤象为堆积的土;「隍」是城下的壕沟,没有水的叫「隍」,有水的叫「池」。如今《泰》极而反成《否》,乾体崩坏化为泥土,艮所象的城墙不复可见,卦体又含《复》卦返回之象,所以说「城复于隍」。爻辞接着说:不要动用军队,只能从自己的城邑中发布命令,纵然守正也不免困窘。虞翻解释:这说的是九二,九二变动时卦体含《师》卦之象;此时众阴都凌驾在阳爻之上,行事不顺,所以告诫「勿用师」。坤象为自家城邑,震象为言语,兑象为口,《否》卦中的巽象为号令。如今阴气逆行而欺凌阳刚,所以说「自邑告命」。政令悖逆而不顺,阴柔之道本来就容易先迷失方向,加上上六失其实德、远离所应,所以说「贞吝」。

《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九家易》曰:乾当来上,不可用师而拒之也。自邑者,谓从坤性而降也。告命者,谓下为巽,宣布君之命令也。三阴自相告语,俱下服顺承乾也。城复于隍,国政崩也。坤为乱,否巽为命,交在泰上,故“其命乱也”。《序卦》曰: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崔觐曰:物极则反,故不终通而否矣,所谓“城复于隍”者也。

《象传》说:城墙倾覆到壕沟里,是政令已经紊乱了。《九家易》解释:乾阳理当上行而来,不可以动用军队去抗拒它。所谓「自邑」,是说顺从坤的柔顺本性而下降;所谓「告命」,是说下体为巽,巽有申命之义,即宣布君主的命令。三个阴爻互相转告,一齐下降去顺服承奉乾阳。城墙倾覆到壕沟,象征国家政事崩坏;坤象为紊乱,《否》卦中的巽象为政令,二者交错在《泰》卦之上,所以说「其命乱也」。《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永远通泰,所以《泰》卦之后接着是《否》卦。崔觐解释:事物到了极点就走向反面,所以不能一直通泰而转为闭塞,这正是「城复于隍」所讲的道理。

否卦

(坤下乾上)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虞翻曰:阴消乾,又反泰也。谓三。比坤灭乾,以臣弑其君,子弑其父,故曰“匪人”。阴来灭阳,君子道消,故“不利君子贞”。阴信阳诎,故“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与比三同义也。

《否》卦坤在下、乾在上。卦辞说:闭塞之世不合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阳大者往外而阴小者进来。虞翻依十二消息卦立说:这是阴气消蚀乾阳、又与《泰》卦相反的卦,所指的是六三这一爻。比照坤能灭乾的情形,就如同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所以说「匪人」。阴气上来消灭阳气,君子之道消退,所以「不利君子贞」。阴气伸张而阳气屈缩,所以说「大往小来」。这样一来天地之气不相交感,万物就不能亨通,其义与《比》卦六三相同。

《彖》曰:否匪人,不利君子贞。崔觐曰:否,不通也。于不通之时,小人道长,故云“匪人”。君子道消,故“不利君子贞”也。大往小来,蜀才曰:此本乾卦。大往,阳往而消。小来,阴来而息也。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何妥曰:此明天道否也。

《彖传》说:闭塞之世不合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崔觐解释:「否」就是不通;处在不通之时,小人之道日益增长,所以说「匪人」;君子之道随之消退,所以说「不利君子贞」。《彖传》又说「大往小来」。蜀才依卦变立说:此卦本从《乾》卦变来,「大往」是阳爻往外而消退,「小来」是阴爻进来而生长。《彖传》接着说:这就是天地不相交而万物不通。何妥指出:这一句是说明天道的闭塞。

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何妥曰:此明人事否也。泰中言志同,否中云无邦者,言人志不同,必致离散,而乱邦国。崔觐曰:君臣乖阻,取乱之道,故言“无邦”。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崔觐曰:阴、柔,谓坤。阳、刚,谓乾也。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崔觐曰:君子在野,小人在位之义也。

《彖传》说:上下不相交通,天下就等于没有邦国。何妥指出:这一句是说明人事的闭塞;《泰》卦《彖传》讲上下「志同」,《否》卦这里却说「无邦」,意思是人心志向不一致,必然导致离散,从而扰乱邦国。崔觐解释:君臣之间乖违阻隔,正是招致祸乱之道,所以说「无邦」。《彖传》又说:内卦为阴、外卦为阳,内里柔弱而外表刚强。崔觐解释:阴与柔指的是内卦坤,阳与刚指的是外卦乾。《彖传》再说:内里是小人而外边是君子,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崔觐解释:这就是君子被弃置在草野、小人却窃据高位的意思。

《象》曰:天地不交,否。宋衷曰:天地不交,犹君臣不接。天气上升,而不下降;地气沈下,又不上升。二气特隔,故云“否”也。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虞翻曰:君子谓乾,坤为营,乾为禄,难谓坤为弑君,故以“俭德辟难”。巽为入伏,乾为远,艮为山,体遁象,谓辟难远遁入山,故“不可营以禄”。营,或作荣。俭,或作险。孔颍达曰:言君子于此否时,以节俭为德,辟其危难,不可荣华其身,以居禄位。若据诸侯公卿而言,是辟时群小之难,不可重受官爵也。若据王者言之,谓节俭为德,辟阴阳厄运之难,不可自重荣贵而骄逸也。

《象传》说:天地之气不相交感,这就是《否》。宋衷解释:天地不交,就好比君臣不相接洽;天气一味上升而不下降,地气一味沉降而不上升,两种气各自隔绝,所以叫「否」。《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收敛德行以避开危难,不可以荣华禄位自炫。虞翻依逸象解释:「君子」指乾,坤象为经营,乾象为爵禄,所谓危难是指坤有弑君之象,所以要「以俭德辟难」;巽象为潜入隐伏,乾象为遥远,艮象为山,卦体又含《遁》卦退避之象,说的是躲开祸难、远远遁入山中,所以说「不可营以禄」。「营」有的本子作「荣」,「俭」有的本子作「险」。孔颖达则从人事立说:君子处在这闭塞之时,应当以节俭为德,躲避当前的危难,不可让自身荣华显赫而占据禄位。若就诸侯公卿而言,是要躲开当时群小造成的祸难,不可一再接受官爵;若就君王而言,就是以节俭为德,躲避阴阳厄运带来的灾难,不可自恃尊贵而骄纵逸乐。

初六: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荀爽曰:拔茅茹,取其相连,汇者,类也。合体同包,调坤三爻同类相连,欲在下也。贞者,正也。谓正居其所则“吉”也。《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九家易》曰:阴志在下,欲承君也。案:初六,巽爻。巽为草木,阳爻为木,阴爻为草。初六阴爻,草茅之象也。

初六爻辞说:拔起茅草连着根须,同类相随,守正则吉而亨通。荀爽解释:说「拔茅茹」,取的是根须相牵连之义;「汇」是同类。三阴合成一体而同受包容,是说坤的三爻同类相连,都情愿居于下位。「贞」就是正,意思是端正地安处在自己的位置上就能得吉。《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心志系于君上。《九家易》解释:阴爻的心志在于居下,是想要承奉君主。李鼎祚按语说:初六是巽爻,巽象为草木,其中阳爻为树木、阴爻为小草;初六是阴爻,所以取草茅之象。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荀爽曰:二与四同功,为四所包,故曰“包承”也。小人,二也。谓一爻独居,间象相承,得系于阳,故“吉”也。大人,谓五。乾坤分体,天地否隔,故曰“大人否”也。二五相应,否义得通,故曰“否,亨”矣。《象》曰:大人否享,不乱群也。虞翻曰:否,不也。物三称群,谓坤三阴乱弑君,大人不从,故“不乱群”也。

六二爻辞说:包容承顺,小人得吉,大人虽处闭塞而终能亨通。荀爽解释:六二与六四同为阴爻而功用相同,被六四所包,所以说「包承」。「小人」指六二,是说它一爻独处,隔着中间之象去承奉,能够系属于阳,所以得吉。「大人」指九五;乾坤分成两体,天地闭塞隔绝,所以说「大人否」。但六二与九五相应,闭塞之中仍有相通之义,所以说「否,亨」。《象传》说:大人处否而亨,是因为不与群阴同流作乱。虞翻解释:这里的「否」当「不」讲;三个同类之物称为「群」,指坤的三个阴爻作乱弑君,而大人不肯附从,所以说「不乱群」。

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荀爽曰:卦性为否,其义否隔。今以不正,与阳相承,为四所包,违义失正,而可羞者,以“位不当”故也。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九家易》曰:巽为命。谓受五之命,以据三阴,故“无咎”。无命而据,则有咎也。畴者,类也。谓四应初据三,与二同功,故阴类皆离祉也。离,附。祉,福也。阴皆附之,故曰有福。谓下三阴离,受五四之福也。《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荀爽曰:谓志行于群阴也。

六三爻辞说:所包容的事可羞。《象传》说:包羞,是因为所处之位不恰当。荀爽解释:此卦的性质是闭塞,其义在于隔绝不通;如今六三以不正之身去承奉阳爻,又被六四所包,既违背卦义又失掉正道,之所以可羞,正因为「位不当」。九四爻辞说:秉承君命,没有过错,同类都得以附着于福。《九家易》解释:巽象为命令,是说九四承受九五之命而据有下面三个阴爻,所以「无咎」;如果没有君命就擅自据有,那就有咎了。「畴」是同类,是说九四下应初六、上据六三,又与六二功用相同,所以阴类都能附着于福。「离」是附着,「祉」是福;众阴都来依附它,所以说有福,即下面三个阴爻附丽而承受九五、九四所赐的福泽。《象传》说:秉承君命而无咎,是心志得以施行。荀爽解释:这是说九四的心志能够施行于群阴之中。

九五:休否,大人吉。《九家易》曰:否者消卦,阴欲消阳。故五处和居正,以否绝之。乾坤异体,升降殊隔,卑不犯尊,故“大人吉”也。其亡其亡,荀爽曰:阴欲消阳,由四及五,故曰“其亡其亡”。谓坤性顺从,不能消乾使亡。系于包桑。荀爽曰:包者,乾坤相包也。桑者,上玄下黄,以象乾坤也。乾职在上,坤体在下,虽欲消乾,系其本体,不能亡也。

九五爻辞说:使闭塞之势休止,大人得吉。《九家易》解释:《否》是阴消阳的消卦,阴气想要消蚀阳气,所以九五处中和而居正位,用闭绝的办法把它截断;乾坤各成一体,升降悬隔不通,卑下者不能侵犯尊上者,所以说「大人吉」。爻辞又说「其亡其亡」。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说解释:阴气想消灭阳气,已经由四位逼到五位,所以反复警惕地说「将要灭亡、将要灭亡」;但坤的本性是顺从,终究不能把乾消灭掉。爻辞再说「系于包桑」。荀爽解释:「包」是乾坤互相包裹;「桑」这种树上部青黑而下部色黄,正可以象征乾天坤地。乾职守在上,坤形体在下,阴虽想消蚀乾阳,却仍系属于它的本体,所以不能使它灭亡。

京房曰:桑有衣食人之功,圣人亦有天覆地载之德,故以喻。陆绩曰:包,本也。言其坚固不亡,如以巽绳系也。案:其亡其亡,近死之嗟也。其与几同。几者,近也。九五居否之时,下包六二。二互坤艮,艮山坤地,地上即田也。五互巽木,田上有木,莫过于桑。如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言五二包系,根深蒂固,若山之坚,如地之厚者也。虽遭危乱,物莫能害矣。郑玄曰:犹纣囚文王于羑里之狱,四臣献珍异之物,而终免于难,系于包桑之谓。

京房解释:桑树有养蚕取衣、结椹充食的功用,圣人也有如天覆地载一般的恩德,所以用桑来作比喻。陆绩则说:「包」是根本的意思,是说它坚固而不会亡失,就像用巽象所取的绳索系住一样。李鼎祚按语说:「其亡其亡」是临近死亡时的嗟叹;「其」与「几」相通,「几」是接近的意思。九五处在闭塞之时,向下包容六二;六二所在的互体有坤有艮,艮为山、坤为地,地面之上就是田;九五所在的互体为巽,巽为木,田上生长的树木没有比桑更常见的,所以说「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这是说九五与六二互相包系,根深蒂固,像山一样坚牢,像大地一样厚重,即使遭遇危乱,外物也无法伤害它。郑玄则以史事作解:这就好比商纣王把周文王囚禁在羑里的牢狱中,四位大臣进献珍奇异宝,文王终于免于祸难,正是「系于包桑」所说的情形。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崔觐曰:得位居中也。上九:倾否,先否后喜。侯果曰:倾为覆也。否穷则倾矣。倾犹否,故“先否”也。倾毕则通,故“后喜”也。《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虞翻曰:否终必倾,盈不可久,故“先否”。下反于初,成益,体震,民说无疆,故“后喜”。以阴剥阳,故不可久也。《序卦》曰: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崔觐曰:否终则倾,故同于人。通而利涉矣。

《象传》说:大人得吉,是因为所居之位正当。崔觐解释:九五既得正位又居中。上九爻辞说:倾覆闭塞之局,先是闭塞而后转为喜悦。侯果解释:「倾」就是倾覆;闭塞到了尽头就要倾覆。正在倾覆之时还带着闭塞,所以说「先否」;倾覆完毕就转为通达,所以说「后喜」。《象传》说:闭塞到终点就要倾覆,怎么可能长久呢。虞翻解释:《否》到终点必然倾覆,盈满不能持久,所以说「先否」;上九下返到初位而成《益》卦,卦体含震,正合《彖传》所说百姓喜悦无穷之义,所以说「后喜」;以阴剥落阳,所以不能长久。《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一直闭塞下去,所以《否》卦之后接着是《同人》卦。崔觐解释:闭塞到终点就要倾覆,因而转为与人和同,既已通达,就可以涉越大川了。

同人卦

(离下乾上)同人:同人于野,亨。郑玄曰:乾为天,离为火。卦体有巽,巽为风。天在上,火炎上而从之,是其性同于天也。火得风,然后炎上益炽,是犹人君在上施政教,使天下之人和同而事之。以是为人和同者,君之所为也。故谓之“同人”。风行无所不遍,遍则会通之德大行,故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崔觐曰:以离文明,而合乾健。九五中正,同人于二,为能通天下之志,故能“利涉大川,利君子之贞”。

《同人》卦离在下、乾在上。卦辞说:在旷远的郊野与人和同,亨通。郑玄解释:乾为天,离为火;卦中互体又有巽,巽为风。天高居其上,火性炎上而追随着天,可见火的本性与天相同;火再得到风助,然后火焰上腾越发炽烈。这就好比君主在上施行政教,使天下之人和睦一心地事奉他;能够使众人和同的,正是君主的作为,所以叫「同人」。风的流行无所不到,无所不到则会通之德大行于世,所以说「同人于野,亨」。卦辞又说「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崔觐解释:以离的文明之德配合乾的刚健之性,九五居中得正,与六二和同,因而能沟通天下人的心志,所以能够「利涉大川,利君子之贞」。

《彖》曰:同人,《九家易》曰:谓乾舍于离,同而为日。天日同明,以照于下。君子则之,上下同心,故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蜀才曰:此本夬卦。九二升上,上六降二,则“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下奉上之象,义同于人,故曰“同人”。

《彖传》说「同人」。《九家易》解释:这是说乾寄居于离,二者相同而共成太阳之象;天与日同其光明,用来照临下土。君子效法它,做到上下同心,所以叫「同人」。《彖传》又说:柔爻既得正位又居中位,而且上应于乾,所以叫《同人》。蜀才依卦变立说:此卦本从《夬》卦变来,《夬》的九二上升到上位,上六下降到二位,于是成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形成在下者奉戴在上者的形象,其义在于与人和同,所以叫「同人」。

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虞翻曰:旁通师卦。巽为同,乾为野。师震为人。二得中应乾。故曰“同人于野,亨”。此孔子所以明嫌表微。师震为夫,巽为妇,所谓二人同心。故不称君臣、父子、兄弟、朋友,而故言人耳。乾四上失位,变而体坎,故曰“利涉大川,乾行也”。侯果曰:九二升上,上为郊野,是“同人于野”而得通者,由乾爻上行耳。故特曰“乾行也”。

《彖传》接着引卦辞说:在旷野与人和同,亨通,利于涉越大川,这是乾德的运行。虞翻依旁通之法解释:《同人》与《师》卦旁通。巽象为「同」,乾象为「野」,《师》卦中的震象为「人」;六二居中而上应于乾,所以说「同人于野,亨」。这正是孔子用来辨明嫌疑、显示幽微之处:《师》卦的震为丈夫,巽为妇人,也就是《系辞》所说的「二人同心」;所以不称君臣、父子、兄弟、朋友,而只泛说一个「人」字。乾的四爻与上爻失位,变动之后成坎体,所以说「利涉大川,乾行也」。侯果则依卦变解释:九二上升到上位,上位就是郊野,这就是「同人于野」而能够通达,原因只在于乾爻上行,所以特意点出「乾行也」。

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何妥曰:离为文明,乾为刚健。健非尚武,乃以文明。应不以邪,乃以中正。故曰“利君子贞”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虞翻曰:唯,独也。四变成坎。坎为通、为志。故“能通天下之志”。谓五以类族辩物,圣人作而万物睹。崔觐曰:君子谓九五。能舍已同人,以通天下之志。若九三、九四,以其人臣,则不当矣。故爻辞不言同人也。

《彖传》说:既有文明之德又能刚健,居中得正而上下相应,这是君子的正道。何妥解释:离为文明,乾为刚健;所谓刚健并非崇尚武力,而是以文明为本;所谓相应也不是以邪僻相合,而是以中正相应,所以说「利君子贞」。《彖传》又说:只有君子才能沟通天下人的心志。虞翻解释:「唯」是唯独;九四变动之后成坎,坎象为通、为心志,所以说「能通天下之志」,指的是九五能够依类分别族属、辨明事物,正如《文言》所说圣人兴起而万物瞩目。崔觐则说:君子指九五,他能舍弃私己而与人和同,因此沟通天下人的心志;至于九三、九四,身为人臣,就不适合担当此事,所以这两爻的爻辞都不提「同人」。

《象》曰:天与火,同人。荀爽曰:乾舍于离,相与同居,故曰“同人”也。君子以类族辩物。虞翻曰:君子谓乾。师坤为类,乾为族。辩,别也。乾,阳物。坤,阴物。体姤,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以乾照坤。故“以类族辩物”。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故于同人象见,以“类族辩物”也。

《象传》说:天与火相亲,这就是《同人》。荀爽解释:乾寄居于离,二者相与同处,所以叫「同人」。《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依类分别族属、辨明事物。虞翻解释:君子指乾;旁通之《师》卦中坤象为「类」,乾象为「族」;「辩」就是分别。乾是阳物,坤是阴物;卦体含《姤》,天地相遇而各类事物都彰显出来,以乾照临坤,所以说「以类族辩物」,也就是《系辞》所说方位依类相聚、事物依群相分。孔子说过「君子和而不同」,所以在《同人》的《象传》里就见出「类族辩物」之义。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虞翻曰:乾为门,谓同于四,四变应初,故“无咎”也。《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崔觐曰:刚而无应,比二以柔,近同于人,出门之象,“又谁咎矣”。案:初九,震爻。帝出乎震。震为大涂,又为入门出门之象也。

初九爻辞说:出门与人和同,没有过错。虞翻解释:乾象为门,是说初九与九四和同,九四变动之后与初九相应,所以「无咎」。《象传》说:出门就与人和同,又有谁会归咎于他呢。崔觐解释:初九刚健而没有正应,只能亲比柔顺的六二,就近与人和同,正是出门之象,所以说「又谁咎矣」。李鼎祚按语说:初九是震爻,《说卦》讲「帝出乎震」;震象为大道,又有出门入门的形象。

六二:同人于宗,吝。荀爽曰:宗者,众也。三据二阴,二与四同功,五相应,初相近,上下众阳,皆欲与二为同,故曰“同人于宗”也。阴道贞静,从一而终,今宗同之,故“吝”也。《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侯果曰:宗,谓五也。二为同人之主,和同者之所仰也。有应在五,唯同于五,过五则否,不能大同于人,则为主之德吝狭矣。所同虽吝,亦妻臣之道也。

六二爻辞说:只在本宗之内与人和同,有所吝惜。荀爽解释:「宗」是众多的意思;九三据有两个阴爻,六二与九四功用相同,与九五相应,与初九相近,上下众阳爻都想与六二和同,所以说「同人于宗」。但阴柔之道贵在贞静,从一而终,如今众人都来与它和同,所以「吝」。《象传》说:只在本宗之内和同,是狭吝之道。侯果解释:「宗」指九五;六二是《同人》一卦之主,是和同者所仰望的对象。它有正应在九五,就只与九五和同,超出九五之外便不再和同,不能广泛地与众人大同,那么作为一卦之主,其德就显得吝啬狭隘了。所和同的对象虽然狭吝,却也合乎为妻、为臣的本分。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虞翻曰:巽为伏,震为草莽,离为戎。谓四变时三在坎中,隐伏自藏,故“伏戎于莽”也。巽为高,师震为陵,以巽股升其高陵。爻在三。乾为岁。兴,起也。动不失位,故“三岁不兴”也。《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崔觐曰:与二相比,欲同人焉。盗憎其主,而忌于五,所以隐兵于野,将以袭之,故曰“伏戎于莽”。五既居上,故曰“升其高陵”。一爻为一年,自三至五,频遇刚敌,故“三岁不兴,安可行也”。案:三互离巽,巽为草木,离为戈兵,伏戎于莽之象也。

九三爻辞说:把兵士埋伏在草莽之中,登上那高高的山陵,三年也不敢兴兵。虞翻解释:巽象为潜伏,震象为草莽,离象为兵戈。九四变动之时,九三处在坎险之中,隐蔽自藏,所以说「伏戎于莽」。巽象为高,旁通之《师》卦中震象为丘陵,凭着巽所象的腿足登上高陵。此爻位在第三,乾象为「岁」;「兴」是兴起。九三变动而不失其位,所以说「三岁不兴」。《象传》说:把兵士埋伏在草莽之中,是因为敌手过于刚强;三年不敢兴兵,又怎么能有所行动呢。崔觐解释:九三与六二相邻,想同它和同;盗贼总是憎恨物主,因而忌恨九五,所以把兵士隐藏在郊野,准备突袭,所以说「伏戎于莽」。九五既已高居上位,所以说「升其高陵」。一爻代表一年,从三位数到五位,屡屡遇上刚强的敌手,所以说「三岁不兴,安可行也」。李鼎祚按语说:九三所在的互体有离有巽,巽为草木,离为戈兵,正是把兵士埋伏在草莽中的形象。

九四:乘其庸,弗克攻,吉。虞翻曰:巽为庸,四在巽上,故“乘其庸”。变而承五。体讼,乾刚在上。故“弗克攻”,则“吉”也。《象》曰:乘其庸,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王弼曰:处上攻下,力能乘庸者也。履非其位,与三争二。二自应五,三非犯已,攻三求二,尤为效之。违义伤礼,众所不与。势虽乘墉,义终弗克,而得吉者,以困而反正则也。

九四爻辞说:登上那道城墙,却不能进攻,吉。虞翻解释:巽象为城墙,九四居于巽体之上,所以说「乘其庸」;它变动之后就承奉九五,卦体又含《讼》,乾刚在上,所以「不能进攻」,因而得吉。《象传》说:登上城墙而不能进攻,是于义不可;其所以得吉,是因为处困而返回法则。王弼从义理与爻位立说:九四居上位而攻打下面,力量足以登上城墙。但它所处并非正位,却要与九三争夺六二;六二本自与九五相应,九三也并没有侵犯自己,如今攻打九三以求得六二,尤其是在仿效他人的争夺。这既违背道义又伤害礼法,为众人所不赞同;形势上虽能登上城墙,道义上终究不能取胜,而仍然获吉,是因为处困之后返回了正当的法则。

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虞翻曰:应在二。巽为号咷,乾为先,故“先号咷”。师震在下,故“后笑”。震为后笑也。乾为大,同人反师,故“大师”。二至五,体姤遇也,故“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侯果曰:乾德中直,不私于物,欲天下大同,方始同二矣。三四失义,而近据之,未获同心,故“先号咷”也。时须同好,寇阻其途,以言相克,然后始相遇,故笑也。《九家易》曰:乾为言。

九五爻辞说:与人和同,先是号啕大哭而后欢笑,大军得胜而后相遇。虞翻解释:九五的正应在六二;巽象为号啕,乾象为先,所以说「先号咷」;旁通之《师》卦中震在下体,所以说「后笑」,震正有欢笑之象。乾象为大,《同人》反覆过来就是《师》,所以说「大师」;从二爻到五爻,卦体含《姤》,《姤》就是相遇,所以说「相遇」。《象传》说:与人和同之初所以号啕,是因为九五中正而心直;大军相遇,是说彼此以言辞相争胜。侯果解释:乾德中正而正直,不对外物存私心,一心想使天下大同,才刚开始与六二和同;九三、九四背弃道义而就近据有六二,九五未能与它同心,所以「先号咷」。当时本该同心相好,却有寇仇阻断道路,只能以言辞相胜,然后才终于相遇,所以欢笑。《九家易》补充说:乾象为言语。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虞翻曰:乾为郊。失位无应,与乾上九同义,当有悔。同心之家。故“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侯果曰:独处于外,同人于郊也。不与内争,无悔吝也。同人之时,唯同于郊,“志未得也”。《序卦》曰: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崔觐曰:以欲从人,物必归已,所以成大有。

上九爻辞说:在城外的郊地与人和同,没有悔恨。虞翻解释:乾象为郊;上九失位而又没有正应,与《乾》卦上九的情形同义,本当有悔,但它身处同心之家,所以「无悔」。《象传》说:在郊外与人和同,心志还没有实现。侯果解释:上九独处卦外,正是「同人于郊」;它不参与卦内的争夺,所以没有悔恨吝惜。但处在与人和同的时代,却只能与郊外之人和同,所以说「志未得也」。《序卦传》说:能与人和同的,万物必然归附于他,所以《同人》之后接着是《大有》卦。崔觐解释:能舍弃私欲而顺从他人,万物必定归向自己,因此成就了大有。

大有卦

(乾下离上)大有:元亨。虞翻曰:与比旁通。柔得尊位大中,应天而时行,故“元亨”也。姚规曰:互体有兑,兑为泽,位在秋也。乾则施生,泽则流润,离则长茂,秋则成收,大富有也。大有,则“元亨”矣。郑玄曰:六五体离,处乾之上,犹大臣有圣明之德,代君为政,处其位,有其事而理之也。元亨者,又是能长群臣以善,使嘉会礼通,若周公摄政,朝诸侯于朋堂,是也。

《大有》卦乾在下、离在上。卦辞说:元始亨通。虞翻依旁通之法解释:《大有》与《比》卦旁通;六五以柔居尊位而大得中道,顺应上天而依时运行,所以「元亨」。姚规解释:卦中互体有兑,兑为泽,方位配在秋天;乾主施生,泽主流润,离主生长茂盛,秋天主收成,所以是大富有;既然大有,自然「元亨」。郑玄则以人事礼制立说:六五处在离体,居于乾之上,好比大臣具有圣明之德,代替君主执政,居其位、掌其事而加以治理。所谓「元亨」,又是说他能以善道导引群臣,使美好的聚会合于礼而通畅,就像周公摄政,在明堂上朝见诸侯那样。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王弼曰:处尊以柔,居中以大。体无二阴,以分其应,上下应之,靡所不纳,大有之义也。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虞翻曰:谓五,以日应乾而行于天也。时,谓四时也。大有亨。比初动成震为春;至二,兑为秋。至三,离为夏。坎为冬。故曰“时行”。以乾亨坤,是以“元亨”。

《彖传》说:《大有》,柔爻得到尊位,大得中道而上下众爻都来应从,所以叫大有。王弼解释:以柔顺居于尊位,以宏大居于中位;一卦之中没有第二个阴爻来分散众阳的相应,上下都来应从,无所不容纳,这就是「大有」的含义。《彖传》又说:它的德性刚健而又文明,顺应上天而依时运行,因此元始亨通。虞翻解释:这说的是六五,以太阳之象上应于乾而运行于天。「时」指四时:《大有》既已亨通,旁通之《比》卦初爻变动成震为春,到二爻成兑为秋,到三爻成离为夏,坎则为冬,所以说「时行」;以乾来亨通坤,因此「元亨」。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荀爽曰:谓夏,火王在天,万物并生,故曰“大有”也。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虞翻曰:遏,绝。扬,举也。乾为扬善,坤为遏恶,为顺。以乾灭坤。体夬,扬于王庭。故“遏恶扬善”。乾为天休,二变时,巽为命,故“顺天休命”。

《象传》说:火在天上,这就是《大有》。荀爽解释:这说的是夏天,火气正旺而高悬在天,万物一齐生长,所以叫「大有」。《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遏止邪恶、表彰善行,顺承上天美善的命令。虞翻解释:「遏」是断绝,「扬」是举扬。乾象为表彰善行,坤象为遏止邪恶、又为顺;以乾灭坤,卦体含《夬》,正合《夬》卦所说在王庭宣扬之义,所以说「遏恶扬善」。乾为上天的美善,九二变动之时巽象为命令,所以说「顺天休命」。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虞翻曰:害谓四。四离火,为恶人,故“无交害”。初动,震为交。比坤为害。匪,非也。艰,难,谓阳动比初成屯。屯,难也。变得位,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虞翻曰:害,谓四。

初九爻辞说:不与人交往就不受伤害,本来不是过错,处艰难而守持就没有过错。虞翻解释:所说的祸害指九四;九四处离火之中,是恶人,所以说「无交害」。初九变动,震象为交往;旁通之《比》卦坤象为祸害。「匪」是非,「艰」是艰难,是说阳爻变动之后,比照《比》卦初爻而成《屯》,《屯》就是艰难;变而得正位,所以处艰难便无咎。《象传》说:《大有》的初九,是不交往就不受害。虞翻再次点明:所说的祸害,指的就是九四。

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虞翻曰:比坤为大车,乾来积上,故“大车以载”。往,谓之五。二失位,变得正应五。故“有攸往无咎”矣。《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卢氏曰:乾为大车,故曰“大车以载”。体刚履中,可以任重,有应于五。故所积皆中,而不败也。

九二爻辞说: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过错。虞翻解释:旁通之《比》卦中坤象为大车,乾阳一路积聚而上,所以说「大车以载」;「往」是说前往五位。九二以阳居阴而失位,变动之后得正而上应九五,所以说「有攸往,无咎」。《象传》说:用大车装载,是因为所积载居中而不致倾覆。卢氏解释:乾象为大车,所以说「大车以载」;九二体质刚健而所履居中,可以担当重任,又与九五相应,所以所装载的都居中稳当,不会败坏。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虞翻曰:天子谓五。三,公位也。小人谓四。二变得位,体鼎象。故“公用亨于天子”。四折鼎足,覆公餗,故小人不克也。《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虞翻曰:小人,谓四也。

九三爻辞说:公侯向天子献享,小人则不能胜任。虞翻解释:天子指九五,三是公侯之位,小人指九四。九二变动而得正位,卦体含《鼎》之象,所以说「公用亨于天子」;九四折断鼎足,倾覆了王公的美食,所以小人不能胜任。《象传》说:公侯向天子献享,对小人来说反而是祸害。虞翻指明:这里所说的小人,就是九四。

九四:匪其尫,无咎。虞翻曰:匪,非也。其位尫。足尫,体行不正,四失位,折震足,故“尫”。变而得正,故“无咎”。尫或作彭,作旁声,字之误。《象》曰:匪其尫,无咎,明辩折也。虞翻曰:折之离,故“明辩折也”。四在乾则尫;在坤为鼠;在震噬用胏得金矢;在巽折鼎足,在坎为鬼方;在离焚死;在艮旅于处,言无所容;在兑睽孤孚厉。三百八十四爻,独无所容也。

九四爻辞说:不显示自己的盛壮,没有过错。虞翻解释:「匪」是非;九四所处之位有跛曲之象,脚跛则形体行走不正。九四失位,折断了震所象的足,所以说「尫」;变动而得正,所以「无咎」。「尫」字有的本子写作「彭」,是取「旁」的声音,属于字形上的讹误。《象传》说:不显示盛壮而无咎,是能明辨而决断。虞翻解释:折断而入于离,所以说「明辩折也」。他又遍举第四爻在各卦中的凶险之象:在乾则跛曲,在坤则为鼠,在震则如《噬嗑》九四咬乾肉而得金矢,在巽则折断鼎足,在坎则为鬼方,在离则被焚而死,在艮则羁旅无处安身,在兑则如《睽》卦孤独而有危厉。三百八十四爻之中,唯独这一爻处处无所容身。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虞翻曰:孚,信也。发而孚二,故“交加”。乾称威,发得位,故“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侯果曰:其体文明,其德中顺。信发乎志,以覃于物。物怀其德,以信应君。君物交信,厥孚交如也。为卦之主,有威不用,唯行简易,无所防备。物感其德,翻更畏威,威如之吉也。

六五爻辞说:他的诚信能与人交相感通,威严自足而得吉。虞翻解释:「孚」是诚信;六五发动而与九二相孚,所以说「交如」;乾称为威,发动而得正位,所以说「威如吉」。《象传》说:诚信交相感通,是以诚信激发众人的心志;威严得吉,是因为平易而不设防备。侯果解释:六五的形体文明,德性中正柔顺;诚信发自心志而广被于万物,万物感怀其德,也以诚信回应君主;君与物交相取信,这就是「厥孚交如」。它身为一卦之主,有威严却不动用,只推行简易之政,毫无防备;万物感念其德,反而更加敬畏其威,这就是「威如之吉」。

上九:自天右之,吉,无不利。虞翻曰:谓乾也。右,助也。大有通比,坤为自,乾为天,兑为右,故“自天右之”。比坤为顺,乾为信。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履信思顺,又以尚贤,故“自天右之,吉无不利”。王弼曰:余爻皆乘刚,已独乘柔顺也。五为信德,而已履焉,履信者也。居丰富之代,物不累心,高尚其志,尚贤者也。爻有三德,尽夫助道,故《系辞》具焉也。

上九爻辞说:从上天来佑助他,吉,无所不利。虞翻解释:这说的是乾;「右」就是佑助。《大有》与《比》卦旁通,坤象为「自」,乾象为天,兑象为右,所以说「自天右之」。旁通之《比》卦中坤为顺,乾为信;《系辞》说上天所佑助的是顺,人所佑助的是信;上九践履诚信、思虑顺道,又能崇尚贤人,所以说「自天右之,吉无不利」。王弼则从爻位立说:其余各爻都是乘凌刚爻,唯独上九所乘的是柔顺的六五。六五具有诚信之德,而上九亲身践履其上,这就是履信;他身处丰足富有的时代,却不被外物牵累心神,高尚其志,这就是尚贤。此爻兼有这三种德行,尽备了受助之道,所以《系辞》特地详加称述。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右也。《九家易》曰:上九说五,以柔处尊,而自谦损。尚贤奉已,上下应之,为乾所右,故吉且利也。《序卦》曰: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崔觐曰:富贵而自遗其咎,故有大者不可盈。当须谦退,天之道也。

《象传》说:《大有》上九之所以吉,是因为得到上天的佑助。《九家易》解释:上九喜悦于六五以柔居尊位,而自己能谦逊退损;他崇尚贤者、奉戴君上,上下都来应和,因而为乾所佑助,所以既吉且利。《序卦传》说:拥有盛大的不可以自满,所以《大有》之后接着是《谦》卦。崔觐解释:富贵而自己招来过咎,所以说拥有盛大的不可自满,应当谦虚退让,这才合乎上天之道。

谦卦

(艮下坤上)谦:亨。虞翻曰:乾上九来之坤,与履旁通。天道下济,故亨。彭城蔡景君说:剥上来之三。君子有终。虞翻曰:君子谓三。艮终万物,故“君子有终”。郑玄曰:艮为山,坤为地。山体高,今在地下,其于人道,高能下下,谦之象。亨者,嘉会之礼,以谦而为主。谦者,自贬损以下人,唯艮之坚固,坤之厚顺,乃能终之,故君子之人有终也。

《谦》卦艮在下、坤在上。卦辞说:亨通。虞翻依卦变与旁通立说:乾的上九下来居于坤中,此卦与《履》卦旁通;天道向下济助,所以亨通。彭城人蔡景君则说此卦从《剥》卦变来,是《剥》的上爻下来居于三位。卦辞又说「君子有终」。虞翻解释:君子指九三;艮有终成万物之义,所以说「君子有终」。郑玄则从卦象与人道立说:艮为山,坤为地;山的形体本来高大,如今却处在地下,就人道而言,就是地位高的人能够屈居于卑下者之下,这正是谦的形象。所谓「亨」,是嘉美聚会之礼,而以谦为主。谦,就是自己贬抑退损而甘居人下;唯有艮的坚固与坤的厚顺,才能把它坚持到底,所以君子这样的人才能有终。

《彖》曰:谦亨。《九家易》曰:艮,山。坤,地。山至高,地至卑,以至高下至卑,故曰“谦”也。谦者兑世,艮为兑合,故“亨”。天道下济而光明,荀爽曰:乾来之坤,故“下济”。阴去为离,阳来成坎,日月之象,故“光明”也。地道卑而上行。侯果曰:此本剥卦。乾之上九来居坤三,是“天道下济而光明”也。坤之六三上升乾位,是“地道卑而上行”者也。

《彖传》说:谦而亨通。《九家易》解释:艮是山,坤是地;山极其高,地极其卑,以极高的屈居于极卑的之下,所以叫「谦」。就卦世而言,《谦》属兑宫之世,艮与兑相合,所以「亨」。《彖传》又说:天道向下济助而显得光明。荀爽依乾升坤降立说:乾阳下来到坤中,所以说「下济」;阴爻离去而成离,阳爻到来而成坎,正是日月之象,所以说「光明」。《彖传》接着说:地道卑下而向上运行。侯果依卦变解释:此卦本从《剥》卦变来,《剥》卦乾的上九下来居于坤的三位,这就是「天道下济而光明」;坤的六三上升到乾原来的位置,这就是「地道卑而上行」。

天道亏盈而益谦,虞翻曰:谓乾盈履上,亏之坤三,故“亏盈”。贵处贱位,故“益谦”。崔觐曰:若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损有余以补不足,天之道也。地道变盈而流谦,虞翻曰:谦二以坤变乾盈。坎动而润下,水流湿,故“流谦”也。崔觐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是为变盈而流谦,地之道也。

《彖传》说:天道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虞翻解释:乾本盈满而践履上位,如今亏损它而下到坤的三位,所以说「亏盈」;尊贵者居于卑贱之位,所以说「益谦」。崔觐则以天象为喻:太阳到了正中就要偏斜,月亮圆满就要亏缺,减损有余来补充不足,这正是上天之道。《彖传》又说:地道变改盈满而流注于谦虚。虞翻解释:《谦》的第二爻以坤体变改了乾的盈满;坎水动而向下滋润,水总是流向低湿之处,所以说「流谦」。崔觐则以地形为喻:高高的堤岸崩陷成深谷,深谷又壅积成丘陵,这就是变改盈满而流注谦虚,正是大地之道。

鬼神害盈而福谦,虞翻曰:鬼谓四。神谓三。坤为鬼害,乾为神福,故“鬼神害盈而福谦”也。崔觐曰:朱门之家,鬼阚其室,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是其义矣。人道恶盈而好谦。虞翻曰:乾为好,为人。坤为恶也。故人道恶盈。从上之三,故“好谦”矣。崔觐曰:满招损,谦受益,人之道也。

《彖传》说:鬼神加害盈满而降福于谦虚。虞翻解释:鬼指六四,神指九三;坤象为鬼、为加害,乾象为神、为赐福,所以说「鬼神害盈而福谦」。崔觐则引成语与《尚书》为证:朱门大户之家,鬼在暗中窥伺它的屋室;《尚书·君陈》说黍稷并不算馨香,只有光明的德行才算馨香,正是这个道理。《彖传》又说: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虚。虞翻解释:乾象为喜好、为人,坤象为厌恶,所以说人道厌恶盈满;乾从上位下到三位,所以说「好谦」。崔觐则引《尚书·大禹谟》说:自满招来损害,谦虚承受增益,这正是为人之道。

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虞翻曰:天道远,故“尊光”。三位贱,故“卑”。坎水就下,险弱难胜,故“不可逾”。君子之终也。孔颍达曰:尊者有谦,而更光明盛大。卑者有谦,而不逾越,是君子之终也。言君子能终其谦之善,而又获谦之福,故曰“君子有终”也。

《彖传》说:谦,居尊位而德行愈加光明,处卑下而不可被逾越。虞翻解释:天道高远,所以说「尊而光」;三是卑贱之位,所以说「卑」;坎水总是趋向低处,看似险弱却难以战胜,所以说「不可逾」。《彖传》最后说:这是君子的善终。孔颖达从人事立说:尊贵者能谦虚,就更加光明盛大;卑下者能谦虚,就没有人能逾越欺凌他,这就是君子的善终。意思是君子能把谦德坚持到底,因而又获得谦虚所带来的福报,所以说「君子有终」。

《象》曰:地中有山,谦。刘表曰:地中有山,以高下下,故曰“谦”。谦之为道,降已升人,山本地上,今居地中,亦降体之义,故为谦象也。君子以捋多益寡,称物平施。虞翻曰:君子谓三。捋,取也。艮为多;坤为寡;乾为物,为施;坎为平。谦乾盈益谦,故“以捋多益寡,称物平施”。侯果曰:裒,聚也。《彖》云:天道益谦,则谦之大者,天益之以大福;谦之小者,天益之以小福。故君子则之,以大益施大德,以小益施小德,是“称物平施”也。

《象传》说:地中有山,这就是《谦》。刘表解释:地中有山,是以高大者屈居卑下者之下,所以叫「谦」。谦作为一种道理,就是贬抑自己而抬举他人;山本来高踞地上,如今却处在地中,也正是降低自身的意思,所以取为谦的形象。《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减取多余的来增补缺少的,衡量事物而公平地施予。虞翻解释:君子指九三;「捋」是取;艮象为多,坤象为少,乾象为物、为施予,坎象为平。《谦》卦亏损乾的盈满以增益谦虚,所以说「捋多益寡,称物平施」。侯果则把「裒」训为聚集,并依《彖传》立说:《彖传》讲天道增益谦虚,那么谦德大的,上天就用大福增益他;谦德小的,上天就用小福增益他。君子效法这一点,用大的利益施予德行大的人,用小的利益施予德行小的人,这就是「称物平施」。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荀爽曰:初最在下,为谦。二阴承阳,亦为谦。故曰“谦谦”也。二阴一阳,相与成体,故曰“君子”也。九三体坎,故“用涉大川,吉”也。《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九家易》曰:承阳卑谦,以阳自牧养也。

初六爻辞说:谦而又谦的君子,可以凭此涉越大川,吉。荀爽依爻位立说:初六处在全卦最下,是一重谦;六二又以阴爻承奉阳爻,也是一重谦,所以说「谦谦」。两个阴爻与一个阳爻相与成体,所以称「君子」。九三所在之体为坎,坎为水,所以说「用涉大川,吉」。《象传》说:谦而又谦的君子,是以卑下自处来涵养自己。《九家易》解释:承奉阳爻而处卑守谦,就是用阳刚之德来牧养自身。

六二:鸣谦,贞吉。姚信曰:三体震,为善鸣,二亲承之,故曰“鸣谦”。得正处中,故“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崔觐曰:言中正心与谦相得。虞翻曰:中正谓二。坎为心也。

六二爻辞说:谦德有声名传扬,守正得吉。姚信解释:九三所在之体为震,震善于发声,六二紧挨在下承奉着它,所以说「鸣谦」;六二既得正位又处中,所以「贞吉」。《象传》说:鸣谦而守正得吉,是内心确有所得。崔觐解释:这是说中正之心与谦德彼此契合。虞翻则从爻位与卦象补充:所谓中正指的是六二,坎象为心。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荀爽曰:体坎为劳,终下二阴,君子有终,故“吉”也。《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荀爽曰:阳光居五,自卑下众,降居下体,君有下国之意也。众阴皆欲捴阳上居五位,群阴顺阳,故“万民服也”。

九三爻辞说:勤劳而谦虚,君子能够善终,吉。荀爽解释:九三所在之体为坎,坎有劳苦之义;它统领着下面两个阴爻而终成其事,正是君子有终,所以吉。《象传》说:勤劳谦虚的君子,万民都归服他。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说解释:阳爻本当高居五位,如今却自甘卑下、屈居众人之后,降下来处在下体,这正是君主有俯就下国的心意;众阴爻都想举荐这个阳爻上居五位,群阴顺从阳刚,所以说「万民服也」。

六四:无不利,捴谦。荀爽曰:四得位处正,家性为谦,故“无不利”。阴欲捴三,使上居五,故曰“捴谦”。捴,犹举也。《象》曰:无不利捴谦,不违则也。《九家易》曰:阴捴上阳,不违法则。

六四爻辞说:无所不利,举扬谦德。荀爽解释:六四以阴居阴,得位而处正,一卦的本性又以谦为主,所以「无不利」;阴爻想要举荐九三,使它上居五位,所以说「捴谦」,「捴」就相当于举荐。《象传》说:无所不利而举扬谦德,是不违背法则。《九家易》解释:阴爻举荐阳爻上行,并不违背应有的法则。

六五:不富以其邻,荀爽曰:邻谓四与上也。自四以上乘阳,乘阳失实,故皆不富,五居中有体,故总言之。利用侵伐,无不利。荀爽曰:谓阳利侵伐来上,无敢不利之者。《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荀爽曰:不服,谓五也。案:六五离爻。离为戈兵,侵伐之象也。

六五爻辞说:自己并不富有,却能带着邻伴同行。荀爽解释:「邻」指六四与上六;从四位往上都乘凌着阳爻,乘凌阳爻就失掉了充实之德,所以都不富;六五居中而自成一体,所以总括起来这样说。爻辞又说「利用侵伐,无不利」。荀爽解释:这是说阳爻宜于以征伐之势上行,没有谁敢阻挠而使它不利。《象传》说:利于兴兵征伐,是去讨伐那不肯服从的。荀爽解释:所谓不服,指的正是六五自己。李鼎祚按语说:六五是离爻,离象为戈兵,正是侵伐的形象。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虞翻曰:应在震,故曰“鸣谦”。体师象,震为行,坤为邑国,利五之正,已得从征,故“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九家易》曰:阴阳相应,故“鸣谦”也。虽应不承,故“志未得”。谓下九三可行师来上。坤为邑国也;三应上,上呼三征,来居五位,故曰“利用行师征邑国”也。案:上六兑爻。兑为口舌,鸣谦之象也。《序卦》曰: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郑玄曰:言国既大而能谦,则于政事恬豫。雷出地奋豫,行出而喜乐之意。

上六爻辞说:谦德有声名传扬,利于出兵作战,讨伐邑国。虞翻解释:上六所应的九三在震体,震善鸣,所以说「鸣谦」;卦体含《师》之象,震象为行,坤象为邑国;宜于让九三上行到五位而得正,上六自己便得以随之出征,所以说「利用行师,征邑国」。《象传》说:鸣谦,是心志尚未实现,可以出兵作战,讨伐邑国。《九家易》解释:阴阳彼此相应,所以说「鸣谦」;虽有相应却不能就近承奉,所以说「志未得」。这是说下面的九三可以领兵上行;坤象为邑国。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六招呼九三出征,让它来居五位,所以说「利用行师征邑国」。李鼎祚按语说:上六是兑爻,兑象为口舌,正是鸣谦的形象。《序卦传》说:既盛大又能谦虚,必然安乐,所以《谦》卦之后接着是《豫》卦。郑玄解释:这是说国家既已盛大而又能谦虚,那么处理政事就从容安乐;雷从地中震出而万物奋发,正是行动施出而令人喜乐的意思。

豫卦

(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郑玄曰:坤,顺也。震,动也。顺其性而动者,莫不得,得其所,故谓之豫。豫,喜逸说乐之貌也。震又为雷,诸侯之象。坤又为众,师役之象。故“利建侯、行师”矣。虞翻曰:复初之四,与小畜旁通。坤为邦国,震为诸侯。初至五,体比象。四利复初,故“利建侯”。三至上,体师象,故“行师”。

《豫》卦坤在下、震在上。卦辞说:利于封建诸侯、出兵作战。郑玄解释:坤是柔顺,震是动作;顺着事物的本性去行动,没有不成功的,都各得其所,所以叫「豫」。「豫」是欢喜安逸、悦乐的样子。震又为雷,是诸侯的象征;坤又为众,是军旅役事的象征,所以说「利建侯、行师」。虞翻依卦变与旁通立说:此卦由《复》卦初爻升到四位而来,与《小畜》旁通。坤象为邦国,震象为诸侯;从初爻到五爻,卦体含《比》之象,九四宜于返回初位,所以说「利建侯」;从三爻到上爻,卦体含《师》之象,所以说「行师」。

《彖》曰:豫,刚应而志行,侯果曰:四为卦主,五阴应之,刚志大行,故曰“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崔觐曰:坤下震上,顺以动也。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虞翻曰:小畜,乾为天。坤为地。如之者,谓天地亦动,以成四时,而况建侯行师。言其皆应而豫也。

《彖传》说:《豫》卦阳刚得到众爻响应,心志得以施行。侯果解释:九四是一卦之主,五个阴爻都来应从它,刚阳的心志大为施行,所以说「刚应而志行」。《彖传》又说:顺着形势而行动,这就是《豫》。崔觐解释:坤在下、震在上,正是顺而动。《彖传》接着说:《豫》顺时而动,所以天地也是如此。虞翻依旁通解释:旁通之《小畜》中乾为天,本卦坤为地;所谓「如之」,是说天地也一样运动,从而成就四时,何况封建诸侯、出兵作战这类人事,都是上下相应而各得其乐。

而况建侯行师乎!《九家易》曰:震为建侯,坤为行师;建侯所以兴利,行师所以除害。利兴害除,民所豫乐也。天地有生杀,万物有始终。王者盛衰,亦有迭更,犹武王承乱,而应天地。建侯行师,奉辞除害,民得豫说,君得安乐也。

《彖传》说:更何况封建诸侯、出兵作战呢。《九家易》解释:震象为封建诸侯,坤象为出兵作战;封建诸侯是为了兴办利益,出兵作战是为了除去祸害。利益兴起、祸害除去,正是百姓所欢乐的。天地有生长也有肃杀,万物有开始也有终结;王者的兴盛与衰败,也是交替更迭的。这就好比周武王承接殷末的乱局而顺应天地,封建诸侯、出兵作战,奉行讨伐的辞令来除去祸害,于是百姓得以欢悦,君主得以安乐。

天地以顺动,虞翻曰:豫变通小畜。坤为地。动初至三成乾,故天地以顺动也。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虞翻曰:过谓失度,忒,差迭也。谓变初至需,离为日,坎为月,皆得其正,故“日月不过”。动初时,震为春。至四,兑为秋。至五,坎为冬。离为夏。四时位正,故“四时不忒”。通变之谓事,盖此之类。

《彖传》说:天地依顺道而运动。虞翻解释:《豫》变通于《小畜》;坤象为地,从初爻变动到三爻就成乾,所以说天地依顺道而运动。《彖传》又说:因此日月的运行不会超越常度,四时也不会有差错。虞翻解释:「过」是失掉法度,「忒」是差错更迭。从初爻变到成《需》卦,离为日、坎为月,都各得其正,所以说「日月不过」。初爻变动之时震为春,到四爻兑为秋,到五爻坎为冬,离为夏,四时各得其正位,所以说「四时不忒」。《系辞》所谓「通变之谓事」,大概就是这一类情形。

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虞翻曰:清,犹明也。动初至四,兑为刑。至坎,为罚。坎、兑体正,故“刑罚清”。坤为民,乾为清,以乾乘坤,故“民服”。案:帝出震,圣人也。坎为法律,刑罚也。坤为众,顺而民服也。豫之时义大矣哉。虞翻曰:顺动天地,使日月四时,皆不过差。刑罚清而民服,故“义大”也。

《彖传》说:圣人依顺道而行动,那么刑罚清明而百姓服从。虞翻解释:「清」就相当于明。从初爻变动到四爻,兑象为刑;到坎则为罚;坎、兑两体都得其正,所以说「刑罚清」。坤象为百姓,乾象为清明,以乾凌驾于坤之上,所以说「民服」。李鼎祚按语说:《说卦》讲「帝出乎震」,这个帝就是圣人;坎象为法律,也就是刑罚;坤象为民众,顺从因而百姓服气。《彖传》最后赞叹:《豫》卦因时制宜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虞翻解释:顺应天地而动,使日月四时都不失常度,刑罚清明而百姓服从,所以说它的意义重大。

《象》曰:雷出地奋,豫。崔觐曰:震在坤坤,故言“雷出地”。雷,阳气,亦谓龙也。夏至后,阳气极而一阴生。阴阳相击,而成雷声。雷声之疾,有龙奋迅豫跃之象,故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郑玄曰:奋,动也。雷动于地上,而万物乃豫也。以者,取其喜佚动摇,犹人至乐,则手欲鼓之,足欲舞之也。崇,充也。殷,盛也。荐,进也。上帝,天帝也。王者功成作乐,以文得之者,作钥舞;以武得之者,作万舞;各充其德而为制。祀天帝以配祖考者,使与天同飨其功也。故《孝经》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也。

《象传》说:雷从地中震出而万物奋发,这就是《豫》。崔觐解释:震处在坤的上面,所以说「雷出地」。雷是阳气,也可以说就是龙。夏至以后,阳气盛到极点而一阴开始滋生,阴阳互相撞击就形成雷声;雷声迅疾,很有龙奋然腾跃的形象,所以说「奋豫」。《象传》说:先王因此制作音乐来充实德行,隆盛地献享于上帝,并以祖先配享。郑玄依礼制解释:「奋」是动;雷震动于地上,万物这才欢畅。所谓「以」,取的是万物喜悦安逸、摇动奋发之意,就像人快乐到极点,手就想击拍、脚就想起舞。「崇」是充实,「殷」是盛大,「荐」是进献,「上帝」就是天帝。王者功业告成便制作乐舞:以文德取得天下的,制作籥舞;以武功取得天下的,制作万舞,各自依所成之德来定制。祭祀天帝而以祖先配享,是要让祖先与上天一同享受他的功业。所以《孝经》说:在南郊祭天以后稷配享,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正是此意。

初六:鸣豫,凶。虞翻曰:应震善鸣,失位,故“鸣豫,凶”也。《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虞翻曰:体剥蔑贞,故“志穷凶也”。六二:介于石,虞翻曰:介,纤也。与四为艮,艮为石,故“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虞翻曰:与小畜通,应在五。终变成离,离为日,得位。欲四争复初,已得休之。故“不终日,贞吉”。

初六爻辞说:鸣叫着自鸣得意于安乐,凶。虞翻解释:初六所应的九四在震体,震善于发声,而初六本身失位,所以说「鸣豫,凶」。《象传》说:初六鸣豫,是心志穷极而致凶。虞翻解释:卦体含《剥》,正合《剥》卦所说蔑弃正道之义,所以说「志穷凶也」。六二爻辞说「介于石」。虞翻解释:「介」是细微;六二与九四合成艮体,艮象为石,所以说「介于石」。爻辞又说「不终日,贞吉」。虞翻解释:《豫》与《小畜》旁通,六二所应在五位;最终变动成离,离为日,六二又得正位;九四正想争着返回初位,六二已能使它止息,所以说「不终日,贞吉」。

《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侯果曰:得位居中,柔顺正一,明豫动之可否,辩趣舍之权宜。假如坚石,不可移变,应时则改,不待终日。故曰豫之正吉。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王弼曰:履非其位,承动豫之主。若其雎盱而豫,悔亦至焉。迟而不从,豫之所疾,进退离悔,位不当也。向秀曰:雎盱,小人喜说、佞媚之貌也。

《象传》说:不待一天终了便守正得吉,是因为居中得正。侯果解释:六二得位而居中,柔顺纯正专一,能明察在安乐之时行动的可与不可,辨别取舍的权宜。它像坚石一样不可动摇改变,可是一旦时机需要就立刻更改,不必等到一天过完,所以说这是《豫》卦中守正之吉。六三爻辞说:媚眼上视以求乐,会有悔;迟疑不前,也会有悔。《象传》说:盱豫有悔,是因为所处之位不恰当。王弼解释:六三所履并非正位,却上承着主导安乐的九四;如果谄媚地仰视求乐,悔恨随之而来;如果迟疑而不肯顺从,又为安乐之时所厌弃。进也好退也好都免不了悔恨,正因为「位不当」。向秀补充说:「雎盱」是小人喜悦讨好、谄媚献媚的神态。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戠。侯果曰:为豫之主,众阴所宗,莫不由之以得其豫。体刚心直,志不怀疑,故得群物依归,朋从大合,若以簪菾之固括也。虞翻曰:由,自从也。据有五阴,坤以众顺,故“大有得”。得群阴也。坎为疑,故“勿疑”。小畜兑为朋。盍,合也,坤为盍。戠,聚会也。坎为聚,坤为众,众阴并应,故“朋盍戠”。戠,旧读作撍,作宗也。

九四爻辞说:众人由他而得安乐,大有所得,不必猜疑,朋类会像发簪束发那样聚合而来。侯果解释:九四是《豫》卦之主,为众阴所宗仰,没有谁不是由他才得到安乐的。他体质刚强、心地正直,志向不存疑虑,所以能使众物依附归向,朋类跟从而大为聚合,就像用发簪牢牢束住头发一样。虞翻解释:「由」是自、从的意思;九四据有五个阴爻,坤以众多而柔顺,所以说「大有得」,指的是得到了群阴。坎象为疑,所以说「勿疑」。旁通之《小畜》中兑象为朋;「盍」是合,坤象为合;「戠」是聚会,坎象为聚,坤象为众,众阴一齐来应,所以说「朋盍戠」。「戠」字旧时读作「撍」,也有人解作「宗」。

《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崔觐曰:以一阳而众阴从已合簪交欢,故其“志大行”也。六五:贞疾,恒不死。虞翻曰:恒,常也。坎为疾。应在坤,坤为死。震为反生。位在震中,与坤体绝。故“贞疾,恒不死”也。《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侯果曰:六五居尊,而乘于四,四以刚动,非已所乘。乘刚为政,终亦病。若“恒不死”者,以其中也。

《象传》说:众人由他而得安乐、大有所得,是心志得以大为施行。崔觐解释:以一个阳爻而使众阴都跟从自己,像发簪聚合那样交相欢洽,所以说「志大行」。六五爻辞说:久病不愈,却始终不死。虞翻解释:「恒」是长久;坎象为疾病;六五所应的在坤,坤象为死亡,而震象为反复更生。六五之位在震体之中,与坤体隔绝,所以说「贞疾,恒不死」。《象传》说:六五久病,是因为乘凌刚爻;始终不死,是因为居中之德还未丧失。侯果解释:六五居于尊位,却凌驾在九四之上;九四以刚强而动,本不是自己所能乘凌的。乘凌刚爻来执政,终究要成为病患;至于「恒不死」,是凭借它居中的缘故。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虞翻曰:应在三。坤为冥。渝,变也。三失位,无应,多凶。变乃得正,体艮成。故“成有渝,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荀爽曰:阳性冥昧,居尊在上,而犹豫说,故不可长。

上六爻辞说:昏冥于安乐之中,事已成而能有所变改,就没有过错。虞翻解释:上六所应在九三;坤象为昏冥,「渝」是变改。九三失位而又没有正应,本来多凶;变动之后才得正位,卦体成艮而有所成就,所以说「成有渝,无咎」。《象传》说:昏冥于安乐而居于上位,怎么能长久呢。荀爽解释:其性已陷于昏昧,身居尊位而处在上极,却还一味沉溺于逸乐,所以不能长久。

卷五·随卦

《序卦》曰:豫必有随也,故受之以随。韩康伯曰:顺以动者,众之所随。(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虞翻曰:否上之初,刚来下柔,初上得正,故“元、享、利、贞,无咎”。郑玄曰:震,动也。兑,说也。内动之以德,外说之以言,则天下之人,咸慕其行,而随从之,故谓之随也。既见随从,能长之以善,通其嘉礼,和之以义,干之以正,则功成而有福,若无此四德,则有凶咎焉。焦赣曰:汉高帝与项籍,其明徵也。

《序卦传》说:欢乐必然引来跟随,所以《豫》卦之后接着是《随》卦。韩康伯解释:顺着形势而行动的人,正是众人所愿意跟随的。《随》卦震在下、兑在上。卦辞说:元、亨、利、贞,没有过错。虞翻依卦变立说:此卦由《否》卦上爻下到初位而来,阳刚下降到柔爻之下,初爻与上爻都得正位,所以说「元、亨、利、贞,无咎」。郑玄则从德教立说:震是动,兑是悦;在内以德行感动人,在外以言语取悦人,那么天下之人都仰慕他的品行而跟随他,所以叫「随」。既已有人跟随,就要能以善道导引他们,使嘉美之礼通畅,用道义使他们和谐,用正道来匡正他们,这样功业才能成就而获福;假如没有这四种德行,就会招来凶险和过咎。焦赣举史事为证:汉高祖与项羽的成败,就是这一点最明白的验证。

《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虞翻曰:否乾上来之坤初,故“刚来而下柔”。动,震,说,兑也。大亨贞,无咎。荀爽曰:随者,震之归魂。震归从巽,故大通。动爻得正,故利贞。阳降阴升,嫌于有咎。动而得正,故“无咎”。而天下随时,虞翻曰:乾为天,坤为下,震春兑秋。三四之正,坎冬离夏。四时位正,时行则行,故“天下随时”矣。

《彖传》说:《随》卦阳刚下来居于柔爻之下,行动而使人喜悦,这就是随。虞翻解释:《否》卦乾的上爻下来到坤的初位,所以说「刚来而下柔」;「动」指下卦震,「说」指上卦兑。《彖传》又说:大为亨通而守正,没有过错。荀爽依八宫卦世立论:《随》是震宫的归魂卦,震归而从于巽,所以大为通达;变动之爻各得正位,所以利于守正。阳爻下降而阴爻上升,本来嫌于有咎,但动而能得正,所以「无咎」。《彖传》接着说:因而天下都随顺时势。虞翻解释:乾象为天,坤象为下,震为春、兑为秋;三、四两爻各归其正,则坎为冬、离为夏,四时各得正位,该行则行,所以说「天下随时」。

随之时义大矣哉。蜀才曰:此本否卦。刚自上来居初,柔自初而升上,则内动而外说,是动而说随也。相随而大亨无咎。得于时也。得时,则天下随之矣。故曰“随之时义大矣哉”。《象》曰:泽中有雷,随。《九家易》曰:兑泽震雷,八月之时。雷藏于泽,则天下随时之象也。

《彖传》赞叹说:《随》卦因时制宜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蜀才依卦变解释:此卦本从《否》卦变来,阳刚自上位下来居于初位,阴柔自初位上升到上位,于是内卦震动而外卦兑悦,这就是行动而使人喜悦的「随」。彼此相随而大为亨通、没有过错,是因为合于时宜;合于时宜,天下就都来随从了,所以说「随之时义大矣哉」。《象传》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九家易》解释:兑为泽、震为雷,正当八月之时;雷潜藏在泽中,就是天下随顺时序的形象。

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崔元曰:晦者,冥也。雷者,阳气,春夏用事。今在泽中,秋冬时也。故君子象之。日出视事,其将晦冥,退入宴寝而休息也。侯果曰:坤为晦,乾之上九来入坤初,向晦者也。坤初升兑,兑为休息入宴者也。欲君民者,晦德息物,动说黎庶,则万方归随也。

《象传》说:君子因此在天色向晚时入内安寝休息。崔元解释:「晦」是昏暗;雷是阳气,本在春夏当令用事,如今却潜藏在泽中,可见是秋冬之时,所以君子取法它:日出时出外治事,天色将要昏暗,便退入内室安寝休息。侯果依卦变解释:坤象为昏晦,乾的上九下来进入坤的初位,正是「向晦」;坤的初爻上升成兑,兑有休息入寝之象。这是说想要君临百姓的人,应当韬敛自己的德行、让万物得以歇息,以行动取悦黎民,那么四面八方都会归附随从。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九家易》曰:渝,变也。谓阳来居初,得正为震。震为子,得土之位故曰“官”也。阴阳出门,相与交通,阴往之上,亦不失正,故曰贞吉而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郑玄曰:震为大涂,又为日门。当春分,阴阳之所交也。是臣出君门,与四方贤人交有成功之象也。昔舜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序。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是其义也。

初九爻辞说:所守的职司有所变动,守正得吉;出门与人交往能建立功业。《九家易》解释:「渝」是变动,是说阳爻下来居于初位,得正而成震;震在十二支配「子」,又得土之位,所以称「官」。阴与阳都出门而彼此交往沟通,阴爻上行到上位,也不失其正,所以说守正得吉而交往有功。《象传》说:职司有变动,是顺从正道而得吉;出门交往有功,是没有失误。郑玄依爻辰与史事解释:震象为大道,又为日出之门;此时正当春分,是阴阳交会之际。这就是臣子走出君门,与四方贤人交往而成就功业的形象。从前虞舜谨慎地美化五常之教,五教都能被遵从;让他总揽百官事务,百官事务都井然有序;让他在四门迎接宾客,四门的宾客都肃穆有礼,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虞翻曰:应在巽。巽为绳,故称系。小子谓五,兑为少,故曰“小子”。丈夫谓四,体大过老夫,故称“丈夫”。承四隔三,故“失丈夫”。三至上,有大过象,故与老妇、士夫同义。体咸象,夫死大过,故每有欲嫁之义也。《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虞翻曰:已系于五,不兼与四也。

六二爻辞说:系于年少的男子,失去了成年的丈夫。虞翻解释:六二所应之处为巽,巽象为绳索,所以说「系」。「小子」指九五,兑为少,所以叫「小子」;「丈夫」指九四,卦体含《大过》的老夫之象,所以称「丈夫」。六二本该承奉九四,中间却隔着九三,所以说「失丈夫」。从三爻到上爻有《大过》之象,所以与《大过》所说的老妇、士夫是同一个意思;卦体又含《咸》象,而《大过》有丈夫死亡之象,所以屡屡出现想要改嫁的含义。《象传》说:系于年少者,是不能两边兼顾。虞翻解释:六二已经系属于九五,就不能同时兼顾九四了。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虞翻曰:随家阴随阳,三之上无应。上系于四,失初小子,故“系丈夫,失小子”。艮为居、为求,谓求之正。得位远应,利上承四,故“利居贞”矣。《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王弼曰:虽体下卦,二已据初,将何所附,故舍初系四,志在丈夫也。四俱无应,亦欲于已随之,则得其求矣,故曰:“随有求,得”也。应非其正,以系于人,何可以妄,故“利居贞”也。初处已下,四处已上,故曰“系丈夫,失小子”也。

六三爻辞说:系于成年的丈夫,失去了年少的男子;随从而有所求,就能得到,宜于安居守正。虞翻解释:《随》卦的通例是阴随从阳,而六三上行到上位并没有相应之爻,只能向上系属于九四,因而失去初九这个「小子」,所以说「系丈夫,失小子」。艮象为安居、为求取,是说所求的乃是归于正;六三既已得所处之位而所应遥远,宜于向上承奉九四,所以说「利居贞」。《象传》说:系于成年的丈夫,是心志舍弃了下面的初九。王弼从爻位立说:六三虽然身在下卦,但初九已被六二所据有,它还能依附谁呢?所以舍弃初九而系属九四,心志放在丈夫身上。九四同样没有正应,也希望六三来随从自己,那么六三就能得到所求,所以说「随有求,得」。但这种相应并非正当的匹配,只是靠系属于人,怎么可以放纵妄行呢?所以说「利居贞」。初九处在自己下面,九四处在自己上面,所以说「系丈夫,失小子」。

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虞翻曰:谓获三也,失位相据,在大过,死象,故“贞凶”。《象》曰:“其义凶矣”。孚谓五。初震为道。三已之正,四变应初,得位在离。故“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明功也”。《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虞翻曰:死在大过,故“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虞翻曰:功谓五也。三四之正,离为明,故“明功也”。

九四爻辞说:随从而有所获取,守正也有凶险;心怀诚信而合于正道,又能明察,还会有什么过错。虞翻解释:所获取的是六三;九四失位而与六三互相据有,处在《大过》之中,《大过》有死亡之象,所以说「贞凶」,《象传》也说「于义为凶」。「孚」指九五;初九所在的震象为道路。六三既已归正,九四变动而与初九相应,得位而处在离体之中,所以说「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传》也说这是「明察之功」。《象传》说:随从而有所获取,就道义上说是凶的。虞翻解释:死亡之象在《大过》,所以凶。《象传》又说:有诚信而合于正道,这是明察之功。虞翻解释:所谓「功」指九五;三、四两爻各归其正,离象为明,所以说「明功也」。

九五:孚于嘉吉。虞翻曰:坎为孚,阳称嘉,位五正,故“吉”也。《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虞翻曰:凡五言中正,中正皆阳得其正,以此为例矣。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虞翻曰:应在艮。艮手为拘,巽为绳,两系称维,故“拘系之,乃从维之”。在随之上,而无所随,故维之。《象》曰“上穷”。是其义也。

九五爻辞说:以诚信对待美善者,吉。虞翻解释:坎象为诚信,阳爻称为「嘉」,九五之位既中且正,所以「吉」。《象传》说:以诚信对待美善而得吉,是因为所居之位既正又中。虞翻由此归纳凡例:凡是五爻讲「中正」的,中正都是指阳爻得其正位,全书以此为通例。上六爻辞说:把他拘拿捆绑起来,进而又用绳索缠系住。虞翻解释:上六所应之处为艮,艮象为手,所以有拘拿之义;巽象为绳索;两重系缚叫作「维」,所以说「拘系之,乃从维之」。上六处在《随》卦的最上,已无所可随,所以要用绳索系住它。《象传》说这是「上穷」,正是这个意思。

王用亨于西山。虞翻曰:否乾为王,谓五也。有观象,故“亨”。兑为西,艮为山,故“王用亨于西山”也。《象》曰:拘系之,上穷也。虞翻曰:乘刚无应,故“上穷也”。《序卦》曰: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九家易》曰:子行父事,备物致用,而天下治也。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于圣人。子修圣道,行父之事,以临天下,无为而治也。

爻辞又说「王用亨于西山」。虞翻解释:《否》卦的乾象为王,这里指九五;卦中含有《观》之象,所以说「亨」,即在宗庙中献享。兑居西方,艮象为山,所以说「王用亨于西山」。《象传》说:把他拘拿捆绑,是因为居上而已到穷尽。虞翻解释:上六乘凌刚爻而又没有相应,所以说「上穷」。《序卦传》说:靠取悦而使人跟随的,必然生出事端,所以《随》卦之后接着是《蛊》卦;「蛊」就是事。《九家易》解释:儿子承办父亲的事业,备办器物、尽其功用,天下因而得治。《系辞》说备办器物、尽其功用,制成器具以造福天下,没有谁比圣人更大。儿子修行圣人之道,承办父亲的事业,以此临御天下,就能无为而治。

蛊卦

(巽下艮上)蛊:元亨。虞翻曰:泰初之上,与随旁通。刚上柔下,乾坤交,故“元亨”也。伏曼容曰:蛊,惑乱也。万事从惑而起,故以蛊为事也。案:《尚书大传》云:乃命五史,以书五帝之蛊事。然为训者,正以太古之时无为无事也。今言蛊者,是卦之惑乱也。时既渐浇,物情惑乱,故事业因之而起惑矣。故《左传》云: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是其义也。

《蛊》卦巽在下、艮在上。卦辞说:元始亨通。虞翻依卦变与旁通立说:此卦由《泰》卦初爻升到上位而来,与《随》卦旁通;阳刚上行、阴柔下降,乾坤交感,所以「元亨」。伏曼容解释:「蛊」是惑乱;万事都从惑乱中生起,所以用「蛊」来指事情。李鼎祚按语说:《尚书大传》记载,于是命令五位史官,来书写五帝的蛊事。之所以这样训释,正因为太古之时无为而无事;如今说「蛊」,指的是此卦所含的惑乱。世风既已日渐浇薄,物情随之惑乱,事业也就因惑乱而兴起了。所以《左传》说:女子迷惑男子,狂风吹落山木,这就叫「蛊」,正是这个意思。

利涉大川。虞翻曰:谓二失位,动而之坎也,故“利涉大川”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子夏传》云:先甲三日者,辛、壬、癸也。后甲三日者,乙、丙、丁也。马融曰:甲在东方,艮在东北,故云“先甲”。巽在东南,故云“后甲”。所以十日之中唯称甲者。甲为十日之首,蛊为造事之端,故举初而明事始也。言所以三日者,不令而诛谓之暴,故令先后各三日,欲使百姓遍习,行而不犯也。

卦辞说「利涉大川」。虞翻解释:九二失位,变动之后进入坎体,坎为大川,所以说「利涉大川」。卦辞又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子夏易传》说:甲日之前的三天,是辛、壬、癸;甲日之后的三天,是乙、丙、丁。马融则依方位解释:甲配东方,艮居东北而在甲之前,所以说「先甲」;巽居东南而在甲之后,所以说「后甲」。十天干之中之所以单单举出「甲」,是因为甲是十日之首,而《蛊》是创制事业的开端,所以举出最初一日来表明事情的起始。至于为什么各取三日,是因为不预先申令就加以诛罚叫作暴虐,所以在甲日前后各留三天申告号令,好让百姓普遍熟习,照着施行而不至于触犯。

《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虞翻曰:泰初之上,故“刚上”;坤上之初,故“柔下”。上艮下巽,故“巽而止蛊”也。蛊元亨,而天下治也。荀爽曰:蛊者,巽也。巽归合震,故“元亨”也。蛊者,事也。备物致用,故“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九家易》曰:阳往据阴,阴来承阳,故“有事也”。此卦泰乾天有河,坤地有水,二爻升降,出入乾坤,利涉大川也。阳往求五,阴来求二,未得正位,戎事不息,故“有事”。

《彖传》说:《蛊》卦阳刚上行而阴柔下降,谦巽而知止,这就是蛊。虞翻解释:《泰》卦的初爻上行,所以说「刚上」;坤的上爻下到初位,所以说「柔下」;上卦为艮、下卦为巽,所以说「巽而止蛊」。《彖传》又说:《蛊》元始亨通,而天下得治。荀爽解释:《蛊》就是巽;巽归而合于震,所以「元亨」。「蛊」就是事;备办器物、尽其功用,所以说「天下治」。《彖传》接着说:利于涉越大川,是前往办事。《九家易》解释:阳爻前往而据有阴爻,阴爻前来而承奉阳爻,所以说「有事」。此卦源出于《泰》,乾天有天河,坤地有地水,二爻升降往来,出入于乾坤之间,所以利于涉越大川。阳爻前往求居五位,阴爻前来求居二位,都还没有得到正位,兵戎之事不能止息,所以说「有事」。

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虞翻曰:谓初变成乾,乾为甲。至二成离,离为日。谓乾三爻在前,故“先甲三日”。贲,时也。变三至四,体离。至五成乾,乾三爻在后,故“后甲三日”。无妄,时也。易出震,消息历乾坤象。乾为始,坤为终,故“终则有始”。乾为天。震为行,故“天行”也。

《彖传》说:甲前三日、甲后三日,终结了又有开始,这是上天运行的规律。虞翻依纳甲与消息立说:初爻变动成乾,乾在纳甲中配「甲」;到第二爻成离,离为日;乾的三爻在甲之前,所以说「先甲三日」,此时卦成《贲》,是就时位而言。再从三爻变到四爻,卦体成离;到五爻成乾,乾的三爻在甲之后,所以说「后甲三日」,此时卦成《无妄》,也是就时位而言。《易》道起于震,阴阳消息遍历乾坤之象;乾为开始,坤为终结,所以说「终则有始」。乾象为天,震象为运行,所以说「天行」。

《象》曰:山下有风,蛊。何妥曰:山者高而静,风者宣而疾,有似君处上而安静,臣在下而行令也。君子以振民育德。虞翻曰:君子,谓泰乾也。坤为民。初上抚坤,故“振民”。乾称德,体大畜,须养,故以“育德”也。

《象传》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何妥解释:山高大而安静,风流布而迅疾,很像君主居于上位而安静无为,臣子处在下位而奉行政令。《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振济百姓、培育德行。虞翻解释:君子指《泰》卦的乾;坤象为百姓,初爻上行而抚临坤众,所以说「振民」;乾称为德,卦体含《大畜》,有蓄养待用之义,所以说「育德」。

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虞翻曰:干,正。蛊,事也。泰乾为父,坤为事。故“干父之蛊”。初上易位,艮为子,父死大过称考,故“有子考”。变而得正,故“无咎。厉,终吉”也。案:位阳令首,父之事也;爻阴柔顺,子之质也。《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王弼曰:干事之首,时有损益,不可尽承,故意承而已也。

初六爻辞说:匡正父亲遗留的事业,有这样的儿子,先父便没有过咎;虽有危厉,终究得吉。虞翻解释:「干」是匡正,「蛊」是事。《泰》卦的乾为父,坤为事,所以说「干父之蛊」。初爻与上爻互换其位,艮象为儿子;父亲已故,《大过》之象称「考」,所以说「有子考」。初六变动而得正位,所以说「无咎。厉,终吉」。李鼎祚按语说:初位属阳而居于全卦之首,是父亲的事业;此爻却阴柔顺从,正是儿子的资质。《象传》说:匡正父亲的事业,是心意上继承先父。王弼解释:处在匡正事业的开端,时势各有增损,不可能全部照旧承袭,所以只是在心意上继承罢了。

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虞翻曰:应在五。泰坤为母,故干母之蛊。失位。故“不可贞”。变而得正,故贞而“得中道也”。案:位阴居内,母之象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王弼曰:以刚干事,而无其应,故“有悔”也。履得其位,以正干父,虽小有悔,终“无大咎”矣。案:爻位俱阳,父之事。

九二爻辞说:匡正母亲遗留的事业,不可固执守正。《象传》说:匡正母亲的事业,是得了中道。虞翻解释:九二所应在六五;《泰》卦的坤为母,所以说「干母之蛊」。九二以阳居阴而失位,所以说「不可贞」;变动之后得正,因而守正而「得中道」。李鼎祚按语说:二位属阴而居于内卦,正是母亲的形象。九三爻辞说:匡正父亲遗留的事业,稍有悔恨,但没有大的过咎。《象传》说:匡正父亲的事业,终究没有过错。王弼解释:九三以刚强来匡正事业,却没有相应之爻,所以「有悔」;但它所履得其正位,能以正道匡正父业,虽然小有悔恨,终究「无大咎」。李鼎祚按语说:三这一爻的位与性都属阳,所以是父亲的事业。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虞翻曰:裕,不能争也。孔子曰: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四阴体大过,本末弱,故“裕父之蛊”。兑为见,变而失正,故“往见吝”。《象》曰:“往未得”。是其义也。《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虞翻曰:往失位,折鼎足,故“未得”。

六四爻辞说:宽纵父亲遗留的事业,前往必遭困窘。虞翻解释:「裕」就是不能规谏争辩。孔子说过:父亲有敢于直谏的儿子,自身就不会陷于不义。六四是阴爻而处在《大过》之体,《大过》本末都柔弱,所以说「裕父之蛊」。兑象为见,六四变动之后反而失正,所以说「往见吝」;《象传》说「前往未有所得」,正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宽纵父亲的事业,前往未有所得。虞翻解释:前往就要失位,如同折断鼎足,所以说「未得」。

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荀爽曰:体和应中,承阳有实,用斯干事,荣誉之道也。《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虞翻曰:誉,谓二也。二五失位,变而得正,故“用誉”。变二使承五,故承以德。二乾爻,故称“德”矣。

六五爻辞说:匡正父亲遗留的事业,因而获得称誉。荀爽解释:六五体性平和而下应居中之爻,承受阳刚而有充实之德;用这样的资质去匡正事业,正是取得荣誉之道。《象传》说:匡正父业而获称誉,是以德行来承继先人。虞翻解释:「誉」指九二;二、五两爻本都失位,变动之后各得其正,所以说「用誉」;让九二变动而去承奉六五,所以说「承以德」;九二是乾爻,乾称为德,所以这里说「德」。

上九:不事王侯,虞翻曰:泰乾为王,坤为事。应在于三。震为侯,坤象不见,故“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虞翻曰:谓五已变,巽为高,艮阳升在坤上,故“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荀爽曰:年老事终,不当其位。体艮为止。故“不事王侯”。据上临下,重阴累实,故“志可则”。《序卦》曰: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崔觐曰:有蛊元亨,则可大之业成。故曰“有事然后可大”也。

上九爻辞说「不事王侯」。虞翻解释:《泰》卦的乾为王,坤为事;上九所应在九三,震象为诸侯,而此时坤象已经不见,所以说「不事王侯」。爻辞又说「高尚其事」。虞翻解释:这是说六五已经变动,巽象为高;艮的阳爻上升而居于坤之上,所以说「高尚其事」。《象传》说:不侍奉王侯,其心志可以作为法则。荀爽解释:上九年岁已老、事业已终,不再担当具体职位;卦体为艮,艮有静止之义,所以「不事王侯」。它据于上位而俯临下方,重重阴爻积累其下而使之充实,所以说「志可则」。《序卦传》说:有了事业然后才可以壮大,所以《蛊》卦之后接着是《临》卦;「临」就是大。崔觐解释:有了《蛊》卦的元始亨通,可以壮大的事业便告成就,所以说「有事然后可大」。

临卦

(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虞翻曰:阳息至二,与遁旁通。刚浸而长,乾来交坤,动则成乾,故“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虞翻曰:与遁旁通,临消于遁,六月卦也。于周为八月。遁弑君父,故“至于八月有凶”。荀公以兑为八月,兑于周为十月。言八月,失之甚矣。

《临》卦兑在下、坤在上。卦辞说:元、亨、利、贞。虞翻依十二消息与旁通立说:阳气生息到第二爻,此卦与《遁》卦旁通;阳刚渐渐浸润生长,乾来与坤交合,变动就成乾,所以说「元、亨、利、贞」。卦辞又说「至于八月有凶」。虞翻解释:《临》与《遁》旁通,《临》消退就成《遁》;《遁》是夏历六月之卦,在周历中却是八月。《遁》有臣弑君、子弑父之象,所以说「至于八月有凶」。荀爽把兑当作八月,可是兑在周历中是十月,用它来讲八月,错得太厉害了。

郑玄曰:临,大也。阳气自此浸而长大,阳浸长矣。而有四德,齐功于乾,盛之极也。人之情盛则奢淫,奢淫则将亡,故戒以凶。临卦斗建丑而用事,殷之正月也。当文王之时,纣为无道,故于是卦为殷家著兴衰之戒,以见周改殷正之数云。临自周二月用事,讫其七月,至八月而遁卦受之,此终而复始,王命然矣。

郑玄则从历法与史事立说:「临」是盛大;阳气从这里开始渐渐生长壮大。阳气既已浸长,此卦又具备元、亨、利、贞四德,功用与《乾》相齐,可谓盛到了极点。而人之常情,兴盛就容易奢侈淫佚,奢侈淫佚就将走向灭亡,所以用「凶」来告诫。《临》卦是北斗斗柄指向丑位时当令用事,相当于殷历的正月。正当周文王之时,商纣王暴虐无道,所以在这一卦里为殷王朝标明兴衰的鉴戒,也借此见出周朝更改殷历正朔的月数。《临》从周历二月开始用事,到七月为止,至八月便由《遁》卦接替,如此终而复始,王朝的命运也正是这样。

《彖》曰:临,刚浸而长。虞翻曰:刚,谓二也。兑为水泽,自下浸上,故“浸而长”也。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虞翻曰:说,兑。顺,坤也。刚中,谓二也。四阴皆应之,故曰“而应”。大享以正,谓三动成乾。天得正为泰,天地交通。故“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蜀才曰:此本坤卦。刚长而柔消,故“大亨利正”也。案:临十二月卦也。自建丑之月,至建申之月,凡历八月,则成否也。否则天地不交,万物不通,是至于八月有凶,斯之谓也。

《彖传》说:《临》卦阳刚渐渐浸润生长。虞翻解释:「刚」指九二;兑为水泽,水自下向上浸润,所以说「浸而长」。《彖传》又说:喜悦而柔顺,阳刚居中而上下相应;大为亨通又能守正,这是上天之道。虞翻解释:「说」指兑,「顺」指坤;「刚中」指九二,四个阴爻都来应它,所以说「而应」。「大亨以正」是说第三爻变动而成乾;天得其正就成《泰》,天地交通往来,所以说「亨以正,天之道也」。《彖传》说:到了八月会有凶险,是因为阳气消退而不能长久。蜀才依卦变解释:此卦本从《坤》卦变来,阳刚生长而阴柔消退,所以说「大亨利正」。李鼎祚按语说:《临》是夏历十二月之卦;从斗柄指丑之月数到斗柄指申之月,一共经历八个月,就变成《否》卦。《否》则天地不相交、万物不通达,所谓「至于八月有凶」,说的正是这个。

《象》曰:泽上有地,临。荀爽曰:泽卑地高,高下相临之象也。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虞翻曰:君子,谓二也。震为言,兑口讲习。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坤为思,刚浸长,故“以教思无穷”。容,宽也。二宽以居之,仁以行之;坤为容,为民,故“保民无疆”矣。

《象传》说:泽上有地,这就是《临》。荀爽解释:泽低而地高,正是居高者俯临卑下者的形象。《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教诲的心思没有穷尽,容纳保护百姓没有疆界。虞翻解释:君子指九二;震象为言语,兑象为口,合起来正是讲习之象,也就是《文言》所说以学问聚积它、以询问辨析它。坤象为思虑,阳刚又在浸长,所以说「教思无穷」。「容」是宽宏;九二以宽宏自处,以仁爱行事;坤象为容纳、为百姓,所以说「保民无疆」。

初九:咸临,贞吉。虞翻曰:咸,感也。得正应四,故“贞吉”也。《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荀爽曰:阳始咸升,以刚临柔。得其正位而居,是吉。故曰:“志行正”。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虞翻曰:得中多誉。兼有四阴。体复初。元吉。故“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荀爽曰:阳感至二,当升居五,群阴相承,故“无不利”也。阳当居五,阴当顺从,今尚在二,故曰“未顺命也”。

初九爻辞说:以感应之德俯临,守正得吉。虞翻解释:「咸」是感应;初九得正位而上应六四,所以「贞吉」。《象传》说:咸临而守正得吉,是心志所行端正。荀爽依乾升坤降立说:阳气开始感通上升,以刚临柔,又得正位而安居,所以吉,故说「志行正」。九二爻辞说:以感应之德俯临,吉,无所不利。虞翻解释:九二居中而多获称誉,又兼领上面四个阴爻;卦体含《复》卦初爻的元吉之义,所以「无不利」。《象传》说:咸临而吉、无所不利,是还没有顺承天命。荀爽解释:阳气感通到第二爻,本当上升居于五位,群阴依次承奉,所以「无不利」;阳本该居五位,阴本该顺从,如今阳还停留在二位,所以说「未顺命也」。

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虞翻曰:兑为口,坤为土,土爰稼穑作甘。兑口衔坤,故曰“甘临”。失位乘阳,故“无攸利”。言三失位无应,故“忧之”。动而成泰,故“咎不可长也”。

六三爻辞说:以甘言俯临,没有什么利益;既已为此忧虑,就没有过错。《象传》说:甘临,是所处之位不恰当;既已忧虑,过错就不会长久。虞翻解释:兑象为口,坤象为土;《尚书·洪范》说土主管稼穑而生出甘味,兑口含着坤土,所以说「甘临」。六三失位而又乘凌阳爻,所以「无攸利」;正因为它失位又没有正应,所以要为此忧虑;它变动之后成《泰》卦,所以说「咎不可长」。

六四:至临,无咎。虞翻曰:至,下也。谓下至初,应当位,有实,故“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荀爽曰:四与二同功,欲升二至五,已得承顺之,故曰“至临”也。阳虽未乘,处位居正,故得“无咎”。是位当也。

六四爻辞说:亲身下至而俯临,没有过错。虞翻解释:「至」就是下到;是说六四下至初九,所应之爻居位得当而有充实之德,所以「无咎」。《象传》说:至临而无咎,是位置恰当。荀爽依升降立说:六四与九二功用相同,希望九二上升到五位,自己就能承顺它,所以说「至临」。阳爻虽然还没有升上来供它承奉,但六四所处之位居正,所以能够「无咎」,这就是位当。

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荀爽曰:五者,帝位。大君,谓二也。宜升上居五位,吉。故曰“知临,大君之宜”也。二者处中,行升居五,五亦处中,故曰“行中之谓也”。

六五爻辞说:以智慧俯临,这是大君所应有的作为,吉。《象传》说:大君所应有的作为,讲的就是行中道。荀爽依乾升坤降立说:五是帝王之位,「大君」指九二;九二宜于上升占据五位,所以吉,故说「知临,大君之宜」。九二本身处在下卦之中,上行而居于五位,五位也处在上卦之中,所以说「行中之谓也」。

上六:敦临,吉,无咎。荀爽曰:上应于三,欲因三升二,过应于阳,敦厚之意,故曰:“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九家易》曰:志在升二也。阴以阳为主。故志在内也。《序卦》曰:物大然后可观也。故受之以观。崔觐曰:言德业大者,可以观政于人,故受之以观也。

上六爻辞说:以敦厚之德俯临,吉,没有过错。荀爽解释:上六与六三相应,想借着六三去接引九二上升,超出常例而应于阳爻,含有敦厚之意,所以说「敦临吉无咎」。《象传》说:敦临之所以吉,是心志放在内卦。《九家易》解释:这是说心志在于让九二上升;阴以阳为主,所以说心志在内。《序卦传》说:事物盛大以后才可以被观仰,所以《临》卦之后接着是《观》卦。崔觐解释:这是说德行事业盛大的人,可以把自己的政教展示给人观看,所以接着是《观》卦。

观卦

(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郑玄曰:坤为地,为众。巽为木,为风。九五,天子之爻。互体有艮。艮为鬼门,又为宫阙。地上有木。而为鬼门宫阙者,天子宗庙之象也。王弼曰:王道之可观者,莫盛乎宗庙。宗庙之可观者,莫盛乎盥也。至荐简略,不足复观,故“观盥而不荐”也。

《观》卦坤在下、巽在上。卦辞说:只观看祭前灌酒降神之礼,而不看后面的进献牺牲,观者心中已充满诚信而肃然起敬。郑玄依卦象与礼制解释:坤为地、为众;巽为木、为风;九五是天子之爻。卦中互体有艮,艮为鬼门,又为宫阙。地上有树木,而又有鬼门宫阙之象,这正是天子宗庙的形象。王弼解释:王道之中最值得观仰的,没有比宗庙更盛大的;宗庙之礼中最值得观仰的,没有比灌酒降神更盛大的。等到进献牺牲,礼节就简略了,不值得再看,所以说「观盥而不荐」。

马融曰:盥者,进爵灌地,以降神也。此是祭祀盛时,及神降荐牲,其礼简略,不足允也。国之大事,唯祀与戎。王道可观,在于祭祀。祭祀之盛,莫过初盥降神。故孔子曰:谛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此言及荐简略,则不足观也。以下观上,见其至盛之礼,万民信敬,故云“有孚颙若”。孚,信。颙,敬也。案:鬼神害盈,祸淫福善。若人君修德,至诚感神。信则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故“观盥而不观荐”,飨其诚信者也。斯即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是其义也。

马融解释:「盥」是捧爵把酒浇灌在地上,用来迎降神灵,这正是祭祀最隆盛的时刻;等到神已降临而进献牺牲,礼节就简略了,不足以取信于人。国家的大事,只有祭祀与军事;王道中值得观仰的就在于祭祀,而祭祀最隆盛之处,莫过于开头的灌酒降神。所以孔子说:举行禘祭时,从灌酒以后的部分,我就不想再看了。这就是说到了进献牺牲礼节简略,便不值得观仰。以在下者观仰在上者,看见如此至为隆盛的礼仪,万民都诚信敬服,所以说「有孚颙若」;「孚」是诚信,「颙」是敬肃。李鼎祚按语说:鬼神加害盈满,降祸给淫邪、赐福给善良。假如君主修养德行,以至诚感通神明,那么正如《尚书》所说,黍稷并不算馨香,唯有光明的德行才算馨香。所以只观看灌酒之礼而不观看进献牺牲,因为神明所享受的乃是那份诚信。这也就是《既济》所说东边邻国杀牛盛祭,不如西边邻国微薄的禴祭真正承受福泽,正是同一个道理。

《彖》曰:大观在上,蜀才曰:此本乾卦。案:柔小浸长,刚大在上,其德可观,故曰“大观在上”也。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虞翻曰:谓阳息临二,直方大。临者,大也。在观上,故称“大观”。顺,坤也。中正谓五。五以天神道观示天下,咸服其化,宾于王庭。

《彖传》说:伟大的观仰对象高居上位。蜀才依卦变解释:此卦本从《乾》卦变来;柔小者渐渐生长,刚大者高居上位,其德可以被人观仰,所以说「大观在上」。《彖传》又说:柔顺而谦逊,以中正之德向天下展示。虞翻解释:这是说阳气生息到《临》卦第二爻,具备《坤》卦六二所说正直、方正、宏大之德;《临》就是大,而它又在《观》之上,所以称「大观」。「顺」指坤,「中正」指九五。九五以上天神明之道向天下展示,天下都服从他的教化,前来王庭作宾客。

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虞翻曰:观,反临也。以五阳观示坤民,故称“观”。盥,沃盥。荐,羞牲也。孚,信,谓五。颙颙,君德,有威容貌。若,顺也。坎为水,坤为器,艮手临坤,坎水沃之,盥之象也。故“观盥而不荐”。孔子曰:谛自既灌,吾不欲观之矣。巽为进退,容止可观,进退可度,则下观其德而顺其化。上之三,五在坎中,故“有孚颙若,下观而化”。《诗》曰:颙颙卬卬,如珪如璋。君德之义也。

《彖传》引卦辞说:只观灌酒降神而不观进献牺牲,诚敬肃然,这是在下者观仰而受到感化。虞翻解释:《观》是《临》反覆过来的卦;以九五这一阳爻向坤所象的百姓展示,所以称「观」。「盥」是浇水洗手而灌酒,「荐」是进献牺牲;「孚」是诚信,指九五;「颙颙」是君主的德容,有威严的仪表;「若」是顺。坎为水,坤为器皿,艮所象的手临于坤器之上,用坎水浇灌,正是盥洗之象,所以说「观盥而不荐」。孔子说过:举行禘祭,从灌酒以后我就不想再看了。巽象为进退,仪容举止可供观仰、进退可作法度,那么在下者就观仰他的德行而顺从他的教化。上爻到三位,九五处在坎体之中,所以说「有孚颙若,下观而化」。《诗经·大雅·卷阿》说:仪容庄严轩昂,如圭如璋一般美好,讲的正是君主之德。

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虞翻曰:忒,差也。神道谓五。临,震兑为春秋,三上易位,坎冬离夏,日月象正。故“四时不忒”。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虞翻曰:圣人谓乾,退藏于密,而齐于巽,以神明其德教,故“圣人设教”,坤民顺从,而天下服矣。

《彖传》说:观仰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便不会有差错。虞翻解释:「忒」是差错;「神道」指九五。在《临》卦中震为春、兑为秋,三爻与上爻互换其位,则坎为冬、离为夏,日月之象各得其正,所以说「四时不忒」。《彖传》又说:圣人依神道设立教化,天下就都服从了。虞翻解释:圣人指乾;《系辞》说它退隐潜藏于幽密之中,而在巽位上整齐万物,以神妙来彰明自己的德教,所以说「圣人设教」;坤所象的百姓顺从,因而天下服从。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九家易》曰:先王谓五。应天顺民,受命之王也。风行地上,草木必偃,枯槁朽腐,独不从风,谓应外之爻。天地气绝,阴阳所去,象不化之民,五刑所加,故以省察四方,观视民俗,而设其教也。言先王德化,光被四表,有不宾之民,不从法令,以五刑加之,以齐德教也。

《象传》说:风吹行在地上,这就是《观》。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九家易》解释:「先王」指九五,是顺应天命、顺从民心而受命为王的人。风吹行在地上,草木必然随风倒伏;只有那些枯槁朽烂的才不随风而动,指的就是与外卦相应的那几爻。它们天地之气已经断绝,阴阳已经离去,象征那些不受教化的百姓,正是五刑所要施加的对象。所以先王巡察四方,观看民间风俗,从而设立教化。这是说先王的德化普照四方之外,若有不肯归服的百姓不遵从法令,就用五刑加之,以此整齐德教。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虞翻曰:艮为童。阴,小人。阳,君子。初位贱,以小人承君子,故“无咎”。阳伏阴下,故“君子吝”矣。《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王弼曰:失位处下,最远朝美,无所鉴见,故曰“童观”。处大观之时,而童观趣顺而已。小人为之,无可咎责。君子为之,鄙吝之道。

《观》卦初六爻辞说:像孩童那样瞻望,小人这样做不会有过错,君子这样做则难免困窘。虞翻用取象解释:上卦艮象征幼童,所以叫「童观」;阴爻代表小人,阳爻代表君子;初六居于全卦最下,地位卑贱,是以小人的身份承奉在上的君子,本分并未失去,所以说「不会有过错」。但阳气潜伏在阴爻之下,君子屈居下位而见识浅陋,所以说「君子吝」。《象传》说:初六的「童观」,正是小人所走的路数。王弼从爻位立论:初六以阴居阳而失正,又处在全卦最下,离九五的朝廷盛美最为遥远,无从鉴察,所以叫作「童观」;正当《观》卦大观天下之时,却只能像孩童一样一味随顺,小人如此,无可责备,君子如此,就成了鄙陋困窘之道。

六二:窥观,利女贞。虞翻曰:临兑为女。窃观称窥兑女反成巽。巽四五得正,故“利女贞”。艮为宫室,坤为阖户,小人而应五。故“窥观女贞利”,不淫视也。《象》曰:窥观女贞,亦可丑也。侯果曰:得位居中,上应于五。窥观朝美,不能大观。处大观之时,而为窥观。女正则利,君子则丑也。案:六二离爻,离为目,又为中女。外互体艮,艮为门。阙女目近门,窥观之象也。

《观》卦六二爻辞说:从门缝里偷看,宜于女子守持正道。虞翻依卦变立说:《观》从《临》卦变来,《临》的下体兑象征女子;暗中偷看叫作「窥」,兑女翻转过来便成巽,巽在四、五两位上各自得正,所以说「利女贞」。又艮象征宫室,坤象征闭合的门户,六二是阴柔的小人而上应九五,所以说「窥观女贞利」,意思是不放纵目光乱看。《象传》说:女子窥看虽可守正,在君子却也是可羞的。侯果从爻位说:六二既当位又居下体中位,向上与九五相应,可它只能从门缝里窥看朝廷的盛美,不能放眼大观;身处大观之世而只作窥观,在女子是守正得利,在君子就成了羞耻。李鼎祚按语补充:六二是离卦之爻,离象征眼目,又象征中女;外卦所成互体为艮,艮象征门户;女子的眼睛贴近门户往外看,正是「窥观」的物象。

六三:观我生,进退。虞翻曰:坤为我,临震为生。生,谓坤生民也;巽为进退,故“观我生进退”。临震进之五,得正居中,故《象》曰“未失道”。《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荀爽曰:我,谓五也。生者,教化生也。三欲进观于五,四既在前,而三故退,未失道也。

《观》卦六三爻辞说:省察自身的作为,据以决定进退。虞翻仍用卦变解释:坤象征「我」,《观》所自来的《临》卦下体震象征「生」,「生」指坤所生养的百姓;巽有进退不定之象,所以说「观我生进退」。若《临》的震阳前进到第五位,就既得正又居中,所以《象传》说「未失道」。《象传》说:省察自身而决定进退,说明并没有背离正道。荀爽则主张「我」指九五之君,「生」指教化的化生;六三本想上进去瞻仰九五,但六四已经挡在前面,于是六三退让不争,进退合宜,所以说没有背离正道。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虞翻曰:坤为国。临阳至二,天下文明。反上成观,进显天位,故“观国之光”。王谓五阳。阳尊宾坤。坤为用、为臣,四在王庭,宾事于五。故“利用宾于王”矣。《诗》曰:莫敢不来宾,莫敢不来王。是其义也。《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崔觐曰:得位比尊,承于王者。职在搜扬国俊,宾荐王庭,故以进贤为尚宾也。

《观》卦六四爻辞说:观瞻一国的光辉盛德,宜于以宾客之礼受到君王的礼遇。虞翻解说:坤象征邦国;《临》卦阳气上升到第二爻,天下文明大开,阳气反转到上位而成《观》卦,君德显扬于天位,所以说「观国之光」。「王」指九五之阳,阳位尊贵而以坤阴为宾;坤有「用」和「臣」之象,六四已经进入王庭,以宾客身份事奉九五,所以说「利用宾于王」。《诗经·商颂·殷武》说「莫敢不来宾,莫敢不来王」,讲的正是这个道理。《象传》说:观瞻一国的光辉,是崇尚宾礼。崔觐补充:六四当位而紧邻至尊之位,直接承奉君王,职责在于搜访荐举国中俊彦,以宾礼引进王庭,所以把举荐贤才当作「尚宾」。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虞翻曰:我,身也,谓我生。生,谓生民。震生象。反坤,为死丧。嫌非生民,故不言民。阳为君子,在临二,失位之五,得道处中,故“君子无咎”矣。《象》曰:观我生,观民也。王弼曰:观我生,自观其道也。为众观之主,当宣文化,光于四表,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君子风著,已乃无咎。欲察已道,当观民也。虞翻曰:坤为民,谓三也。坤体成,故观民也。

《观》卦九五爻辞说:省察自己所生养的百姓,君子这样做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我」指自身,「我生」的「生」指所生养的民众;震有生发之象,一旦反成坤便主死丧,怕人误会所指的不是生民,所以爻辞只说「生」而不明说「民」。阳爻代表君子,它原在《临》卦第二爻,失位而上行到第五位,既得正道又居中位,所以说「君子不会有过错」。《象传》说:省察自身的作为,就是省察百姓。王弼申论:「观我生」是自己省察自己所行之道;九五是众人所瞻仰的主宰,应当宣扬文教,光被四方;在上者化育在下者,就像风吹过草地,草无不随风而伏。百姓若有过失,责任在君王一人身上;君子的德风显著了,自己才没有过错。所以想考察自己的德政,就该去观察百姓。虞翻再补一句:坤象征民,这里指六三;坤体既成,所以说「观民」。

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虞翻曰:应在三,三体临震,故“观其生”。君子谓三,之三得正,故“无咎”矣。《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王弼曰:观其生,为人所观也。最处上,极天下所观者也。处天下所观之地,其志未为平易,不可不慎。故君子德见,乃得无咎。生,犹动出也。虞翻曰:坎为志,为平,上来之三,故“志未平”矣。

《观》卦上九爻辞说:省察他人的作为,君子这样做不会有过错。虞翻说:上九所应之爻在六三,六三属于《临》卦的震体,所以说「观其生」;「君子」指六三,上九下行到第三位便得正,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观其生」,是说心志还不能平静安适。王弼申说:「观其生」是自己被别人观看;上九处在全卦的最高处,是天下人瞻望的极致;身居天下瞩目之地,心志不可能安然平易,一举一动都不能不慎重,所以君子必须德行显著,才能没有过错。这里的「生」,等于说举动施为。虞翻又从卦象说:坎象征心志、象征平,上九下行到第三位而成坎,所以说「志未平」。

噬嗑卦

《序卦》曰: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崔觐曰:言可观政于人,则有所合于刑矣,故曰“可观而有所合”。(震下离上)。噬嗑:享,利用狱。虞翻曰:否五之坤初,坤初之五,刚柔交,故“亨”也。坎为狱,艮为手,离为明,四以不正,而系于狱。上当之三,蔽四成丰,折狱致刑,故“利用狱”。坤为用也。案:颐中有物曰噬嗑,谓九四也。四互坎体,坎为法律,又为刑狱,四在颐中,齧而后亨。故“利用狱”也。

《序卦传》说:有可供瞻仰的德政,然后才有所会合,所以《观》卦之后接的是《噬嗑》;「嗑」就是会合。崔觐解释:这是说能把政教昭示给人观看,就会与刑法相合,所以说「可观而有所合」。《噬嗑》卦下震上离,卦辞说:亨通,宜于用刑断狱。虞翻依卦变立说:《噬嗑》由《否》卦九五降到坤的初位、坤的初六升到第五位变来,刚柔交错,所以「亨」。坎象征牢狱,艮象征手,离象征明察;九四不当位而被拘系于狱中;上九应当下到第三位,遮蔽九四而成《丰》卦,《丰》有断狱用刑之义,所以说「利用狱」,坤又有「用」之象。李鼎祚按语说:口腮之中含着东西叫「噬嗑」,这个东西就是九四;九四处在互体坎中,坎象征法律,又象征刑狱;九四梗在口中,必须咬断它然后才能亨通,所以说「利用狱」。

《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虞翻曰:物谓四,则所噬干脯也。颐中无物,则口不噬。故先举“颐中有物曰噬嗑”也。噬嗑而亨。崔觐曰:物在颐中,隔其上下,因齧而合,“乃得其亨焉。”以喻人于上下之间,有乱群者,当用刑去之,故言“利用狱”。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卢氏曰:此本否卦。乾之九五,分降坤初;坤之初六,分升乾五。是刚柔分也。分则雷动于下,电照于上,合成天威,故曰雷电合而成章也。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侯果曰:坤之初六,上升乾五,是柔得中而上行。虽则失位,文明以中,断制枉直,不失情理,故“利用狱”。

《彖传》说:口中含有东西,叫作「噬嗑」。虞翻解释:这个「物」指九四,就是所咬的那块干肉;口中若没有东西,也就无所谓咬,所以《彖传》先标出「颐中有物曰噬嗑」。经文接着说「噬嗑而亨」。崔觐解释:东西梗在口中,把上下颚隔开,靠咬断它上下才能合拢,这才得以亨通;用来比喻人群上下之间若有扰乱秩序的人,就该用刑法除掉他,所以卦辞说「利用狱」。《彖传》又说「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卢氏指出:此卦本从《否》卦变来,乾的九五分出下降到坤的初位,坤的初六分出上升到乾的五位,这就是「刚柔分」;分开之后,雷在下震动,电在上照耀,合起来构成上天的威势,所以说雷电相合而文采彰明。《彖传》再说「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侯果解释:坤的初六上升到乾的第五位,这就是柔爻取得中位而上行;它虽然以阴居阳而失位,却能以文明之德居中,裁断曲直而不违背情理,所以说「利用狱」。

《象》曰:雷电,噬嗑。宋衷曰:雷动而威,电动而明,二者合而其道章也。用刑之道,威明相兼。若威而不明,恐致淫滥;明而无威,不能伏物。故须雷电并合,而噬嗑备。先王以明罚敕法。侯果曰:雷所以动物,电所以照物。雷电震照,则万物不能怀邪。故先王则之,明罚敕法,以示万物,欲万方一心也。

《大象传》说:雷电交作,这就是《噬嗑》。宋衷解释:雷一动就有威势,电一闪就有光明,二者相合,用刑之道才彰显出来。用刑之道必须威势与明察兼备:只有威势而不明察,恐怕流于滥罚;只有明察而没有威势,又镇服不了人。所以必须雷电并作,《噬嗑》的意义才算完备。《大象传》接着说:先王因此申明刑罚、整饬法令。侯果解释:雷是用来震动万物的,电是用来照见万物的;雷电震动照耀,万物就不敢心怀奸邪。所以先王效法这一卦象,申明刑罚、整肃法度,公布给天下人看,为的是使四方万国同心遵守。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虞翻曰:屦,贯。趾,足也。震为足,坎为校;震没坎下,故“屦校灭趾”。初位得正,故“无咎”。干宝曰:趾,足也,屦校,贯械也。初居刚躁之家,体贪狠之性,以震掩巽,强暴之男也。行侵陵之罪,以陷屦校之刑,故曰“屦校灭趾”。得位于初,顾震知惧,小徵大戒,以免刑戮,故曰“无咎”矣。《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虞翻曰:否坤小人。以阴消阳,其亡其亡。故五变灭初,否坤杀不行也。干宝曰:不敢遂行强也。

《噬嗑》初九爻辞说:脚上套着刑具,遮没了脚趾,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屦」是套上、贯穿的意思,「趾」就是脚;震象征足,坎象征桎梏刑具,震陷没在坎下,所以说「屦校灭趾」;初九以阳居阳而得正,所以不会有过错。干宝则从人事立论:「趾」是脚,「屦校」是给脚套上刑械;初九处在刚躁的震体之中,禀性贪狠,以震掩伏巽,是个强横暴戾的男子,犯下侵凌他人之罪,因而落到戴脚镣的刑罚,所以说「屦校灭趾」;但它在初位得正,回头因震动而知道畏惧,受小惩而得大戒,从此免于更重的刑戮,所以说「不会有过错」。《象传》说:戴刑具遮没脚趾,是使他不再往前走上邪路。虞翻说:《否》卦的坤代表小人,以阴消阳,正是《否》九五所警惕的「其亡其亡」;所以九五一变而消灭初爻,《否》卦坤阴的杀伐之势就行不通了。干宝一句话点明:这是说他不敢再一味逞强。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虞翻曰:噬,食也。艮为肤,为鼻;鼻没坎水中,隐藏不见,故“噬肤灭鼻”。乘刚,又得正多誉,故“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侯果曰:居中履正,用刑者也。二互体艮。艮为鼻,又为黔喙,噬肤灭鼻之象也。乘刚,噬必深,噬过其分,故“灭鼻也”。刑刻虽峻,得所疾也。虽则灭鼻,而无咎矣。

《噬嗑》六二爻辞说:咬嫩肉咬得太深,连鼻子都陷了进去,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噬」就是吃;艮象征柔嫩的肌肤,也象征鼻子;鼻子陷没在坎水之中,隐藏不见,所以说「噬肤灭鼻」。六二虽然凌驾在初九阳刚之上,但它当位得正,阴居二位又多获称誉,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咬肤灭鼻,是因为它乘凌在阳刚之上。侯果解释:六二居中而当位,是执行刑罚的人;二爻处在互体艮中,艮象征鼻,又象征鸟兽的黑喙,正是「噬肤灭鼻」之象。因为乘凌阳刚,下口必然深,咬得超过了本分,所以说「灭鼻」;刑罚虽然严峻,却打中了它所痛恨的对象,所以纵然灭鼻,也不会有过错。

六三:噬昔肉,遇毒,小吝,无咎。虞翻曰:三在肤里,故称肉。离日之,为昔;坎为毒,故“噬昔肉遇毒”。毒谓矢毒也。失位承四,故“小吝”。与上易位,利用狱成丰,故“无咎”也。《象》曰:遇毒,位不当也。荀爽曰:昔肉,谓四也。三以不正,噬取异家,法当遇罪,故曰“遇毒”。为艮所止,所欲不得,故“小吝”也。所欲不得,则免于罪,故“无咎”矣。

《噬嗑》六三爻辞说:咬风干的腊肉,吃出了毒味,稍有困窘,却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六三在肌肤之内,所以称「肉」;离为日,经日光曝晒而成干肉,就是「昔肉」;坎象征毒,所以说「噬昔肉遇毒」,这里的「毒」指箭镞上所敷的毒。六三以阴居阳而失位,又上承九四,所以「小吝」;若与上九互换爻位,就合于「利用狱」而成《丰》卦,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吃出毒味,是由于所处的爻位不当。荀爽另立一解:「昔肉」指九四;六三本身不正,却去啃咬别家的东西,按法理应当获罪,所以说「遇毒」;它被艮的止性所阻,想要的得不到,所以「小吝」;也正因欲望没有得逞,反而免于罪责,所以说「不会有过错」。

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陆绩曰:肉有骨,谓之胏。离为干肉,又为兵矢。失位用刑,物亦不服。若噬有骨之干胏也。金矢者,取其刚直也。噬胏虽复艰难,终得申其刚直,虽获正吉,未为光大也。

《噬嗑》九四爻辞说:咬带骨的干肉,咬到了金属箭镞,宜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象传》说:宜于艰难守正而获吉,是说它的道还不够光大。陆绩解释:带骨头的肉叫作「胏」;离象征干肉,又象征兵器箭矢。九四以阳居阴而失位,用刑的时候人心也不服,就像去咬一块带骨的干肉那样费力。「金矢」是取它刚强正直的意思:咬带骨干肉虽然艰难,最终还是能伸展自己的刚直;然而虽然守正获吉,毕竟算不上光明盛大。

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虞翻曰:阴称肉,位当离,日中烈,故干肉也。干金黄,故“得黄金”。贞,正。厉,危也。变而得正,故“无咎”。王弼曰:干肉,坚也。黄,中也。金,刚也。以阴处阳,以柔承刚,以噬于物,物亦不服,故曰“噬干肉也”。然处得尊位,而居于中,能行其戮者也。履不正而能行其戮,刚胜者也。噬虽不服,得中而胜,故曰“噬干肉得黄金”也。已虽不正,而刑戮得当,故虽贞厉而无咎也。《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荀爽曰:谓阴来正居,是而厉阳也。以阴厉阳,正居其处。而无咎者,以从下升上,不失其中。所言得当。

《噬嗑》六五爻辞说:咬风干的肉,得到黄金,守正而知戒惧,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阴爻称为「肉」,六五所处正当离位,日到中天而炽烈,晒成的便是干肉;乾属金而色黄,所以说「得黄金」。「贞」是守正,「厉」是危惧;六五一变而得正,所以不会有过错。王弼从义理立论:「干肉」取其坚硬,「黄」取其居中,「金」取其刚强。六五以阴居阳,以柔承刚,用它去咬东西,对方也不服气,所以说「噬干肉」;然而它身处尊位而又得中,是能够施行诛戮的人。立身虽不正而仍能行刑,是刚强胜过对方的缘故;所咬的对象虽不心服,它凭居中之德终究取胜,所以说「噬干肉得黄金」。自身虽不当位,而刑戮施行得当,所以虽然守正戒惧,也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守正戒惧而无过错,是因为处置得当。荀爽依乾升坤降之义解释:这是说阴爻前来端居正位,因而对阳爻构成威逼;以阴威逼阳而端居其位,却仍旧没有过错,是因为它从下位升到上位,不失中道,所以《象传》称它「得当」。

上九:何校灭耳,凶。荀爽曰:为五所何,故曰“何校”。据五应三,欲尽灭坎。上体坎,为耳。故曰“灭耳凶”。上以不正,侵欲无已,夺取异家,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故“宜凶”矣。郑玄曰:离为槁木;坎为耳,木在耳上,“何校灭耳”之象也。《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九家易》曰:当据离坎,以为聪明。坎既不正,今欲灭之。故曰“聪不明也”。

《噬嗑》上九爻辞说:肩上扛着枷,遮没了耳朵,凶险。荀爽解释:上九被六五所荷负,所以说「何校」;它凌驾六五而下应六三,想把坎体完全消灭;上卦成坎,坎象征耳,所以说「灭耳凶」。上九立身不正,侵夺的欲望没有止境,掠取别家的东西,恶行积累到掩盖不住,罪过重大到无法解脱,所以理当凶险。郑玄用取象立说:离象征枯木,坎象征耳,木架在耳朵之上,正是「何校灭耳」的物象。《象传》说:扛枷遮没耳朵,是听觉不明。《九家易》解释:本该凭借离的明与坎的聪来构成耳聪目明,如今坎既不正,上九又想把它消灭掉,所以说「聪不明」。

贲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崔觐曰:言物不可苟合于刑,当须以文饰之,故受之以贲。(离下艮上)。贲:亨。虞翻曰:泰上之乾二,乾二之坤上,柔来文刚,阴阳交,故“亨”也。小利有攸往。虞翻曰:小谓五。五失正,动得位。体离,以刚文柔。故“小利有攸往”。郑玄曰:贲,文饰也。离为日,天文也。艮为石,地文也。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二文,相饰成贲者也。犹人君以刚柔仁义之道饰成其德也。刚柔杂,仁义合,然后嘉会礼通,故“亨”也。卦互体坎艮,艮止于上,坎险于下,夹震在中,故不利大行,小有所之,则可矣。

《序卦传》说:万物不可以只是草率地凑合在一起,所以《噬嗑》之后接的是《贲》;「贲」就是文饰。崔觐解释:这是说万物不能只靠刑法苟且相合,还须用文采加以修饰,所以接着是《贲》卦。《贲》卦下离上艮,卦辞说:亨通。虞翻依卦变解释:《贲》从《泰》卦变来,《泰》的上六下到乾的第二位,乾的九二上到坤的上位,柔来文饰刚,阴阳交错,所以「亨」。卦辞又说「小利有攸往」。虞翻解释:「小」指六五,六五失正,一动便得位,所处为离体,是以刚来文饰柔,所以说「小利有攸往」。郑玄另作发挥:「贲」是文饰之义;离象征日,是天上的文采,艮象征石,是地上的文采;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两种文采互相修饰而成《贲》,就好比人君用刚柔仁义之道修饰成就自己的德行。刚与柔交杂,仁与义配合,然后才能嘉美会聚、礼节通达,所以说「亨」。此卦互体有坎有艮,艮在上而止,坎在下而险,中间又夹着震,所以不利于大有作为,只在小处有所前往才可以。

《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荀爽曰:此本泰卦。谓阴从上来,居乾之中,文饰刚道,交于中和,故“亨”也。分乾之二,居坤之上,上饰柔道,兼据二阴故“小利有攸往”矣。天文也。虞翻曰:谓五。利变之正,成巽,体离。艮为星,离日坎月,巽为高。五,天位。离为文明,日月星辰,高丽于上。故称天之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虞翻曰:人谓三。乾为人。文明,离。止,艮也。震动离明。五变据四,二五分则止文三。故以三为人文也。

《彖传》说:《贲》之所以亨通,是因为柔爻前来文饰刚爻;分出刚爻上行去文饰柔爻,所以在小处前往有利。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说解释:此卦本从《泰》卦来,阴爻从上位下来,居于乾体的中位,文饰刚健之道,与中和之气相交,所以「亨」;又分出乾的九二上居坤体之上,在上文饰柔顺之道,并据有上六、六五两个阴爻,所以说「小利有攸往」。《彖传》说「天文也」。虞翻解释:这指六五,它变而得正就成巽,所处为离体;艮象征星,离为日、坎为月,巽象征高;第五爻是天位,离象征文明,日月星辰高高地附丽在上,所以称为天之文。《彖传》说「文明以止,人文也」。虞翻解释:「人」指九三,乾象征人;「文明」是离,「止」是艮;震动而离明,六五一变便据有六四,二与五分开,于是止于文饰第三爻,所以以九三为人文。

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虞翻曰:日月星辰,为天文也。泰震春,兑秋。贲坎冬,离夏。巽为进退,日月星辰,进退盈缩,谓朓侧朏也。历象在天成变,故“以察时变”矣。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虞翻曰:泰乾为人。五上动,体既济。贲离象,重明丽正,故“以化成天下”也。干宝曰:四时之变,县乎日月;圣人之化,成乎文章。观日月而要其会通,观文明而化成天下。

《彖传》说:观察天上的文采,用来考察四时的变化。虞翻解释:日月星辰就是天文;《泰》卦中震主春、兑主秋,《贲》卦中坎主冬、离主夏;巽象征进退,日月星辰的运行有进有退、有盈有缩,就是历法上所说的月行过疾的「朓」、月行迟滞的「侧匿」和月初新月的「朏」。这些天象在天上形成变化,所以说「以察时变」。《彖传》又说:观察人间的文采,用来教化成就天下。虞翻解释:《泰》卦的乾象征人,六五与上九一动,卦体便成《既济》;《贲》有离象,两重光明而附丽于正道,所以说「以化成天下」。干宝从天道与人事立论:四时的变化,系于日月的运行;圣人的教化,成于礼乐文章。观察日月而把握其会合贯通之理,观察文明而教化成就天下。

《象》曰:山下有火,贲。王廙曰:山下有火,文相照也。夫山之为体,层峰峻岭,峭崄参差。直置其形,已如雕饰。复加火照,弥见文章。贲之象也。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虞翻曰:君子谓乾。离为明,坤为庶政,故“明庶政”。坎为狱,三在狱得正,故“无敢折狱”。噬嗑四不正,故“利用狱”也。

《大象传》说:山下燃着火,这就是《贲》。王廙解释:山下有火,文采互相辉映。山这个形体,层峦叠嶂、陡峭参差,单看它的形状就已经像经过雕饰一般,再加上火光照耀,越发显出纹理文章,这正是《贲》的卦象。《大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昭明各种政务,而不敢轻率断案。虞翻解释:「君子」指乾;离象征明,坤象征众多政务,所以说「明庶政」;坎象征牢狱,九三在狱象之中而得正,所以说「无敢折狱」。相比之下,《噬嗑》的九四不当位,那里才说「利用狱」。

初九:贲其趾,虞翻曰:应在震,震为足,故“贲其趾”也。舍车而徒。虞翻曰:应在艮。艮为舍,坎为车;徒,步行也。位在下,故“舍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崔觐曰:刚柔相交,以成饰义者也。今近四弃于二比,故曰“舍车”。车士大夫所乘,谓二也。四乘于刚,艮止其应,初全其义,故曰“而徒”。徒,尘贱之事也。自饰其行,故曰“贲其趾”。趾,谓初也。王肃曰:在下,故称趾。既舍其车,又饰其趾,是徒步也。

《贲》卦初九爻辞说:文饰他的脚趾。虞翻解释:初九所应之爻在震体,震象征足,所以说「贲其趾」。爻辞接着说「舍车而徒」。虞翻解释:所应在艮,艮有舍弃之象,坎象征车,「徒」就是步行;初九位处最下,所以说舍弃车子而徒步。《象传》说:舍车步行,按道义本不该乘坐。崔觐解释:刚柔相交才能成就文饰之义;如今初九亲近六四而舍弃与九二的比邻,所以说「舍车」,车子是士大夫所乘,指的正是九二。六四凌乘阳刚,艮又阻止了它与初九相应,初九于是保全自己的节义,所以说「而徒」;徒步是卑贱劳苦的事,初九以此自我修饰行为,所以说「贲其趾」,「趾」指的就是初爻。王肃补充:初九在最下位,所以称「趾」;既舍弃车子,又文饰脚趾,可见是徒步而行。

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侯果曰:自三至上,有颐之象也。二在颐下,须之象也。二无其应,三亦无应,若能上承于三,与之同德,虽俱无应,可相与而兴起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卢氏曰:有离之文以自饰。故曰“贲如”也。有坎之水以自润,故曰“濡如”也。体刚履正,故“永贞吉”。与二同德,故“终莫之陵”也。

《贲》卦六二爻辞说:文饰他的胡须。《象传》说:文饰胡须,是要随着上面的九三一同兴起。侯果解释:从第三爻到上爻构成《颐》卦之象,六二处在口腮之下,正是胡须之象;六二没有相应之爻,九三也没有相应之爻,若能向上承奉九三、与它同心同德,虽然两者都无正应,也可以互相扶持而一同兴起。九三爻辞说:文采焕发,润泽有光,长久守正则吉祥。《象传》说:长久守正的吉祥,是终究没有人能欺凌它。卢氏解释:九三有下卦离的文采用来自我修饰,所以说「贲如」;有互体坎的水用来自我润泽,所以说「濡如」;它以阳居阳,体质刚健而所处得正,所以「永贞吉」;又与六二同德相亲,所以说「终莫之陵」。

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王弼曰:有应在初。三为寇难,二志相感,不获交通。欲静则失初之应,欲进则惧三之难,故或饰或素。内怀疑惧,鲜洁其马,翰如以待。虽履正位,未果其志。匪缘寇隔,乃为婚媾,则终无尤也。陆绩曰:震为马,为白,故曰“白马翰如”。案:皤亦白,素之貌也。《象》曰:六四,当位疑也。案:坎为盗,故疑。当位乘三,悖礼难饰,应初远阳,故曰“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崔觐曰:以其守正待应,故“终无尤也”。

《贲》卦六四爻辞说:又加文饰又存素白,白马奔驰如飞,来的不是强寇,而是求婚的人。王弼解释:六四的正应在初九,可是九三横在中间成了寇难,两心相感却无法往来;想安静不动就失去与初九的相应,想前进又畏惧九三的阻难,所以时而加饰、时而守素,内心怀着疑惧,只把马匹刷洗得洁净鲜亮,昂首等待。它虽然身居正位,心愿却未能实现;一旦看清阻隔者并非强寇,而是前来求婚配的人,最终便不会有过失。陆绩从取象补充:震象征马,又象征白色,所以说「白马翰如」。李鼎祚按语说:「皤」也是白,是素净的样子。《象传》说:六四当位而心存疑惧。李鼎祚按语解释:坎象征盗寇,所以生疑;六四当位却乘凌九三,违背礼节而难以文饰,与初九相应又远离阳刚,所以说「当位疑也」。经文说「匪寇婚媾,终无尤也」,崔觐解释:正因为六四守持正道、静待正应,所以最终不会有过失。

六五:贲于邱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虞翻曰:艮为山。五半山,故称邱;木果曰园,故“贲于邱园”也。六五失正,动之成巽。巽为帛、为绳。艮手持,故“束帛”。以艮断巽,故“戋戋”。失位无应,故“吝”。变而得正,故“终吉”矣。《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荀爽曰:艮,山。震,林。失其正位,在山林之间,贲饰邱陵,以为园圃,隐士之象也。五为王位,体中履和,勤贤之主,尊道之君也。故曰“贲于邱园,束帛戋戋”。君臣失正,故“吝”。能以中和饰上成功,故“终吉”而“有喜也”。虞翻曰:五变之阳,故有喜。凡言喜庆,皆阳爻。束帛戋戋,委积之貌。案:六五离爻,离为中女。午为蚕丝,束帛之象。

《贲》卦六五爻辞说:文饰在山丘园圃之间,成束的缯帛一叠叠陈列着,虽显吝惜,最终吉祥。虞翻用取象解释:艮象征山,六五处在山的半腰,所以称「邱」;种植果木之地叫「园」,所以说「贲于邱园」。六五以阴居阳而失正,一动便成巽;巽象征帛,又象征绳,艮象征手持,所以说「束帛」;以艮的止性截断巽绳,帛遂成一段一段,所以说「戋戋」。它失位而又无正应,所以「吝」;一变而得正,所以「终吉」。《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喜庆。荀爽依乾升坤降之义从人事立说:艮是山,震是林;六五失去正位,身在山林之间,把丘陵加以修饰辟为园圃,正是隐士的象征。第五爻是王位,六五居中而行事和顺,是勤求贤士的君主、尊崇大道的国君,所以说「贲于邱园,束帛戋戋」,指他以束帛之礼延聘山林隐逸。君臣都不当正位,所以说「吝」;但他能以中和之德文饰在上而成就事功,所以「终吉」而「有喜」。虞翻又补充:六五一变为阳,所以有喜;凡是讲喜庆的都指阳爻。「束帛戋戋」,是缯帛堆积的样子。李鼎祚按语说:六五是离卦之爻,离象征中女;午位主蚕丝,正是束帛之象。

上九:白贲,无咎。虞翻曰:在巽上,故曰“白贲”。乘五,阴变而得位,故“无咎”矣。《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干宝曰:白,素也。延山林之人,采素士之言,以饰其政,故“上得志”也。虞翻曰:上之五得位,体成既济,故曰“得志”。坎为志也。

《贲》卦上九爻辞说:以素白作为文饰,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上九居于巽之上,巽色白,所以说「白贲」;它乘凌六五,六五一变则各爻各自当位,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素白为饰而无过错,是在上者实现了心志。干宝从史事政教立论:「白」就是素朴;在上者延请山林隐逸之人,采纳布衣寒士的言论,用来修饰自己的政教,所以说「上得志」。虞翻则说:上九下到第五位便得正,卦体成《既济》,所以说「得志」;坎象征心志。

剥卦

《序卦》曰:致饰然后通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崔觐曰:以文致饰,则上下情通,故曰“致饰然后通”也。文者致理,极而无救则尽矣。尽,犹剥也。(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虞翻曰:阴消乾也,与夬旁通。以柔变刚,小人道长;子弑其父,臣弑其君,故“不利有攸往”也。

《序卦传》说:文饰做到极致而上下通达,通到尽头也就穷尽了,所以《贲》卦之后接的是《剥》;「剥」就是剥落。崔觐解释:用文采加以修饰,上下的情意就能通达,所以说「致饰然后通」;文采本是用来成就条理的,一旦推到极端而无从挽救,就走到了尽头,尽头也就是剥落。《剥》卦下坤上艮,卦辞说:不宜有所前往。虞翻依十二消息与旁通之法立说:《剥》是阴气消蚀乾阳之卦,与《夬》卦旁通;以柔爻变换刚爻,是小人之道日益增长,直到儿子弑杀父亲、臣子弑杀君主的地步,所以说「不利有攸往」。

《彖》曰:剥,剥也。卢氏曰:此本乾卦。群阴剥阳,故名为剥也。柔变刚也。荀爽曰:谓阴外变五。五者至尊,为阴所变,故曰“剥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郑玄曰:阴气侵阳,上至于五,万物零落,故谓之“剥也”。五阴一阳,小人极盛,君子不可有所之,故“不利有攸往”也。

《彖传》说:《剥》,就是剥落。卢氏解释:此卦本从乾卦来,众多阴爻剥蚀阳爻,所以取名为《剥》。《彖传》接着说「柔变刚也」。荀爽依乾升坤降之义解释:这是说阴气在外一路侵变到第五爻;第五爻是至尊之位,竟被阴所变换,所以叫作「剥」。《彖传》又说「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郑玄解释:阴气侵犯阳气,一直上升到第五爻,万物因而凋零飘落,所以称为「剥」;此时五个阴爻只剩一个阳爻,小人的势力极其兴盛,君子不可以有所前往,所以说「不利有攸往」。

顺而止之,观象也。虞翻曰:坤顺艮止,谓五消观成剥,故“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虞翻曰:乾为君子,乾息为盈,坤消为虚,故“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则出入无疾,反复其道。易亏巽消艮,出震息兑,盈乾虚坤,故于是见之耳。

《彖传》说:顺应形势而停止不进,这是观察卦象得来的道理。虞翻解释:坤性柔顺,艮性静止;阴气消蚀到第五爻,由《观》再进一步就成了《剥》,所以说「观象」。《彖传》又说:君子崇尚消长盈虚的规律,因为这是天道的运行。虞翻依消息卦解释:乾象征君子,乾阳生长为「盈」,坤阴消退为「虚」,所以说「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这也正合《复》卦所说的「出入无疾」「反复其道」。阳气亏损于巽而消尽于艮,出生于震而滋长于兑,充盈为乾而虚空为坤,所以从这一往一复之间就能看见天道。

《象》曰:山附于地,剥。陆绩曰:艮为山,坤为地。山附于地,谓高附于卑,贵附于贱,君不能制臣也。上以厚下安宅。卢氏曰:上,君也。宅,居也。山高绝于地。今附地者,明被剥矣。属地时也。君当厚锡于下,贤当卑降于愚,然后得安其居。

《大象传》说:山依附在地面上,这就是《剥》。陆绩解释:艮象征山,坤象征地;山依附于地,是高的依附于低的、贵的依附于贱的,象征君主已不能节制臣下。《大象传》接着说:在上者因此厚待下民,才能安居其位。卢氏解释:「上」指君主,「宅」指居所。山本来高耸而与地面判然有别,如今却贴附于地,可见已被剥蚀,这正是山归属于地的时候。君主应当厚厚地赏赐下民,贤者应当谦卑地俯就愚者,然后才能安稳地保住自己的居处。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虞翻曰:此卦坤变乾也。动初成巽,巽木为床;复震在下,为足,故“剥床以足”。蔑,无。贞,正也。失位无应,故“蔑贞凶”。震在阴下,《象》曰:以灭下也。《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卢氏曰:蔑,灭也。坤所以载物,床所以安人。在下,故称“足”。先从下剥,渐及于上,则君政崩灭。故曰“以灭下也”。

《剥》卦初六爻辞说:剥落床身从床脚开始,正道被灭,凶险。虞翻解释:此卦是坤阴变换乾阳而成;初爻一动便成巽,巽属木,木象征床;下面又有《复》卦的震,震象征足,所以说「剥床以足」。「蔑」是无,「贞」是正;初六失位而又无正应,所以说「蔑贞凶」。震陷在阴爻之下,所以《象传》说「以灭下也」。《象传》说:剥落床身从床脚开始,是从下面先毁灭起。卢氏解释:「蔑」就是灭;坤是用来载物的,床是用来安顿人的;初爻在下,所以称「足」。剥蚀先从下面开始,逐渐波及上层,君主的政权就要崩毁,所以说「以灭下也」。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虞翻曰:指间称辨剥。剥二成艮。艮为指,二在指间。故“剥床以辨”。无应在剥,故“蔑贞,凶”也。《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郑玄曰:足上称辨,谓近膝之下。屈则相近,信则相远,故谓之辨。辨,分也。崔觐曰:今以床言之,则辨当在第足之间,是床梐也。“未有与”者,言至三则应,故二“未有与”也。六三:剥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荀爽曰:众皆剥阳,三独应上,无剥害意,是以“无咎”。《象》曰:失上下也。

《剥》卦六二爻辞说:剥落床身到了床板与床脚相接之处,正道被灭,凶险。虞翻解释:指节之间叫作「辨」;《剥》卦第二爻成艮,艮象征手指,六二正处在指节之间,所以说「剥床以辨」;它没有正应而又身处剥落之世,所以说「蔑贞,凶」。《象传》说:剥落到床辨,是还没有人与它相应相助。郑玄以人体取象:脚上面的部位叫「辨」,指靠近膝盖以下的地方;弯曲时上下相近,伸直时上下相远,所以叫作「辨」,「辨」就是分界。崔觐则就床来说:「辨」应当在床板与床脚之间,也就是床的横木;所谓「未有与」,是说要到第三爻才有相应,所以六二还「未有与」。六三爻辞说:处在剥落之中却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六三剥落而无过错,是因为它离开了上下的同类。荀爽解释:其余阴爻都在剥蚀阳爻,唯独六三与上九相应,没有剥害阳刚的用心,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因此说它「失上下」。

六四:剥床以肤,凶。虞翻曰:辨上称肤。艮为肤。以阴变阳,至四乾毁,故“剥床以肤”。臣弑君,子弑父,故“凶”矣。王肃曰:在下而安人者,床也。在上而处床者,人也。坤以象床,艮以象人。床剥尽,以及人身,为败滋深,害莫甚焉。故曰:“剥床以肤,凶”也。《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崔觐曰:床之肤谓荐席,若兽之有皮毛也。床以剥尽,次及其肤,剥于大臣之象,言近身与君也。

《剥》卦六四爻辞说:剥落已经及于皮肤,凶险。虞翻解释:床辨之上叫作「肤」,艮象征肤;以阴爻变换阳爻,到第四爻乾体已被毁坏,所以说「剥床以肤」;这就到了臣子弑君、儿子弑父的地步,所以「凶」。王肃从人事取譬:在下面安顿人的是床,在上面躺卧于床的是人;坤取象为床,艮取象为人。床已剥尽而波及人身,败坏更深,祸害没有比这更重的了,所以说「剥床以肤,凶」。《象传》说:剥落及于皮肤,是灾祸已经贴身。崔觐解释:床的「肤」指铺在床上的荐席,就像野兽身上长有皮毛一样;床身剥尽,接着就剥到荐席,这是剥落已及于大臣的象征,说明祸患已逼近君主自身。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虞翻曰:剥消观五。巽为鱼,为绳;艮手持绳贯巽,故“贯鱼”也。艮为宫室,人谓乾;五以阴代阳,五贯乾,为宠人,阴得丽之,故“以宫人宠”。动得正成观,故“无不利”也。何妥曰:夫剥之为卦,下比五阴,骈头相次,似贯鱼也。鱼为阴物,以喻众阴也。夫宫人者,后夫人嫔妾,各有次序,不相渎乱,此则贵贱有章,宠御有序。六五既为众阴之主,能有贯鱼之次第,故得“无不利”矣。《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崔觐曰:鱼与宫人皆阴类,以比小人焉。鱼大小一贯,若后夫人嫔妇御女,小大虽殊,宠御则一,故“终无尤也”。

《剥》卦六五爻辞说:像用绳子串起一串鱼那样,率领宫中妇人依次承受君王的宠幸,没有什么不利。虞翻依消息卦解释:《剥》是阴气从《观》卦第五爻再消一步而成;巽象征鱼,又象征绳,艮象征手,手持绳子贯穿巽,所以说「贯鱼」。艮象征宫室,「人」指乾;六五以阴爻取代阳位,串起乾体而成为受宠之人,阴得以附丽于阳,所以说「以宫人宠」;六五一动便得正而成《观》卦,所以「无不利」。何妥就卦体立说:《剥》卦下面并列五个阴爻,一个接一个,头尾相次,好像串起来的鱼;鱼属阴物,用来比喻众阴。所谓宫人,是王后、夫人、嫔妃侍妾,各有次第,不相亵乱,于是贵贱分明、宠幸有序。六五既是众阴之主,能让她们像贯鱼一样井然有序,所以能够「无不利」。《象传》说:率领宫人受宠,终究不会有过失。崔觐解释:鱼与宫人都属阴类,用来比喻小人;鱼不论大小都串在一条绳上,正如王后、夫人、嫔妇、御女,尊卑虽然不同,承受宠幸却一视同仁,所以说「终无尤也」。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德车,小人剥庐。虞翻曰:艮为硕果,谓三已复位,有颐象。颐中无物,故“不食”也。夬乾为君子,为德;坤为车,为民;乾在坤,故以德为车。小人谓坤,艮为庐;上变灭艮,坤阴迷乱,故“小人剥庐”也。《象》曰:君子德车,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侯果曰:艮为果,为庐。坤为舆。处剥之上,有刚直之德,群小人不能伤害也。故果至硕大,不被剥食矣。君子居此,万姓赖安,若得乘其车舆也。小人处之,则庶方无控,被剥其庐舍,故曰“剥庐,终不可用”矣。

《剥》卦上九爻辞说: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以德为车,小人则连房舍也被剥毁。虞翻解释:艮象征硕大的果实;若六三已回到正位,卦中便有《颐》之象,而口中并无食物,所以说「不食」。《夬》卦的乾象征君子、象征德,坤象征车、象征民;乾在坤之上,所以说以德为车。「小人」指坤,艮象征庐舍;上九一变,艮体被消灭,坤阴陷于迷乱,所以说「小人剥庐」。《象传》说:君子以德为车,是万民所承载拥戴;小人剥毁庐舍,终究不可任用。侯果解释:艮象征果实,也象征庐舍,坤象征车舆。上九处在剥落之世的最上位,具有刚强正直之德,众小人伤害不了它,所以果实长到硕大而不被剥食。君子居于这个位置,万姓仰赖而得安宁,就像坐上了他的车舆;小人占据这个位置,四方失去统摄,连自己的房舍也被剥毁,所以说「剥庐,终不可用」。

卷六

复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也。崔觐曰:夫易穷则有变,物极则反于初。故剥之为道,不可终尽,而受之于复也。(震下坤上)。复:亨。何妥曰:复者,归本之名。群阴剥阳,至于几尽,一阳来下,故称反复。阳气复反,而得交通,故云“复亨”也。出入无疾,朋来无咎。虞翻曰:谓出震成乾,入巽成坤。坎为疾,十二消息,不见坎象,故“出入无疾”。兑为朋,在内称来;五阴从初,初阳正息而成兑,故“朋来无咎”矣。

《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一直剥落到尽头,《剥》卦剥到最上一爻就要返回最下,所以接着是《复》卦。崔觐解释:《周易》之理,穷极就会变化,事物到了极点就返回本初;所以剥落之道不可能一直穷尽下去,随后便接上《复》卦。《复》卦下震上坤,卦辞说:亨通。何妥解释:「复」是返归本根的名称;众阴剥蚀阳爻几乎剥尽,一个阳爻从下面回来,所以叫作「反复」;阳气重新返回,天地得以交通,所以说「复亨」。卦辞又说「出入无疾,朋来无咎」。虞翻依十二消息卦解释:阳气出于震而生成乾,入于巽而生成坤;坎象征疾患,而十二消息卦的循环中并不出现坎象,所以说「出入无疾」。兑象征朋友,在内卦叫作「来」;五个阴爻都顺从初爻,初爻的阳气正当滋长而成兑,所以说「朋来不会有过错」。

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案:易轨:一岁十二月,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以坎、震、离、兑四方正卦,卦别六爻,爻生一气。其余六十卦,三百六十爻,爻主一日,当周天之数,余五日四分日之一,以通闰余者也。剥卦阳气尽于九月之终,至十月末,纯坤用事。坤卦将尽,则复阳来。隔坤之一卦六爻。为六日。复来成震,一阳爻生,为七日。故言“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是其义也。天道玄邈,理绝希慕,先儒已论,虽各指于日月,后学寻讨,犹未测其端倪。今举约文,略陈梗概,以候来悊,如积薪者也。

卦辞说:往复循环有它的常道,七天就重新回来。李鼎祚按语依卦气之法推算:按《易》的历轨,一年十二个月,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以坎、震、离、兑为四方正卦,每卦六爻,每爻主一个节气;其余六十卦共三百六十爻,每爻主一日,正合周天之数,剩下的五又四分之一日,用来通融闰余。《剥》卦的阳气在九月之末耗尽,到十月底,纯坤当令用事;坤卦将尽,《复》卦的阳气就回来了。中间隔着坤这一卦的六爻,就是六日;《复》卦来到而成震,一个阳爻新生,便是第七日,所以说「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讲的正是这个道理。天道幽深辽远,其理难以企及;前代儒者已有讨论,虽然各自以日、以月立说,后来的学者反复寻绎,仍旧摸不着头绪。如今只举出简要的文字,略陈梗概,以等待后世明达之士,就像堆柴一样,后来的自然居于上层。

利有攸往。虞翻曰:阳息临成乾,小人道消,君子道长,故“利有攸往”矣。《彖》曰:复亨,虞翻曰:阳息坤,与垢旁通。刚反交初,故“亨”。刚反动,而以顺行,虞翻曰:刚从艮入坤,从反震,故曰“反动”也。坤顺震行,故“而以顺行”。阳不从上来反初,故不言刚自外来。是以明不远之复,入坤出震义也。

卦辞说「利有攸往」。虞翻依消息卦解释:阳气滋长,经《临》卦而最终成乾,小人之道消退,君子之道生长,所以说「利有攸往」。《彖传》说「复亨」。虞翻解释:《复》是阳气在坤中滋生之卦,与《姤》卦旁通;阳刚返回而交于初位,所以「亨」。《彖传》说「刚反动,而以顺行」。虞翻解释:阳刚从艮进入坤,又从坤返回而成震,所以说「反动」;坤性柔顺而震在其中运行,所以说「而以顺行」。阳并不是从上面下来返回初位的,所以《彖传》不说「刚自外来」;这正是要点明「不远之复」,也就是阳气入于坤而复出于震的意思。

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侯果曰:阳上出,君子道长也。阴下入,小人道消也。动而以行,故“出入无疾,朋来无咎”矣。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虞翻曰:谓乾成坤,反出于震而来复,阳为道,故“复其道”。刚为昼日。消乾六爻。为六日。刚来反初,故“七日来复,天行也”。侯果曰:五月天行至午阳复而阴升也;十一月天行至子,阴复而阳升也。天地运往,阴阳升复,凡历七月,故曰“七日来复”。此天之运行也。豳诗曰:一之曰觱发,二之日栗烈。一之日,周之正月也;二之日,周之二月也。则古人呼月为日明矣。利有攸往,刚长也。荀爽曰:利往居五,刚道浸长也。

《彖传》说「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侯果解释:阳气向上出生,是君子之道生长;阴气向下退入,是小人之道消退;这样运动前行,所以「出入无疾,朋来不会有过错」。《彖传》说「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虞翻解释:乾阳消尽而成坤,又返出于震而回来;阳就是「道」,所以说「复其道」。阳刚象征白昼,消去乾的六爻就是六日,阳刚回来返归初位,所以说「七日来复,天行也」。侯果另用月份推算:五月天道运行到午位,阳气到此返转而阴气开始上升;十一月天道运行到子位,阴气到此返转而阳气开始上升。天地运转,阴阳升降往复,一共经历七个月,所以说「七日来复」,这就是上天的运行。《诗经·豳风·七月》说「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一之日」是周历的正月,「二之日」是周历的二月,可见古人本来就把月称作日。《彖传》说「利有攸往,刚长也」。荀爽依乾升坤降之义解释:初九宜于前往居于第五位,这是阳刚之道逐渐生长。

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虞翻曰:坤为复。谓三复位时,离为见,坎为心。阳息临成泰,乾天坤地。故“见天地之心”也。荀爽曰:复者,冬至之卦。阳起初九,为天地心。万物所始,吉凶之先,故曰“见天地之心”矣。

《彖传》说:从《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生生的本心吧。虞翻解释:坤有回复之象;当六三回到正位时,卦中离象征见、坎象征心;阳气继续滋长,由《临》而成《泰》,乾为天、坤为地,所以说「见天地之心」。荀爽依卦气解释:《复》是冬至所主之卦,阳气从初九发动,这一点阳气就是天地之心;它是万物的开端、吉凶的先兆,所以说「见天地之心」。

《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虞翻曰:先王谓乾初。至日冬至之日。坤阖为闭关。巽为商旅,为近利市三倍,姤巽伏初,故商旅不行。姤象曰:后以施命诰四方。今隐复下,故后不省方,复为阳始,姤则阴始。天地之始,阴阳之首。已言先王,又更言后,后,君也。六十四卦,唯此重耳。宋衷曰:商旅不行,自天子至公侯,不省四方之事,将以辅遂阳体,成致君道也。制之者,王者之事。奉之者,为君之业也。故上言先王而下言后也。

《大象传》说:雷潜藏在地中,这就是《复》。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商旅停止往来,君主也不巡察四方。虞翻解释:「先王」指乾的初爻,「至日」就是冬至那一天;坤有闭合之象,所以说「闭关」。巽象征商旅,又象征临近集市而获利三倍,《姤》卦的巽潜伏在《复》的初位,所以商旅不出行。《姤》卦《大象传》说「后以施命诰四方」,如今巽隐伏在《复》卦之下,所以说「后不省方」。《复》是阳气之始,《姤》是阴气之始,都是天地的开端、阴阳的起首;此处已经说了「先王」,又再说「后」,「后」就是君主;六十四卦之中,只有这一卦这样重复称说。宋衷从政教立论:商旅不出行,上自天子下至公侯都不过问四方之事,是为了扶助初生的阳气,成就为君之道。制定这一制度的,是王者的事;遵奉这一制度的,是人君的职分,所以上文说「先王」而下文说「后」。

初九:不远复,无祗悔,元吉。崔觐曰:从坤反震,而变此爻,不远复也。复而有应故获“元吉”也。《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侯果曰:祗,大也。往被阴剥,所以有悔。觉非远复,故无大咎。以此修身,颜子之分矣。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王弼曰:得位居中。比初之上,而附顺之下,仁之谓也。既处中位,亲仁善邻,复之休也。

《复》卦初九爻辞说:走得不远就返回,没有大的悔恨,大为吉祥。崔觐解释:从坤返回成震,正是变出这一爻,就是「不远复」;返回之后又有相应之爻,所以获得「元吉」。《象传》说:走得不远就返回,是用来修养自身的。侯果解释:「祗」是大的意思。前往则被阴气剥蚀,所以会有悔恨;一觉察不对就不走远而返回,所以没有大的过咎。用这种态度修身,就是颜回一类人的本分了。六二爻辞说:美善地返回,吉祥。《象传》说:美善返回的吉祥,在于它能俯就仁德。王弼解释:六二既当位又居下卦中位,紧邻初九之上,甘心依附顺从在下的阳刚,这就叫作仁;它既处中位,又亲近仁者、善待邻爻,所以是返回之中最美善的。

六三:频复,厉,无咎。虞翻曰:频蹙也。三失位,故“频复,厉”。动而之正,故“无咎”也。《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侯果曰:处震之极,以阴居阳,惧其将危,频蹙而复,履危反道,义亦无咎也。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虞翻曰:中谓初。震为行。初一阳爻,故称“独”。四得正应初,故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俗说以四位在五阴之中,而独应复,非也。四在外体,又非内象,不在二五,何得称“中行”耳?

《复》卦六三爻辞说:皱着眉头一再返回,有危险,但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频」就是频蹙、皱眉;六三以阴居阳而失位,所以说「频复,厉」;一动而回到正位,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一再返回的危险,就道义上说并没有过错。侯果解释:六三处在震体的顶端,以阴爻居阳位,害怕将有危难,于是愁眉不展地一再返回;虽踏在危地却能回归正道,按道义也不会有过错。六四爻辞说:走在中道上而独自返回。《象传》说:走在中道上独自返回,是为了追随正道。虞翻解释:「中」指初九,震象征行走;初爻是唯一的一个阳爻,所以称「独」;六四当位而与初九相应,所以说「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世俗的说法认为六四位处五个阴爻的正中,唯独与初九相应,这是不对的:六四在外卦,又不属内卦之象,既不在第二位也不在第五位,怎么能称作「中行」呢?

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侯果曰:坤为厚载,故曰“敦复”。体柔居刚,无应失位,所以有悔。能自考省,动不失中,故曰“无悔”矣。上六:迷复,凶、有灾眚。虞翻曰:坤冥为迷,高而无应,故“凶”。五变正时,坎为灾眚,故“有灾眚”也。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虞翻曰:三复位时,而体师象,故“用行师”。阴逆不顺,坤为死丧,坎流血,故“终有大败”。姤乾为君灭藏于坤,坤为异邦,故“国君凶”矣。荀爽曰:坤为众,故“用行师”也。谓上行师,而距于初。阳息上升,必消群阴,故“终有大败”。国君,谓初也。受命复道,当从下升。今上六行师,王诛必加。故“以其国君凶”也。

《复》卦六五爻辞说:敦厚笃实地返回,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返回而无悔,是因为它居中而能自我省察。侯果解释:坤有深厚载物之象,所以说「敦复」;六五以柔弱之质居于刚位,既没有相应之爻又不当正位,本来应当有悔恨;但它能够自我考察反省,一举一动都不失中道,所以说「无悔」。上六爻辞说:迷失方向而返不回来,凶险,并有天灾人祸。虞翻解释:坤幽暗昏冥,所以象征迷失;上六居于最高处又没有相应之爻,所以「凶」;等到六五变而得正,卦中出现坎,坎象征灾眚,所以说「有灾眚」。爻辞接着说「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虞翻解释:六三回到正位时,卦体呈现《师》卦之象,所以说「用行师」;阴气悖逆不顺,坤象征死丧,坎象征流血,所以说「终有大败」。《姤》卦的乾象征君主,如今被埋没隐藏在坤中,坤又象征异邦,所以说「国君凶」。荀爽依乾升坤降之义另作解释:坤象征众人,所以说「用行师」,是说上六出兵而抗拒初九;阳气滋长上升,必然消尽群阴,所以说「终有大败」。这里的「国君」指初九,它秉受天命而恢复正道,本当自下而上升进;如今上六举兵抗拒,王者的诛伐必定加在它身上,所以说「以其国君凶」。

至于十年不克征。虞翻曰:坤为至,为十年。阴逆坎临,故“不克征”。谓五变设险,故帅师败丧,君而无征也。何妥曰:理国之道,须进善纳谏。迷而不复,安可牧民?以此行师,必败绩矣。败乃思复,失道已远。虽复十年乃征,无所克矣。案:坤为先迷,故曰“迷复”。坤又为师象,故曰“行师”。坤数十,十年之象也。《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虞翻曰:姤乾为君,坤阴灭之,以国君凶,故曰“反君道”也。

爻辞末句说:以至于十年之久都不能出兵征伐。虞翻解释:坤象征「至」,又象征十年;阴气悖逆而坎险逼临,所以「不克征」;这是说六五一变而设下险阻,因此统兵者败亡,国君也无力征伐。何妥从治国之道立论:治理国家必须进用善人、听纳谏言;已经迷失而不知返回,怎么能牧养百姓?以这样的状态出兵打仗,必定大败;败了才想到回头,离正道已经很远,即便过了十年再去征伐,也不会有什么战果。李鼎祚按语补充:坤在卦辞中有「先迷」之说,所以称「迷复」;坤又有师众之象,所以说「行师」;坤的成数是十,正是十年之象。《象传》说:迷失而返不回来的凶险,在于它违反了为君之道。虞翻解释:《姤》卦的乾象征君主,坤阴把它消灭掉,因而国君遭凶,所以说「反君道」。

无妄卦

《序卦》曰: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崔觐曰:物复其本,则为成实,故言复则无妄矣。(震下乾上)。无妄。何妥曰:乾上震下,天威下行,物皆絜齐,不敢虚妄也。元享,利贞。虞翻曰:遁上之初。此所谓四阳二阴,非大壮则遁来也。刚来交初,体乾,故“元亨”。三四失位,故“利贞”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虞翻曰:非正谓上也。四已之正,上动成坎,故“有眚”。变而逆乘,天命不右,故“不利有攸往”矣。

《序卦传》说:能够回复本然,就不会虚妄,所以《复》卦之后接的是《无妄》。崔觐解释:万物回复到自己的本根,就结成了果实,所以说回复了就没有虚妄。《无妄》卦下震上乾。何妥解释:乾在上、震在下,上天的威严自上而下施行,万物都整肃齐一,不敢虚妄行事。卦辞说:大为亨通,宜于守正。虞翻依卦变解释:《无妄》从《遁》卦上爻下到初位变来,这就是所谓四阳二阴之卦,不是从《大壮》来,就是从《遁》来;阳刚下来交于初位而成乾体,所以「元亨」;三、四两爻不当位,所以「利贞」。卦辞又说「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虞翻解释:所谓「不正」指的是上九;六四已经变而得正,上九再动就成坎,所以「有眚」;上九变动之后又逆行乘凌,得不到天命的佑助,所以说「不利有攸往」。

《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蜀才曰:此本遁卦。案:刚自上降,为主于初,故“动而健,刚中而应”也。于是乎邪妄之道消,大通以正矣,无妄大亨,乃天道恒命也。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享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虞翻曰:动,震也。健、大亨谓乾。刚中谓五,而应二。大亨以正,变四承五;乾为天,巽为命,故曰“大亨以正,天之命也”。

《彖传》说:《无妄》,是阳刚从外卦下来而成为内卦的主爻。蜀才只点明卦变来历:此卦本从《遁》卦来。李鼎祚按语申说:阳刚从上位下降,成为初爻的主宰,所以《彖传》接着说「动而健,刚中而应」;于是邪僻虚妄之道消退,大为通达而归于正,《无妄》的大亨,正是天道恒久不变的命令。《彖传》说「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虞翻解释:「动」指下卦震,「健」和「大亨」指上卦乾;「刚中」指九五,它与六二相应;所谓「大亨以正」,是六四变而承奉九五;乾象征天,巽象征命令,所以说「大亨以正,天之命也」。

无妄之往,何之矣。虞翻曰:谓四已变,上动体屯,坎为泣血涟如,故“何之矣”。天命不右,行矣哉。虞翻曰:天,五也。巽为命。右,助也。四已变成坤,天道助顺。上动,逆乘巽命。故“天命不右,行矣哉”。言不可行也。马君云:天命不右行,非矣。

《彖传》说「无妄之往,何之矣」。虞翻解释:这是说六四已经变正,上九再动,卦体便成《屯》,《屯》上六有「泣血涟如」之象,所以说还能往哪里去呢。《彖传》又说「天命不右,行矣哉」。虞翻解释:「天」指九五,巽象征命令,「右」就是佑助;六四已变而成坤,天道佑助柔顺者,上九一动便逆行乘凌巽所象征的天命,所以说「天命不右,行矣哉」,意思是不可以有所行动。马融把这一句读作「天命不右行」,是错的。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九家易》曰:天下雷行,阳气普遍,无物不与,故曰“物与”也。物受之以生,无有灾妄,故曰“物与无妄”也。虞翻曰:与,谓举。妄,亡也。谓雷以动之,震为反生,万物出震,无妄者也,故曰“物与无妄”。《序卦》曰: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而京氏及俗儒,以为大旱之卦,万物皆死,无所复望,失之远矣。有无妄然后可畜,不死明矣。若物皆死,将何畜聚,以此疑也。

《大象传》说:天下雷声运行,万物都得到赋予而不虚妄。《九家易》解释:天下雷声运行,阳气普遍施布,没有一物不受到给予,所以说「物与」;万物承受阳气而生长,没有灾害虚妄,所以说「物与无妄」。虞翻另作解释:「与」是举的意思,「妄」就是亡;这是说雷震动万物,震有反生之象,万物从震中生出,正是不亡失的,所以说「物与无妄」。《序卦传》说「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而京房及世俗儒者却把《无妄》当作大旱之卦,以为万物尽死、再无指望,实在错得太远。《序卦传》明说有了《无妄》然后才可以畜养,可见万物并没有死;如果万物都死了,还拿什么来畜积聚养?由此就可以看出他们的说法可疑。

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虞翻曰:先王谓乾。乾盈为茂,艮为对时。体颐养象,万物出震。故“以茂对时育万物”。言物皆死,违此甚矣。侯果曰:雷震天下,物不敢妄;威震惊洽,无物不与,故“先王以茂养万物”,乃对时而育矣。时泰,则威之以无妄;时否,则利之以嘉遁。是对时而化育也。

《大象传》接着说:先王因此奋勉地顺应天时来养育万物。虞翻解释:「先王」指乾;乾阳充盈就是「茂」,艮有相对应时之象;卦体又有《颐》的养育之象,万物从震中生出,所以说「以茂对时育万物」。那种认为万物尽死的说法,与此大相违背。侯果解释:雷声震动天下,万物不敢虚妄;威势震慑而恩泽普洽,没有一物得不到给予,所以说先王奋勉地养育万物,正是顺应天时而化育。时运通泰,就用《无妄》的威严去整肃它;时运闭塞,就用《遁》卦「嘉遁」之道去利导它。这就是顺应时势而施行化育。

初九:无妄,往吉。虞翻曰:谓应四也。四失位,故命变之正。四变得位,承五应初,故“往吉”。在外称往也。《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虞翻曰:四变应初,夫妻体正,故“往得志”矣。六二:不耕获,不菑畲,则利有攸往。虞翻曰:有益耕象,无坤田,故“不耨”。震为禾稼,艮为手,禾在手中,故称“获”。田在初,一岁曰“菑”。在二、二岁曰“畲”。初爻非坤,故不菑而畲也。得位应五,利四变之益,则坤体成,有耒耨之利,故“利有攸往”。往应五也。《象》曰:不耕获,未富也。虞翻曰:四动坤虚,故“未富也”。

《无妄》卦初九爻辞说:不虚妄,前往吉祥。虞翻解释:这是说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不当位,所以命它变而归正;六四一变便得位,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往吉」;到外卦去叫作「往」。《象传》说:不虚妄地前往,是能实现心志。虞翻解释:六四变而与初九相应,如同夫妻各得其正,所以说前往能实现心志。六二爻辞说:不事耕种而有收获,不开荒而有熟田,这样前往就有利。虞翻依卦变解释:本卦与《益》相关而有耕作之象,却没有坤所象征的田地,所以说「不耨」;震象征禾稼,艮象征手,禾谷握在手中,所以称「获」。田在初爻,开垦一年叫「菑」,到第二爻、开垦两年叫「畲」;初爻不是坤,所以并未经过开荒而直接有了熟田。六二当位而上应九五,宜于六四变动而成《益》,那时坤体形成,就有耒耜耕耨之利,所以说「利有攸往」,是前往应合九五。《象传》说:不耕而获,是还没有富足。虞翻解释:六四一动,坤体中虚,所以说「未富」。

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虞翻曰:上动体坎,故称“灾”也。四动之正,坤为牛,艮为鼻为止;巽为桑,为绳,系牛鼻而止桑下,故“或系之牛”也。乾为行人,坤为邑人,乾四据三,故“行人之得”。三系于四,故“邑人之灾”。或说:以四变刚牛应初,震坤为死丧,故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无妄》卦六三爻辞说:意外飞来的灾祸,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牵走了牛,同邑的人却因此蒙灾。《象传》说:过路人得了牛,同邑的人反受灾殃。虞翻解释:上九一动,卦体成坎,所以称「灾」;六四动而得正,坤象征牛,艮象征鼻、象征停止,巽象征桑树、象征绳索,把牛鼻拴住而系停在桑树之下,所以说「或系之牛」。乾象征过路的行人,坤象征同邑之人,乾的第四爻据有六三,所以说「行人之得」;六三被九四所牵系,所以说「邑人之灾」。另有一说:六四变为刚爻,牛与初九相应,震与坤都主死丧,所以说「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九四:可贞,无咎。虞翻曰:动得正,故“可贞”。承五应初,故“无咎”也。《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虞翻曰:动阴承阳,故“固有之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虞翻曰:谓四已之正,上动体坎;坎为疾,故曰“无妄之疾”也。巽为木,艮为石,故称“药”。坎为多眚,药不可试,故“勿药有喜”。康子馈药,丘未达,故不尝,此之谓也。《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侯果曰:位正居尊,为无妄贵主,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三四妄处,五乃忧疾,非乖摄,则药不可试。若下皆不妄,则不治自愈,故曰“勿药有喜”也。

《无妄》卦九四爻辞说:可以守持正道,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九四一动便得正,所以「可贞」;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无过错,是它本来就固有这一德性。虞翻解释:九四动而成阴、承奉阳刚,所以说「固有之也」。九五爻辞说:并非自招的疾病,不必服药也会痊愈而有喜庆。虞翻解释:六四已经变正,上九一动,卦体成坎,坎象征疾病,所以说「无妄之疾」;巽象征草木,艮象征矿石,所以称「药」;坎又象征多灾眚,药不可以随便试用,所以说「勿药有喜」。《论语·乡党》记载季康子送药给孔子,孔子说自己不了解药性,因而不敢尝服,讲的正是这个道理。《象传》说:并非自招之疾所用的药,不可以随便试用。侯果从君道立论:九五当位而居尊,是《无妄》之世的尊贵之主;百姓若有过失,责任在君王一身。三、四两爻虚妄失位,九五于是为之忧虑成疾;只要不是政令乖违失当,那药就不该乱试;在下的人都不虚妄,病不治也会自愈,所以说「勿药有喜」。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虞翻曰:动而成坎,故“行有眚”。乘刚逆命,故“无攸利”。天命不右,行矣哉。《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崔觐曰:居无妄之中,有妄者也。妄而应三,上下非正。穷而反妄,故为灾也。

《无妄》卦上九爻辞说:在《无妄》之世还要妄自行动,就有灾患,没有什么利益。虞翻解释:上九一动便成坎,所以说行动会有灾眚;它乘凌阳刚、违逆天命,所以「无攸利」,正如《彖传》所说「天命不右,行矣哉」。《象传》说:《无妄》之世还要妄行,是走到穷途而自招灾祸。崔觐解释:上九身在《无妄》之卦中,本身却是有妄的;它以妄而与六三相应,上下都不当正位;处境已穷却反归虚妄,所以成了灾祸。

大畜卦

《序卦》曰: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崔觐曰:有诚实,则可以中心藏之,故言有无妄然后可畜也。(乾下艮上)。大畜:利贞。虞翻曰:大壮初之上,其德刚上也。与萃旁通。二五失位,故“利贞”。此萃五之复二,成临。临者。大也。至上有颐养之象,故名大畜也。不家食,吉。利涉大川。虞翻曰:二称家,谓二五易位,成家人。家人体噬嗑食,故“利涉大川,应乎天也”。

《序卦传》说:有了不虚妄的实德,然后才可以畜聚,所以《无妄》之后接的是《大畜》。崔觐解释:内心有诚实之德,就可以把它藏在心中蓄积起来,所以说有了《无妄》然后可以畜养。《大畜》卦下乾上艮,卦辞说:宜于守正。虞翻依卦变与旁通解释:《大畜》从《大壮》初爻上行到上位而来,所以《彖传》说「其德刚上」;它与《萃》卦旁通。二、五两爻都不当位,所以「利贞」。若《萃》的第五爻下到《复》的第二爻,就成《临》卦,《临》就是大;一直到上爻有《颐》的养育之象,所以命名为《大畜》。卦辞又说「不家食,吉。利涉大川」。虞翻解释:第二爻称「家」,二与五互换爻位便成《家人》卦;《家人》卦体含《噬嗑》而有食之象,所以说「利涉大川,应乎天也」。

《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虞翻曰:刚健谓乾,笃实谓艮。二已之五,利涉大川。互体离坎,离为日,故“辉光日新”也。其德刚上而尚贤。蜀才曰:此本大壮卦。案:刚自初升,为主于外。刚阳居上,尊尚贤也。能健止,大正也。虞翻曰:健,乾。止,艮也。二五易位,故“大正”。旧读言能止健,误也。不家食吉,养贤也。虞翻曰:二五易位成家人。今体颐养象,故“不家食吉,养贤也”。案:乾为贤人也,艮为宫阙也,令贤人居于阙下,不家食之象。利涉大川,应乎天也。京房曰:谓二变五体坎,故“利涉大川”。五天位,故曰“应乎天”。

《彖传》说:《大畜》刚强笃厚,光辉日日更新。虞翻解释:「刚健」指下卦乾,「笃实」指上卦艮;九二已上到第五位,所以「利涉大川」;卦中互体含离含坎,离象征日,所以说「辉光日新」。《彖传》说「其德刚上而尚贤」。蜀才点明卦变来历:此卦本从《大壮》来。李鼎祚按语申说:阳刚从初位上升,成为外卦的主宰;刚阳居于上位,正是尊崇贤者。《彖传》说「能健止,大正也」。虞翻解释:「健」指乾,「止」指艮;二、五互换爻位,所以说「大正」;旧本读作「能止健」,是错的。《彖传》说「不家食吉,养贤也」。虞翻解释:二、五互换成《家人》,如今卦体又有《颐》的养育之象,所以说「不家食吉,养贤也」。李鼎祚按语补充:乾象征贤人,艮象征宫阙,让贤人居于宫阙之下食禄,正是不必在家自食的物象。《彖传》说「利涉大川,应乎天也」。京房解释:九二变动而与第五爻构成坎体,所以「利涉大川」;第五爻是天位,所以说「应乎天」。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向秀曰:止莫若山,大莫若天,天在山中,大畜之象。天为大器,山则极止,能止大器,故名大畜也。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虞翻曰:君子谓乾。乾为言,震为行,坎为志;乾知大始,震在乾前,故“识前言往行”。有颐养象,故“以畜其德”矣。

《大象传》说:天蕴含在山之中,这就是《大畜》。向秀解释:能止的没有比山更甚的,广大的没有比天更甚的;天在山中,正是大有畜积的物象。天是最大的器量,山是最能静止的,能够止住这样的大器,所以取名《大畜》。《大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多多记取前贤的嘉言和往圣的懿行,用来蓄养自己的德行。虞翻解释:「君子」指乾;乾象征言语,震象征行为,坎象征记志;乾主管万物的开创,震又排在乾之前,所以说「识前言往行」;卦有《颐》的养育之象,所以说「以畜其德」。

初九:有厉,利已。王弼曰:四乃畜已,未可犯也。进则灾危,有厉则止,故能“利已”。《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虞翻曰:谓二变正,四体坎,故称“灾也”。九二:舆说腹。虞翻曰:萃坤为车,为腹;坤消乾成,故“车说腹。”腹,或作辐也。《象》曰:舆说腹,中无尤也。卢氏曰:乾为舆。案:辐车之钩心。夹轴之物。处失其正,上应于五。五居畜盛,止不我升,故且说辐停留。待时而进退,得正,故“无尤”也。

《大畜》卦初九爻辞说:有危险,宜于停止。王弼解释:六四正在畜止初九,不可以去冒犯它;贸然前进就有灾危,察觉有危险便停下来,所以能够「利已」。《象传》说:有危险宜于停止,是为了不去触犯灾祸。虞翻解释:九二变而得正,六四所处成坎体,所以称「灾」。九二爻辞说:车子脱落了车轴下的伏兔。虞翻依旁通解释:与《大畜》旁通的《萃》卦中,坤象征车,又象征伏兔;坤消而乾成,所以说车子脱落了伏兔;「腹」,有的本子写作「辐」。《象传》说:车脱伏兔,因居中而不会有过失。卢氏说:乾象征车舆。李鼎祚按语补充:「辐」是车的钩心,是夹住车轴的部件。九二失去正位,向上与六五相应;六五正处在畜聚极盛之时,止住它不让上行,所以九二姑且卸下辐轴停留下来,等待时机而斟酌进退,终能得正,所以「无尤」。

九三:良马逐,利艰贞,吉。日闲舆卫,虞翻曰:乾为良马,震为惊走,故称“逐”也。谓二已变,三在坎中,故“利艰贞吉”。离为日。二至五,体师象。坎为闲习,坤为车舆;乾人在上,震为惊卫,讲武闲兵,故曰“日闲舆卫”也。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虞翻曰:谓上应也。五已变正,上动成坎,坎为志,故“利有攸往,与上合志也”。

《大畜》卦九三爻辞说:良马奔驰追逐,宜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每日演习车马防卫之事。虞翻解释:乾象征良马,震象征惊奔,所以称「逐」;九二已经变化,九三处在坎中,所以「利艰贞吉」。离象征日;从第二爻到第五爻构成《师》卦之象;坎象征熟习演练,坤象征车舆;乾所象征的人在上,震象征警卫,讲习武事、操演兵车,所以说「日闲舆卫」。爻辞又说「利有攸往」,《象传》说:宜于有所前往,是与上爻心志相合。虞翻解释:这指九三与上九相应;六五已变而得正,上九一动便成坎,坎象征心志,所以说「利有攸往,与上合志也」。

六四:童牛之告,元吉。虞翻曰:艮为童。五已之正。萃坤为牛。告谓以木楅其角。大畜,畜物之家,恶其触害。艮为手,为小木。巽为绳。绳缚小木,横著牛角,故曰“童牛之告”。得位承五,故元吉而喜,喜,谓五也。《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侯果曰:坤为舆,故有牛矣。牿,楅也。以木为之,横施于角,止其牴之威也。初欲上进,而四牿之。角既被牿,则不能触四,是四童初之角也。四能牿初,与无角同,所以“元吉”而“有喜”矣。童牛,无角之牛也。《封人职》曰:设其楅衡。注云:楅设于角,衡设于鼻,止其抵触也。

《大畜》卦六四爻辞说:给小牛的角上加横木加以约束,大为吉祥。虞翻解释:艮象征幼小,所以称「童」;六五已经变而得正;旁通的《萃》卦中坤象征牛。「告」就是用木头架在牛角上;《大畜》是畜养牲畜之卦,最怕它抵触伤人。艮象征手,又象征小木,巽象征绳索;用绳子把小木捆住,横绑在牛角上,所以说「童牛之告」。六四当位而上承九五,所以大吉而有喜庆,「喜」指的是九五。《象传》说:六四的大吉,是有喜庆。侯果解释:坤象征车舆,所以有牛;「牿」就是楅,用木头做成,横加在牛角上,制止它抵触的威力。初九想要上进,六四用牿加以约束;角既然被约束住,就顶不到六四,这就是六四把初九当作小牛来处置。六四能约束初九,效果和牛本来无角一样,所以「元吉」而「有喜」。所谓童牛,就是还没长角的小牛。《周礼·地官·封人》记载「设其楅衡」,郑玄注说:楅安在角上,衡安在鼻上,用来阻止它抵触伤人。

六五:豮豕之牙,吉。虞翻曰:二变时,坎为豕。剧豕称豮。令不害物。三至上,体颐象。五变之刚,巽为白;震为出;刚白从颐中出,牙之象也。动而得位,“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虞翻曰:五变得正,故“有庆也”。崔觐曰:《说文》:豮,剧豕。今俗犹呼剧猪是也。然以豕本刚突,剧乃性和,虽有其牙,不足害物,是制于人也。以喻九二之刚健失位,若豕之剧,不足畏也;而六五应止之易,故“吉有庆矣”。案:九二坎爻,坎为豕也。以阳居阴,而失其位,若豕被剧之象也。

《大畜》卦六五爻辞说:阉过的猪虽然还长着獠牙,吉祥。虞翻解释:九二变动时,坎象征猪;阉割过的猪叫「豮」,使它不再伤害他物。从第三爻到上爻构成《颐》之象;六五变为刚爻,巽象征白色,震象征出,刚硬洁白之物从口腮中露出来,正是牙齿之象;六五变动而得正位,所以说「豮豕之牙,吉」。《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喜庆。虞翻解释:六五变而得正,所以「有庆」。崔觐引书立说:《说文解字》说「豮」就是阉过的猪,如今民间还叫作劁猪。猪本性刚烈好冲撞,阉过之后性情就变得温和,虽然还长着獠牙,也不足以伤害他物,因为已经被人制服了。用来比喻九二虽然刚健却失位,就像被阉过的猪一样不足畏惧;六五顺势止住它十分容易,所以「吉有庆」。李鼎祚按语补充:九二是坎卦之爻,坎象征猪;它以阳居阴而失去正位,正像猪被阉割的物象。

上九:何天之衢,享。虞翻曰:何,当也。衢,四交道。乾为天,震艮为道。以震交艮,故“何天之衢,亨”。上变,坎为亨也。王弼曰:处畜之极,畜极则亨。何,辞也。犹云何畜,乃天之衢亨,道大行也。《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虞翻曰:谓上据二阴。乾为天道,震为行,故“道大行矣”

《大畜》卦上九爻辞说:肩负着通天的大道,亨通。虞翻解释:「何」就是担当,「衢」是四通八达的路口;乾象征天,震与艮象征道路,以震交合于艮,所以说「何天之衢,亨」;上九一变便成坎,坎有通达之义。王弼另作一解:上九处在畜聚的极点,畜到极点自然亨通;「何」是语助之辞,等于说还畜聚什么呢,于是天路亨通,正道大为通行。《象传》说:肩负通天大道,是正道大为通行。虞翻解释:这是说上九据有下面两个阴爻;乾象征天道,震象征行进,所以说「道大行」。

颐卦

《序卦》曰: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崔觐曰:大畜刚健,辉光日新,可以观其所养,故言“物畜然后可养”。(震下艮上)。颐:贞吉。虞翻曰:晋四之初。与大过旁通。养正则吉。谓三爻之正,五上易位,故“颐贞吉”。反复不衰,与乾、坤、坎、离、大过、小过、中孚同义。故不从临观四阴二阳之例。或以临二之上,兑为口,故有口实也。观颐,虞翻曰:离为目,故“观颐”,观其所养也。

《序卦传》说:万物畜聚起来然后才可以养育,所以《大畜》之后接的是《颐》;「颐」就是养。崔觐解释:《大畜》刚强笃厚、光辉日新,正可以从中察看它所养的是什么,所以说「物畜然后可养」。《颐》卦下震上艮,卦辞说:守正则吉。虞翻依卦变与旁通解释:《颐》从《晋》卦第四爻下到初位而来,与《大过》卦旁通;养育得正才吉祥,是说六三回到正位、五与上互换爻位,所以说「颐贞吉」。此卦上下翻转其象不变,与乾、坤、坎、离和《大过》《小过》《中孚》同属一类,所以不按《临》《观》那种四阴二阳之卦的常例推求。也有人认为它从《临》卦第二爻上行到上位而来,兑象征口,所以卦中才有口中之物。卦辞说「观颐」。虞翻解释:离象征眼目,所以说「观颐」,就是观察它所养育的对象。

自求口实。虞翻曰:或以大过兑为口,或以临兑为口。坤为自,艮为求。口实,颐中物,谓其自养。郑玄曰:颐中,口车辅之名也。震动于下,艮止于上,口车动而上,因辅嚼物以养人,故谓之颐。颐,养也。能行养,则其干事,故吉矣。二五离爻,皆得中。离为目,观象也观颐,观其养贤与不肖也。颐中有物曰“口实”。自二至五有二坤,坤载养物,而人所食之物皆存焉。观其求可食之物,则贪廉之情可别也。

卦辞说「自求口实」。虞翻解释:有人取旁通《大过》中的兑为口,有人取《临》卦中的兑为口;坤象征「自」,艮象征「求」;「口实」就是口中所含之物,指人自己养活自己。郑玄依取象解释:「颐」是口腮牙床的名称;震在下面动,艮在上面止,牙床向上活动,借助颊辅咀嚼食物来养人,所以叫作「颐」,「颐」就是养。能够施行养育,就能办成事情,所以吉祥。第二、第五两爻都是离爻,又都居中;离象征眼目,所以有观看之象,「观颐」就是观察他所养的是贤者还是不肖之人。口中含有食物叫作「口实」;从第二爻到第五爻含有两个坤,坤能载物养物,人所吃的东西都存在其中;观察一个人求取什么样的食物,贪婪还是廉洁的心性就分辨得出来了。

《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姚信曰:以阳养阴,动于下,止于上,各得其正,则吉也。宋衷曰:颐者,所由饮食自养也。君子割不正不食,况非其食乎。是故所养必得贤明,自求口实,必得体宜,是谓“养正”也。观颐,观其所养也。侯果曰:王者所养,养贤则吉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侯果曰:此本观卦。初六升五,九五降初,则成颐也。是自求口实,观其自养。案:口实,谓颐口中也。实事可言。震,声也。实物可食。艮,其成也。

《彖传》说:《颐》守正则吉,是说养育得正才吉祥。姚信解释:以阳爻养育阴爻,下面震动、上面艮止,各爻都各得其正,就吉祥。宋衷从义理立论:「颐」是人赖以饮食自养的;君子连切割得不方正的肉都不吃,何况本来就不该吃的东西呢。所以所养的人必须是贤明之士,自己求取口中之食也必须合于体统,这就叫作「养正」。《彖传》说「观颐,观其所养也」。侯果解释:王者所养的对象,养的是贤人就吉祥。《彖传》说「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侯果解释:此卦本从《观》卦来,《观》的初六升到第五位、九五降到初位,就成了《颐》;这就是自己求取口中之食,看他如何自养。李鼎祚按语补充:「口实」指口腮之中所含之物;实在的言语可以说出来,震象征声音;实在的东西可以吃下去,艮象征成物。

天地养万物,崔元曰:天,上。地,初也。万物,众阴也。天地以元气养万物,圣人以正道养贤及万民,此其圣也。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虞翻曰:乾为圣人,艮为贤人,颐下养上,故“圣人养贤”。坤阴为民,皆在震上。以贵下贱,大得民,故“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天地养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人非颐不生,故大矣。

《彖传》说「天地养万物」。崔元解释:「天」指上九,「地」指初九,「万物」指中间的众多阴爻;天地用元气养育万物,圣人用正道养育贤者以至于万民,这就是他之所以为圣。《彖传》说「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虞翻解释:乾象征圣人,艮象征贤人,《颐》卦下体养育上体,所以说「圣人养贤」;坤阴象征民众,都在震之上;以尊贵之身屈居卑贱之下,因而大得民心,所以说「以及万民」。《彖传》赞叹「颐之时大矣哉」。此下解语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者而推及万民,人没有养育就无法生存,所以《颐》的时义十分重大。

《象》曰:山下有雷,颐。刘表曰:山止于上,雷动于下,颐之象也。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荀爽曰:雷为号令,今在山下闭藏,故“慎言语”。雷动于上,以阳食阴,艮以止之,故“节饮食”也。言出乎身,加乎民,故慎言语所以养人也。饮食不节,残贼群生,故节饮食以养物。

《大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刘表解释:山静止在上,雷震动在下,正是口腮上止下动的形象。《大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荀爽解释:雷象征号令,如今雷潜藏在山下闭而不发,所以说「慎言语」;雷若在上震动,就是以阳吞食阴,而艮又止住它,所以说「节饮食」。言语出于自身而影响到百姓,所以谨慎言语正是用来养人;饮食若不节制,就会残害众多生灵,所以节制饮食是用来养物。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虞翻曰:晋离为龟,四之初,故“舍尔灵龟”。坤为我,震为动;谓四失离入坤,远应多惧,故“凶”矣。《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侯果曰:初本五也。五互体艮,艮为山龟。自五降初,则为颐矣。是“舍尔灵龟”之德,来“观朵颐”之馔。贪禄致凶。故“不足贵”。案:朵颐垂下,动之貌也。

《颐》卦初九爻辞说:舍弃你自己的神龟,却盯着我张口垂腮想吃东西,凶险。虞翻解释:《晋》卦的离象征龟,第四爻下到初位,所以说「舍尔灵龟」;坤象征「我」,震象征动;这是说第四爻脱离离体而进入坤中,与远处之爻相应而多有畏惧,所以「凶」。《象传》说:盯着我张口垂腮,也就不值得看重了。侯果解释:初九本来是《观》卦的第五爻,第五爻处在互体艮中,艮象征山龟;从第五位降到初位,就成了《颐》卦。这就是舍弃了自身「灵龟」一般的德性,转而来觊觎别人「朵颐」的食物;贪图俸禄而招致凶险,所以说「不足贵」。李鼎祚按语补充:「朵颐」是腮颊下垂、咀嚼欲食的样子。

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王肃曰:养下曰颠。拂,违也。经,常也。丘,小山,谓六五也。二宜应五,反下养初,岂非颠颐,违常于五也,故曰“拂经于丘”矣。拂丘虽阻常理,养下故谓养贤。上既无应,征必凶矣,故曰“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侯果曰:正则失养之类。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虞翻曰:三失位体剥,不正相应,弑父弑君,故“贞凶”。坤为十年,动无所应,故“十年勿用,无攸利”也。《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虞翻曰:弑父弑君,故大悖也。

《颐》卦六二爻辞说:颠倒过来向下求养,违背常理而求养于丘上之人,前往则凶。王肃解释:向下养人叫作「颠」,「拂」是违背,「经」是常理,「丘」是小山,指六五。六二本该上应六五,却反过来向下养初九,这岂不是颠倒的求养,也就违背了对六五应守的常理,所以说「拂经于丘」。违背丘上之君虽然有悖常理,但向下养育毕竟算是养贤;只是上面既无正应,贸然前往必定凶险,所以说「征凶」。《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所行失去了同类。侯果只点一句:守正反而失去了可养的同类。六三爻辞说:违背养育之道,守此则凶,十年之久都不可施用,没有什么利益。虞翻解释:六三失位而卦体近于《剥》,以不正之身与上九相应,有弑父弑君之象,所以说「贞凶」;坤象征十年,它一动便无所应,所以说「十年勿用,无攸利」。《象传》说:十年不可施用,是因为其道大为悖乱。虞翻解释:弑父弑君,所以说大为悖乱。

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王弼曰:履得其位,而应于初,以上养下,得颐之义。故曰“颠颐吉”。下交近渎,则咎矣。故“虎视眈眈”,威而不猛。故“其欲逐逐”,而尚敦实。修此二者,乃得全其吉而无咎矣。观其自养则养正,察其所养则养贤,颐爻之贵,斯为盛矣。《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虞翻曰:晋四之初,谓三已变,故“颠颐”。与屯四乘坎马同义。坤为虎,离为目。眈眈,下视貌。逐逐,心烦貌,坤为吝啬,坎水为欲,故“其欲逐逐”。得位应初,故“无咎”。谓上已反三成离,故“上施光也”。

《颐》卦六四爻辞说:颠倒过来向下求养,吉祥;像老虎那样目光沉沉地下视,欲望接连不断,不会有过错。王弼解释:六四当位而与初九相应,以在上者养育在下者,正合《颐》卦的义理,所以说「颠颐吉」。但向下交接过密就近于亵渎,那就有过咎了,所以要「虎视眈眈」,有威严而不凶猛;所以要「其欲逐逐」,而崇尚敦厚笃实。这两方面都修养到了,才能保全它的吉祥而不会有过错。观察一个人如何自养,就知道他是否养得其正;考察他所养的是谁,就知道他是否养得贤才;《颐》卦各爻的可贵之处,以此爻为最盛。《象传》说:颠倒求养而获吉,是在上者的施予有光辉。虞翻解释:《颐》从《晋》卦第四爻下到初位而来,六三已经变正,所以说「颠颐」,与《屯》卦六四乘坎马是同一义例。坤象征虎,离象征目,「眈眈」是低头下视的样子;「逐逐」是心绪烦扰的样子,坤象征吝啬,坎水象征欲望,所以说「其欲逐逐」。六四当位而与初九相应,所以「不会有过错」;上九已返回第三位而成离,所以说「上施光也」。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虞翻曰:失位,故拂经。无应顺上。故“居贞吉”。艮为居也。涉上成坎,乘阳无应,故“不可涉大川”矣。《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王弼曰:以阴居阳,拂颐之义也。无应于下,而比于上。故宜居贞,顺而从上,则吉。上九:由颐,厉,吉。虞翻曰:由,自从也。体剥居上,众阴顺承,故“由颐”。失位,故“厉”。以坤艮自辅,故“吉”也。利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虞翻曰:失位,故厉之。五得正成坎,坎为大川,故“利涉大川”。变阳得位,故“大有庆”也。

《颐》卦六五爻辞说:违背常理,安居守正则吉,不可以渡越大河。虞翻解释:六五以阴居阳而失位,所以说「拂经」;它没有相应之爻而顺从上九,所以「居贞吉」,艮有安居之象。若涉险上行便成坎,它乘凌阳刚又无正应,所以说「不可涉大川」。《象传》说:安居守正的吉祥,在于柔顺地追随上爻。王弼解释:以阴爻居于阳位,正是违背养育之义;下面没有相应之爻,而与上九相亲比,所以宜于安居守正,柔顺地追随上爻,就能获吉。上九爻辞说:全卦都由他来养育,有危险,吉祥。虞翻解释:「由」就是自、从;上九卦体近《剥》而居于最上,众阴都顺从承奉它,所以说「由颐」;它失位,所以「厉」;能以坤的柔顺、艮的静止自我辅助,所以「吉」。爻辞又说「利涉大川」,《象传》说:由他养育,虽危而吉,是大有喜庆。虞翻解释:因为失位,所以说危;六五得正而成坎,坎象征大河,所以「利涉大川」;变为阳爻而得位,所以说「大有庆」。

大过卦

《序卦》曰: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崔觐曰:养则可动,动则过厚,故受之以大过也。(巽下兑上)。大过:栋桡。虞翻曰:大壮五之初,或兑三之初。栋桡谓三。巽为长木,称栋。初上阴柔,本末弱,故“栋桡”也。利有攸往,亨。虞翻曰:谓二也。刚过而中,失位无应,利变应五;之外称往,故“利有攸往”,乃“亨”也。

《序卦传》说:不加养育就不能有所行动,所以《颐》卦之后接的是《大过》。崔觐解释:养育充足就可以行动,一行动就过于丰厚,所以接着是《大过》。《大过》卦下巽上兑,卦辞说:栋梁弯曲。虞翻依卦变解释:《大过》从《大壮》第五爻下到初位而来,或说从兑的第三爻下到初位而来;「栋桡」指九三。巽象征高长的木材,可以称作栋梁;初爻与上爻都是阴柔,房屋的本末两端都软弱,所以说「栋桡」。卦辞又说「利有攸往,亨」。虞翻解释:这指九二;它刚强过盛而居中,失位又没有相应之爻,宜于变动去应合九五;到外卦去叫作「往」,所以说「利有攸往」,这才「亨」。

《彖》曰:大过,大者过也。虞翻曰:阳称大,谓二也。二失位,故“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向秀曰:栋桡则屋坏,主弱则国荒。所以桡,由于初上两阴爻也。初为善始,末是令终。始终皆弱,所以“栋桡”。王弼曰:初为本而上为末也。侯果曰:本,君也。末,臣也。君臣俱弱,栋桡者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虞翻曰:刚过而中,谓二。说,兑也。故“利有攸往”。大壮震五之初,故“亨”。与遁同义。大过之时大矣哉。虞翻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藉用白茅。女妻有子,继世承祀,故“大矣哉”。

《彖传》说:《大过》,是阳大者过盛。虞翻解释:阳爻称「大」,这里指九二;九二失位,所以说「大者过也」。《彖传》说「栋桡,本末弱也」。向秀解释:栋梁弯曲,房屋就会倒塌;君主软弱,国家就会荒废。之所以弯曲,是由于初爻与上爻这两个阴爻;初爻是良好的开端,上爻是完美的收束,首尾都软弱,所以「栋桡」。王弼一句点明:初爻是本,上爻是末。侯果则以君臣相配:「本」指君主,「末」指臣下;君臣都软弱,栋梁自然弯曲。《彖传》说「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虞翻解释:「刚过而中」指九二;「说」就是上卦兑,所以说「利有攸往」;《大壮》震体的第五爻下到初位而成此卦,所以「亨」,与《遁》卦是同一义例。《彖传》赞叹「大过之时大矣哉」。虞翻解释: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与征战,初六「藉用白茅」正是祭祀之礼,九二「老夫得其女妻」而生子,可以承继世系、奉守宗祀,所以说「大矣哉」。

《象》曰:泽灭木,大过。案:兑,泽也。巽,木灭漫也。凡木生近水者杨也。遇泽太过,木则漫灭焉。二五枯杨,是其义。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虞翻曰:君子谓乾初。阳伏巽中,体复一爻,潜龙之德,故称“独立不惧”。违则忧之,乾初同义,故“遁世无闷”也。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虞翻曰:位在下称藉,巽柔白为茅,故“藉用白茅”。失位,咎也。承二过四,应五士夫,故“无咎”矣。《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侯果曰:以柔处下,履非其正,咎也。苟能絜诚肃恭不怠,虽置羞于地,可以荐奉,况藉用白茅,重慎之至,何咎之有矣。

《大象传》说:大泽淹没了树木,这就是《大过》。李鼎祚按语解释:兑就是泽,巽就是木,木被水漫过而淹没。凡是生长在近水处的树木多是杨柳,遇到水泽泛滥太过,树木就被漫没了;九二、九五两爻讲「枯杨」,正是这个意思。《大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独自挺立而无所畏惧,避世隐遁而不觉苦闷。虞翻解释:「君子」指乾的初爻;阳潜伏在巽中,卦体含有《复》卦一阳之爻,具备《乾》卦初九「潜龙」的德性,所以称「独立不惧」;世道违逆则为之忧惕,与《乾》初九同义,所以说「遁世无闷」。初六爻辞说:用洁白的茅草铺垫祭品,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位处最下称「藉」,巽柔顺而色白,象征茅草,所以说「藉用白茅」;初六失位,本该有咎,但它上承九二、越过九四而应合九五这位「士夫」,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用白茅铺垫,是柔顺者处在下位。侯果解释:以阴柔之质处在最下,立身又不当正位,本是有过咎的;但只要能洁净诚敬、肃穆恭谨而不懈怠,即使把祭品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荐献,何况还用白茅铺垫,慎重到了极点,还会有什么过错呢。

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虞翻曰,稊,穉也。杨叶未舒称稊。巽为杨,乾为老,老杨故枯。阳在二也。十二月时,周之二月。兑为雨泽,枯杨得泽复生稊。二体乾老,故称“老夫”。女妻谓上兑,兑为少女,故曰“女妻”。大过之家,过以相与,老夫得其女妻,故“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虞翻曰:谓二过初与五,五过上与二。独大过之爻得过其应,故“过以相与也”。

《大过》卦九二爻辞说:枯萎的杨树重新抽出嫩芽,老年男子娶得年轻的妻子,没有什么不利。虞翻依取象与卦气解释:「稊」是幼嫩,杨叶还没舒展开时叫「稊」;巽象征杨树,乾象征老,老杨树因而枯萎。阳气在第二爻,相当于夏历十二月、周历的二月;兑象征雨泽,枯杨得到雨泽滋润,重新抽出嫩芽。九二属乾体而主老,所以称「老夫」;「女妻」指上六所在的兑,兑象征少女,所以叫「女妻」。《大过》这一卦,各爻越过常规而相亲与,老年男子娶到年轻妻子,所以「无不利」。《象传》说:老夫配少妻,是越过常规而相亲与。虞翻解释:这是说九二越过初六去与九五相配,九五越过上六去与九二相配;唯独《大过》的爻可以越过它本来的正应,所以说「过以相与也」。

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虞翻曰:本末弱,故桡。辅之益桡,故“不可以有辅”。阳以阴为辅也。九四:栋隆,吉。有他吝。虞翻曰:隆,上也。应在于初。已与五,意在于上。故“栋隆,吉”。失位动,入险而陷于井,故“有他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虞翻曰:乾为动直,远初近上,故“不桡下也”。

《大过》卦九三爻辞说:栋梁弯曲,凶险。《象传》说: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不能再加辅助。虞翻解释:房屋的本末两端都软弱,所以栋梁弯曲;再给它加上辅助,只会压得更弯,所以说「不可以有辅」,因为阳爻是以阴爻作辅助的。九四爻辞说:栋梁向上隆起,吉祥,但另有令人惋惜之处。虞翻解释:「隆」就是向上;九四的正应在初六,但它已与九五结合,心意都在上面,所以说「栋隆,吉」;它失位而变动,就落入险境而陷于《井》卦,所以说「有他吝」。《象传》说:栋梁隆起而获吉,是不向下面弯曲。虞翻解释:乾的性质是运动而正直,九四远离初六而接近上爻,所以说「不桡下也」。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虞翻曰:阳在五也。夬三月时,周之五月。枯杨得泽,故生华矣。老妇谓初,巽为妇,乾为老,故称“老妇”也。士夫谓五。大壮震为夫,兑为少,故称“士夫”。五过二,使应上。二过五,使取初。五得位,故“无咎”。阴在二多誉,今退伏初,故“无誉”。体姤淫女,故“过以相与”。使应少夫。《象》曰:“亦可丑也。”旧说以初为女妻,上为老妇,误矣。马君亦然。荀公以初阴失正,当变,数六,为女妻。二阳失正,数九,为老夫。以五阳得正位,不变,数七,为士夫。上阴得正,数八,为老妇。此何异俗说也。悲夫学之难,而以初本为小,反以上末为老。后之达者,详其义焉。

《大过》卦九五爻辞说:枯萎的杨树开出花来,老年妇人嫁得年轻的丈夫,没有过错也没有称誉。虞翻依卦气与取象解释:阳气在第五爻,相当于《夬》卦所主的三月、周历的五月;枯杨得到雨泽,所以开出花来。「老妇」指初六,巽象征妇人,乾象征老,所以称「老妇」;「士夫」指九五,《大壮》的震象征丈夫,兑象征年少,所以称「士夫」。九五越过九二去应合上六,九二越过九五去娶初六;九五当位,所以「不会有过错」;阴爻在第二位本来多获称誉,如今退伏在初位,所以「无誉」。初六属《姤》卦淫女之体,所以说「过以相与」,让她去应合年少的丈夫,《象传》因此说「亦可丑也」。旧说把初六当作「女妻」、把上六当作「老妇」,是错的,马融也是这样讲。荀爽则认为初六阴爻失正、应当变动,其数为六,是「女妻」;九二阳爻失正,其数为九,是「老夫」;九五阳爻得正而不变,其数为七,是「士夫」;上六阴爻得正,其数为八,是「老妇」。这跟俗说又有什么两样呢?可叹做学问之难:初爻本是幼小的一端,他们反倒把上末之爻说成年老。后世通达之士,请细细考究其中的义理吧。

《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虞翻曰:乾为久,枯而生华,故不可久也。妇体姤淫,故“可丑”也。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虞翻曰:大壮震为足,兑为水泽。震足没水,故“过涉”也。顶,首也。乾为顶,顶没兑水中,故“灭顶凶”。乘刚,咎也。得位,故“无咎”。与灭耳同义也。

《象传》说:枯杨开花,哪里能够长久;老妇配少夫,也是可羞的。虞翻解释:乾象征长久,枯木而开花,所以不能长久;初六属《姤》卦淫女之体,所以说「可丑」。上六爻辞说:涉水过深,水淹没了头顶,凶险,却没有过错。虞翻解释:《大壮》的震象征足,兑象征水泽,震足陷没在水里,所以说「过涉」;「顶」就是头,乾象征头顶,头顶沉没在兑水之中,所以说「灭顶凶」。上六乘凌阳刚,本该有咎;但它当位,所以「不会有过错」,这与《噬嗑》上九枷锁遮没耳朵是同一义例。

《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九家易》曰:君子以礼义为法,小人以畏慎为宜。至于大过之世,不复遵常,故君子犯义,小人犯刑。而家家有诛绝之罪。不可咎也。大过之世,君子逊遁,不行礼义,谓当不义则争之,若比干谏而死是也。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上化致然,亦不可咎。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是其义也。

《象传》说:涉水过深的凶险,是不能归咎于他的。《九家易》从世道立论:君子以礼义为准则,小人以敬畏谨慎为本分;到了《大过》这样的时世,人们不再遵守常道,于是君子触犯道义,小人触犯刑法,家家都有该当诛绝的罪过,这就不能一一归咎于个人了。《大过》之世,君子退让隐遁,礼义不能推行;所谓遇到不义之事就据理力争,像比干进谏而被处死,就是这种情形。夏桀、商纣治下的百姓,几乎挨家挨户都可以处死,那是在上者的教化造成的,也不能归咎于百姓。曾子说:在上者失去了正道,民心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查清了他们犯罪的实情,应当哀怜体恤而不要沾沾自喜。讲的正是这个道理。

坎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崔觐曰:大过不可以极,极则过涉灭顶,故曰“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也。(坎下坎上)。坎:习坎,有孚,唯心亨,行有尚。虞翻曰:乾二五之坤,与离旁通。于爻,观上之二。习,常也。孚,信,谓二五。水行往来,朝宗于海,不失其时,如月行天,故习坎为孚也。维心亨,虞翻曰:坎为心。乾二五旁行流坤,阴阳会合,故“亨”也。行有尚。虞翻曰:行谓二,尚谓五也。二体震,为行动得正应五,故“行有尚,往有功也”。

《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始终过盛,所以《大过》之后接的是《坎》;「坎」就是陷落。崔觐解释:《大过》不可以推到极点,到了极点就像上六那样涉水过深而灭顶,所以说「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卦上下都是坎,卦辞说:重重险陷之中仍怀诚信,唯有内心亨通,行动才受人崇尚。虞翻依卦变与旁通解释:《坎》是乾的二、五两爻进入坤而成,与《离》卦旁通;就爻位说,是《观》卦上爻下到第二位。「习」是常习不辍,「孚」是诚信,指九二与九五。水的流行往来,终归朝宗于大海,从不失时,就像月亮运行于天一样有常,所以重重坎险反而成就了诚信。卦辞说「维心亨」。虞翻解释:坎象征心;乾的二、五两爻旁行而流注于坤,阴阳会合,所以「亨」。卦辞说「行有尚」。虞翻解释:「行」指九二,「尚」指九五;九二属震体而象征行动,动而得正、上应九五,所以说「行有尚,往有功也」。

《彖》曰:习坎,重险也。虞翻曰:两象也。天险地险,故曰“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荀爽曰:阳动阴中,故“流”。阳陷阴中,故“不盈”也。陆绩曰:水性趋下,不盈溢崖岸也。月者水精,月在天,满则亏,不盈溢之义也。行险而不失其信。荀爽曰:谓阳来为险,而不失中。中称信也。虞翻曰:信,谓二也。震为行。水性有常,消息与月相应,故“不失其信”矣。

《彖传》说:《习坎》,是重重的险阻。虞翻解释:这是上下两个坎象;有天险也有地险,所以说「重险」。《彖传》说「水流而不盈」。荀爽依乾升坤降之义解释:阳在阴中运动,所以说「流」;阳陷在阴中,所以说「不盈」。陆绩另作解释:水的本性是向下流,不会满溢出堤岸;月亮是水的精华,月在天上,圆满之后便亏缺,也是不盈满外溢的意思。《彖传》说「行险而不失其信」。荀爽解释:这是说阳爻前来构成险陷,却不失中位,居中就叫作「信」。虞翻解释:「信」指九二;震象征行进;水性有常度,其消长与月亮相应,所以说「不失其信」。

维心亨,乃以刚中也。侯果曰:二五刚而居中,则“心亨”也。行有尚,往有功也。虞翻曰:功谓五。二动应五,故“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虞翻曰:谓五在天位。五从乾来,体屯难。故“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虞翻曰:坤为地,乾二之坤,故曰“地险”。艮为山,坎为川;半山称丘,丘下称陵。故曰“地险山川丘陵也”。

《彖传》说「维心亨,乃以刚中也」。侯果解释:九二、九五都是刚爻而居于中位,所以内心亨通。《彖传》说「行有尚,往有功也」。虞翻解释:「功」指九五;九二变动而上应九五,所以说「往有功也」。《彖传》说「天险不可升也」。虞翻解释:这指九五处在天位;九五从乾而来,卦体有《屯》的艰难之象,所以说天上的险阻不可攀登。《彖传》说「地险山川丘陵也」。虞翻解释:坤象征地,乾的第二爻进入坤,所以说「地险」;艮象征山,坎象征河川,山的半腰叫「丘」,丘下的高地叫「陵」,所以说「地险山川丘陵也」。

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虞翻曰:王公大人谓乾五。坤为邦。乾二之坤成坎险,震为守,有屯难象。故“王公设险以守其国”。离言王用出征以正邦是也。案:九五,王也,六三,三公也。艮为山城,坎为水也。王公设险之象也。

《彖传》说「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虞翻解释:王公大人指乾的第五爻,坤象征邦国;乾的第二爻进入坤而形成坎险,震象征守卫,卦中又有《屯》的艰难之象,所以说「王公设险以守其国」;《离》卦上九说「王用出征,以正邦也」,讲的正是同一类事。李鼎祚按语补充:九五是王,六三是三公;艮象征山城,坎象征护城之水,这就是王公设置险阻的物象。

险之时用大矣哉。 王肃曰:守险以德,据险以时,成功大矣。 《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陆绩曰:洊,再。习,重也。水再至而溢,通流不舍昼夜。重习相随以为常,有似于习,故君子象之。以常习教事,如水不息也。 虞翻曰:君子谓乾。五在乾,称大人;在坎,为君子。坎为习、为常,乾为德,震为行,巽为教令,坤为事,故“以常德行习教事”也。

《彖传》末句赞叹:善用险阻的时机与功效,真是伟大啊。王肃解释说:守卫险要靠的是德政,凭据险阻要合乎时宜,这样建立的功业才盛大。《大象传》说:流水一重接一重地涌来,这就是《习坎》之象;君子据此把德行操守化为日常,把政教之事反复演练。陆绩训字说:「洊」就是「再」,一次接一次;「习」就是「重」,一层叠一层。水一再涌来便漫溢开去,昼夜奔流不肯停歇,一重一重相接而成常态,很像人反复演练,所以君子取象于水,把演练政教当作常课,如流水不息。虞翻则从卦象立论:「君子」指乾体,九五在乾中称「大人」,落在坎中便称「君子」;他以坎象征重复与恒常,乾象征德,震象征行动,巽象征教令,坤象征事务,六象合起来正是「以常德行习教事」一句的来历。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 干宝曰:窞,坎之深者也。江河淮济,百川之流行乎地中,水之正也。及其为灾,则泛溢平地,而入于坎窞,是水失其道也。刑狱之用,必当于理,刑之正也。及其不平,则枉滥无辜,是法失其道也。故曰“入于坎窞,凶”矣。 《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虞翻曰:习,积也。位下,故习坎为人。坎中小穴称窞。上无其应,初二失正,故曰“失道凶”矣。

初六爻辞说:重重险陷之中,又落进坎底的小洞穴,凶险。干宝按水患与刑政立说:「窞」是坎底最深的小穴。长江、黄河、淮水、济水这些百川在大地中流行,是水的正道;一旦泛滥成灾,漫过平地而灌进深穴,就是水失去了它的正道。刑罚狱讼的施用必须合乎情理,这是刑的正道;一旦断案不平,冤枉滥杀无辜之人,就是法失去了它的正道,所以爻辞说「入于坎窞,凶」。《小象传》说:重险之中又陷入坎,是因为失去正道才致凶。虞翻则从爻位讲:「习」是累积;初六居于最下之位,所以重重之坎都压在人身上。坎卦中间的小穴叫「窞」。初六上面没有相应之爻,初、二两爻又都不当位,所以说「失道凶」。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虞翻曰:阳陷阴中,故“有险”。据阴有实,故“求小得”也。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荀爽曰:处中而比初三,未足为援。虽求小得,未出于险中。

九二爻辞说:坎中确有险难,所求只能小有收获。虞翻依爻位解释:九二这一阳爻陷在初六、六三两个阴爻之间,所以说「有险」;但它下据阴爻而自身充实,所以能「求小得」。《小象传》说:只能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险的中间。荀爽解释说:九二虽居下卦之中,上下紧挨的初六与六三却都是阴柔,不足以充当它的援手;所以纵然求得一点小小的收获,人仍旧没有脱出险境。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虞翻曰:坎在内,称来,在坎终,故“来之坎坎”。枕,止也。艮为止。三失位乘二,则险。承五隔四,故“险且枕”。入于坎窞,体师三舆,故“勿用”。 《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干宝曰:坎,十一月卦也。又失其位,喻殷之执法者,失中之象也。来之坎者,斥周人观衅于周也。枕,安也。险且枕者,言安忍以暴政加民,而无哀矜之心,淫刑滥罚,百姓无所措手足,故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六三爻辞说:来也是坎,去也是坎,既险又停滞不前,掉进坎底的深穴,不可有所作为。虞翻按内外卦与爻位讲:坎在内卦叫「来」,六三又处在下坎的终点,所以说「来之坎坎」;「枕」是停止,取艮为止之象。六三本身不当位,又凌乘九二,所以有险;它想上承九五,却被六四隔断,所以说「险且枕」。落进坎窞,又合于《师》卦「三人舆尸」之象,所以告诫「勿用」。《小象传》说:来去都是坎,终究不会有功。干宝改从月建与殷周史事立说:坎是十一月之卦,六三又不当位,比喻殷商掌刑之人失去中道。所谓「来之坎」,指的是周人前来窥伺可乘之隙;「枕」在这里训为安,「险且枕」是说他们心安理得地把暴政加在百姓身上,毫无哀怜之心,滥施刑罚,弄得百姓手脚都无处安放,所以说「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 虞翻曰:震主祭器,故有“樽簋”。坎为酒。簋,黍稷器。三至五,有颐口象。震献在中,故为“簋”。坎为木,震为足;坎酒在上,樽酒之象。贰,副也。坤为缶,礼有副樽,故“贰用缶”耳。 内约自牖,终无咎。 虞翻曰:坎为内也。四阴小,故“约”。艮为牖,坤为户,艮小光照户牖之象;贰用缶。故“内约自牖”。得位承五,故“无咎”。 崔觐曰:于重险之时,居多惧之地,近三而得位,比五而承阳。修其絜诚,进其忠信,则虽祭祀省薄,明德惟馨。故曰“樽酒簋,贰用缶”。内约,文王于纣时行此道,从羑里内约,卒免于难,故曰“自牖,终无咎也”。

六四爻辞说:一樽酒、一簋饭,副樽用瓦缶盛着。虞翻依互体取象解释:震主管祭器,所以有「樽」「簋」;坎为酒;簋是盛黍稷的器皿。六三到九五互成《颐》卦,有口的形象,震在其中如献祭之状,所以为「簋」。坎为木,震为足,坎的酒又在上面,正是樽中盛酒之象。「贰」是副的意思,坤为瓦缶,礼制中本有副樽,所以说「贰用缶」。经文接着说:从窗口简约地进献,最终没有过错。虞翻解释:坎为内;六四是阴爻,阴小故称「约」;艮为窗牖,坤为门户,艮的小明照进门窗,再加上副樽用缶,合成「内约自牖」之象。六四得正位而上承九五,所以「无咎」。崔觐则从人事着眼:在重重险难之时,六四身处多惧之地,紧挨九三而自己当位,又亲比九五而承奉阳刚;只要修持洁净诚敬,进献忠信,那么祭品即使俭薄,光明的德行自会芬芳远闻,所以说「樽酒簋,贰用缶」。所谓「内约」,是文王在纣王之世所行之道;他被囚羑里时守着这份简约之节,终于免于祸难,所以说「自牖,终无咎也」。

《象》曰:樽酒簋,刚柔际也。 虞翻曰:乾刚坤柔,震为交,故曰“刚柔际也”。 九五:坎不盈,禔既平,无咎。 虞翻曰:盈,溢也。艮为止,谓水流而不盈。坎为平。禔,安也。艮止坤安,故“禔既平”。得位正中,故“无咎”。 《象》曰:坎不盈,中未光大也。 虞翻曰:体屯五中,故未光大也。

《小象传》说:一樽酒一簋饭,是刚柔交接的缘故。虞翻解释:乾为刚、坤为柔,震有交合之义,所以说「刚柔际也」。九五爻辞说:坎中的水没有满溢,安稳地归于平静,没有过错。虞翻说:「盈」是满溢;艮为止,指水虽流动却不至于漫出;坎有平之象;「禔」是安。艮止而坤安,所以说「禔既平」;九五既当位又居中,所以「无咎」。《小象传》说:坎水不盈,是居中之德还没有光大。虞翻说:九五合于《屯》卦九五居中的体象,所以它的德还没有光大。

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虞翻曰:徽纆,黑索也。观巽为绳,艮为手,上变入坎。故“系用徽纆”。寘,置也。坎多心,故“丛棘”。狱外种九棘,故称“丛棘”。二变则五体剥,剥伤坤杀,故“寘于丛棘”也。不得,谓不得出狱。艮止坎狱。乾为岁,五从乾来,三非其应,故曰“三岁不得,凶”矣。

上六爻辞说:用绳索捆缚起来,关进荆棘丛中的牢狱,三年不得脱身,凶险。虞翻解释:「徽纆」是黑色的绳索;从《观》卦看,巽为绳,艮为手,上爻变动而入于坎,所以说「系用徽纆」。「寘」就是安置。坎木坚硬而多心,所以取「丛棘」之象;古时狱门外种九棵棘树,因此称「丛棘」。九二一变,九五之体便成《剥》,剥有伤害之义,坤又主杀,所以说「寘于丛棘」。「不得」是指出不了牢狱:艮为止,坎为狱。乾主岁数,九五自乾而来,而六三并不与上六相应,所以说「三岁不得,凶」。

《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 《九家易》曰:坎为丛棘,又为法律。 案《周礼》:王之外朝,左九棘,右九棘,面三槐,司寇公卿议狱于其下。害人者,加明刑。任之以事。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也。 案:坎于木坚而多心,丛棘之象也。坎下巽爻,巽为绳直,“系用徽纆”也。马融云:徽纆,索也。刘表云:三股为徽,两股为纆,皆索名。以系缚其罪人矣。

《小象传》说:上六失去正道,所以凶险要延续三年。《九家易》说:坎既象征丛棘,又象征法律。李鼎祚按语引《周礼》说:天子的外朝,左边种九棵棘树,右边种九棵棘树,正面种三棵槐树,司寇与公卿就在树下评议狱案。对害人的人施以明刑,并罚他服劳役:重罪服满三年释放,中罪二年释放,轻罪一年释放。李鼎祚又按:坎在木类中属坚硬而多心的一种,正是丛棘之象;坎下有巽爻,巽为绳、为直,这就是「系用徽纆」的由来。马融说:徽纆就是绳索。刘表说:三股搓成的叫「徽」,两股搓成的叫「纆」,都是绳索之名,用来捆缚罪人。

离卦

《序卦》曰: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 崔觐曰:物极则反。坎虽陷于地,必有所丽于天,而受之以离也。 (离下离上)。离:利贞,亨。 虞翻曰:坤二五之乾,与坎旁通。于爻,遯初之五,柔丽中正,故“利贞,亨”。 畜牝牛,吉。 虞翻曰:畜,养也。坤为牝牛。乾二五之坤成坎,体颐养象。故“畜牝牛,吉”。俗说皆以离为牝牛,失之矣。

《序卦传》说:陷落之后必定要有所附丽,所以《坎》卦之后接《离》;「离」就是附着。崔觐解释说:事物到了极点就会反转,坎虽然陷在地下,终究要有所依附于天,因此接在后面的是《离》。《离》卦下离上离,卦辞说:利于守正,亨通。虞翻依卦变与旁通立说:坤的二、五两爻交入乾而成离,它与《坎》卦互为旁通;若从爻变看,则是《遯》卦初爻升到五位,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利贞,亨」。卦辞又说:畜养母牛,吉祥。虞翻解释:「畜」是养;坤为母牛;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而成坎,其体有《颐》卦养育之象,所以说「畜牝牛,吉」。世俗之说都把离本身当成母牛,那是错的。

《彖》曰:离,丽也。 荀爽曰:阴丽于阳,相附丽也。亦为别离,以阴隔阳也。离者,火也。托于木,是其附丽也。烟焰飞升,炭灰降滞,是其别离也。 日月丽乎天。 虞翻曰:乾五之坤成坎,为月;离为日。日月丽天也。 百谷草木丽乎也。 虞翻曰:震为百谷,巽为草木,坤为地。乾二五之坤成坎。震体屯。屯者,盈也。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万物出震,故“百谷草木丽乎地”。

《彖传》说:离,就是附丽。荀爽解释说:阴附着于阳,是彼此依附;但「离」又有分离之义,因为阴把两阳隔开了。离是火,火要托附在木上燃烧,这就是它的附丽;而烟焰向上飞腾、炭灰向下沉落,这就是它的分离。《彖传》接着说:日月附丽于天。虞翻说:乾的五爻交入坤而成坎,坎为月;离本身为日,所以日月都附丽于天。《彖传》又说:百谷草木附丽于地。虞翻说:震为百谷,巽为草木,坤为地;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而成坎,震之体又合《屯》卦,「屯」是盈满之义。充盈于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而万物都从震而出,所以说「百谷草木丽乎地」。

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 虞翻曰:两象,故重明。正谓五阳。阳变之坤来化乾,以成万物,谓离日“化成天下”也。 柔丽乎中正,故亨。 虞翻曰:柔谓五阴,中正谓五伏阳。出在坤中,畜牝牛。故“中正”而“亨”也。 是以畜牝牛吉也。 荀爽曰:牛者,土也。生土于火。离者,阴卦。牝者,阴性,故曰“畜牝牛吉”矣。

《彖传》说:两重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化育而成就天下。虞翻解释:上下两个离象叠在一起,所以叫「重明」;「正」指五位之阳。阳爻变入坤中来化育乾体,从而生成万物,这就是离日「化成天下」的意思。《彖传》说:柔顺者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虞翻说:「柔」指六五这一阴爻,「中正」指五位下潜伏的阳爻;它出现在坤中,正合畜养母牛之义,所以既「中正」而又「亨」。《彖传》最后说:因此畜养母牛才吉祥。荀爽换一个角度讲:牛属土,而土由火所生;离是阴卦,「牝」又是阴的属性,所以说「畜牝牛吉」。

《象》曰:明两作离, 虞翻曰:两谓日与月也。乾五之坤成坎,坤二之乾成离,离坎日月之象,故“明两作离”。作,成也。日月在天,动成万物,故称作矣。或以日与火为明。两作也。 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虞翻曰:阳气称大人,则乾五大人也。乾二五之光,继日之明。坤为方,二五之坤。震东兑西,离南坎北,故曰“照于四方”。

《大象传》说:光明两度兴起,这就是《离》。虞翻解释:「两」指日和月;乾的五爻交入坤而成坎,坤的二爻交入乾而成离,离与坎正是日月之象,所以说「明两作离」。「作」是生成之义,日月运行在天,一动便生成万物,故称为「作」。也有人把日与火看作两重光明,同样是「两作」。《大象传》接着说:大人以相继不断的光明照临四方。虞翻说:阳气可以称「大人」,这里指乾九五之大人;乾的二、五两爻的光辉,接续着太阳的光明。坤为方位,二、五两爻入于坤,于是震在东、兑在西、离在南、坎在北,所以说「照于四方」。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 荀爽曰:火性炎上,故初欲履错于二。二为三所据。故“敬之”则“无咎”矣。 《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 王弼曰:错然,敬慎之貌也。处离之始,将进其盛,故宜慎所履。以敬为务,辟其咎也。 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 侯果曰:此本坤爻,故云“黄离”。来得中道,所以“元吉”也。

初九爻辞说:步履交错杂沓,恭敬谨慎地对待,就没有过错。荀爽依阳升阴降之理说:火性向上燃烧,所以初九想上行去与六二交错;但六二已被九三占据,因此初九唯有「敬之」才能「无咎」。《小象传》说:步履交错而知恭敬,是为了避开灾咎。王弼解释:「错然」是恭敬审慎的样子;初九处在离体的开端,正要走向兴盛,所以应当谨慎自己的举步,把恭敬当作要务,用来躲开过咎。六二爻辞说:黄色的附丽,大为吉祥;《小象传》说:黄离大吉,是因为得了中道。侯果解释:六二本来是坤卦之爻,坤色为黄,所以说「黄离」;它来居下卦之中而得中道,因此「元吉」。

九三:日昃之离, 荀爽曰:初为日出,三为日昃,以喻君道衰也。 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九家易》曰:鼓缶者以目下视。离为大腹,瓦缶之象,谓不取二也。歌者口仰向上,谓兑为口,而向上取五也。日昃者,向下也。今不取二,而上取五,则上九耋之阳称大也。嗟者,谓上被三夺五,忧嗟穷凶也。火性炎上,故三欲取五也。 《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九家易》曰:日昃当降,何可久长。三当据二,以为鼓缶,而今与四同取于五,故曰“不鼓缶而歌”也。

九三爻辞说:太阳偏西时的附丽。荀爽解释:初九如日出,九三如日斜,用来比喻君道的衰落。爻辞接着说:不敲着瓦缶唱歌,就会有年老者的悲叹,凶险。《九家易》从取象讲:敲缶的人要低头下视,离为大腹,正是瓦缶之象,所以「不鼓缶」是说九三不去取下面的六二;唱歌的人则仰口向上,兑为口而向上,是说九三去争九五。日斜本是向下之势,如今九三不取下面的六二,反而向上争五,那么上九这个年老之阳便称为「大耋」。所谓「嗟」,是上九被九三夺去了五位,忧愁悲叹以致穷困凶险。火性本来炎上,所以九三才想上取九五。《小象传》说:日斜之时的附丽,怎么能长久呢。《九家易》说:太阳偏西就该落下,哪里还能长久。九三本应据有六二,那才是「鼓缶」;如今却和九四一同去争取九五,所以说「不鼓缶而歌」。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 荀爽曰:阳升居五,光炎宣扬,故“突如”也。阴退居四,灰炭降坠,故“其来如”也。阴以不正,居尊乘阳。历尽数终,天命所诛。位丧民畔,下离所害。故“焚如”也。以离入坎,故“死如”也。火息灰损,故“弃如”也。 《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 《九家易》曰:在五见夺,在四见弃,故“无所容也”。

九四爻辞说:突然冒出,忽然到来,像被焚烧,像已死去,像被抛弃。荀爽依乾升坤降解释:阳爻上升居于五位,光焰宣扬,所以说「突如」;阴爻退下居于四位,如灰炭坠落,所以说「其来如」。阴以不正之身居于尊位而凌乘阳刚,气数走到尽头,是天命所要诛讨的;一旦失位而百姓背叛,就会被下面的离火所害,所以说「焚如」。由离入于坎,坎为陷为死,所以说「死如」;火熄灭、灰烬散尽,所以说「弃如」。《小象传》说:突然冒出、忽然到来,是无处容身。《九家易》说:它在五位上被夺去,在四位上又被抛弃,所以「无所容也」。

六五:出涕沱若, 荀爽曰:六五阴柔,退居于四,出离为坎,故“出涕沱若”。而下,以顺阴阳也。 戚嗟若,吉。 虞翻曰:坎为心,震为声,兑为口,故“戚嗟若”。动而得正,尊丽阳,故“吉”也。 《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 《九家易》曰:戚嗟顺阳,附丽于五,故曰“离王公也”。阳当居五,阴退还四,五当为王。三则三公也。四处其中,附上下矣。

六五爻辞说:涕泪滂沱地流下来。荀爽解释:六五是阴柔之爻,退下居于四位,出离而成坎,坎为水,所以说「出涕沱若」;它甘愿退到下面,是为了顺应阴阳各归其位之理。爻辞接着说:忧戚叹息,吉祥。虞翻从取象讲:坎为心,震为声,兑为口,三象合成「戚嗟若」;六五一动便得正位,又以尊贵之身附丽于阳,所以「吉」。《小象传》说:六五的吉,在于附丽王公。《九家易》说:忧戚叹息而顺从阳刚,附着在五位上,所以说「离王公也」。阳本应居五位,阴退还到四位,那么五位就当是王,三位就是三公;六四处在王与公之间,上下都有所依附。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 虞翻曰:王谓乾。乾二五之坤成坎,体师象;震为出,故“王用出征”。首谓坤。二五来折乾,故“有嘉折首”。丑,类也。乾征得坤阴类,乾阳物,故“获非其丑,无咎”矣。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虞翻曰:乾五出征坤,故“正邦也”。

上九爻辞说:君王出兵征伐,有嘉美之功,斩获首恶,所俘获的并非同类,没有过错。虞翻解释:「王」指乾;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而成坎,其体合于《师》卦之象,震有出行之义,所以说「王用出征」。「首」指坤;二、五两爻前来折断乾体,所以说「有嘉折首」。「丑」是类的意思,乾出征所俘获的是坤的阴类,乾自身是阳物,两者本非同类,所以说「获非其丑,无咎」。《小象传》说:君王出兵征伐,是为了端正邦国。虞翻说:乾九五出而征伐坤,所以说「正邦也」。

卷七·咸卦

《序卦》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 韩康伯曰:言咸卦之义也。咸柔上而刚下,感应以相与。夫妇之象,莫美乎斯。人伦之道,莫大夫妇。故夫子殷勤深述其义,以崇人伦之始,而不系之离也。先儒以乾至离为上经,天道也;咸至未济为下经,人事也。夫易六画成卦,三材必备,错综天人,以效变化,岂有天道人事偏于上下哉。斯盖守文而不求义,失不远矣。

《序卦传》说:有了天地才有万物,有了万物才有男女,有了男女才有夫妇,有了夫妇才有父子,有了父子才有君臣,有了君臣才有上下之分,有了上下之分,礼义才有安放施行之处。韩康伯解释说:这一段讲的正是《咸》卦之义。咸卦柔爻在上、刚爻在下,彼此感应而相交,夫妇之象没有比这更美的了;人伦之道也没有比夫妇更重大的。所以孔子在此恳切详尽地申述其义,用来推崇人伦的开端,而不把这段话系在《离》卦之下。先儒把《乾》到《离》定为上经,说它讲天道;把《咸》到《未济》定为下经,说它讲人事。其实《易》以六画成卦,天、地、人三才必然俱备,天道与人事交错综合以摹写变化,哪里会有天道偏在上经、人事偏在下经的道理?这不过是拘守文字而不深求义理,其失误已经不小了。

(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 虞翻曰:咸,感也。坤三之上成女,乾上之三成男,乾坤气交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故“通利贞,取女吉”。 郑玄曰:咸,感也。艮为山。兑为泽。山气下,泽气上,二气通而相应,以生万物,故曰“咸”也。其于人也。嘉会礼通,和顺于义,干事能正。三十之男,有此三德,以下二十之女,正而相亲说,取之则吉也。

《咸》卦下艮上兑,卦辞说: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祥。虞翻依卦变解释:「咸」是感应;坤的三爻升到上位而成兑女,乾的上爻降到三位而成艮男,乾坤二气交通而彼此相与。艮为止、兑为悦,止而喜悦,又是男在女下,所以说「亨通、利贞、取女吉」。郑玄换一个角度说:「咸」是感应;艮为山,兑为泽,山气下降,泽气上升,两气相通相应而生养万物,所以叫「咸」。就人事而言,则是嘉美的聚会礼节通达,和顺而合于义理,办事能够守正。三十岁的男子具备这三种德行,而肯屈身于二十岁的女子之下,双方以正道相亲相悦,这时娶她就吉祥。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 蜀才曰:此本否卦。案:六三升上,上九降三,是柔上而刚下,二气交感,以相与也。 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 王肃曰:山泽以气通,男女以礼感。男而下女,初婚之所以为礼也。通义正,取女之所以为吉也。 天地感而万物化生, 荀爽曰:乾下感坤,故万物化生于山泽。 陆绩曰:天地因山泽孔窍,以通其气,化生万物也。

《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上行、刚爻下降,两种气彼此感应而相交。蜀才依卦变说:此卦本从《否》卦来。李鼎祚按语说:《否》卦六三上升到上位,上九下降到三位,这就是柔上刚下,二气交感而相与。《彖传》接着说:止而喜悦,男子屈居女子之下,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祥。王肃解释:山与泽靠气相通,男与女靠礼相感;男子肯屈居女子之下,正是初婚之所以合乎礼的地方。义理通达而端正,这就是娶妻所以吉祥的缘故。《彖传》说:天地互相感应而万物化育生长。荀爽依乾坤升降说:乾下降去感应坤,所以万物在山泽之间化育而生。陆绩补充说:天地借着山泽的孔窍来沟通它们的气,因而化育万物。

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虞翻曰:乾为圣人;初四易位成既济;坎为心、为平,故“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此保合太和,品物流形也。 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虞翻曰:谓四之初,以离日见天,坎月见地,悬象著明,万物见离,故“天地万物之情可见”也。 《象》曰:山上有泽,咸。 崔觐曰:山高而降,泽下而升。山泽通气,咸之象也。 君子以虚受人。 虞翻曰:君子谓否乾。乾为人,坤为虚,谓坤虚三受上,故“以虚受人”。艮山在地下为谦,在泽下为虚。

《彖传》说:圣人感化人心,因而天下和睦太平。虞翻解释:乾为圣人;初爻与四爻交换位置便成《既济》,坎为心、又为平,所以说「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这正是《乾》卦《彖传》所讲的保合太和、品物流形。《彖传》又说:观察它所感应的道理,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虞翻说:这是指九四降到初位,用离日照见天、坎月照见地,日月悬象昭著分明,万物都显现于离,所以「天地万物之情可见」。《大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崔觐解释:山高而气下降,泽低而气上升,山泽二气相通,正是咸卦之象。《大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虚己以接纳他人。虞翻说:「君子」指《否》卦之乾;乾为人,坤为虚,也就是坤以虚己的三爻承受上爻,所以说「以虚受人」。艮山在地之下便是《谦》,在泽之下便是虚。

初六:咸其母。《象》曰:咸其母,志在外也。 虞翻曰:母,足大指也。艮为指。坤为母,故“咸其母”。失位远应,之四得正,故“志在外”。谓四也。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 崔觐曰:腓,脚膊。次于母,上二之象也。得位居中,于五有应,若感应相与,失艮止之礼,故“凶”。居而承比于三,顺止而随于当礼,故“吉”也。

初六爻辞说:感应到脚的大拇指;《小象传》说:感其拇,是心志向着外面。虞翻解释:「母」就是脚的大拇指,艮为指,坤为拇,所以说「咸其母」。初六不当位而与远处的九四相应,变到四位就得正,所以说「志在外」,这个「外」指的就是九四。六二爻辞说:感应到小腿肚,凶险;安居则吉;《小象传》说:虽然凶险而安居可吉,是因为顺从就不会受害。崔觐解释:「腓」是小腿肚,位次在脚拇指之上,正合第二爻之象。六二当位而居中,与九五相应,但如果急着去感应相与,就失掉了艮卦「止」的礼节,所以「凶」;若安居而上承亲比九三,顺着止的本分去随从合礼之事,就「吉」。

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咎。 崔觐曰:股髀而次于腓,上三之象也。刚而得位,虽欲感上,以居艮极,止而不前,二随于已,志在所随,故“执其随”。下比二也,而遂感上,则失其正义,故“往吝”穷也。 《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虞翻曰:巽为股,谓二也。巽为随,艮为手,故称“执”。三应于上,初四已变历险,故“往吝”。巽为处女也,男已下女,以艮阳入兑阴,故“不处也”。凡士与女未用,皆称“处”矣。志在于二,故“所执下也”。

九三爻辞说:感应到大腿,执意跟着人走,前往会有过失。崔觐解释:「股」是大腿,位次在小腿之上,正合第三爻之象。九三阳刚而当位,虽然想上感上六,却因居于艮体的顶端,止而不前;六二又随从着它,它的心思就落在这个随从者身上,所以说「执其随」。它在下亲比六二,却又要去感应上六,那就失掉了正当的义理,所以「往吝」而困穷。《小象传》说:感应到大腿,也是不能安处;心志在于随从别人,所执守的太卑下了。虞翻从取象讲:巽为股,这里指六二;巽又为随,艮为手,所以称「执」。九三与上六相应,但初、四两爻已变而须历经险难,所以「往吝」。巽为处女,如今男已屈居女下,以艮之阳入于兑之阴,所以说「不处也」——凡是士人与女子还没有出仕、出嫁的,都称为「处」。九三的心志落在六二身上,所以说「所执下也」。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虞翻曰:失位悔也。应初动得正,故“贞吉”而“悔亡”矣。憧憧,怀思虑也。之内为来,之外为往。欲感上,隔五;感初,隔三,故“憧憧往来”矣。兑为朋,少女也。艮初变之四,坎心为思,故曰“朋从尔思”也。 《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 虞翻曰:坤为害也。今未感坤,初体遯弑父,故曰“未感害”也。 憧憧往来,未光大也。 虞翻曰:未动之离,故未光大也。

九四爻辞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思往来不定,朋友只跟从你的心念。虞翻解释:九四不当位,本来有悔;但它与初六相应,一动便得正位,所以「贞吉」而「悔亡」。「憧憧」是心中反复思量的样子;向内卦去叫「来」,向外卦去叫「往」。它想感应上六却被九五隔开,想感应初六又被九三隔开,所以「憧憧往来」。兑为朋,指少女;艮的初爻变而升到四位,坎为心、为思,所以说「朋从尔思」。《小象传》说:守正得吉、悔恨消失,是因为还没有感受到伤害。虞翻说:坤为害;如今九四还没有感应到坤,而初爻之体又有《遯》卦「子弑其父」之危,所以说「未感害」。《小象传》又说:心思往来不定,是德还没有光大。虞翻说:九四尚未变动成离,所以光明还不广大。

九五:咸其脢,无悔。 虞翻曰:脢,夹脊肉也。谓四已变,坎为脊,故“咸其脢”。得正,故“无悔”。 《象》曰:咸其脢,志末也。 案:末,犹上也。四感于初,三随其二,五比于上,故“咸其脢”。志末者,谓五志感于上也。 上六:咸其辅颊舌。 虞翻曰:耳目之间称辅颊。四变之目,坎为耳,兑为口舌。故曰“咸其辅颊舌”。 《象》曰:咸其辅颊舌,媵口说也。 虞翻曰:媵,送也。不得之三,山泽通气,故“媵口说也”。

九五爻辞说:感应到脊背两旁的肉,没有悔恨。虞翻解释:「脢」是夹着脊骨的肉;九四已经变动,坎为脊,所以说「咸其脢」;九五当位得正,所以「无悔」。《小象传》说:感其脢,是心志在末梢。李鼎祚按语说:「末」犹如「上」。九四感应初六,九三随从六二,九五则亲比上六,所以说「咸其脢」;所谓「志末」,是说九五的心志感应于上六。上六爻辞说:感应到牙床、面颊和舌头。虞翻解释:耳与目之间叫「辅颊」;九四一变而成目,坎为耳,兑为口舌,所以说「咸其辅颊舌」。《小象传》说:感其辅颊舌,只是逞口舌之说而已。虞翻说:「媵」是传送的意思;上六不能下到三位,只凭山泽通气之义相感,所以说「媵口说也」。

恒卦

《序卦》曰:夫妇之道,不可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 郑玄曰:言夫妇当有终身之义。夫妇之道,谓咸也。 (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 虞翻曰:恒,久也。与益旁通。乾初之坤四,刚柔皆应,故“通,无咎,利贞”矣。 郑玄曰:恒,久也。巽为风,震为雷,雷风相须而养物,犹长女承长男,夫妇同心而成家,久长之道也。夫妇以嘉会礼通,故“无咎”。其能和顺干事,所行而善矣。 利有攸往。 虞翻曰:初利往之四,终变成益,则初四二五皆得其正,终则有始,故“利有攸往”也。

《序卦传》说: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咸》卦之后接《恒》;「恒」就是长久。郑玄解释说:这是讲夫妇应当有终身相守的义分;所谓夫妇之道,指的就是前面的《咸》卦。《恒》卦下巽上震,卦辞说:亨通,没有过错,利于守正。虞翻依旁通与卦变解释:「恒」是长久,此卦与《益》卦互为旁通;乾的初爻交到坤的四位,六爻刚柔两两相应,所以说「亨通、无咎、利贞」。郑玄另从物象与人伦说:「恒」是久;巽为风,震为雷,雷与风互相依待而养育万物,好比长女承事长男,夫妇同心而组成家庭,这就是长久之道。夫妇因嘉美的婚会而礼节通达,所以「无咎」;能够和顺地办事,所作所为自然良善。卦辞又说:利于有所前往。虞翻说:初爻宜于前往四位,最终变成《益》卦,那么初与四、二与五各爻都归于正位,终了之处又是新的开始,所以「利有攸往」。

《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 王弼曰:刚尊柔卑,得其序也。 雷风相与,巽而动, 蜀才曰:此本泰卦。 案:六四降初,初九升四,是刚上而柔下也。分乾与坤,雷也。分坤与乾,风也。是雷风相与,巽而动也。 刚柔皆应,恒。 《九家易》曰:初四二五虽不正,而刚柔皆应,故“通无咎”矣。 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 荀爽曰:恒,震世也,巽来乘之,阴阳合会,故“通无咎”。长男在上,长女在下,夫妇道正,故“利贞,久于其道也”。

《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在上而柔在下。王弼解释:刚为尊、柔为卑,各得其应有的次序。《彖传》接着说:雷与风相互助成,柔顺而能奋动。蜀才依卦变说:此卦本从《泰》卦来。李鼎祚按语说:《泰》卦六四下降到初位,初九上升到四位,这就是刚上而柔下;把乾的一爻分给坤,成了震雷,把坤的一爻分给乾,成了巽风,这就是雷风相与、巽顺而奋动。《彖传》又说:刚柔各爻都相应,这就是《恒》。《九家易》说:初与四、二与五虽然都不当位,但刚柔彼此都有呼应,所以「亨通无咎」。《彖传》说:恒之亨通、无咎、利贞,是因为能长久守住它的正道。荀爽依世应与升降说:恒是震宫所属的世卦,巽卦前来乘配它,阴阳会合,所以「亨通无咎」;长男在上,长女在下,夫妇之道端正,所以「利贞,久于其道也」。

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 虞翻曰:泰,乾坤为天地。谓终则复始,有亲则可久也。 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 荀爽曰:谓乾气下终,始复升上居四也。坤气上终,始复降下居初者也。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 虞翻曰:动初,成乾为天。至二,离为日;至三,坎为月。故“日月得天而能久照”也。 四时变化而久成。 虞翻曰:春夏为变,秋冬为化,变至二离夏,至三兑秋,至四震春,至五坎冬。故“四时变化而能久成”。谓乾坤成物也。

《彖传》说:天地运行之道,恒久而不停止。虞翻解释:《恒》自《泰》卦来,泰的乾坤就是天地;所谓恒久,是说终了便重新开始,彼此亲合就能长久。《彖传》说:利于有所前往,因为终点也就是起点。荀爽依乾升坤降解释:乾气下行到了尽头,便重新上升而居于四位;坤气上行到了尽头,便重新下降而居于初位。《彖传》说:日月依附于天而能长久照耀。虞翻说:初爻一动便成乾为天,到二爻成离为日,到三爻成坎为月,所以说「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彖传》说:四时更迭变化而能长久生成万物。虞翻说:春夏属「变」,秋冬属「化」;变到二爻为离是夏,到三爻为兑是秋,到四爻为震是春,到五爻为坎是冬,所以说「四时变化而能久成」,也就是乾坤生成万物。

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 虞翻曰:圣人谓乾。乾为道。初二已正,四五复位,成既济定。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有两离象,重明丽正,故“化成天下”。 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虞翻曰:以离日照乾,坎月照坤,万物出震,故“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与咸同义也。 《象》曰:雷风,恒。 宋衷曰:雷以动之,风以散之。二者常相薄,而为万物用,故君子象之,以立身守节而不易道也。 君子以立不易方。 虞翻曰:君子谓乾三也。乾为易,为立;坤为方。乾初之坤四,三正不动。故“立不易方”也。

《彖传》说:圣人长久地守住他的正道,天下因而化育有成。虞翻解释:「圣人」指乾,乾为道;初、二两爻已经得正,四、五两爻再各归本位,全卦便成《既济》而安定,这正合《乾》卦《彖传》「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之义。卦中又有上下两个离象,重重光明附丽于正,所以说「化成天下」。《彖传》说:观察它所恒守的东西,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虞翻说:用离日照乾、坎月照坤,万物又都从震而出,所以「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这与《咸》卦《彖传》同一意旨。《大象传》说:雷与风,就是《恒》。宋衷解释:雷用来鼓动万物,风用来吹散万物,两者常常相互激荡而为万物所用,所以君子取象于此,立身守节而不改变自己的道。《大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立身而不改变方向。虞翻说:「君子」指乾之三爻;乾为变易、为树立,坤为方;乾的初爻交到坤的四位,而三爻居正不动,所以说「立不易方」。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 侯果曰:浚,深。恒,久也。初本六四,自四居初,始求深厚之位者也。位既非正,求乃涉邪。以此为正,凶之道也。故曰“浚恒,贞凶,无攸利”矣。 《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 虞翻曰:浚,深也。初下称浚,故曰“浚恒”。乾初为渊,故“深”矣。失位变之正,乾为始。故曰“始求深也”。 九二:悔亡。 虞翻曰:失位悔也,动而得正,处中多誉,故“悔亡”也。 《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荀爽曰:乾为久也。能久行中和,以阳据阴,故曰“能久中也”。

初六爻辞说:一上来就求深久,固守下去有凶险,没有什么利益。侯果解释:「浚」是深,「恒」是久。初六本来是《泰》卦的六四,从四位降到初位,一开始就想求得深厚的地位;位置既然不正,所求就近于邪僻,把这种做法当作正道,正是致凶之道,所以说「浚恒,贞凶,无攸利」。《小象传》说:浚恒之所以凶,是一开始就求得太深。虞翻解释:「浚」是深;初爻在最下,所以称「浚」,合成「浚恒」。乾的初爻本有深渊之象,所以说「深」。初六不当位,变动才归于正,而乾有初始之义,所以说「始求深也」。九二爻辞说:悔恨消失。虞翻说:九二不当位本来有悔,一动便得正位,又处在下卦之中而多获称誉,所以「悔亡」。《小象传》说:九二悔亡,是能长久守中。荀爽解释:乾有长久之义;九二能长久地施行中和之道,以阳爻据有阴位,所以说「能久中也」。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 荀爽曰:与初同象,欲据初,隔二。与五为兑,欲悦之,隔四。意无所定,故“不恒其德”。与上相应,欲往承之,为阴所乘,故“或承之羞”也。贞吝者,谓正居其所,不与阴通也。无居自容,故“贞吝”矣。 《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九家易》曰:言三取初隔二,应上见乘,是“无所容”。无居自容,故“贞吝”。 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虞翻曰:田为二也。地上称田,无禽,谓五也。九四失位,利二上之五,已变承之。故曰“田无禽”。言二五皆非其位,故《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九三爻辞说:不能恒久保持他的德行,有时会招来羞辱,固守下去也有憾惜。荀爽解释:九三与初六同处阳位之象,想据有初六,却被九二隔住;它与九五合成兑体,想去取悦,又被九四隔住;心意无所安定,所以说「不恒其德」。它与上六相应,想前往承奉,却反被阴爻所乘,所以说「或承之羞」。至于「贞吝」,是说它端正地守在原处、不与阴爻相通,结果连安身之地都没有,所以有憾惜。《小象传》说:不能恒久保持德行,就无处容身。《九家易》说:九三要取初六却被九二隔断,要应上六又被阴爻凌乘,这就是「无所容」;无处安身自容,所以「贞吝」。九四爻辞说:田猎打不到禽兽;《小象传》说:长久地待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怎么能猎到禽兽。虞翻解释:「田」指九二,地面之上称田;「无禽」指九五。九四不当位,宜于让九二上行到五位,自己变动之后再去承奉它,所以说「田无禽」。这是说二、五两爻都不在本该在的位置上,因此《小象传》说「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 虞翻曰:动正成乾,故“恒其德”。妇人谓初。巽为妇。终变成益,震四复初,妇得归阳,从一而终,故“贞妇人吉也”。震,乾之子,而为巽夫,故曰“夫子”。终变成益,震四从巽,死于坤中,故“夫子凶”也。 《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 虞翻曰:一谓初,终变成益,以巽应初震,故“从一而终也”。 夫子制义,从妇凶也。 虞翻曰:震没从巽入坤,故“从妇凶”矣。 上六:震恒,凶。《象》曰:震恒在上,大无功也。 虞翻曰:在震上,故“震恒”。五动乘阳,故“凶”。终在益上,五远应,故“无功也”。

六五爻辞说:恒守其德,妇人守此则吉,男子守此则凶。虞翻依卦变解释:六五一动得正而成乾,所以说「恒其德」。「妇人」指初六,巽为妇;全卦最终变成《益》,震的四爻回到初位,妇人得以归属阳刚,从一而终,所以说「贞妇人吉」。震是乾之长子,却在这里充当巽的丈夫,所以称「夫子」;最终变成《益》之后,震的四爻反去顺从巽,陷没在坤中,所以说「夫子凶」。《小象传》说:妇人守正得吉,是从一而终。虞翻说:「一」指初爻;最终变成《益》卦,以巽去应初位之震,所以「从一而终也」。《小象传》又说:男子应当裁断事宜,一味顺从妇人就凶。虞翻说:震沉没下去而随巽入于坤,所以「从妇凶」。上六爻辞说:震动不已而求恒久,凶险;《小象传》说:震动不已却高居上位,大为无功。虞翻说:上六在震体之上,所以叫「震恒」;六五一动便凌乘阳刚,所以「凶」。它最终处在《益》卦的上位,与六五相隔遥远而无所呼应,所以说「无功也」。

遁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 韩康伯曰:夫妇之道,以恒为贵,而物之所居,不可恒,宜与世升降,有时而遁者也。 (艮下乾上)。遁:亨。 虞翻曰:阴消姤二也。艮为山,巽为入,乾为远,远山入藏,故“遁”,以阴消阳,子弑其父,小人道长,避之乃通,故遁而通。则当位而应,与时行也。

《序卦传》说:万物不可以长久停留在一个地方,所以《恒》卦之后接《遁》;「遁」就是退避。韩康伯解释说:夫妇之道以恒久为贵,但事物所居的位置却不能一成不变,应当随世道而起落,因而有时就得退避。《遁》卦下艮上乾,卦辞说:亨通。虞翻依十二消息卦解释:《遁》是阴气消阳,由《姤》卦再进一爻而成。艮为山,巽为入,乾为远,远远地入山藏身,所以叫「遁」。以阴消阳,就像儿子弑杀父亲,小人之道正在滋长,唯有躲开它才能通达,所以退避反而亨通;而九五当位又与六二相应,正是随着时势而行。

小利贞。 虞翻曰:小,阴,谓二。得位浸长,以柔变刚,故“小利贞”。 郑玄曰:遁,逃去之名也。艮为门阙。乾有健德。互体有巽,巽为进退。君子出门,行有进退,逃去之象。二五得位而有应,是用正道得礼见召聘。始仕他国,当尚谦谦。小其和顺之道,居小官,干小事其进以渐,则远妨忌之害,昔陈敬仲奔齐辞卿是也。

卦辞接着说:小者利于守正。虞翻解释:「小」指阴,也就是六二;它得位而渐渐滋长,以柔变刚,所以说「小利贞」。郑玄则依物象与史事说:「遁」是逃走的名称。艮为门阙,乾有刚健之德,互体又有巽,巽主进退;君子走出门去,行动有进有退,正是逃走之象。二、五两爻各得其位而彼此相应,这表示君子凭正道受到合乎礼数的征召聘请。初到别国出仕,应当崇尚谦而又谦,把自己和顺之道放低,做小官、办小事,一步一步慢慢上进,就能远离招忌受害之祸——从前陈敬仲逃奔齐国而辞掉卿位,就是这样的例子。

《彖》曰:遁亨,遁而亨也。 侯果曰:此本乾卦。阴长刚殒,君子遁避,遁则通也。 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 虞翻曰:刚谓五而应二,艮为时,故“与时行”矣。 小利贞,浸而长也。 荀爽曰:阴称小,浸而长,则将消阳,故“利正”。居二与五相应也。 遁之时义大矣哉。 陆绩曰:谓阳气退,阴气将害,随时遁避,其义大矣。 宋衷曰:太公遁殷,四皓遁秦之时也。

《彖传》说:遁之所以亨通,是因为懂得退避才亨通。侯果解释:此卦本从乾卦来,阴气渐长而刚德受损,君子于是退避,一退避反而通达。《彖传》说:刚爻当位而有相应,随时势而行。虞翻说:「刚」指九五,它与六二相应;艮有时的意思,所以说「与时行」。《彖传》说:小者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正在浸润滋长。荀爽解释:阴称为「小」,它一点点滋长下去就要消灭阳,所以叮嘱它「利于守正」;它居二位而与九五相应。《彖传》赞叹说:《遁》卦所处的时势与意义,实在重大啊。陆绩解释:这是说阳气退却、阴气将要为害,能顺应时势而退避,其中的义理很大。宋衷举史事印证:姜太公避开殷纣、商山四皓避开秦朝,正是这样的时候。

《象》曰:天下有山,遁。 崔觐曰:天喻君子,山比小人。小人浸长,若山之侵天。君子遁避,若天之远山,故言“天下有山遁也”。 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虞翻曰:君子谓乾。乾为远,为严。小人谓阴。坤为恶,为小人。故“以远小人,不恶而严”也。 侯果曰:群小浸盛,刚德殒削,故君子避之。高尚林野,但矜严于外,亦不憎恶于内,所谓吾家耄逊于荒也。

《大象传》说:天的下面有山,这就是《遁》。崔觐解释:天比喻君子,山比喻小人;小人渐渐滋长,好像山在侵逼上天;君子退避,好像天远远离开山,所以说「天下有山,遁」。《大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疏远小人,不表现憎恶而自有威严。虞翻从取象讲:「君子」指乾,乾为远、为严;「小人」指阴,坤为恶、为小人,所以说「以远小人,不恶而严」。侯果从人事讲:小人成群而气焰日盛,刚正之德被削损,所以君子躲开他们,隐居于山林原野;只在外表上保持庄重威严,内心却并不怀着憎恨,就是《尚书·微子》所说「我家老人退避于荒野」那样的态度。

初六:遁尾,厉,勿用有攸往。 陆绩曰:阴气已至于二,而初在其后,故曰“遁尾”也。避难当在前,而在后,故“厉”。往则与灾难会,故“勿用有攸往”。 《象》曰:遁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虞翻曰:艮为尾也。初失位,动而得正,故“遁尾厉”。之应成坎为灾,在艮宜静,若不往于四,则无灾矣。

初六爻辞说:退避而落在末尾,危险,不可有所前往。陆绩解释:阴气已经进到第二爻,而初六还落在它后面,所以叫「遁尾」;躲避祸难本该抢在前头,如今却落在后面,所以「厉」。再往前走就要撞上灾难,所以说「勿用有攸往」。《小象传》说:遁尾之所以危险,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虞翻解释:艮为尾;初六不当位,变动之后才得正,所以说「遁尾厉」。它若前去应和九四便成坎而为灾;身处艮体本该安静,只要不往四位去,就没有灾祸。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 虞翻曰:艮为手,称执;否坤为黄牛;艮为皮。四变之初,则坎水濡皮。离日乾之。故“执之用黄牛之革”。莫,无也。胜,能。说,解也。乾为坚刚,巽为绳,艮为手,持革缚三在坎中,故“莫之胜说”也。 《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 侯果曰:六二离爻,离为黄牛。体艮履正,上应贵主。志在辅时,不随物遁。独守中直,坚如革束。执此之志,莫之胜说。殷之父师,当此爻矣。

六二爻辞说:用黄牛皮做的绳索把他捆住,没有人能解得开。虞翻从取象讲:艮为手,所以称「执」;《否》卦之坤为黄牛,艮为皮;九四变到初位便有坎水浸湿了皮革,再由离日把它晒干,所以说「执之用黄牛之革」。「莫」是没有,「胜」是能够,「说」是解开;乾为坚刚,巽为绳,艮为手,手持皮索把九三捆缚在坎中,所以说「莫之胜说」。《小象传》说:用黄牛皮捆缚,是心志坚固。侯果解释:六二是离体之爻,离为黄牛;它身处艮体而行为守正,上应尊贵之君。它的心志在于匡辅时局,不肯随众人一同退避,独自守着中正刚直,坚固得像皮索捆扎一般;执守这样的志向,谁也没法把它解开。殷商的父师箕子,正当得起这一爻。

九三:系遁,有疾厉,畜臣妾,吉。 虞翻曰:厉,危也。巽为四变,时九三体坎,坎为疾。故“有疾厉”。遁阴剥阳,三消成坤,与上易位。坤为臣,兑为妾上来之三,据坤应兑,故“畜臣妾吉”也。 《象》曰:系遁之厉,有疾惫也。 王肃曰:三上系于二而获遁,故曰系遁。病此系执而获危惧,故曰“有疾惫也”。此于六二,畜臣妾之象。足以畜其臣妾,不可施为大事也。 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虞翻曰:三动入坤,坤为事,故“不可大事也”。 荀爽曰:大事谓与五同任天下之政。潜遁之世,但可居家畜养臣妾,不可治国之大事。

九三爻辞说:有牵系的退避,有疾患而危险,畜养奴仆侍妾则吉。虞翻解释:「厉」是危;巽在九四变动之时,九三之体成坎,坎为疾,所以说「有疾厉」。遁卦是阴剥落阳,三爻消去便成坤,与上爻交换位置;坤为臣,兑为妾,上爻下来居于三位,下据坤而上应兑,所以说「畜臣妾吉」。《小象传》说:系遁的危险,在于有疾而困顿。王肃从人事解释:九三向上牵系于六二才得以退避,所以叫「系遁」;正因为苦于这种牵系执着才招来危惧,所以说「有疾惫也」。这对六二而言,就是畜养臣妾之象——足够用来豢养臣妾,却不能拿去做大事。爻辞说:畜养臣妾吉祥,不可以做大事。虞翻说:九三一动便入于坤,坤为事,所以「不可大事」。荀爽补充说:所谓大事,是指与九五一同担当天下的政务;在隐退避世的时候,只能安居家中畜养臣妾,不能去办治国的大事。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 虞翻曰:否乾为好,为君子;阴称小人。动之初,故“君子吉”。阴在四多惧,故“小人否”。得位承五,故无凶咎矣。 《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 侯果曰:不处其位,而遁于外,好遁者也。然有应在初,情未能弃。君子刚断,故能舍之。小人系恋,必不能矣。故“君子吉,小人凶”矣。 九五:嘉遁,贞吉。 虞翻曰:乾为嘉,刚当位应二,故“贞吉”。谓三已变,上来之三,成坎象,故曰“以正志也”。 《象》曰:嘉遁贞吉,以正志也。 侯果曰:时否德刚,虽遁中正,嘉遁者也。故曰“贞吉”。遁而得正,则群小应命,所谓纽以紊之。刚正群小之志,则殷之高宗当此爻矣。

九四爻辞说:能割爱而退避,君子吉祥,小人做不到。虞翻解释:《否》卦之乾有美好之义,又为君子,阴则称小人;九四变动而下应初位,所以「君子吉」;阴爻处在四位多有忧惧,所以「小人否」。九四得位而上承九五,因而没有凶险和过咎。《小象传》说:君子能割爱退避,小人则不能。侯果解释:不安处于自己的位置而退避到外面,这就是「好遁」;然而九四与初六相应,情感上还舍不得。君子刚毅果断,所以能割舍;小人牵挂留恋,必定做不到,所以说「君子吉,小人凶」。九五爻辞说:嘉美的退避,守正而吉。虞翻说:乾有嘉美之义,九五阳刚当位而与六二相应,所以「贞吉」;九三已变,上爻下来居三而成坎象,所以《小象传》说「以正志也」。《小象传》说:嘉遁守正得吉,是因为端正了心志。侯果从史事讲:时势闭塞而其德刚健,虽退避而仍守中正,这就是嘉美的退避,所以说「贞吉」。退避而能守正,众小人便会听命,也就是所谓用纲纽来收束纷乱;能端正群小的心志,那么殷商的高宗武丁正当得起这一爻。

上九:肥遁,无不利。 虞翻曰:乾盈为肥。二不及上,故“肥遁无不利”。《象》曰:“无所疑也。” 《象》曰:肥遁无不利,无所疑也。 侯果曰:最处外极,无应于内。心无疑恋,超世高举。果行育德,安时无闷,遁之肥也。故曰“肥遁无不利”,则颍滨巢许当此爻矣。

上九爻辞说:宽裕从容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虞翻解释:乾气充盈就是「肥」;六二的阴气还够不到上爻,所以说「肥遁无不利」,《小象传》因此说「无所疑也」。《小象传》说:肥遁没有不利,是心中毫无疑虑。侯果解释:上九处在最外的极点,内卦没有与它相应的爻,心里既不疑虑也无留恋,超脱世俗而高蹈远举;果决行事以培育德行,安于时命而不觉苦闷,这就是退避中的宽裕自得,所以说「肥遁无不利」。颍水之滨的巢父、许由,正当得起这一爻。

大壮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终遁,故受之以大壮。 韩康伯曰:遁,君子以远小人。遁而后通,何可终耶。阳盛阴消,君子道胜也。 (乾下震上)。大壮:利贞。 虞翻曰:阳息,泰也。壮,伤也。大谓四,失位为阴所乘。兑为毁折伤,与五易位乃得正,故“利贞”也。 《彖》曰:大壮,大者壮也。 侯果曰:此卦本坤。阴柔消弱,刚大长壮,故曰“大壮”也。

《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始终退避,所以《遁》卦之后接《大壮》。韩康伯解释:遁是君子用来疏远小人的;退避之后才得通达,怎么能一直退避下去呢?阳气盛而阴气消,正是君子之道占了上风。《大壮》卦下乾上震,卦辞说:利于守正。虞翻依十二消息卦解释:阳气生长,此卦自《泰》而来。「壮」在这里训为伤;「大」指九四,它不当位而被阴爻所乘。兑有毁折损伤之义,九四与六五交换位置才归于正,所以说「利贞」。《彖传》说:大壮,是阳大者强盛。侯果解释:此卦本从坤来,阴柔一路消退衰弱,刚大之气一路生长强盛,所以叫「大壮」。

刚以动,故壮。 荀爽曰:乾刚震动,阳从下升,阳气大动,“故壮”也。 大壮利贞,大者正也。 虞翻曰:谓四进之五乃得正,故“大者正也”。 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 虞翻曰:正大谓四之五成需。以离日见天,坎月见地,故“天地之情可见”也矣。 《象》曰:雷在天上,大壮。 崔觐曰:乾下震上,故曰“雷在天上”。一曰:雷,阳气也。阳至于上卦。能助于天威,大壮之象也。 君子以非礼弗履。 陆绩曰:天尊雷卑,君子见卑乘尊,终必消除,故象以为戒,“非礼不履”。

《彖传》说:以刚健而奋动,所以强盛。荀爽解释:下卦乾为刚,上卦震为动,阳气自下方上升,阳气大为鼓动,所以强盛。《彖传》说:大壮利于守正,是因为阳大者要端正。虞翻说:这是指九四前进到五位才得正位,所以说「大者正也」。《彖传》说:端正而盛大,天地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虞翻说:「正大」指九四进到五位而成《需》卦;用离日照见天,坎月照见地,所以「天地之情可见」。《大象传》说:雷响在天上,这就是《大壮》。崔觐解释:乾在下、震在上,所以说「雷在天上」;另一种讲法是:雷就是阳气,阳气上达于上卦,能助长上天的威势,这就是大壮之象。《大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不合礼的事就不去做。陆绩解释:天尊贵而雷卑下,君子看到卑者凌驾于尊者之上,知道它终究要被消除,所以借这个象来自我警戒——不合礼的事绝不踏进一步。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 虞翻曰:趾谓四。征,行也。震足为趾,为征。初得位,四不征之五,故“凶”。坎为孚,谓四上之五成坎,已得应四,故“有孚”。 《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 虞翻曰:应在乾终,故“其孚穷也”。 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 虞翻曰:变得位,故“贞吉”。动体离,故“以中也”。

初九爻辞说:强壮在脚趾上,出征则凶,但有诚信。虞翻解释:「趾」指九四;「征」是行走。震为足,所以有趾、有征之象。初九本已得位,而九四不肯前进到五位,所以「凶」。坎为孚,是说九四上行到五位便成坎,初九已经与九四相应,所以「有孚」。《小象传》说:强壮在脚趾,它的诚信要走到穷尽。虞翻说:初九所应之爻在乾体的终端,所以说「其孚穷也」。九二爻辞说:守正则吉;《小象传》说:九二守正得吉,是因为居中。虞翻说:九二变动便得正位,所以「贞吉」;一动其体成离,离有附丽居中之象,所以说「以中也」。

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 虞翻曰:应在震也。三,阳,君子。小人谓上。上逆,故“用壮”。谓二已变离,离为罔,三乘二,故“君子用罔”。体乾,夕惕,故“贞厉”也。 羝羊触藩,羸其角。 荀爽曰:三与五同功,为兑,故曰“羊”。终始阳位,故曰“羝”。藩,谓四也。三欲触四而危之,四反羸其角。角,谓五也。 《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 侯果曰:藩,谓四也。九四体震,为竹苇,故称“藩”也。三互乾、兑、乾,壮;兑,羊,故曰“羝羊”。四藩未决,三宜勿往,用壮触藩,求应于上,故角被拘羸矣。 案:自三至五,体兑为羊,四既是藩,五为羊角,即“羝羊触藩,羸其角”之象也。

九三爻辞说:小人使用蛮力,君子用网罗之道,固守下去有危险。虞翻解释:九三所应之爻在震;三是阳位,为君子,「小人」指上六;上六悖逆,所以「用壮」。九二已变成离,离为网罗,九三凌乘九二,所以说「君子用罔」。九三居乾体之终,正合《乾》卦「夕惕若厉」之义,所以「贞厉」。爻辞接着说:公羊冲撞藩篱,把角卡住了。荀爽解释:九三与九五同功,合成兑体,所以称「羊」;它始终居于阳位,所以称「羝」,即公羊。「藩」指九四;九三想冲撞九四而使它危险,九四反倒把它的角卡住;「角」指九五。《小象传》说:小人使用蛮力,君子则用网罗。侯果解释:「藩」指九四;九四属震体,震为竹苇,所以称「藩」。九三互体有乾、兑、乾,乾为壮、兑为羊,所以说「羝羊」。九四这道藩篱还没有冲开,九三本不该前往,偏要恃强触藩,向上去求呼应,结果角被卡住。李鼎祚按语说:自三爻到五爻互成兑体为羊,九四既是藩篱,九五就是羊角,这正是「羝羊触藩,羸其角」的取象。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腹。《象》曰:藩决不赢尚往也。 虞翻曰:失位悔也。之五得中,故“贞吉”而“悔亡”矣。体夬象,故“藩决”。震四上处五,则藩毁坏,故“藩决不羸”。坤为大舆、为腹;四之五折坤,故“壮于大舆之腹”。而《象》曰“尚往者”,谓上之五。 六五:丧羊于易,无悔。 虞翻曰:四动成泰。坤为丧也。乾为易。四上之五,兑还属乾。故“丧羊于易”动各得正,而处中和,故“无悔”矣。 《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 案:谓四五阴阳失正。阴阳失正,故曰“位不当”也。

九四爻辞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冲开了,角不再被卡住,强壮到能撑起大车的车厢;《小象传》说:藩决不羸,是崇尚前往。虞翻解释:九四不当位本有悔,前进到五位而得中,所以「贞吉」而「悔亡」。它的体象合于《夬》卦,所以说「藩决」;震的四爻上行占据五位,藩篱就被毁破,因此「藩决不羸」。坤为大车、为腹,九四到五位折断坤体,所以说「壮于大舆之腹」;而《小象传》说的「尚往」,指的是上爻前往五位。六五爻辞说:在田场上丢失了羊,没有悔恨。虞翻解释:九四一动便成《泰》卦,坤有丧失之义,乾为场埸;九四上行到五位,兑体重新归属于乾,所以说「丧羊于易」。各爻变动之后都归于正,又处在中和之地,所以「无悔」。《小象传》说:丧羊于易,是位置不恰当。李鼎祚按语说:这是指四、五两爻阴阳都失其正;阴阳失正,所以说「位不当」。

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 虞翻曰:应在三,故“羝羊触藩”。遂,进也。谓四已之五,体坎。上能变之巽,巽为进退。故“不能退,不能遂”。退则失位,上则乘刚,故“无攸利”。坎为艰,得位应三利上,故“艰则吉”。 《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 虞翻曰:乾善为详,不得三应,故“不详也”。 艰则吉,咎不长也。 虞翻曰:巽为长。动失位,为咎。不变之巽。故“咎不长也”。

上六爻辞说:公羊冲撞藩篱,退不回来,也进不上去,没有什么利益,能守艰难之道就吉祥。虞翻解释:上六与九三相应,所以说「羝羊触藩」;「遂」是前进。九四已经进到五位,其体成坎;上六若变便成巽,巽主进退,所以说「不能退,不能遂」。往后退就丢掉本位,往上走又凌乘阳刚,所以「无攸利」。坎有艰难之义,上六得位而下应九三、宜于上行,所以说「艰则吉」。《小象传》说:退不回来也进不上去,是不够审慎。虞翻说:乾之善便是审详,上六得不到九三的呼应,所以「不详也」。《小象传》又说:守艰难则吉,是过咎不会长久。虞翻说:巽有长之义;上六一动就失位而成过咎,可它并不变成巽,所以说「咎不长也」。

晋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 崔觐曰:不可以终壮于阳盛,自取触藩,宜柔进而上行,受兹锡马。 (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虞翻曰:观四之五。晋,进也。坤为康。康,安也;初动体屯,震为侯,故曰“康侯”。震为马,坤为用,故“用锡马”。艮为多,坤为众,故“繁庶”。离日在上,故“昼日”。三阴在下,故“三接”矣。

《序卦传》说:万物不可能始终强盛,所以《大壮》之后接《晋》;「晋」就是前进。崔觐解释:不可以一直停留在阳气极盛的强壮里,那样只会自取触藩之祸,应当以柔顺之道渐进上行,去承受赏赐的马匹。《晋》卦下坤上离,卦辞说:安国的诸侯获赐众多车马,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虞翻依卦变解释:此卦由《观》卦四爻升到五位而来。「晋」是进;坤为康,「康」是安;初爻一动其体成《屯》,震为诸侯,所以说「康侯」。震为马,坤为用,所以「用锡马」;艮为多,坤为众,所以「蕃庶」。离日在上,所以说「昼日」;三个阴爻在下,所以说「三接」。

《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 崔觐曰:浑天之义,日从地出,而升于天,故曰“明出地上”。坤,臣道也。日,君德也。臣以功进,君以恩接,是以“顺而丽乎大明”。虽以卦名,晋而五爻为主,故言“柔进而上行”也。 柔进而上行, 蜀才曰:此本观卦。案:九五降四,六四进五,是柔进而上行也。

《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升出地面,柔顺而附丽于大光明。崔觐依浑天之说解释:按浑天的道理,太阳从地下升出而上到天空,所以说「明出地上」。坤是为臣之道,日是为君之德;臣凭功劳上进,君以恩宠接纳,因此说「顺而丽乎大明」。此卦虽以「晋」为名,却以六五一爻为主,所以《彖传》才说「柔进而上行」。《彖传》说:柔顺者前进而上行。蜀才依卦变说:此卦本从《观》卦来。李鼎祚按语说:《观》卦九五降到四位,六四进到五位,这就是柔进而上行。

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 荀爽曰:阴进居五,处用事之位。阳中之阴,侯之象也;阴性安静,故曰“康侯”。马,谓四也。五以下,群阴锡四也。坤为众,故曰“蕃庶”矣。 昼日三接也。 侯果曰:康,美也。四为诸侯,五为天子,坤为众,坎为马。天子至明于上,公侯谦顺于下,美其治物有功。故蕃锡车马,一昼三觌也。《采菽》刺幽王侮诸侯诗曰:虽无与之,路车乘马。《大行人职》曰:诸公:三飨,三问,三劳;诸侯:三飨,再问,再劳;子男:三飨、一问、一劳,即天子三接诸侯之礼也。

《彖传》说:因此安国的诸侯获赐众多车马。荀爽解释:阴爻上进居于五位,处在当权用事之位;它是阳位上的阴爻,正是诸侯之象;阴的性情安静,所以叫「康侯」。「马」指九四;五位以下的众阴之爻把马赏赐给四。坤为众,所以说「蕃庶」。《彖传》说:一天之内三次接见。侯果解释:「康」是美;四为诸侯,五为天子,坤为众,坎为马。天子在上极其英明,公侯在下谦恭顺从,天子嘉美他治理事务有功,所以大量赏赐车马,一天之中三次接见。《诗经·小雅·采菽》是讽刺周幽王轻慢诸侯的诗,其中说到即使没有别的可赠与,也要给他路车与四马。《周礼·大行人》的职文规定:对诸公要三次宴飨、三次慰问、三次劳赐;对诸侯是三次宴飨、两次慰问、两次劳赐;对子爵男爵是三次宴飨、一次慰问、一次劳赐——这就是天子三次接见诸侯的礼制。

《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郑玄曰:地虽生万物,日出于上,其功乃著,故君子法之,而“以明自昭其德”。 虞翻曰:君子谓观乾。乾为德,坤为自,离为明。乾五动,以离日自照,故“以自昭明德”也。

《大象传》说:光明升出地面,这就是《晋》;君子取法它,自己彰显光明的德行。郑玄从物理立说:大地虽然生养万物,也要等太阳从地上升起,它的功效才显著,所以君子效法这一点,用自身的光明来昭示自己的德行。虞翻则从卦象讲:「君子」指《观》卦之乾;乾为德,坤为自,离为明;乾的五爻变动,用离日照亮自身,所以说「以自昭明德」。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 虞翻曰:晋,进。摧,忧愁也。应在四,故“晋如”。失位,故“摧如”。动得位,故“贞吉”。应离为罔,四坎称孚,坤弱为裕,欲四之五成巽,初受其命,故“无咎”矣。 《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 虞翻曰:初动震为行。初一称独也。 裕无咎,未受命也。 虞翻曰:五未之巽,故“未受命也”。

初六爻辞说:想要上进,却又受挫忧愁,守正则吉;未被信任,宽裕从容便没有过错。虞翻解释:「晋」是进,「摧」是忧愁。初六与九四相应,所以「晋如」;自身不当位,所以「摧如」;一动便得正位,所以「贞吉」。所应的离有网罗之象,故称「罔」;九四之坎称「孚」;坤性柔弱,故为「裕」。九四若前进到五位便成巽,初六接受它的命令,所以「无咎」。《小象传》说:想进又受挫,是独自坚持走正道。虞翻说:初六一动便成震,震为行;初是第一爻,所以称「独」。《小象传》又说:宽裕而无咎,是还没有接受命令。虞翻说:五位还没有变成巽,所以「未受命也」。

六二:晋如,愁如,贞吉。 虞翻曰:震谓应,在坎上,故“愁如”。得位处中,故“贞吉”也。 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虞翻曰:乾为介福,艮为手,坤为虚,故称“受”。介,大也。谓五已正中,乾为王,坤为母。故“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九家易》曰:五动得正中,故二受大福矣。大福,谓马与蕃庶之物是也。

六二爻辞说:想要上进,心里却忧愁,守正则吉。虞翻解释:震是它所应之象,处在坎的上面,坎主忧险,所以「愁如」;六二既当位又居中,所以「贞吉」。爻辞接着说:从王母那里承受这份大福。虞翻说:乾为大福,艮为手,坤为虚,空手承接故称「受」;「介」是大的意思。这是说六五已居中得正,乾为王,坤为母,所以说「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小象传》说:承受这份大福,是因为中正。《九家易》说:六五变动而得中得正,所以六二才能承受大福;所谓大福,就是卦辞里说的马匹和众多赐物。

六三:众允,悔亡。 虞翻曰:坤为众。允,信也。土性信,故“众允”。三失正,与上易位,则“悔亡”,故《象》曰“上行也”。此则成小过,小过故有飞鸟之象焉。臼杵之利,见硕鼠出入坎穴,盖取诸此也。 《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虞翻曰:坎为志。三之上成震,故曰“上行也”。

六三爻辞说:众人都信从,悔恨消失。虞翻解释:坤为众;「允」是信,土的属性主信,所以说「众允」。六三不当位,与上九交换位置就「悔亡」,因此《小象传》说「上行也」。这一交换便成《小过》卦,《小过》所以有飞鸟之象;《系辞传》讲杵臼之利取象于《小过》,而硕鼠出入坎穴之说,大概也是由此而来。《小象传》说:众人信从的心志,在于向上行。虞翻说:坎为志;六三上行到上位便成震,所以说「上行也」。

九四:晋如硕鼠,贞厉。 《九家易》曰:硕鼠,喻贪,谓四也。体离欲升,体坎欲降。游不度渎,不出坎也。飞不上屋,不至上也。缘不极木,不了离也。穴不掩身,五坤薄也。走不先足,外震在下也。五伎皆劣,四爻当之。故曰“晋如硕鼠”也。 《象》曰:硕鼠贞厉,位不当也。 翟元曰:硕鼠昼伏夜行,贪猥无已。谓虽进承五,然潜据下阴,久居不正之地,故有危厉也。

九四爻辞说:上进得像只硕鼠,固守下去有危险。《九家易》解释:硕鼠比喻贪婪,指的就是九四。它身处离体想往上升,又身处坎体想往下降。古人说鼫鼠有五种本事却样样不精:会游水却渡不过大川,因为它出不了坎;会飞却飞不上屋顶,因为它到不了上爻;会攀缘却爬不到树梢,因为它了结不了离体;会打洞却藏不住身子,因为五位的坤土太薄;会奔跑却跑不过人的脚步,因为外卦的震足反在下面。五样本事样样不济,正应在九四这一爻上,所以说「晋如硕鼠」。《小象传》说:硕鼠固守有危险,是位置不恰当。翟元解释:硕鼠白天躲藏、夜里出来,贪婪猥琐没有止境;这是说九四虽然上进承奉六五,却暗中盘踞着下面的阴爻,长久待在不正的位置上,所以有危厉。

六五:悔亡,矢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荀爽曰:五从坤动而来为离。离者,射也。故曰“矢得”。阴居尊位,故有悔也。以中盛明,光照四海,故“悔亡勿恤,吉无不利”也。 《象》曰:矢得勿恤,往有庆也。 虞翻曰:动之乾乾,为庆也。矢古誓字。誓,信也。勿,无。恤,忧也。五变得正,坎象不见,故“誓得勿恤,往有庆也”。

六五爻辞说:悔恨消失,得失都不必忧虑,前往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荀爽解释:五位由坤变动而来成离,离有射的意思,所以说「矢得」。阴爻居于尊位,本来会有悔;但它以居中之德大放光明,照耀四海,所以「悔亡勿恤,吉无不利」。《小象传》说:矢得勿恤,前往会有喜庆。虞翻另作一解:六五变动而合于乾,乾有喜庆之义。「矢」是古「誓」字,「誓」就是信;「勿」是无,「恤」是忧。六五一变而得正位,坎的忧险之象便看不见了,所以说「誓得勿恤,往有庆也」。

上九:晋其角, 虞翻曰:五已变之乾,为首。位在首上,称角。故“晋其角”也。 惟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 虞翻曰:坤为邑。动成震,而体师象,坎为心。故“维用伐邑”。得位乘五,故“厉吉,无咎”而“贞吝”矣。 《象》曰:惟用伐邑,道未光也。 荀爽曰:阳虽在上,动入冥豫,故道未光也。

上九爻辞说:上进到了兽角的地方。虞翻解释:六五已经变而成乾,乾为首;上九的位置在头之上,所以称「角」,故说「晋其角」。爻辞接着说:只可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危厉而后得吉、没有过错,固守则有憾惜。虞翻说:坤为邑;上九变动成震,其体又合《师》卦之象,坎为心,所以说「维用伐邑」。它得位而凌乘六五,所以既「厉吉、无咎」而又「贞吝」。《小象传》说:只可用来讨伐城邑,是道还没有光大。荀爽解释:阳爻虽然高居上位,一动便落入《豫》卦上六「冥豫」那样的昏冥之境,所以说道还没有光大。

明夷卦

《序卦》曰: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 《九家易》曰:日在坤下,其明伤也。言进极当降,复入于地,故曰明夷也。 (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 虞翻曰:夷,伤也。临二之三而反晋也。明入地中,故伤矣。 利艰贞。 虞翻曰:谓五也。五失位,变出成坎,为艰,故“利艰贞”矣。 郑玄曰:夷,伤也。日出地上,其明乃光。至其入地,明则伤矣,故谓之明夷。日之明伤,犹圣人君子有明德,而遭乱世。抑在下位,则宜自艰,无干事政,以避小人之害也。

《序卦传》说:一味前进必定会有所损伤,所以《晋》卦之后接《明夷》;「夷」就是伤。《九家易》解释:太阳落在坤地之下,它的光明受了伤;这是说前进到了极点就该下降,重新沉入地里,所以叫「明夷」。《明夷》卦下离上坤,卦辞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虞翻依卦变解释:「夷」是伤;此卦由《临》卦二爻升到三位而来,与《晋》卦恰好相反。光明沉入地中,所以受伤。卦辞说「利艰贞」,虞翻解释:这是指六五;六五不当位,变动之后现出坎象,坎为艰,所以说「利艰贞」。郑玄从日象与世道说:「夷」是伤;太阳升出地面,它的光明才照耀;等它落入地下,光明就受伤了,所以叫「明夷」。太阳的光明受伤,好比圣人君子怀着光明的德行却遭逢乱世,被压抑在下位;这时就该自处于艰难,不去过问政事,以躲开小人的加害。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 蜀才曰:此本临卦也。 案:夷,灭也。九二升三,六三降二,明入地中也。明入地中,则明灭也。 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 荀爽曰:明在地下,为坤所蔽,大难之象。大难,文王君臣相事,故言大难也。 文王以之。 虞翻曰:以,用也。三喻文王。大难谓坤。坤为弑父,迷乱荒淫,若纣杀比干。三幽坎中,象文王之拘羑里。震为诸侯,喻从文王者,纣惧出之,故“以蒙大难”,得身全矣。

《彖传》说:光明沉入地中,这就是《明夷》。蜀才依卦变说:此卦本从《临》卦来。李鼎祚按语说:「夷」在这里训为灭;《临》卦九二升到三位,六三降到二位,就成了光明沉入地中;光明沉入地中,也就是光明熄灭。《彖传》说:内里文采光明而外表柔顺,因而蒙受大难。荀爽解释:光明落在地下,被坤所遮蔽,正是大难之象;所谓大难,是指文王与纣王君臣相处的处境,所以称作大难。《彖传》说:文王就是这样做的。虞翻解释:「以」是用;九三比喻文王,「大难」指坤。坤有弑父之象,昏乱荒淫,就像纣王杀害比干;九三幽闭在坎中,象征文王被囚于羑里。震为诸侯,比喻追随文王的人;纣王有所忌惮而把他放了出来,所以说他蒙受大难而终能保全自身。

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虞翻曰:箕子,纣诸父。故称内难。五乾天位,今化为坤,箕子之象。坤为晦,箕子正之。出五成坎,体离,重明丽正。坎为志,故“正其志,箕子以之”,而纣奴之矣。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虞翻曰:而,如也。君子谓三。体师象。以坎莅坤。坤为众,为晦,离为明,故“用晦如明”也。

《彖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要隐藏自己的光明;身处内部的祸难而能端正心志,箕子就是这样做的。虞翻解释:箕子是纣王的叔父,所以称他所遭的是「内难」。五位本是乾的天位,如今变成坤,正是箕子的象;坤为晦暗,而箕子在晦暗中端正自守。五爻出而成坎,其体又有离,两重光明附丽于正;坎为志,所以说「正其志,箕子以之」,可纣王却把他贬为奴隶。《大象传》说:光明沉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君子据此临御众人,用隐晦的方式而实际明察。虞翻解释:这里的「而」当训为「如」;「君子」指九三,其体合于《师》卦之象,以坎来临御坤。坤为众、为晦,离为明,所以说「用晦如明」。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 荀爽曰:火性炎上,离为飞鸟,故曰“于飞”。为坤所抑,故曰“垂其翼”。阳为君子。三者,阳德成也。日以喻君。不食者,不得食君禄也。阳未居五,阴暗在上。初有明德,耻食其禄,故曰“君子于行,三日不食”也。 有攸往,主人有言。 《九家易》曰:四者初应,众阴在上,为主人也。初欲上居五,则众阴有言。言,谓震也。四五体震,为雷声,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也。 《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荀爽曰:暗昧在上,有明德者,义不食禄也。

初九爻辞说:光明受伤之时飞行,垂下了翅膀;君子在路上,三天吃不到饭。荀爽解释:火性向上燃烧,离又为飞鸟,所以说「于飞」;被上面的坤所压抑,所以说「垂其翼」。阳爻为君子;「三」表示阳德已成;「日」用来比喻君王;「不食」是吃不到君主的俸禄。此时阳还没有居到五位,阴暗之气盘踞在上,初九怀有光明之德,耻于享用那样的俸禄,所以说「君子于行,三日不食」。爻辞接着说: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难之言。《九家易》解释:九四是初九的相应之爻,众多阴爻高居其上,就是「主人」;初九想上行居于五位,众阴便有议论。所谓「言」,取象于震;四、五两爻合成震体,震为雷声,所以说「有攸往,主人有言」。《小象传》说:君子在路上,按道义不该食禄。荀爽解释:昏暗之人在上位,怀有光明之德的人,按道义就不肯吃他的俸禄。

六二:明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九家易》曰:左股谓初,为二所夷也。离为飞鸟,盖取小过之义,鸟飞舒翼而行。夷者,伤也。今初伤,垂翼在下故曰“明夷于左股”矣。九三体坎,坎为马也。二应于五,三与五同功,二以中和应天,应天合众,欲升上三,以壮于五,故曰“用拯马壮,吉”。 案:初为足。二居足上,股也。二互体坎。坎主左方,左股之象也。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九家易》曰:二欲上三居五,为天子。坎为法律。君有法,则众阴当顺从之矣。

六二爻辞说:光明受伤,伤在左大腿;用来拯救的马很健壮,吉祥。《九家易》解释:「左股」指初九,它被六二所伤。离为飞鸟,大概取《小过》卦飞鸟之义,鸟展开翅膀而飞行;「夷」是伤,如今初九受伤,垂着翅膀在下面,所以说「明夷于左股」。九三属坎体,坎为马;六二上应六五,九三与六五同功;六二以中和之德上应天位,既应天又合众,想推九三上升,好让它在五位上强盛起来,所以说「用拯马壮,吉」。李鼎祚按语说:初爻为足,六二在足之上,正是大腿;六二互体成坎,坎主左方,所以有左股之象。《小象传》说:六二的吉,是顺从而合乎法则。《九家易》解释:六二想让九三上居五位而做天子;坎为法律,君主既立下法度,众阴自然应当顺从。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 《九家易》曰:岁终田猎,名曰狩也。南者,九五大阳之位,故称南也,暗昧道终,三可升上,而猎于五,得据大阳首位,故曰“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自暗复明,当以渐次,不可卒正,故曰“不可疾贞”也。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案:冬猎曰狩也。三互离坎,离南坎北,北主于冬,故曰“南狩”。五居暗主,三处明终,履正顺时,拯难兴衰者也。以臣伐君,故假言狩。既获五上之大首,而三志“乃大得也”。

九三爻辞说:光明受伤之时向南方狩猎,擒获了那个首恶,但不可操之过急地求正。《九家易》解释:一年将尽时的田猎叫「狩」;「南」指九五大阳之位,所以称南。昏暗之道走到尽头,九三可以上行,到五位去围猎,占据大阳的首位,所以说「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从昏暗回到光明,要一步一步来,不能骤然拨正,所以说「不可疾贞」。《小象传》说:南狩的心志,是大有所得。李鼎祚按语说:冬天打猎叫「狩」;九三互体有离有坎,离在南、坎在北,北方主冬,所以说「南狩」。六五是昏暗之君,九三处在离明的终点,行为守正而顺应时势,是能拯救危难、振兴衰世的人;以臣子讨伐君主,所以借「狩猎」来托辞。既然擒获了五、上两爻的首恶,九三的心志「乃大得也」。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 荀爽曰:阳称左,谓九三也。腹者,谓五居坤,坤为腹也。四得位比三,应于顺首。欲上三居五,以阳为腹心也。故曰“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言三当出门庭,升五君位。 干宝曰:一为室,二为户,三为庭,四为门,故曰“于出门庭”矣。 《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九家易》曰:四欲上三居五为坎,坎为心;四以坤爻为腹。故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六四爻辞说:进入左边的腹中,取得了明夷之君的心意,从门庭里走出去。荀爽解释:阳称为「左」,这里指九三;「腹」是指五位处在坤中,坤为腹。六四当位而亲比九三,又顺应在上之首;它想推九三上居五位,把阳爻当作自己的腹心,所以说「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意思是九三应当走出门庭,升到五位的君位上去。干宝按爻位配屋舍解释:初爻为室,二爻为户,三爻为庭,四爻为门,所以说「于出门庭」。《小象传》说:进入左腹,是取得了对方的心意。《九家易》解释:六四想让九三上居五位而成坎,坎为心;六四本身是坤爻,坤为腹,所以说「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马融曰:箕子,纣之诸父,明于天道、《洪范》之九畴。德可以王,故以当五,知纣之恶,无可奈何。同姓恩深,不忍弃去,被发佯狂,以明为暗。故曰“箕子之明夷”。卒以全身,为武王师,名传无穷,故曰“利贞”矣。 《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侯果曰:体柔履中,内明外暗,群阴共掩,以夷其明。然以正为明,而不可息;以爻取象,箕子当之,故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六五爻辞说:像箕子那样在昏暗中受伤,利于守正。马融解释:箕子是纣王的叔父,通晓天道和《尚书·洪范》所载的九畴大法,德行足以为王,所以用他来当六五之位。他明知纣王的恶行却无可奈何;同为王室宗亲,恩义深厚,不忍弃国而去,于是披散头发假装疯癫,把光明藏成昏暗,所以说「箕子之明夷」。他终于保全了自身,后来做了周武王的老师,名声流传无尽,所以说「利贞」。《小象传》说:箕子的守正,是光明不可熄灭。侯果解释:六五以柔顺之体居中位,内里明白而外表昏暗,众阴一起遮掩,来损伤它的光明;然而它以守正为光明,这光明就不可熄灭。按爻取象,正是箕子当得起,所以说「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虞翻曰:应在三。离灭坤下,故“不明晦。”晋时在上丽乾,故“登于天照四国。”今反在下,故“后入于地,失其则。” 《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侯果曰:最远于阳,故曰“不明晦”也。初登于天,谓明出地上。下照于坤,坤为众国,故曰“照于四国也。”喻阳之初兴也。后入于地,谓明入地中,昼变为夜,暗晦之甚,故曰“失则也。”况纣之乱世也。此之二象,言晋与明夷,往复不已。故见暗则伐取之,乱则治取之,圣人因象设诫也。

上六爻辞说:不再光明而一片昏晦,起初升到天上,后来沉入地下。虞翻解释:上六与九三相应;离的光明熄灭在坤的下面,所以说「不明晦」。在《晋》卦之时,它在上位附丽于乾,所以说「登于天,照四国」;如今反落到下面,所以说「后入于地,失其则」。《小象传》说:起初升到天上,是照耀四方之国;后来沉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侯果解释:上六离阳最远,所以说「不明晦」。「初登于天」是指光明升出地面,向下照耀坤,坤为众国,所以说「照于四国」,比喻阳德刚刚兴起。「后入于地」是指光明沉入地中,白昼变成黑夜,昏暗到了极点,所以说「失则」,正好比纣王的乱世。《晋》与《明夷》这两个卦象,说的是升进与受伤往复循环不已;所以见到昏暗就去讨伐取代它,见到祸乱就去治理取代它,圣人正是借卦象来设立告诫。

卷八·家人卦

《序卦》曰: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 韩康伯曰:伤于外者,必反诸内也。 (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 虞翻曰:遁初之四也。女谓离巽。二四得正。故“利女贞”也。 马融曰:家人以女为奥主。长女中女,各得其正,故特曰“利女贞”矣。

《序卦传》说:在外面受了伤的人必定要回到家中,所以《明夷》之后接《家人》。韩康伯解释:在外面受伤,一定会返回内里。《家人》卦下离上巽,卦辞说:利于女子守正。虞翻依卦变解释:此卦由《遁》卦初爻升到四位而来;「女」指离与巽这两个女卦,六二与六四都各得正位,所以说「利女贞」。马融从家礼讲:一家之中以妇人为室内之主;此卦长女在上、中女在下,各自守住正位,所以特别说「利女贞」。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 王弼曰:谓二五也。家人之义,以内为本者也。故先说女矣。 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 虞翻曰:遁乾为天,三动坤为地。男得天,正于五;女得地,正于二。故“天地之大义也”。 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 荀爽曰:离巽之中有乾坤,故曰“父母之谓也”。 王肃曰:凡男女所以能各得其正者,由家人有严君也。家人有严君,故父子夫妇各得其正。家家咸正,而天下之治大定矣。 案:二五相应,为卦之主。五阳在外,二阴在内,父母之谓也。

《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守其正位,男子在外守其正位。王弼解释:这是指六二与九五;家人一卦的义理以内为根本,所以先说女。《彖传》说:男女各得其正,这是天地间的大义。虞翻依卦变取象:《遁》卦之乾为天,三爻变动成坤为地;男得天之位而正于九五,女得地之位而正于六二,所以说「天地之大义也」。《彖传》说:一家之中有严正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荀爽解释:离与巽之中含着乾坤两体,所以说「父母之谓也」。王肃从治家讲:男女之所以都能各得其正,正因为家中有严正的君长;家有严君,父子夫妇才各安其正。家家都端正了,天下的治理也就大为安定。李鼎祚按语说:六二与九五相应,是全卦之主;九五阳爻在外,六二阴爻在内,这就是父母。

父父,子子,兄兄,弟弟, 虞翻曰:遁乾为父,艮为子,三五位正,故“父父,子子”。三动时,震为兄,艮为弟,初位正,故“兄兄、弟弟”。 夫夫,妇妇, 虞翻曰:三动时,震为夫,巽四为妇,初四位正,故“夫夫,妇妇”也。 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荀爽曰:父谓五,子谓四,兄谓三,弟谓初,夫谓五,妇谓二也。各得其正,故“天下定矣”。 陆绩曰:圣人教先从家始,家正而天下化之,修已以安百姓者也。

《彖传》说: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虞翻取象解释:《遁》卦之乾为父,艮为子,三、五两位都得正,所以「父父,子子」;三爻变动之时,震为兄,艮为弟,初位又得正,所以「兄兄、弟弟」。《彖传》说: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虞翻说:三爻变动之时,震为夫,四位之巽为妇,初、四两位都得正,所以「夫夫,妇妇」。《彖传》接着说:家道就端正了;家家端正,天下也就安定。荀爽另配爻位说:父指九五,子指六四,兄指九三,弟指初九,夫指九五,妇指六二;各自都守着正位,所以「天下定矣」。陆绩从教化讲:圣人施教先从家庭开始,家庭端正了,天下受它感化,这就是《论语》所说的修养自身以安顿百姓。

《象》曰:风自火出,家人。 马融曰:木生火。火以木为家,故曰“家人”。火生于木,得风而盛,犹夫妇之道,相须而成。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荀爽曰:风火相与,必附于物。物大火大,物小火小。君子之言,必因其位。位大言大,位小言小。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故“言有物”也。大暑烁金,火不增其烈;大寒凝冰,火不损其热,故曰“行有恒”矣。 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 荀爽曰:初在潜位,未干国政,闲习家事而已。未得治官,故“悔”。居家理治,可移于官,守之以正,故“悔亡”。而未变从国之事,故曰“志未变也”。

《大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马融解释:木能生火,火以木为家,所以叫「家人」;火从木而生,得到风就更旺,好比夫妇之道要彼此依待才能成立。《大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言语有实在的内容,行为有恒常的准则。荀爽解释:风与火相互助成,必定要依附于物;物大火就大,物小火就小。君子说话也一定要依据自己的位分:位分高就说大事,位分低就说小事,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去谋议那个职位的政事,这就是「言有物」。酷暑能熔化金属,火并不因此更炽烈;严寒能凝结成冰,火也不因此减损它的热度,所以说「行有恒」。初九爻辞说:一开始就防范约束好这个家,悔恨消失;《小象传》说:闲有家,是心志还没有改变。荀爽解释:初九处在潜隐之位,还不参与国政,只是操习家务而已;没有得到治理官府的机会,所以有「悔」。但在家中把事情料理得井井有条,这份本事可以移用到官府上去,再守之以正,所以「悔亡」;而他还没有转向国事,所以说「志未变也」。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 荀爽曰:六二处和得正。得正有应,有应有实,阴道之至美者也。坤道顺从,故无所得遂。供肴中馈,洒食是议,故曰“中馈”。居中守正,永贞其志,则“吉”,故曰“贞吉”也。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 《九家易》曰:谓二居贞,巽顺于五,则“吉”矣。

六二爻辞说:没有什么可以自作主张去成就的,只在家中主持饮食之事,守正则吉。荀爽解释:六二处在和顺之地而又当位,得正就有相应之爻,有应就内里充实,这是阴柔之道中最美好的。坤道以顺从为本,所以她没有什么可以自行决断做成的事;她所做的是备办酒菜、主持家中饮食、料理酒食之宜,所以说「中馈」。居中守正,长久坚持这样的心志就吉,所以说「贞吉」。《小象传》说:六二的吉,在于柔顺而谦逊。《九家易》解释:这是说六二安处于正,柔顺地服从九五,就得吉。

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 王弼曰:以阳居阳,刚严者也。处下体之极,为一家之长,行与其慢也,宁过乎恭;家与其渎也,宁过乎严。是以家虽嗃嗃,悔厉犹得吉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侯果曰:嗃嗃,严也。嘻嘻,笑也。 《象》曰:家人嗃々,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九家易》曰:别体异家,阴阳相据,喜乐过节也。别体异家,谓三五也。阴阳相据,三五各相据阴,故言妇子也。

九三爻辞说:治家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危惧仍得吉;妇人孩子嬉笑无度,终究会有憾惜。王弼解释:九三以阳爻居阳位,是刚硬严厉的;它处在下体的顶端,是一家之长。行事与其失于怠慢,宁可过于恭敬;治家与其失于亵狎,宁可过于严厉。所以家中虽然严厉得令人不适,带着悔恨危惧仍旧能得吉;反过来妇人孩子一味嬉笑,就丢掉了家中的节度。侯果训字说:「嗃嗃」是严厉,「嘻嘻」是嬉笑。《小象传》说:家人嗃嗃,还没有失掉法度;妇子嘻嘻,就失掉了家中的节度。《九家易》解释:各自成体、各自成家,阴阳互相据有,欢乐就超过了节度。所谓「别体异家」,指九三与九五;所谓「阴阳相据」,是三、五两爻各自据有一个阴爻,所以称「妇子」。

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 虞翻曰:三变体艮,艮为笃实。坤为大业。得位应初,顺五乘三,比据三阳,故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谓顺于五矣。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陆绩曰:假,大也。五得尊位,据四应二,以天下为家,故曰“王大有家”。天下正之,故无所忧则吉。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 虞翻曰:乾为爱也,二称家。三动成震。五得交二,初得交四,故“交相爱”。震为交也。

六四爻辞说:使家道富足,大为吉祥;《小象传》说:富家大吉,是柔顺而又居于本位。虞翻解释:九三一变其体成艮,艮为笃实,坤为大业;六四当位而与初九相应,上顺九五而下乘九三,亲比据有下面的三个阳爻,所以说「富家大吉,顺在位也」,这里的「顺」是指顺从九五。九五爻辞说:君王光大了他的家,不必忧虑,吉祥。陆绩解释:「假」是大;九五居于尊位,下据六四而上应六二,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所以说「王大有家」;天下都因他而端正,所以无所忧虑就吉。《小象传》说:王假有家,是彼此相爱。虞翻说:乾为爱,六二称家;九三变动而成震,于是九五得以交于六二,初九得以交于六四,所以说「交相爱」,震正有交合之义。

上九:有孚威加,终吉。 虞翻曰:谓三已变,与上易位,成坎。坎为孚,故“有孚”。乾为威如,自上之坤,故“威如”。易则得位,故“终吉”也。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虞翻曰:谓三动,坤为身。上之三,成既济定,故“反身之谓”。此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上九爻辞说:心怀诚信而威严自生,最终吉祥。虞翻解释:九三已经变动,与上九交换位置而成坎,坎为孚,所以说「有孚」;乾有威严之象,自上位下到坤中,所以说「威如」;两爻交换之后各自得位,所以「终吉」。《小象传》说:威严之所以得吉,说的是反求诸己。虞翻说:九三一动,坤为身;上九下到三位,全卦便成《既济》而安定,所以说「反身之谓」。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正而天下也就安定。

睽卦

《序卦》曰: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 崔觐曰:妇子嘻嘻,过在失节。失节则穷,穷则乖,故曰“家道穷必乘”。 (兑下离上)。睽:小事吉。 虞翻曰:大壮上之三在系,盖取无妄二之五也。小谓五。阴称小,得中应刚,故“吉”。 郑玄曰:睽,乖也。火欲上,泽欲下,犹人同居而志异也,故谓之“睽”。二五相应,君阴臣阳,君而应臣,故“小事吉。”。

《序卦传》说:家道走到穷尽必定乖违背离,所以《家人》之后接《睽》;「睽」就是乖违。崔觐解释:妇人孩子嬉笑无度,过失就在于失掉节度;失掉节度就困穷,困穷就乖离,所以说「家道穷必乖」。《睽》卦下兑上离,卦辞说:小事吉祥。虞翻依卦变解释:旧说以为此卦由《大壮》上爻降到三位而来,其实大概应当取《无妄》二爻升到五位。「小」指六五;阴称为小,它居中而上应阳刚,所以「吉」。郑玄从物性与君臣讲:「睽」是乖违;火性要往上,泽性要往下,好比人住在一起而心志各异,所以叫「睽」。二、五两爻相应,君位是阴、臣位是阳,以君去应臣,所以只是「小事吉」。

《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 虞翻曰:离火炎上,泽水润下也。 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 虞翻曰:二女,离兑也。坎为志。离上兑下。无妄震为行,巽为同,艮为居。二五易位,震巽象坏。故“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也”。 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 虞翻曰:说,兑。丽,离也。明谓乾。当言大明以丽于晋。柔谓五,无妄巽为进。从二之五,故“上行。”刚谓应乾,五伏阳,非应二也。与鼎五同义也。 是以小事吉。 荀爽曰:小事者,臣事也。百官异体,四民殊业,故睽而不同。刚者,君也。柔得其中,而应于君,故言“小事吉也”。

《彖传》说:睽,火一动就往上,泽一动就往下。虞翻解释:离火向上燃烧,泽水向下浸润。《彖传》说:两个女子同住一屋,心志却不走同一条路。虞翻取象说:「二女」指离与兑;坎为志;离在上、兑在下。《无妄》之震为行,巽为同,艮为居;二、五两爻交换位置之后,震与巽之象就坏了,所以说「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彖传》说:喜悦而附丽于光明,柔顺者前进上行,居中而应于阳刚。虞翻解释:「说」指兑,「丽」指离,「明」指乾——照《晋》卦的说法本该称「大明」而附丽于它。「柔」指六五,《无妄》之巽为进,由二位升到五位,所以说「上行」;「刚」指它所应的乾,也就是五位下潜伏的阳爻,并不是指下应九二,这与《鼎》卦六五同一意旨。《彖传》说:因此小事吉祥。荀爽从人事讲:所谓小事,是臣下之事;百官各有体统,士农工商四民各有行业,所以彼此睽异而不相同。「刚」指君主,柔爻得居中位而上应君主,所以说「小事吉」。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 王肃曰:高卑虽异,同育万物。 虞翻曰:五动乾为天,四动坤为地,故“天地睽”。坤为事也。五动体同人,故“事同矣”。 男女睽而其志通也。 侯果曰:出处虽殊,情通志合。 虞翻曰:四动艮为男,兑为女,故“男女睽”。坎为志,为通,故“其志通也”。 万物睽而其事类也。 崔觐曰:万物虽睽于形色,而生性事类言亦同也。 虞翻曰:四动,万物出乎震,区以别矣。故“万物睽”。坤为事,为类,故“其事类也”。

《彖传》说:天与地相乖违,它们所做的事却相同。王肃解释:一高一低虽然不同,却共同养育万物。虞翻从爻变讲:六五变动成乾为天,九四变动成坤为地,所以说「天地睽」;坤为事,六五一动其体成《同人》,所以说「事同」。《彖传》说:男与女相乖违,心志却相通。侯果解释:出仕与隐处虽然不同,情意相通、心志相合。虞翻说:九四变动成艮为男,兑为女,所以说「男女睽」;坎为志、又为通,所以说「其志通也」。《彖传》说:万物彼此乖违,它们的事却同类。崔觐解释:万物虽然形貌颜色各不相同,但就生性与事类而言仍是一致的。虞翻说:九四变动,万物从震而出,各按区类分别开来,所以说「万物睽」;坤为事、为类,所以说「其事类也」。

睽之时用大矣哉。 《九家易》曰:乖离之卦,于义不大。而天地事同,共生万物,故曰“用大”。 卢氏曰:不言义而言用者,明用睽之义至大矣。 《象》曰:上火下泽,睽。 荀爽曰:火性炎上,泽性润下,故曰“睽”也。 君子以同而异。 荀爽曰:大归虽同,小事当异。百家殊职,四民异业。文武并用,威德相反,共归于治,故曰“君子以同而异”也。

《彖传》赞叹说:《睽》卦所处时势中的功用,实在重大啊。《九家易》解释:乖离之卦,就义理本身说并不算大;但天与地虽睽而所做之事相同,共同生养万物,所以说它的「用」大。卢氏补充说:这里不说「义大」而说「用大」,正是要表明善用乖睽之道,其意义极大。《大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荀爽解释:火性向上燃烧,泽性向下浸润,两者背道而行,所以叫「睽」。《大象传》接着说:君子因此在大同之中保持差异。荀爽解释:大的归趋虽然相同,具体小事上却应当有分别:百家职守不一,四民行业各异,文治与武功并用,威严与恩德看似相反,最终却一同归于天下大治,所以说「君子以同而异」。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避咎也。 虞翻曰:无应,四动得位,故“悔亡”。应在于坎,坎为马。四而失位,之正入坤,坤为丧。坎象不见,故“丧马”。震为逐,艮为止,故“勿逐”。坤为自,二至五,体复象,故“自复”。四动震马来,故“勿逐自复”也。离为见。恶人谓四,动入坤初,四复正。故“见恶人,以避咎矣”。

初九爻辞说:悔恨消失;丢了马不必去追,它自己会回来;见一见那个可憎之人,没有过错。《小象传》说:去见可憎之人,是为了躲开灾咎。虞翻解释:初九本没有相应之爻,等九四变动而得位,才「悔亡」。它所应的方位在坎,坎为马;九四原本失位,归正之后入于坤,坤有丧失之义,坎象随之不见,所以说「丧马」。震为追逐,艮为止,所以说「勿逐」;坤为自,二爻到五爻之体又有《复》卦之象,所以说「自复」。九四一动,震马便回来了,因此「勿逐自复」。离为见,「恶人」指九四;九四变动而入于坤的初位,便重新归正,所以说「见恶人,以避咎矣」。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虞翻曰:二动体震。震为主,为大涂,艮为径路。大道而有径路,故称“巷”。变而得正,故“无咎”而“未失道也”。 《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虞翻曰:动得正,故“未失道”。 崔觐曰:处睽之时,与五有应。男女虽隔,其志终通。而三比焉,近不相得。遇者,不期而会。主者,三为下卦之主。巷者,出门近遇之象。言二遇三,明非背五,未为失道也。

九二爻辞说:在小巷里遇见主人,没有过错。虞翻解释:九二变动其体成震,震为主、为大道,艮为小路;大道之旁又有小路,所以称「巷」。它变动之后归于正位,所以「无咎」而「未失道」。《小象传》说:在巷中遇见主人,并没有失掉正道。虞翻说:九二一动便得正位,所以「未失道」。崔觐从人事另讲一层:身处乖睽之时,九二与六五本有相应;男女虽被隔开,心志终究相通。而九三紧挨着它,近在身边却合不来。所谓「遇」,是没有约定而碰上;所谓「主」,是九三为下卦之主;所谓「巷」,是出门不远就相遇的象。这是说九二遇上九三只是偶然相值,并非背弃六五,所以没有失掉正道。

六三:见舆曳,其牛觢。 虞翻曰:离为见。坎为车,为曳。故“见舆曳”。四动坤为牛,为类。牛角一低一仰,故称“觢”。离上而坎下,“其牛觢也”。 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 虞翻曰:其人谓四,恶人也。黥额为天,割鼻为劓。无妄乾为天。震二之乾五,以阴墨其天。乾五之震二,毁艮,割其劓也。兑为刑人。故“其人天且劓”。失位,动得正成乾,故“无初有终”。《象》曰:“遇刚”,是其义也。 《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 虞翻曰:动正成乾,故“遇刚”。

六三爻辞说:看见大车被拖拽住,拉车的牛角一低一昂。虞翻解释:离为见,坎为车、为拖曳,所以说「见舆曳」;九四变动成坤,坤为牛、为类;牛的两角一个低一个仰,所以称「觢」;离在上而坎在下,正是「其牛觢」之象。爻辞接着说:那个人额上受了黥刑又被割去鼻子,起初不顺而终于有成。虞翻解释:「其人」指九四,也就是前面说的可憎之人。在额上刺墨叫「天」,割掉鼻子叫「劓」。《无妄》之乾为天,震的二爻升到乾的五位,用阴爻给它的额头刺上墨;乾的五爻降到震的二位,毁掉艮体,就是割去鼻子;兑主刑戮之人,所以说「其人天且劓」。六三本不当位,一动便得正而成乾,所以「无初有终」,《小象传》说的「遇刚」正是这个意思。《小象传》说:看见大车被拖拽,是位置不恰当;起初不顺而终于有成,是遇上了阳刚。虞翻说:六三变动归正而成乾,所以说「遇刚」。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 虞翻曰:孤,顾也。在两阴间,睽五顾三,故曰“睽孤”。震为元夫。谓二已变,动而应震。故“遇元夫”也。震为交,坎为孚,动而得正,故“交孚,励精图治,无咎”矣。

九四爻辞说:乖离孤立之中遇上了那位善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厉而没有过错。虞翻解释:这里的「孤」当训为顾;九四夹在六三、六五两个阴爻之间,一面睽违着六五,一面回顾着六三,所以说「睽孤」。震为「元夫」,即为首的善士;九二已经变动,九四一动便与震相应,所以说「遇元夫」。震有交合之义,坎为诚信,九四变动而归于正位,所以说彼此交相诚信,虽处危厉而终究没有过错。

《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虞翻曰:坎动成震,故“志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虞翻曰:往得位,“悔亡”也。动而之乾,乾为宗。二动体噬嗑,故曰“噬”。四变时,艮为肤。故曰“厥宗噬肤”也。变得正成乾,乾为庆,故往无咎而有庆矣。

《象传》解释睽卦九四说:彼此交往能以诚信相待就不会有过错,是因为九四的心志得以推行。虞翻用爻变取象来讲:九四所居的坎体一动就变成震,震主动而能行,所以说「志行」。经文六五爻辞说:悔恨消失,那位同宗之人像咬开柔嫩的肌肉一样容易亲附,前往又会有什么过错呢。虞翻解释说:六五前往就能取得正位,所以说「悔亡」;六五变动而进入乾体,乾象征宗族,所以「厥宗」就指这一点;九二一动,全卦成噬嗑之体,噬嗑有咬啮之义,所以说「噬」;九四变动时下体成艮,艮为皮肤,两者合起来就是「厥宗噬肤」。诸爻变而各得其正便成乾,乾主福庆,所以前往不但不会有过错,还会有喜庆。

《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王弼曰:非位悔也。有应,故“悔亡”。厥宗谓二也。噬肤者,啮柔也。三虽比二,二之所噬,非妨已应者也。以斯而往,何咎之有。往必见合,故“有庆也”。案:二兑为口,五爻阴柔,噬肤之象也。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虞翻曰:睽三顾五,故曰“睽孤”也。离为见,坎为豕,为雨。四变时坤为土,土得雨,为泥涂。四动艮为背,豕背有泥,故“见豕负涂”矣。坤为鬼,坎为车,变在坎上,故“载鬼一车”也。

《象传》说:同宗之人像咬开柔嫩肌肉一样亲附,前往会有喜庆。王弼从爻位当否立论:六五以阴柔之质居于阳位,本来是有悔的,但它下与九二相应,所以悔恨消失。「厥宗」指的是九二。所谓「噬肤」,就是咬啮柔软之物。六三虽然紧挨着九二,却只是九二顺口所咬的对象,并不妨碍九二与六五的正应。以这样的形势前往,哪里会有什么过错呢;前去必定与九二会合,所以说「有庆」。李鼎祚案语补充说:九二在下卦兑中,兑为口;六五爻是阴柔之质,正合口咬柔肤的取象。上九爻辞说:乖离而孤立,看见一头猪背上驮满污泥,又看见一辆车载着鬼。虞翻按取象解说:六三本该上应上九,却回头顾念六五,上九因此孤立无援,所以说「睽孤」。上体离为目、为看见;坎为猪,又为雨水;九四变动时下面成坤,坤为土,土被雨水一浇便成泥涂;九四一动又成艮,艮为背脊,猪背上沾满泥浆,所以说「见豕负涂」。坤又为鬼,坎为车,爻变之后上九正处在坎的上方,所以说「载鬼一车」。

先张之弧,后说之壶,虞翻曰:谓五已变,乾为先。应在三。坎为弧,离为矢,张弓之象也,故“先张之弧”。四动震为后。说,犹置也。兑为口,离为大腹,坤为器。大腹有口。坎,酒在中壶之象也。之应历险以与兑。故“后说之壶”矣。

爻辞接着说:起先张开弓要射,后来又放下酒壶相待。虞翻解释:六五已经变爻成乾,乾在时序上属先;上九所应的是六三。坎为弓,离为箭,正是张弓搭箭之象,所以说「先张之弧」。九四一动成震,震居其后,所以说「后」。「说」在这里当「放置」讲。兑为口,离为大肚,坤为器皿,大肚而有口,坎水盛酒于其中,合成一个酒壶的形象。上九前去与六三相应要经历坎险,最终与兑相接,所以说「后说之壶」,也就是放下弓箭、摆上酒壶。

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虞翻曰:匪,非;坎为寇,之三历坎,故“匪寇”。阴阳相应,故“婚媾”。三在坎下,故“遇雨”。与上易位,坎象不见,各得其正,故“则吉”也。《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虞翻曰:物三称群,坎为疑,三变坎败,故“群疑亡”矣。

爻辞又说:来的并不是强盗,而是求婚的人;前往遇上雨就吉利。虞翻解释:「匪」就是「非」;坎象征盗寇,上九往应六三要经过坎,所以特意点明不是强盗。上九为阳、六三为阴,阴阳相应,所以说「婚媾」。六三处在坎的下方,坎为水为雨,所以说「遇雨」。六三与上九交换位置以后,坎的卦象消失,各爻都归于正位,所以说「则吉」。《象传》说:遇雨而吉,是因为种种猜疑都消失了。虞翻申说:事物到了三就称作「群」,坎象征疑惑,六三一变坎体就败坏了,所以说「群疑亡」。

蹇卦

《序卦》曰: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崔觐曰:二女同居,其志乖而难生,故曰“乖必有难”也。(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虞翻曰:观上反三也。坤,西南卦。五在坤中,坎为月,月生西南,故“利西南”。往得中,谓“西南得朋”也。

《序卦传》说:乖违背离必然招来危难,所以睽卦之后接的是蹇卦;「蹇」就是危难。崔觐解释说:睽卦是中女、少女同处一室,心志相违,危难便由此而生,所以说「乖必有难」。蹇卦下艮上坎,卦辞说: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虞翻用卦变与月体纳甲来讲:蹇卦是由观卦上九返回第三爻而成的。坤是西南方之卦,九五处在坤体之中,坎为月,月亮初生于西南,所以说「利西南」;前往而得中位,也就是《坤卦》卦辞所说的「西南得朋」。

不利东北。虞翻曰:谓三也。艮东北之卦。月消于艮,丧乙灭癸。故“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则东北丧朋矣。利见大人。虞翻曰:离为见,大人谓五。二得位应五。故“利见大人,往有功也”。贞吉。虞翻曰:谓五当位正邦,故“贞吉”也。

卦辞说不利于东北。虞翻解释:这是就九三所在的艮体而言。艮是东北方之卦,按月体纳甲之说,月亮行到艮位就亏尽,纳甲中配坤的乙、癸两干之象也随之丧灭,所以说「不利东北,其道穷也」,也就是《坤卦》所说的「东北丧朋」。卦辞说利于见到大人。虞翻解释:离为目、为见,「大人」指九五;六二居位得正而上应九五,所以说「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卦辞说守正则吉。虞翻解释:九五居位得当而能匡正邦国,所以说「贞吉」。

《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虞翻曰:离见坎险。艮为止,观乾为知,故“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荀爽曰:西南谓坤。乾动往居坤五,故“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荀爽曰:东北,艮也。艮在坎下。见险而止,故“其道穷也”。

《彖传》说:蹇就是危难,险陷横在前面;看见危险而能停下来,这才是明智啊。虞翻解释:卦中有离,离为看见,前面的坎就是险;下体艮为停止,蹇卦所自来的观卦有乾,乾为智慧,所以赞叹「知矣哉」。《彖传》说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得中位。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说解释:西南指坤,乾的阳爻上行进居坤卦第五位,正当中位,所以说「得中」。《彖传》说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那条路已经走到尽头。荀爽解释:东北就是艮,艮又处在坎的下面,见到险难只能停住,所以说「其道穷也」。

利见大人,往有功也。虞翻曰:大人谓五。二往应五,五多功,故“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荀爽曰:谓五当尊位。正居是,群阴顺从,故能“正邦国”。蹇之时用大矣哉。虞翻曰:谓坎月生西南而终东北。震象出庚,兑象见丁,乾象盈甲,巽象退辛,艮象消丙,坤象穷乙,丧灭于癸,终则复始,以生万物,故“用大矣”。

《彖传》说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前往会有功业。虞翻解释:「大人」指九五,六二前往应合九五,《系辞传》说第五爻多功,所以说「往有功也」。《彖传》说各爻居位得当、守正而吉,是用来端正邦国的。荀爽解释:这是说九五正处尊位,端正地居于此位,众阴爻都顺从他,所以能匡正邦国。《彖传》赞叹蹇卦因时而用的意义太大了。虞翻用月体纳甲之法申说:坎月自西南而生,到东北而终;初三月出见于庚方为震象,上弦见于丁方为兑象,十五月圆盈于甲方为乾象,十六月退于辛方为巽象,下弦消于丙方为艮象,晦日穷于乙方为坤象,最终丧灭于癸,终而复始,循环不息以生养万物,所以说它的功用极大。

《象》曰:山上有水,蹇。崔觐曰:山上至险,加之以水,蹇之象也。君子以反身修德。虞翻曰:君子谓观。乾坤为身,观上反三,故“反身”。阳在三,进德修业,故“以反身修德”。孔子曰:德之不修,是吾忧也。初六:往蹇,来誉。虞翻曰:誉谓二,二多誉也。失位应阴,往历坎险,故“往蹇”。变而得位,以阳承二,故来而誉矣。《象》曰:往蹇来誉,宜待时也。虞翻曰:艮为时,谓变之正以待四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虞翻曰:观乾为王;坤为臣,为躬;坎为蹇也。之应涉坤,二五俱坎,故“王臣蹇蹇”。观上之三,折坤之体,臣道得正,故“匪躬之故”。《象》曰:“终无尤也”。

《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卦。崔觐解释:高山本已极为险峻,上面再加上流水,正是行走艰难的形象。《象传》接着说:君子由此反躬自省、修养德行。虞翻解释:这里的「君子」指蹇卦所自来的观卦;乾坤两卦象征身体,观卦上九返回第三位,所以叫「反身」;阳爻居于第三位,正合《乾卦·文言》所说的进德修业,所以说「以反身修德」。孔子在《论语·述而》里说过:德行不加修养,这是我所忧虑的事。初六爻辞说:前往有难,回来有誉。虞翻解释:「誉」指六二,《系辞传》说第二爻多誉。初六以阴居阳而失位,上面所应的又是阴爻,前往还要经历坎险,所以说「往蹇」;它变爻以后得正位,以阳爻承奉六二,所以说回来就能得到称誉。《象传》说:前往有难、回来有誉,应当等待时机。虞翻解释:艮象征时,是说初六变而得正,以等待六四。六二爻辞说:王的臣子为国事奔走艰难重重,并不是为了自己一身的缘故。虞翻解释:蹇卦自观卦而来,观有乾,乾为王;坤为臣、又为身躬;坎为艰难。六二前往应五要涉过坤体,二、五两爻又都处在坎中,所以说「王臣蹇蹇」。观卦上九下到第三位,折断了坤体,为臣之道由此得正,所以说「匪躬之故」,《象传》因此说「终无尤也」。

《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侯果曰:处艮之二,上应于五。五在坎中,险而又险。志在匡弼,匪惜其躬。故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辅臣以此,终无尤也。九三:往蹇,来反。虞翻曰:应正历险,故“往蹇”。反身据二,故“来反”也。《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虞翻曰:内,谓二阴也。

《象传》说:王臣奔走艰难,终究不会有怨咎。侯果就爻位处境立论:六二居于下体艮的中位,上面与九五相应;九五身在坎中,是险上加险。六二一心要匡救辅弼君上,不顾惜自己的身家,所以说「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辅政之臣能做到这样,终究没有什么可责怪的。九三爻辞说:前往有难,回来返守。虞翻解释:九三上应上六,前去要经历坎险,所以说「往蹇」;返身回来据有六二,所以说「来反」。《象传》说:前往有难、回来返守,是因为内卦的阴爻喜欢他。虞翻解释:「内」指下卦的两个阴爻,也就是初六与六二。

六四:往蹇,来连。虞翻曰:连,辇。蹇,难也。在两坎间,进则无应,故“往蹇”。退初介三,故“来连”也。《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荀爽曰:蹇难之世,不安其所。欲往之三,不得承阳。故曰“往蹇”也。来还承五,则与至尊相连,故曰“来连”也。处正承阳,故曰“当位实也”。

六四爻辞说:前往有难,回来则与人相连。虞翻解释:「连」读为「辇」,「蹇」是艰难;六四夹在两个坎体之间,前进又没有正应,所以说「往蹇」;退下来与初六相接、又介于九三之上,所以说「来连」。《象传》说:前往有难、回来相连,是因为六四居位得当而充实。荀爽依阴阳升降立论:处在艰难的时世,人都不能安于所处;六四想往下就九三,却不能承奉阳爻,所以说「往蹇」;回过来承奉九五,就与至尊之君相连接,所以说「来连」;它以阴居阴,位置端正而上承阳爻,所以说「当位实也」。

九五:大蹇,朋来。虞翻曰:当位正邦,故“大蹇”。睽兑为朋,故“朋来”也。《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干宝曰:在险之中,而当王位,故曰:“大蹇”。此盖以托文王为纣所囚也。承上据四应二,众阴并至。此盖以托四臣能以权智相救也。故曰“以中节也”。

九五爻辞说:大难当头,朋友前来相助。虞翻解释:九五居位得当而能匡正邦国,所担的是天下之大难,所以说「大蹇」;蹇卦与睽卦相通,睽有兑,兑为朋类,所以说「朋来」。《象传》说:大难而朋友来助,是因为九五能守中而合于节度。干宝一向以商周史事解《易》,他说:九五身陷坎险之中,却又居于王位,所以叫「大蹇」,这是借爻象寄托周文王被商纣囚于羑里的史事;九五上承上六、下据六四、又与六二相应,众阴爻一齐归附,这是寄托当年四位贤臣能用权谋智计营救文王,所以说「以中节也」。

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虞翻曰:阴在险上,变失位,故“往蹇”。硕谓三,艮为硕,退来之三,故“来硕”。得位有应,故“吉”也。离为见,大人谓五,故“利见大人”矣。《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侯果曰:处蹇之极,体犹在坎,水无所之,故曰“往蹇”。来而复位,下应于三,三德硕大,故曰“来硕”。三为内主,五为大人。若志在内,心附于五。则“利见大人”也。案:三互体离,离为明目,五为大人,利见大人之象也。

上六爻辞说:前往有难,回来则宽大吉利,利于见到大人。虞翻解释:上六以阴爻居坎险之上,一变动就失位,所以说「往蹇」;「硕」指九三,艮为硕大,上六退回去与九三相就,所以说「来硕」;这样各得其位又有正应,所以吉利;离为目、为见,「大人」指九五,所以说「利见大人」。《象传》说:前往有难、回来宽大,是因为心志在内卦;利于见大人,是因为顺从尊贵者。侯果解释:上六处在蹇难的极点,本身仍在坎体之中,水流无处可去,所以说「往蹇」;它回来复归本位,下与九三相应,九三阳德硕大,所以说「来硕」。九三是内卦之主,九五才是所谓大人;若心志向内而又归附九五,那就「利见大人」了。李鼎祚案语说:九三所在处互体成离,离为明目,九五为大人,正是「利见大人」的取象。

解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崔觐曰:蹇终则来,硕吉,利见大人,故言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坎下震上)。解:利西南,虞翻曰:临初之四。坤,西南卦。初之四,得坤众。故“利西南,往得众也”。无所往,其来复吉。虞翻曰:谓四本从初之四,失位于外,而无所应,故“无所往”。宜来反初,复得正位,故“其来复吉”也。二往之五,四来之初,成屯,体复象,故称“来复吉”矣。有攸往,夙吉。虞翻曰:谓二也。夙,早也。离为日,为甲。日出甲上,故早也。九二失正,早往之五,则吉。故“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

《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困在艰难之中,所以蹇卦之后接的是解卦;「解」就是舒缓。崔觐解释:蹇卦到了终位便说回来宽大吉利、利于见大人,可见艰难已到尽头,所以说事物不会始终艰难,因而用解卦来承接。解卦下坎上震,卦辞说:利于西南。虞翻用卦变来讲:解卦是由临卦初九上行到第四位变来的;坤是西南之卦,初九一到第四位,就获得坤所象征的众庶之助,所以说「利西南,往得众也」。卦辞说: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回来复归本位就吉利。虞翻解释:九四本是临卦初九上行而来,如今在外卦失位而又没有相应之爻,所以说「无所往」;它应当回到初位,重新取得正位,所以说「其来复吉」。九二上行到五、九四下来到初,全卦便成屯卦,其中含有复卦之象,所以称「来复吉」。卦辞又说:若有所往,及早行动则吉。虞翻解释:这是就九二说的。「夙」是早。离为日,纳甲又以甲配日,太阳从甲位升起,正是清早,所以训作早。九二以阳居阴而不得正,及早上行到五位就吉利,所以说「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

《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虞翻曰:险,坎。动,震。解,二月。雷以动之,雨以润之,物咸孚甲,万物生震。震出险上,故“免乎险”也。解利西南,往得众也。荀爽曰:乾动之坤而得众,西南众之象也。无所往,荀爽曰:阴处尊位,阳无所往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荀爽曰:来复居二,处中成险,故曰“复吉”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荀爽曰:五位无君,二阳又卑,往居之者则吉。据五解难,故“有功也”。

《彖传》说:解卦是遇险而能行动,一动就脱出险境,这就是解。虞翻解释:「险」指下体坎,「动」指上体震;解卦当夏历二月之候,雷声鼓动它,雨水滋润它,万物都破甲而出,全从震方生长出来;震在坎险之上,所以说「免乎险」。《彖传》说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得众。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说解释:乾的阳爻动而进入坤中就得到众庶,西南本是坤位,正是众多的象征。《彖传》举出「无所往」一句,荀爽依升降之说解释:六五这个阴爻占据了尊位,阳爻便无处可去。对「其来复吉,乃得中也」,荀爽解释:阳爻回来居于第二位,处在下卦之中而成坎体,所以说「复吉」。对「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荀爽解释:五位上没有真正的君主,九二又屈居卑位,阳爻前往占据五位就吉利;据有五位便能解除危难,所以说「有功」。

天地解而雷雨作,荀爽曰:谓乾坤交通,动而成解卦,坎下震上,故“雷雨作”也。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宅。荀爽曰:解者,震世也。仲春之月,草木萌牙。雷以动之,雨以润之,曰以烜之,故“甲宅”也。解之时大矣哉。王弼曰:无所而不释也。难解之时,非治难时也。故不言用也。体尽于解之名,无有幽隐,故不曰义也。

《彖传》说天地阴阳舒解而雷雨兴作,荀爽解释:这是说乾坤二气交通往来,一动而成解卦,下坎上震,坎为雨、震为雷,所以说「雷雨作」。《彖传》说雷雨兴作而百果草木都破甲发芽,荀爽解释:解卦属震所主之世,正当仲春二月,草木开始萌芽;雷声鼓动它,雨水滋润它,日光烘晒它,所以说「甲宅」,即种子裂开外壳而生。《彖传》赞叹解卦之时太重大了。王弼解释:解的作用无处不及;此时是危难已经解除之时,而不是正在治理危难之时,所以只赞它的「时」而不说「时用」;解卦的义理全都尽在「解」这个卦名里,没有什么幽深隐微处,所以也不说「时义」。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虞翻曰:君子谓三。伏阳出,成大过。坎为罪人则大过象坏,故“以赦过”。二四失位,皆在坎狱中。三出体乾,两坎不见。震喜兑说,罪人皆出,故以“宥罪”。谓三入则赦过,出则宥罪。公用射隼以解悖,是其义也。

《象传》说:雷雨兴作,这就是解卦;君子由此赦免过失、宽宥罪人。虞翻解释:这里的「君子」指六三;六三之下潜伏的阳爻显出,全卦成大过之体,坎象征罪人,一成大过则坎象破坏,罪人之象不存,所以说「赦过」。九二、九四都失位,又都陷在坎所象征的牢狱之中;六三变出而成乾体,两个坎象都不见了,震主欢喜、兑主喜悦,罪人全都得以出狱,所以说「宥罪」。也就是说六三入则赦免过失,出则宽宥罪人;上六爻辞讲王公射下鸷隼以解除悖乱,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初六:无咎。虞翻曰:与四易位,体震得正,故“无咎”也。《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虞翻曰:体屯初震,刚柔始交,故“无咎”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虞翻曰:二称田。田,猎也。变之正,艮为狐。坎为弓。离为黄矢,矢贯狐体。二之五,历三爻。故“田获三狐,得黄矢。”之正得中,故“贞吉”。

初六爻辞只有一句: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初六与九四交换位置,就成震体而各得其正,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刚柔两爻在此交接,按义理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全卦成屯卦之体,屯的下体正是震,刚柔于此开始交合,所以说不会有过错。九二爻辞说: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铜箭镞,守正则吉。虞翻解释:第二爻称「田」,田就是打猎;九二变而得正,艮为狐狸,坎为弓,离为黄色的箭,箭贯穿狐狸之身;九二上行到五位要经过三个爻,所以说「田获三狐,得黄矢」;变而得正又居中位,所以说「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虞翻曰:动得正,故得中道。六三:负且乘,虞翻曰:负,倍也。二变时艮为背,谓三以四艮倍五也。五来寇三时,坤为车,三在坤上,故“负且乘”。小人而乘君子之器《象》曰:“亦可丑也”。致寇至,贞吝。虞翻曰:五之二成坎,坎为寇盗。上位慢五,下暴于二,慢藏悔盗,故“致寇至,贞吝”。《象》曰:“自我致戎,又谁咎也。”

《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虞翻解释:九二一动就得正位,所以说得中道。六三爻辞说:背着东西却又坐着车。虞翻解释:「负」通「倍」,即背向背弃;九二变动时成艮,艮为背,是说六三凭借九四的艮背而背弃九五。九五下来侵犯六三之时,坤为车,六三就在坤的上面,所以说「负且乘」。《系辞传》讲小人而乘君子的车乘,《象传》因此说「亦可丑也」。爻辞接着说:招来强盗,守此则有吝惜。虞翻解释:九五下到二位就成坎,坎为寇盗;六三在上轻慢九五,在下欺凌九二,正如《系辞传》所说收藏不慎就招引盗贼,所以说「致寇至,贞吝」,《象传》也说「自我致戎,又谁咎也」。

《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虞翻曰:临坤为丑也。坤为自我。以离兵伐三,故转寇为戎。艮手招盗,故“谁咎也”。九四:解而母,朋至斯孚。虞翻曰:二动时艮为指。四变之坤为母,故“解而母”。临兑为朋,坎为孚。四阳从初,故“朋至斯孚”矣。

《象传》说:背着东西又坐车,实在可耻;兵戎是自己招来的,还能责怪谁呢。虞翻解释:解卦自临卦而来,临的坤为丑恶,坤又训作「我」;用离所象征的兵器讨伐六三,所以由「寇」转说成「戎」;艮为手,等于自己招手引来盗贼,所以说还能责怪谁。九四爻辞此本作「解而母」,是说解去所附之物,朋友到来才能相互取信。虞翻解释:九二变动时成艮,艮为手指;九四变而入坤,坤为母,所以经文说「解而母」;临卦有兑,兑为朋,坎为诚信,九四这个阳爻回归初位,所以说「朋至斯孚」。

《象》曰:解而母,未当位也。王弼曰:失位不正,而比于三。故三得附之,为其拇也。三为之拇,则失初之应,故“解其拇”,然后“朋至斯孚”而信矣。案:九四体震,震为足。三在足下,拇之象。六五:君子惟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虞翻曰:君子谓二。之五得正成坎,坎为心。故“君子惟有解,吉”。小人谓五。阴为小人,君子升位,则小人退在二,故“有孚于小人”。坎为孚也。《象》曰:君有解,小人退也。虞翻曰:二阳上之五,五阴小人退之二也。

《象传》说:解去所附之物,是因为九四居位不当。王弼从爻位立论:九四以阳居阴,失位不正,又紧挨着六三,所以六三得以依附于它,成了它的足拇;六三既做了它的足拇,它就失去与初六的正应,因此必须解开这个足拇,然后朋友到来才能彼此取信。李鼎祚案语说:九四在震体之中,震为足,六三处在脚的下方,正是脚拇指的取象。六五爻辞说:君子只要能解,就吉利,而且能在小人身上得到验证。虞翻解释:这里的「君子」指九二,它上行到五位便得正而成坎,坎为心,所以说「君子惟有解,吉」;「小人」指原来居五的阴爻,阴柔为小人,君子升到尊位,小人就退到二位,所以说「有孚于小人」,坎正是诚信之象。《象传》说:君子能解,小人自然退去。虞翻解释:九二这个阳爻上升到五位,原居五位的阴爻小人就退到二位去了。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获之,无不利。虞翻曰:上应在三。公,谓三伏阳也。离为隼。三失位,动出成乾,贯隼入大过,死象故“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获之,无不利”也。案:二变时体艮。艮为山,为宫阙,三在山半,高塘之象也。《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虞翻曰:坎为悖,三出成乾,而坎象坏,故“解悖也”。《九家易》曰:隼,鸷鸟也。今捕食雀者,其性疾害,喻暴君也。阴盗阳位,万事悖乱,今射去之,故曰“以解悖也。”

上六爻辞说:王公在高墙之上射鸷隼,一箭射中擒获,无所不利。虞翻解释:上六所应的是六三,「公」指六三之下潜伏的阳爻;离为隼鸟;六三失位,一动而显出阳爻成乾,箭矢贯穿隼身,全卦入于大过,大过有死亡之象,所以说「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获之,无不利」。李鼎祚案语说:九二变动时成艮体,艮为山、为宫阙,六三处在山的半腰,正是高墙高台的取象。《象传》说:王公射隼,是用来解除悖乱。虞翻解释:坎象征悖乱,六三变出而成乾,坎象随之破坏,所以说「解悖」。《九家易》则从物象取喻:隼是凶猛的鸷鸟,就是今天捕食麻雀的那一类,性情狠戾好害,用来比喻暴虐之君;阴爻盗据了阳位,万事因而悖乱,如今一箭把它射掉,所以说「以解悖也」。

损卦

《序卦》曰: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崔觐曰:宥罪缓死,失之于侥幸,有损于政刑,故言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者也。(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郑玄曰:艮为山,兑为泽。互体坤,坤为地。山在地上,泽在地下,泽以自损增山之高也。犹诸侯损其国之富以贡献于天子,故谓之损矣。

《序卦传》说:宽缓必然有所损失,所以解卦之后接的是损卦。崔觐解释:宽宥罪人、缓其死刑,失在纵容侥幸,对政令刑法是一种损害,所以说宽缓必有所失,因而以损卦承接。损卦下兑上艮,卦辞说:心存诚信,大为吉利,不会有过错,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祭献呢,两簋薄食就可以奉享。郑玄用互体之法解卦:艮为山,兑为泽,中间互体成坤,坤为地;山在地上,泽在地下,是泽减损自己来增添山的高度,好比诸侯减损本国的财富进贡给天子,所以叫做「损」。

有孚。无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虞翻曰:泰初之上,损下益上,以据二阴,故“有孚,元吉,无咎”。艮男居上,兑女在下,男女位正,故“可贞利有攸往”矣。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崔觐曰:曷,何也。言其道上行,将何所用,可用二簋而享也。以喻损下益上,惟有乎心,何必竭于不足而补有余者也。

卦辞分说心存诚信、大为吉利、不会有过错、可以守正而利于前往几层。虞翻用卦变解释:损卦由泰卦初九上行到上位而成,减损下体、增益上体,上九因而据有六五、六四两个阴爻,所以说有诚信、大吉利、不会有过错;艮为少男而居上,兑为少女而在下,男女各得其正位,所以说「可贞,利有攸往」。卦辞问用什么来祭献,答以两簋薄食就可以奉享。崔觐解释:「曷」就是「何」,是说损道向上而行,将要用什么呢,用两簋祭品奉献就够了。这是比喻减损在下者以增益在上者,关键只在心意是否诚敬,何必把本已不足的一方榨干去补那有余的一方呢。

《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蜀才曰:此本泰卦。案:坤之上六,下处乾三。乾之九三,上升坤六。损下益上者也。阳德上行,故曰“其道上行”矣。损而有孚,荀爽曰:谓损乾之三居上。孚,二阴也。元吉,无咎。荀爽曰:居上据阴,故“元吉,无咎”,以未得位,嫌于咎也。

《彖传》说:损就是减损下体、增益上体,它的道向上运行。蜀才指明卦变的来源:损卦本从泰卦变来。李鼎祚案语接着说:泰卦坤体的上六下来居于乾的第三位,乾的九三上升到坤的第六位,这就是减损下体而增益上体;阳德向上运行,所以说「其道上行」。《彖传》说减损而有诚信,荀爽依升降之说解释:这是说减损乾体的第三爻使它居于上位;所谓「孚」,指它所据的两个阴爻。《彖传》说大吉、不会有过错,荀爽解释:上九居于最上而据有阴爻,所以大为吉利、不会有过错;只因它并未得正位,本来是嫌于有过错的。

可贞。荀爽曰:少男在上,少女虽年尚幼,必当相承,故曰“可贞”。利有攸往。荀爽曰:谓阳利往居上。损者,损下益上,故利往居上。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荀爽曰:二簋,谓上体二阴也。上为宗庙。簋者,宗庙之器,故可享献也。

《彖传》说可以守正,荀爽解释:艮是少男而居上,兑是少女而在下,少女虽然年纪尚幼,将来必定要与少男配合相承,所以说「可贞」。《彖传》说利于有所前往,荀爽解释:这是说阳爻利于前往居上位;损的意思就是减损下体增益上体,所以阳爻利于上行居上。《彖传》引卦辞问用什么,答以两簋可以奉享,荀爽解释:「二簋」指上体的两个阴爻;上位象征宗庙,簋是宗庙里盛黍稷的礼器,所以可以用来奉献祭享。

二簋应有时。虞翻曰:时谓春秋也。损二之五,震二月,益正月,春也。损七月,兑八月,秋也。谓春秋祭祀,以时思之。艮为时,震为应,故“应有时”也。损刚益柔有时。虞翻曰:谓冬夏也。二五已易成益。坤为柔。谓损。益上之三成既济,坎冬离夏。故“损刚益柔有时”。

《彖传》说两簋薄祭要顺应时节。虞翻解释:这里的「时」指春、秋两季;损卦九二上行到五位,震值夏历二月、益卦值正月,都属春;损卦本身值七月,兑值八月,都属秋。所谓春秋两祭,就是按时序追思先人。艮象征时,震象征应,所以说「应有时」。《彖传》说减损刚爻、增益柔爻也各有其时。虞翻解释:这一句所指的是冬、夏两季;二、五两爻交换以后成益卦,坤为柔,这一步就是「损」;益卦上爻下到第三位便成既济,既济中坎为冬、离为夏,所以说「损刚益柔有时」。

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虞翻曰:乾为盈,坤为虚,损刚益柔,故“损益盈虚”。谓泰初之上,损二之五,益上之三,变通趋时,故“与时偕行”。《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征忿窒欲。虞翻曰:君子,泰乾。乾阳刚武,为忿。坤阴吝啬,为欲。损乾之初成兑说,故“征忿”。初上据坤,艮为止,故“窒欲也”。

《彖传》说减损、增益、盈满、亏虚,都随时势一同推移。虞翻解释:乾为盈满,坤为空虚,减损刚爻而增益柔爻,就是「损益盈虚」;具体说来,泰卦初爻上行到上位、损卦二爻上行到五位、益卦上爻下到三位,都是随卦变而通达、趋合时宜,所以说「与时偕行」。《象传》说:山下有泽,这就是损卦;君子由此惩戒忿怒、堵塞私欲。虞翻解释:「君子」指泰卦的乾体,乾阳刚强好武,象征忿怒;坤阴吝啬贪求,象征私欲。减损乾的初爻而成兑,兑主和悦,所以说惩戒忿怒;初爻上行而据有坤体,艮为止,所以说堵塞私欲。

初九:祀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虞翻曰:祀,祭祀。坤为事,谓二也。遄,速。酌,取也。二失正,初利二速往,合志于五,得正无咎,已得之应,故“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上合志也”。祀,旧作巳也。《象》曰:祀事遄往,上合志也。虞翻曰:终成既济,谓二上合志于五也。

初九爻辞说:祭祀之事迅速前往,不会有过错,酌量减损自己去增益别人。虞翻解释:「祀」就是祭祀;坤为事,指九二这一爻;「遄」是快速,「酌」是取用。九二失位不正,初九有利于让九二迅速上行,与六五心志相合,得正而不会有过错,自己也就获得了正应,所以说「遄往无咎,酌损之」,《象传》因此说「上合志也」。「祀」字旧本作「巳」。《象传》说:祭祀之事迅速前往,是与上位心志相合。虞翻解释:最终变成既济,就是说九二上与六五心志相合。

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虞翻曰:失位当之正,故“利贞”。征,行也。震为征,失正毁折,故“不征”。之五则凶,二之五成益,小损大益,故“弗损益之”矣。《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虞翻曰:动体离中,故“为志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虞翻曰:泰乾三爻,为三人;震为行,故“三人行”。损初之上,故“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虞翻曰:一人谓泰初之上,损刚益柔,故“一人行”。兑为友,初之上,据坤应兑,故“则得其友”。言致一也。《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虞翻曰:坎为疑,上益三成坎,故“三则疑”。荀爽曰:一阳在上,则教令行。三阳在下,则民众疑也。

九二爻辞说:利于守正,贸然前行有凶险,不用减损自己就能增益对方。虞翻解释:九二以阳居阴而失位,应当变而得正,所以说「利贞」;「征」是行走,震为征行,但九二失正而有毁折之象,所以不宜前征,径直上行到五位就有凶险。九二一到五位便成益卦,减损的少而增益的多,所以说「弗损益之」。《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以持中作为心志。虞翻解释:九二一动就成离体而居中,所以说「为志」。六三爻辞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个人。虞翻解释:泰卦乾体的三个阳爻就是「三人」,震为行走,所以说「三人行」;损卦是把泰卦初爻损到上位,所以说「则损一人」。爻辞又说:一个人独行,反而会得到他的伙伴。虞翻解释:「一人」指泰卦初九上行到上位,这是减损刚爻增益柔爻,所以说「一人行」;兑为朋友,初爻到了上位,据有坤体而下应兑体,所以说「则得其友」,讲的是专一相与之义。《象传》说:一个人独行才好,三个人就生疑了。虞翻解释:坎象征疑惑,上爻下益第三爻就成坎,所以说「三则疑」。荀爽从政事立论:一个阳爻在上,教令才能通行;三个阳爻并列在下,民众就无所适从而生疑。

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虞翻曰:四,谓二也。四得位,远应初。二疾上五,已得承之。谓二之五,三上复。坎为疾也。阳在五称喜。故“损其疾,使遄有喜”。二上体观,得正承五,故“无咎”矣。《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蜀才曰:四当承上,而有初应,必上之所疑矣。初,四之疾也。宜损去其初,使上遄喜。虞翻曰:二上之五,体大观象,故“可喜也”。

六四爻辞说:减损他的疾患,使他尽快有喜,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这里说的「四」其实指九二;六四已经得位,与初九远远相应,九二急着上行到五位,六四便可以承奉它。也就是九二上到五位、六三与上九各复其位,坎象征疾患,阳爻居五称为喜,所以说「损其疾,使遄有喜」。九二上行以后全卦成观之体,六四得正而承奉九五,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减损他的疾患,也是可喜的。蜀才解释:六四本该上承尊位,却又与初九有应,必然招来上面的猜疑,初九就是六四的疾患,应当损去与初九的牵连,使上面早些欢喜。虞翻补充说:九二上到五位,全卦成大观之象,所以说「可喜」。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虞翻曰:谓二五已变成益,故“或益之”。坤数十,兑为朋,三上失位,三动离为龟。十谓神灵摄宝文、筮山泽水火之龟也。故“十朋之龟”。三上易位,成既济,故“弗克违,元吉”矣。《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侯果曰:内柔外刚,龟之象也。又体兑艮,互有坤震。兑为泽龟,艮为山龟,坤为地龟,震为木龟,坤数又十,故曰“十朋”。朋,类也。六五处尊,损已奉上。人谋允叶,龟墨不违。故能延上九之佑,而来十朋之益。所以大吉也。崔觐曰:或之者,疑之也。故用元龟。价值二十大贝,龟之最神贵者。以决之,不能违其益之义。故获元吉。双贝曰朋也。

六五爻辞说:有人赠送价值十朋的大龟,无法推辞,大为吉利。虞翻解释:二、五两爻变动以后成益卦,所以说「或益之」;坤的成数是十,兑为朋,三与上两爻失位,六三一动成离,离为龟。所谓「十」,指神龟、灵龟、摄龟、宝龟、文龟以及筮龟、山龟、泽龟、水龟、火龟这十类,所以说「十朋之龟」。三、上两爻交换位置就成既济,所以说「弗克违,元吉」。《象传》说:六五大为吉利,是来自上位的保佑。侯果解释:龟内柔而外坚,正合六五之象;损卦又由兑、艮两体构成,中间互体含坤与震:兑为泽龟,艮为山龟,坤为地龟,震为木龟,坤的成数又是十,所以说「十朋」,「朋」在这里是种类的意思。六五身居尊位而减损自己奉养上位,人的谋划与卜筮相合,龟兆墨迹也不相违背,所以能招来上九的庇佑,得到十朋之龟的增益,因此大吉。崔觐则从辞例上讲:说「或」就是有所疑而未定,所以要动用大龟决疑;这种龟价值二十枚大贝,是龟中最神异贵重的,用它来决断,结果不会违背增益之义,所以获得大吉。两枚贝叫做一朋。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虞翻曰:损上益三也。上失正,之三得位,故“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动成既济,故“大得志”。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虞翻曰:谓三往之上,故“利有攸往”。二五已动成益,坤为臣。三变据坤,成家人,故曰“得臣”。动而应三,成既济,则家人坏,故曰“无家”。

上九爻辞说:不用减损别人就能增益他,不会有过错,守正则吉。虞翻解释:这是减损上位来增益第三爻;上九本来失正,下到三位就得位,所以说「弗损益之,无咎,贞吉」;一动便成既济,所以《象传》说「大得志」。爻辞又说: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仆而不分家界。虞翻解释:六三前往上位,所以说「利有攸往」;二、五两爻已动而成益卦,坤为臣仆,六三变而据有坤体,成家人卦,所以说「得臣」;再动而与六三相应成既济,家人之象就破坏了,所以说「无家」。

王肃曰:处损之极,损极则益,故曰“弗损益之”。非无咎也。为下所益,故“无咎”。据五应三,三阴上附,外内相应,上下交接,正之吉也。故“利有攸往”矣。刚阳居上,群下共臣,故曰“得臣”矣。得臣则万方一轨,故“无家”也。《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虞翻曰:谓二五已变,上下益三,成既济定。离坎体正,故“大得志”。

王肃从义理立论:上九处在损道的尽头,减损到极点就转为增益,所以说「弗损益之」;它本身并非天然没有过错,只因受到下面的增益,才得以不会有过错。它下据九五、上应六三,三个阴爻都向上依附,内外相应,上下交接,这是守正才有的吉利,所以说「利有攸往」。阳刚居于最上,群下都来称臣,所以说「得臣」;得到天下之臣,四方就同归一轨,不再分彼此家界,所以说「无家」。《象传》说:不用减损就能增益,是大大地实现了心志。虞翻解释:二、五两爻已变,上下都来增益第三爻,最后成既济而各爻定位,离坎两体都端正,所以说「大得志」。

益卦

《序卦》曰: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崔觐曰:损终则弗损益之,故言损而不已必益也。(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虞翻曰:否上之初也。损上益下,其道大光。二利往坎应五,故“利有攸往,中正有庆”也。利涉大川。虞翻曰:谓三失正。动成坎,体涣;坎为大川,故“利涉大川”。涣,舟楫象。木道乃行也。郑玄曰:阴阳之义,阳称为君,阴称为臣。今震一阳二阴,臣多于君矣。而四体巽,之不应初,是天子损其所有以下诸侯也。人君之道,以益下为德,故谓之益也。震为雷,巽为风。雷动风行,二者相成,犹人君出教令,臣奉行之,故“利有攸往”。坎为大川,故“利涉大川”矣。

《序卦传》说:不停地减损必定转为增益,所以损卦之后接的是益卦。崔觐解释:损卦到了终位便说「弗损益之」,可见减损到头就转成增益,所以说损而不已必益。益卦下震上巽,卦辞说:利于有所前往。虞翻用卦变解释:益卦由否卦上九下到初位而成,减损上体、增益下体,它的道大放光明;九二有利于前往,动而成坎以应九五,所以说「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卦辞又说利于渡过大河。虞翻解释:六三失位,一动就成坎,全卦成涣之体,坎为大河,所以说「利涉大川」;涣卦有舟楫之象,正是《彖传》所说的「木道乃行」。郑玄从君臣名分立论:按阴阳之义,阳称为君,阴称为臣;如今下体震是一阳二阴,臣多于君;上体第四爻在巽中,又不下应初爻,这是天子减损自己所有的东西下施给诸侯。做人君的道理,以增益下民为德,所以叫做「益」。震为雷,巽为风,雷动风行,两者相辅相成,好比人君发出教令,臣下奉命施行,所以说「利有攸往」;坎为大河,所以说「利涉大川」。

《彖》曰:益,损上益下,蜀才曰:此本否卦。案:乾之上九下处坤初。坤之初六,上升乾四。损上益下者。民说无疆。虞翻曰:上之初。坤为无疆,震为喜笑;以贵下贱,大得民,故“说无疆”矣。自上下下,其道大光。虞翻曰:乾为大明,以乾照坤,故“其道大光”。或以上之三,离为大光矣。

《彖传》说:益就是减损上体、增益下体。蜀才指出卦变来源:益卦本从否卦变来。李鼎祚案语接着说:否卦乾体的上九下来居于坤的初位,坤的初六上升到乾的第四位,这就是减损上体而增益下体。《彖传》说民众欢悦没有止境,虞翻解释:上爻下到初位,坤为广大无边,震为欢笑;以尊贵之身屈居卑贱之下,大得民心,所以说「说无疆」。《彖传》说从上位下施于下民,这条道大放光明,虞翻解释:乾为大明,用乾来照耀坤,所以说「其道大光」;也有人认为是上爻下到第三位而成离,离为大光。

利有攸往,中正有庆。虞翻曰:中正谓五,而二应之,乾为庆也。利涉大川,木道乃行。虞翻曰:谓三动成涣。涣,舟楫象。巽木得水,故“木道乃行”也。益动而巽,日进无疆。虞翻曰:震三动为离,离为日。巽为进,坤为疆。日与巽俱进,故曰“进无疆”也。天施地生,其益无方。虞翻曰:乾下之坤,震为出生,万物出震,故“天施地生”。阳在坤初为无方,日进无疆,故“其益无方”也。

《彖传》说利于有所前往,中正而有喜庆。虞翻解释:「中正」指九五,六二与它相应,乾主福庆,所以说「有庆」。《彖传》说利于渡大河,是木道得以通行。虞翻解释:六三一动就成涣卦,涣有舟楫之象,巽木浮于坎水之上,所以说「木道乃行」。《彖传》说益卦震动而巽顺,日日增进没有止境。虞翻解释:震的第三爻一动就成离,离为太阳;巽为进,坤为疆界;太阳与巽风一同前进,所以说「进无疆」。《彖传》说天施予、地生养,它的增益没有定所。虞翻解释:乾的阳爻下到坤中,震主出生,万物都从震方生出,所以说「天施地生」;阳爻处在坤的初位,无所拘限,日进不已,所以说「其益无方」。

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虞翻曰:上来益三,四时象正。艮为时,震为行,与损同义,故“与时偕行”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虞翻曰:君子,谓乾也。上之三,离为见。乾为善,坤为过。坤三进之乾四,故“见善则迁”。乾上之坤初,改坤之过。体复象,复以自知,故“有过则改”也。

《彖传》说:大凡增益之道,都随时势一同推行。虞翻解释:上爻下来增益第三爻,四时之象都归于正;艮为时,震为行,与损卦《彖传》是同一义例,所以说「与时偕行」。《象传》说:风雷相薄,这就是益卦;君子由此见到善行就迁而从之,有了过失就立刻改正。虞翻解释:「君子」指乾;上爻下到第三位而成离,离为看见;乾为善,坤为过失;坤的第三爻进到乾的第四位,所以说「见善则迁」;乾的上爻下到坤的初位,就改掉了坤的过失,全卦含复卦之象,复卦讲反身自知,所以说「有过则改」。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虞翻曰:大作谓耕播耒耨之利,盖取诸此也。坤为用,乾为大,震为作,故“利用为大作”。体复初得正,朋来无咎,故“元吉,无咎”。震,二月卦,日中星鸟,敬授民时,故以耕播也。《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侯果曰:大作,谓耕植也。处益之始,居震之初。震为稼穑,又为大作。益之大者,莫大耕植。故初九之利,“利为大作”。若能不厚劳于下民,不夺时于农畯,则“大吉,无咎”矣。

初九爻辞说:利于兴办大事,大为吉利,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所谓「大作」,指耒耜耕种之利,《系辞传》讲神农氏斫木为耜、揉木为耒,大概就取象于此卦。坤为用,乾为大,震为兴作,所以说「利用为大作」;全卦含复卦之象而初爻得正,正合复卦「朋来无咎」之义,所以说「元吉,无咎」。震值夏历二月,正是《尚书·尧典》所说「日中星鸟」、恭敬地把农时授给百姓的时节,所以取耕种播撒之象。《象传》说:大吉而不会有过错,是因为不该让下民担负过重的劳役。侯果解释:「大作」就是耕种;初九处在益卦的开端,又居震体之初,震主稼穑,又主兴作;增益之事中最大的莫过于耕种,所以初九的利处正在于兴办农事。若能不使下民劳役过重,不侵夺田官农人的农时,那就大吉而不会有过错。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虞翻曰:谓上从外来益初也,故“或益之”。二得正远应,利三之正,已得承之。坤数十,损兑为朋;谓三变离为龟,故“十朋之龟”。坤为永,上之三得正,故“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虞翻曰:震称帝。王谓五。否乾为王。体观象。艮为宗庙。三变,折坤牛。体噬嗑食。故“王用享于帝”。得位,故“吉”。干宝曰:圣王先成其民而后致力于神,故“王用享于帝”。在巽之宫,处震之象,是则苍精之帝同始祖矣。《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虞翻曰:乾上称外,来益初也。

六二爻辞说:有人赠送价值十朋的大龟,无法推辞,长久守正则吉。虞翻解释:这是说上爻从外卦下来增益初爻,所以说「或益之」;六二得正而与九五远远相应,有利于六三变而得正,自己便能承奉它。坤的成数是十,与益卦相对的损卦有兑,兑为朋;六三一变成离,离为龟,所以说「十朋之龟」。坤为长久,上爻下到第三位而得正,所以说「永贞吉」。爻辞接着说: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利。虞翻解释:震称为帝;「王」指九五,益卦自否卦而来,否有乾,乾为王;全卦含观卦的祭祀之象,艮为宗庙;六三一变,宰杀坤所象征的牛,卦体成噬嗑而有食享之义,所以说「王用享于帝」;九五得位,所以吉利。干宝按史事与祭礼立论:圣王先安顿好百姓,然后才致力于事神,所以说「王用享于帝」;此爻在巽宫之内,又处于震的象位,那么所祭的便是东方苍帝,与周人的始祖一同配享。《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虞翻解释:乾的上爻称作「外」,它下来增益初爻。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虞翻曰:坤为事,三多凶。上来益三得正。故“益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虞翻曰:公谓三,伏阳也。三动体坎,故“有孚”。震为中行,为告,位在中,故曰“中行”。三,公位。乾为圭,乾之三,故“告公用圭”。圭。桓圭也。

六三爻辞说:拿增益之物去办凶险的事,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坤为事,《系辞传》说第三爻多凶;上爻下来增益第三爻,六三因而得正,所以说「益用凶事,无咎」。爻辞又说:心怀诚信,行事持中,禀告王公而执圭为信。虞翻解释:「公」指六三,也就是它下面潜伏的阳爻;六三一动成坎体,坎为诚信,所以说「有孚」;震为行、为告,六三又处在互体之中,所以说「中行」;三是公侯之位,乾为玉圭,乾的阳爻来到第三位,所以说「告公用圭」,这里的圭指桓圭。

《九家易》曰:天子以尺二寸玄圭事天,以九寸事地也。上公执桓圭。九寸;诸侯执信圭。七寸;诸伯执躬圭,七寸;诸子执穀璧。五寸;诸男执蒲璧,五寸。五等诸侯,各执之以朝见天子也。《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矣。虞翻曰:三上失正当变,是“固有之”。

《九家易》就礼制申说玉圭的等级:天子用一尺二寸的黑色玉圭事奉上天,用九寸的玉圭事奉大地;上公执桓圭,长九寸;诸侯执信圭,长七寸;诸伯执躬圭,也是七寸;诸子执穀璧,长五寸;诸男执蒲璧,也是五寸。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各拿着自己的瑞玉来朝见天子。《象传》说:拿增益之物去办凶事,本来就该由他承当。虞翻解释:六三与上九都失正而应当变动,这就是「固有之」的意思。

干宝曰:固有如桓文之徒,罪近篡弑,功实济世。六三失位,而体奸邪。处震之动,怀巽之权,是矫命之士。争夺之臣,桓文之爻也。故曰“益之用凶事”。在益之家,而居坤中,能保社稷,爱抚人民,故曰“无咎”。既乃中行,近仁,故曰“有孚中行”。然后俯列盟会,仰致锡命,故曰“告公用圭”。

干宝一贯以春秋史事解《易》,他说:所谓本该由他承当,就像齐桓公、晋文公那一类人物,论罪近于篡逆弑君,论功却实实在在匡济了乱世。六三居位不正,本身带着奸邪之质;它处在震的动位,又怀有巽的权变,正是假托王命行事之士、争权夺利之臣,是齐桓晋文一流的爻,所以说「益之用凶事」。但它身在益卦之中,又居于坤体,能保全社稷、爱抚百姓,所以说不会有过错。继而行事持中,接近于仁,所以说「有孚中行」;此后俯身主持诸侯盟会,仰承天子赐命,所以说「告公用圭」。

六四:中行,告公从,虞翻曰:中行谓震位在中。震为行,为从,故曰“中行”。公谓三。三上失位。四利三之正,已得以为实,故曰“告公从”矣。利用为依迁邦。虞翻曰:坤为邦。迁,从也。三动坤从,故利用为依迁邦也。《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虞翻曰:坎为志,三之上,有两坎象,故“以益志也”。

六四爻辞说:行事持中,禀告王公而得到听从。虞翻解释:「中行」是说震的爻位居中,震为行、又为顺从,所以说「中行」;「公」指六三,三与上都失位,六四有利于六三变而得正,自己便得以充实,所以说「告公从」。爻辞又说:利于依托大国而迁徙都邑。虞翻解释:坤为邦国,「迁」在这里是随从之义;六三一动,坤便随从,所以说利于依托而迁邦。《象传》说:禀告王公而得听从,是为了增益他的心志。虞翻解释:坎为心志,六三上行,卦中有两个坎象,所以说「以益志也」。

崔觐曰:益其勤王之志也。居益之时,履当其位,与五近比,而四上公,得藩屏之寄,为依从之国,若周平王之东迁晋郑,是从也。五为天子,益其忠志以敕之。故言“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矣。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虞翻曰:谓三上也。震为问。三上易位,三五体坎,已成既济。坎为心。故“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故《象》:“勿问之矣。”有孚惠我德。虞翻曰:坤为我,乾为德,三之上体坎,为孚,故“惠我德”。《象》曰“大得志”。

崔觐从史事解说:这是增益六四勤王的心志。六四处在增益之时,居位得当,又与九五紧邻;第四爻是上公之位,担负着藩屏王室的重任,正是可以倚靠随从的方国。就像周平王东迁洛邑时倚靠晋、郑两国,这就是所谓「从」。九五是天子,增益六四的忠贞之志而加以策命,所以说「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九五爻辞说:心怀诚信而施恩惠于人,不必占问,大为吉利。虞翻解释:这是就六三与上九说的;震为发问;三、上两爻交换位置,三至五之间成坎体,全卦已成既济,坎为心,所以说「有孚惠心,勿问,元吉」,《象传》因此说「勿问之矣」。爻辞又说:心怀诚信,天下都感念我的恩德。虞翻解释:坤为我,乾为德,六三上行而成坎体,坎为诚信,所以说「惠我德」,《象传》因此说「大得志」。

《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崔觐曰:居中履尊,当位有应。而损上之时,自一以损已为念。虽有孚于国,惠心及下,终不言以彰已功。故曰“有孚惠心,勿问”。问,犹言也。如是,则获元吉,且为下所信而怀已德,故曰“有孚惠我德”。君虽不言,人惠其德,则我“大得志也”。

《象传》说:心怀诚信而施惠于人,用不着占问;天下感念我的恩德,是大大地实现了心志。崔觐解释:九五居中而处尊位,当位又有正应;正当减损上位以增益下民之时,它一心只想着减损自己。虽然取信于邦国、惠心下及百姓,却始终不说出来夸耀自己的功劳,所以说「有孚惠心,勿问」——「问」在这里等于「言说」。能这样,就获得大吉,而且被下民信服、感念其德,所以说「有孚惠我德」。君上虽然不自言其功,人们却感念他的恩德,那么在他自己就是「大得志」了。

上九:莫益之,虞翻曰:莫,无也。自非上无益初者,唯上当无应故“莫益之”矣。或击之,虞翻曰:谓上不益初,则以剥灭乾。艮为手,故“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虞翻曰:上体巽,为进退,故“勿恒”。动成坎心,以阴乘阳,故“立心勿恒,凶”矣。《象》曰:莫益之,遍辞也。虞翻曰:遍,周匝也。三体刚凶,故至上应乃益之矣。或击之,自外来也。虞翻曰:外谓上。上来之三,故曰“自外来也”。

上九爻辞说:没有人来增益他。虞翻解释:「莫」就是无;除了上爻,本没有别人去增益初爻,偏偏上爻自身无应,所以说「莫益之」。爻辞又说:或许还有人来攻击他。虞翻解释:上爻不肯下益初爻,就会以剥落之势消灭乾体;艮为手,所以说「或击之」。爻辞又说:立心不能持久,有凶险。虞翻解释:上爻在巽体之中,巽主进退不定,所以说「勿恒」;一动就成坎,坎为心,又以阴爻凌驾阳爻之上,所以说「立心勿恒,凶」。《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这是就周遍全卦而下的判语。虞翻解释:「遍」是周匝、遍及的意思;六三之下伏有刚爻而多凶,所以要等到上爻与它相应,才谈得上增益。《象传》说:或许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虞翻解释:「外」指上爻,上爻下到第三位,所以说「自外来也」。

卷九

夬卦

《序卦》曰: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韩康伯曰:益而不已则盈,故必决矣。(乾下兑上)。夬:夬,扬于王庭。虞翻曰:阳决阴,息卦也。刚决柔,与剥旁通。乾为扬,为王,剥艮为庭,故“扬于王庭”矣。郑玄曰:夬,决也。阳气浸长,至于五,五,尊位也。而阴先之,是犹圣人积德悦天下,以渐消去小人,至于受命为天子,故谓之“决”。扬,越也。五互体乾。乾为君又居尊位,王庭之象也。阴爻越其上,小人乘君子,罪恶上闻于圣人之朝,故曰“夬,扬于王庭”也。

《序卦传》说:不停地增益必然导致溃决,所以益卦之后接的是夬卦;「夬」就是决断、决去。韩康伯解释:增益不止就会盈满,盈满必定溃决。夬卦下乾上兑,卦辞说:夬是决去小人,要在王廷上公开宣扬他的罪状。虞翻依十二消息与旁通之说解释:夬是五阳决去一阴的阳息之卦,以刚决柔,与剥卦旁通;乾为宣扬、为王,与它旁通的剥卦有艮,艮为门庭,所以说「扬于王庭」。郑玄解释:「夬」就是决。阳气逐渐生长,一直长到第五爻;五是尊位,而上六这个阴爻还在它前面,这好比圣人积累德行使天下悦服,逐步消除小人,直到受天命而为天子,所以叫做「决」。「扬」是越过的意思。第五爻所在处互体成乾,乾为君主,又居于尊位,正是王廷的形象;阴爻越居其上,是小人凌驾君子,罪恶上达于圣人的朝廷,所以说「夬,扬于王庭」。

孚号有厉,虞翻曰:阳在二五称孚。孚,谓五也。二失位,动体巽,巽为号,离为光。不变则危。故“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虞翻曰:阳息动复。刚长成夬。震为告。坤为自邑。夬从复升,坤逆在上,民众消灭。二变时,离为戎。故“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虞翻曰:阳息阴消,君子道长,故“利有攸往,刚长乃终”。

卦辞说:诚信地号令众人,仍有危厉。虞翻解释:阳爻居二、五之位称为「孚」,这里的孚指九五;九二失位,一动成巽体,巽为号令,离为光明,不变就有危险,所以说「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卦辞又说:先从自己的城邑发出告诫,不利于立刻动武。虞翻按十二消息解释:阳气生息自复卦开始,刚爻渐长而成夬;震为告,坤为自家城邑;夬卦是从复卦一路升上来的,坤反居于上,民众之象因而消灭;九二变动时成离,离为兵戎,所以说「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卦辞又说利于有所前往。虞翻解释:阳气生息、阴气消退,君子之道日渐增长,所以说「利有攸往,刚长乃终」。

《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虞翻曰:乾决坤也。健而说,决而和。虞翻曰:健,乾。说。兑也。以乾阳获阴之和,故“决而和”也。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王弼曰:刚德齐长,一柔为逆,众所同诛,而无忌者也。故可“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荀爽曰:信其号令天下,众阳危。去上六,阳乃光明也。干宝曰:夬九五则“飞龙在天”之爻也。应天顺民,以发号令,故曰“孚号”。以刚决柔,以臣伐君,君子危之,故曰“有厉”。德大即心小,功高而意下,故曰“其危乃光也”。

《彖传》说:夬就是决,是刚爻决去柔爻。虞翻解释:这是乾决去坤。《彖传》说刚健而又喜悦,决断而又和顺。虞翻解释:「健」指下体乾,「说」指上体兑;用乾的阳刚而取得阴的和顺,所以说「决而和」。《彖传》说在王廷上宣扬其罪,是因为一个柔爻凌驾在五个刚爻之上。王弼解释:五个刚爻德性齐同而并进,只有一个柔爻悖逆在上,为众人所共同声讨,谁也不必有所忌惮,所以可以公开在王廷上宣扬它的罪状。《彖传》说:诚信地号令而仍有危厉,正因心存危惧,其道才能光大。荀爽解释:以诚信号令天下之时,众多阳爻都还处在危疑之中;只有除去上六,阳道才真正光明。干宝一贯以史事解《易》,他说:夬卦九五就是《乾卦》「飞龙在天」的那一爻;顺应天意民心而发布号令,所以说「孚号」;以阳刚决去阴柔,是以臣子讨伐君主,君子为此心怀危惧,所以说「有厉」;德行越大越是小心,功业越高越是谦下,所以说「其危乃光也」。

告自邑,翟元曰:坤称邑也。干宝曰:殷民告周以纣无道。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荀爽曰:不利即尚兵戎,而与阳争,必困穷。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虞翻曰:乾体大成,以决小人。终乾之刚,故乃以终也。《象》曰:泽上于天,夬。陆绩曰:水气上天,决降成雨。故曰“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虞翻曰:君子谓乾,乾为施禄。下为剥坤,坤为众臣。以乾应坤,故“施禄及下”。乾为德,艮为居,故“居德则忌”。阳极阴生,谓阳忌阴。

《彖传》举出「告自邑」,翟元解释:坤称为邑。干宝依史事解释:这是殷商的百姓向周人控告纣王无道。《彖传》说不利于立刻动武,因为所崇尚的那条路已经走到尽头。荀爽解释:上六不利于崇尚兵戎去和众阳相争,那样必然困窘穷尽。《彖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刚爻生长到最后才告完成。虞翻解释:乾体到此大为成就,用来决去小人;把乾的刚德贯彻到底,所以说「乃终」。《象传》说:泽水升到天上,这就是夬卦。陆绩解释:水汽上升到天空,溃决而下就成为雨,所以叫「夬」。《象传》接着说:君子由此施予俸禄以及于下位,安居于德而知所戒忌。虞翻解释:「君子」指乾,乾主施予俸禄;下面是与夬旁通的剥卦之坤,坤为众臣;以乾应坤,所以说「施禄及下」。乾为德,艮为居止,所以说「居德则忌」;阳到极点阴就要生出来,是说阳应当戒忌阴。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虞翻曰:夬变大壮,大壮震为趾,位在前,故“壮于前”。刚以应刚,不能克之,往如失位,故“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虞翻曰:往失位应阳,故咎矣。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虞翻曰:惕,惧也。二失位,故“惕”。变成巽,故“号”。剥坤为“莫夜”。二动成离,离为戎,变而得正,故“有戎”。四变成坎,坎为忧,坎又得正,故“勿恤”。谓成既济定也。《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虞翻曰:动得正应五,故“得中道”。

初九爻辞说:脚趾前端强壮,前往而不能取胜就成了过错。虞翻解释:夬卦退一步就是大壮,大壮的下体震为足趾,位置在最前,所以说「壮于前」;初九以刚爻去应九四之刚,本来克胜不了对方,前往还要失位,所以说「往不胜为咎」。《象传》说:不能取胜却硬要前往,这就是过错。虞翻解释:前往则失位,而所应的又是阳爻,所以有过错。九二爻辞说:警惕地呼号,傍晚有兵戎之事,也不必忧虑。虞翻解释:「惕」是恐惧;九二以阳居阴而失位,所以说「惕」;一变成巽,巽为号令,所以说「号」。「莫夜」就是暮夜、傍晚,取象于与夬旁通的剥卦之坤。九二一动成离,离为兵戎,变而得正,所以说「有戎」;九四一变成坎,坎为忧患,而坎也各得其正位,所以说「勿恤」,意思是最终成既济而诸爻定位。《象传》说:有兵戎而不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道。虞翻解释:九二一动就得正而上应九五,所以说「得中道」。

九三:壮于頄,有凶。翟玄曰:頄,面也。谓上处乾首之前,称頄。頄,颊间骨。三往壮上,故“有凶”也。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荀爽曰:九三体乾,乾为君子。三五同功,二爻俱欲决上,故曰“君子夬夬”也。“独行”谓一爻独上,与阴相应,为阴所施,兑为雨泽,故遇雨也。若濡有愠,无咎。荀爽曰:虽为阴所濡,能愠不悦,得无咎也。

九三爻辞说:颧骨强壮外露,有凶险。翟玄解释:「頄」就是面部;上六处在乾首的前面,所以称「頄」,頄是面颊之间的骨头;九三前往逞强于上六,所以有凶险。爻辞又说:君子决而又决,独自前行而遇上雨。荀爽依乾体立论:九三在乾体之中,乾为君子;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两爻都想决去上六,所以说「君子夬夬」。所谓「独行」,是说九三独自上行,与上六这个阴爻相应,被阴气所沾染;兑为雨泽,所以说遇雨。爻辞又说:像被沾湿一样而心怀愠怒,不会有过错。荀爽解释:九三虽然被阴所沾濡,却能愠怒而不喜悦,所以能够不会有过错。

《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王弼曰:頄,面颧也。谓上六矣。最处体上,故曰“頄”也。剥之六三,以应阳为善。夫刚长则君子道兴,阴盛则小人道长。然则处阴长而助阳则善,处刚长而助柔刚凶矣。而三独应上,助小人,是以凶也。君子处之,必能弃夫情累,决之不疑,故曰“夬夬”也。若不与阳为群,而独行殊志,应于小人,则受其困焉。遇雨若濡有愠,而终无所咎也。

《象传》说:君子决而又决,终究不会有过错。王弼解释:「頄」是面颊颧骨,指的是上六;它处在全卦最上,所以叫「頄」。与夬旁通的剥卦六三,因为能应阳爻而被认为善;大凡刚爻生长则君子之道兴起,阴气盛则小人之道滋长。所以身处阴长之世而助阳就是善,身处刚长之世而助柔就有凶。九三偏偏独自应合上六、帮助小人,因此有凶。君子处在这个位置上,必定能抛开私情的牵累,决断而不迟疑,所以说「夬夬」。若不与众阳同心,独自另立心志去应合小人,就要受它的困扰;虽有遇雨沾湿、心怀愠怒之象,最终仍然没有什么过错。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虞翻曰:二四已变,坎为臀。剥艮为肤,毁灭不见。故“臀无肤”。大壮震为行。坎为破,为曳。故“其行趑趄”也。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虞翻曰:兑为羊,二变巽为绳,剥艮手持绳,故“牵羊”。谓四之正,得位承五,故“悔亡”。震为言,坎为耳,震坎象不正,故“闻言不信”也。

九四爻辞说:臀部没有皮肉,行走艰难迟疑。虞翻解释:二、四两爻已变,坎为臀;与夬旁通的剥卦有艮,艮为皮肤,此时毁灭不见,所以说「臀无肤」;大壮的震为行,坎为破损、为拖曳,所以说走起路来趔趄难行。爻辞又说:牵着羊走悔恨就消失,听到忠言却不肯相信。虞翻解释:兑为羊,九二一变成巽,巽为绳索,剥卦的艮为手,手里持着绳索,所以说「牵羊」;九四变而得正,居位得当而上承九五,所以说「悔亡」。震为言语,坎为耳朵,震坎之象都不端正,所以说「闻言不信」。

《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虞翻曰:坎耳离目,折入于兑故“聪不明”矣。案:兑为羊,四五体兑故也。凡卦,初为足;二为腓;三为股;四为臀,当阴柔,今反刚阳,故曰“臀无肤”。九四震爻,震为足,足既不正,故“行趑趄”矣。

《象传》说:行走艰难迟疑,是因为居位不当;听到忠言却不信,是因为听闻不明。虞翻解释:坎为耳、离为目,两象都折损而入于兑,所以说「聪不明」。李鼎祚案语说:兑为羊,是因为四、五两爻正构成兑体。大凡一卦取象于人身,初爻为足,二爻为小腿,三爻为大腿,四爻为臀部;臀部本该是阴柔之质,如今九四反是阳刚,所以说「臀无肤」。九四又是震爻,震为足,足既不正,所以行走趔趄。

九五:苋陆夬夬,荀爽曰:苋谓五,陆谓三。两爻决上,故曰“夬夬”也。苋者,叶柔而根坚且赤,以言阴在上六也。陆亦取叶柔根坚也。去阴远,故言“陆”。言差坚于苋。苋根小,陆根大。五体兑,柔居上,苋也。三体乾,刚在下,根深,故谓之“陆”也。

九五爻辞说:苋菜与商陆一样,要决而又决。荀爽把这两种草分属两爻:「苋」指九五,「陆」指九三,两爻都要决去上六,所以说「夬夬」。苋菜叶子柔软而根坚硬发红,用来说明阴爻处在上六;商陆也取它叶柔根坚之义,因为离上六较远,所以称「陆」,意思是比苋略为坚实。苋的根小,陆的根大;九五在兑体,柔爻居于其上,正合苋的形象;九三在乾体,刚爻在下而根深,所以称它为「陆」。

中行无咎。虞翻曰:苋,说也。苋,读夫子苋尔而笑之苋。睦,和睦也。震为笑。言五得正位,兑为说,故“苋陆夬夬”。大壮震为行,五在上中,动而得正,故“中行无咎”。旧读言苋陆,字之误也。马君、荀氏皆从俗,言苋陆非也。《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虞翻曰:在坎阴中,故“未光”也。王弼曰:苋,草之柔脆者也。决之至易,故曰“夬夬”也。夬之为义,以刚决柔,以君子除小人也。而五处尊位,最比小人,躬自决者也。夫以至尊而敌于至贱,虽其克胜,未足多也。处中而行,足以免咎而已,未为光益也。上六:无号,终有凶。虞翻曰:应在于三,三动时体巽,巽为号令;四已变坎,之应历险,巽象不见,故“无号”。位极乘阳,故“终有凶矣”。《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虞翻曰:阴道消灭,故“不可长也”。

爻辞接着说:持中而行,不会有过错。虞翻不取草名之说,另作训释:「苋」当训为喜悦,读作《论语》里孔子「莞尔而笑」的莞;「睦」是和睦;震为笑。他认为九五得正位,兑主喜悦,所以说「苋陆夬夬」;大壮的震为行,九五处在上体之中,一动而得正,所以说「中行无咎」。旧来读作苋菜、商陆,是文字的讹误;马融、荀爽都沿袭俗说讲成苋陆,并不正确。《象传》说:持中而行不会有过错,但守中之道还不够光大。虞翻解释:九五处在坎的阴爻之中,所以说「未光」。王弼从义理立论:苋是草里最柔脆的,决去它极其容易,所以说「夬夬」。夬的意义是以刚决柔、以君子除去小人;而九五身处尊位,又与小人上六最为亲近,只能亲自动手去决。以至尊之身去和至贱之人为敌,即使得胜,也不值得称许;能持中而行,不过刚够免于过错罢了,还谈不上光大有益。上六爻辞说:呼号也没有用,最终有凶险。虞翻解释:上六所应的是九三,九三变动时成巽体,巽为号令;九四已变成坎,上六去应九三要经历坎险,此时巽象已经不见,所以说「无号」;它居位到了极点又凌驾阳爻之上,所以说「终有凶」。《象传》说:呼号无用之凶,是因为它终究不能长久。虞翻解释:阴道到此消退灭尽,所以说「不可长也」。

姤卦

《序卦》曰:决必有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崔觐曰:“君子夬夬,独行遇雨”,故言“决必有遇”也。(巽下乾上)。姤:姤,女壮,虞翻曰:消卦也,与复旁通。巽,长女;女壮,伤也。阴伤阳,柔消刚,故“女壮”也。勿用取女。虞翻曰:阴息剥阳,以柔变刚,故“勿用娶女,不可与长”也。

《序卦传》说:决去之后必有相遇,所以夬卦之后接的是姤卦;「姤」就是相遇。崔觐解释:夬卦九三说「君子夬夬,独行遇雨」,所以说决去之后必定有所相遇。姤卦下巽上乾,卦辞说:姤,是女子过于强壮。虞翻依消息与旁通之说解释:姤是一阴始生的消卦,与复卦旁通;巽为长女,「壮」在这里训作伤,阴开始伤害阳、柔开始消蚀刚,所以说「女壮」。卦辞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虞翻解释:阴气滋长将要剥落阳爻,以柔变刚,所以说「勿用娶女,不可与长」。

《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娶女,郑玄曰:姤,遇也。一阴承五阳,一女当五男,苟相遇耳,非礼之正,故谓之“姤”。女壮如是,壮健以淫,故不可娶。妇人以婉娩为其德也。不可与长也。王肃曰:女不可娶,以其不正,不可与长久也。

《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遇上刚爻;至于「勿用娶女」一句,郑玄解释:姤是相遇之义;一个阴爻承奉五个阳爻,等于一个女子对着五个男子,只是苟且相遇罢了,不合礼制之正,所以叫做「姤」。女子强壮到这个地步,是仗着强健而淫佚,所以不可娶;妇人本该以柔顺婉约为德。《彖传》说不可与她长久相处,王肃解释:这女子不可娶,因为她行为不正,不能与她长久共处。

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荀爽曰:谓乾成于巽,而舍于离。坤出于离,与乾相遇,南方夏位,万物章明也。《九家易》曰:谓阳起子,运行至四月,六爻成乾,巽位在巳,故言乾成于巽。既成,转舍于离,万物皆盛大。从离出,与乾相遇,故言天地遇也。

《彖传》说:天地相遇,万物都因此彰明。荀爽依卦气方位解释:乾道完成于巽位,而后止舍于离;坤气从离位出来,与乾相遇,那里是南方夏季之位,万物都昭彰明盛。《九家易》进一步用月建推算:阳气起于子月,运行到夏历四月,六爻纯阳而成乾,巽位配在巳,所以说乾成于巽;乾既已告成,就转而止舍于离,万物都盛大起来;坤气从离位出来与乾相遇,所以说天地相遇。

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翟元曰:刚谓九五。遇中处正,教化大行于天下也。姤之时义大矣哉。陆绩曰:天地相遇,万物亦然,故其义大也。《象》曰:天下有风,姤。翟元曰:天下有风,风无不周布,故君以施令告化四方之民矣。

《彖传》说:刚爻遇到中正之位,教化就能通行天下。翟元解释:「刚」指九五,它既得中又居正,所以教化能大行于天下。《彖传》赞叹姤卦因时而生的意义太大了。陆绩解释:天地尚且以相遇为大,万物也是一样,所以它的意义重大。《象传》说:天下有风,这就是姤卦。翟元解释:天下有风,风无处不吹遍,所以人君效法它,用发布政令来教化四方的百姓。

后以施命诰四方。虞翻曰:后继体之君。姤阴在下,故称“后”。与泰称后同义也。乾为施,巽为命,为诰。复震二月,东方;姤五月,南方;巽八月,西方;复十一月,北方;皆总在初,故以诰四方也。孔子行夏之时,经用周家之月,夫子传《彖》、《象》以下,皆用夏家月。是故夏为十一月,姤为五月矣。

《象传》说:君后由此发布命令,昭告四方。虞翻解释:「后」指继承先君之位的君主;姤卦一阴在下,所以称「后」,与泰卦《象传》称「后」是同一用法。乾为施予,巽为命令、又为告诰。按卦气方位:复卦当震,值二月,属东方;姤卦值五月,属南方;巽值八月,属西方;复卦又值十一月,属北方;这些都汇总在初爻上,所以说昭告四方。孔子主张推行夏历,而经文用的是周家的月份,夫子所传《彖传》《象传》以下则都用夏历的月份,因此复卦为十一月,姤卦为五月。

初六:系于金柅,贞吉。虞翻曰:柅,谓二也。巽为绳。故“系柅”。乾为金,巽木入金,柅之象也。初四失正,易位乃吉,故“贞吉”矣。有攸往,见凶。《九家易》曰:丝系于柅,犹女系男,故以喻初宜系二也。若能专心顺二,则吉,故曰“贞吉”。今既为二所据,不可往应四,往则有凶故曰“有攸往,见凶”也。

初六爻辞说:系在铜制的车刹木上,守正则吉。虞翻解释:「柅」指九二;巽为绳索,所以说「系柅」;乾为金,巽木遇上金,正是包铜车柅的形象。初六与九四都失正,交换位置才吉利,所以说「贞吉」。爻辞又说:若有所往,就会见到凶险。《九家易》解释:丝线系在柅上,好比女子系属于男子,所以用来比喻初六应当系属九二。它若能专心顺从九二就吉利,所以说「贞吉」;如今既已被九二占据,就不可再前往应合九四,前往就有凶险,所以说「有攸往,见凶」。

羸豕孚蹄遯。虞翻曰:以阴消阳。往谓成坤。遯,子弑父;否,臣弑君。夬时三动,离为见。故“有攸往,见凶”矣。三夬之四。在夬,动而体坎,坎为豕,为孚,巽绳操之,故称“羸”也。巽为舞,为进退,操而舞,故“羸豕孚蹄遯。”以喻姤女望于五阳,如豕蹢躅也。

爻辞说:被绳索缚住的猪,果然躁动不安地踢腾。虞翻解释:这是以阴消阳;所谓「往」,是说一直消下去就成坤;到遯卦有儿子弑父之象,到否卦有臣子弑君之象。夬卦时第三爻一动成离,离为看见,所以说「有攸往,见凶」。此爻由夬卦的第三位而到第四位;在夬卦中它一动就成坎体,坎为猪、又为诚信,巽的绳索把它拴住,所以称「羸」,即被绳索缠缚。巽又为舞动、为进退不定,被拴住而又跳动,所以说「羸豕孚蹄遯」,用来比喻姤卦这个女子觊觎五个阳爻,就像被拴住的猪还在徘徊踢腾。

宋衷曰:羸,大索,所以系豕者也。巽为股,又为进退。股而进退,则蹄遯也。初应于四,为二所据,不得从应,故不安矣。体巽为风,动摇之貌也。《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虞翻曰:阴道柔,巽为绳,牵于二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虞翻曰:巽为白茅,在中称包。《诗》云:白茅包之。鱼谓初阴,巽为鱼;二虽失位,阴阳相承。故“包有鱼,无咎”。宾谓四。乾尊称宾。二据四应,故“不利宾”。或以包为庖厨也。《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王弼曰:初阴而穷下,故称鱼也。不正之阴,处遇之始,不能逆近者也。初自乐来,应已之厨,非为犯应,故“无咎”也。擅人之物,以为已惠,义所不为,故“不及宾”。

宋衷另作训释:「羸」是大绳索,用来拴猪的。巽为大腿,又主进退;大腿一进一退,就是蹄子乱踏的样子。初六本应九四,却被九二占据,不能去从它的正应,所以躁动不安;它在巽体之中,巽为风,正是摇动不定的形容。《象传》说:系在铜柅上,是柔道被牵住了。虞翻解释:阴的性质柔顺,巽为绳索,初六被九二牵系住了。九二爻辞说:包里有鱼,不会有过错,但不利于宾客。虞翻解释:巽为白茅,居于中位称「包」,《诗经·召南》就有「白茅包之」的句子;「鱼」指初六这个阴爻,巽为鱼。九二虽然失位,却与初六阴阳相承,所以说「包有鱼,无咎」。「宾」指九四,乾尊贵而称宾;九二占据了九四的正应,所以说「不利宾」。也有人把「包」讲作庖厨。《象传》说:包里有鱼,按义理轮不到宾客。王弼解释:初六是阴爻而处在最下,所以称作鱼;这个不正之阴处在相遇之初,不能违逆离它最近的一爻。初六是自己乐意前来、归入九二的庖厨,并非九二去侵犯它的正应,所以不会有过错;但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再拿去做人情,是义理上不该做的,所以说轮不到宾客。

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虞翻曰:夬时动之坎,为臀。艮为肤。二折艮体,故“臀无肤”。复震为行,其象不正,故“其行趑趄”。三得正位,虽则危厉,故“无大咎”矣。案:巽为股,三居上,臀也。爻非柔,无肤,行趑趄也。《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虞翻曰:在夬失位,故牵羊。在姤得正,故“未牵也”。

九三爻辞说:臀部没有皮肉,行走艰难迟疑,虽有危厉,却不会有大的过错。虞翻解释:在夬卦之时,此爻一动成坎,坎为臀;艮为皮肤,九二折损了艮体,所以说「臀无肤」;与姤旁通的复卦有震,震为行,其象不正,所以说走起路来趔趄。九三本身得正位,虽然危险,所以说没有大的过错。李鼎祚案语说:巽为大腿,九三居于大腿之上,正是臀部;此爻不是柔爻,所以无肤而行走趔趄。《象传》说:行走艰难迟疑,是因为还没有被牵系。虞翻解释:此爻在夬卦中失位,所以有牵羊之象;在姤卦中得正,所以说「未牵」。

九四:包无鱼,起凶。王弼曰:二有其鱼,四故失之也。无民而动,失应而作,是以凶矣。《象》曰:无鱼之凶,远民也。崔觐曰:虽与初应,而失其位。二有其鱼,而宾不及。若起于竞,涉远行难,终不遂心。故曰“无鱼之凶,远民也”。谓初六矣。

九四爻辞说:包里没有鱼,一有举动就有凶险。王弼解释:鱼已经归了九二,九四因此失去它;没有民众可依靠却要有所行动,失去正应却要有所兴作,所以有凶。《象传》说:无鱼之凶,是因为疏远了民众。崔觐解释:九四虽然与初六相应,自己却失位;鱼归了九二,身为宾客的九四轮不上;若因此起意争夺,路途遥远而行动艰难,终究不能称心,所以说「无鱼之凶,远民也」,这里的「民」就是指初六。

九五:以杞苞瓜,含章,虞翻曰:杞,杞柳,木名也。巽为杞、为苞。乾圆称瓜。故“以杞包瓜”矣。含章,谓五也。五欲使初四易位,以阴含阳,已得乘之,故曰“含章”。初之四,体兑口,故称“含”也。干宝曰:初二体巽,为草木。二又为田,田中之果,柔而蔓者,瓜之象也。有陨自天。虞翻曰:陨,落也。乾为天,谓四陨之初,初上承五,故“有陨自天”矣。

九五爻辞说:用杞柳的枝叶包住瓜,含蓄着文采。虞翻解释:「杞」是杞柳,一种树名;巽为杞、又为包裹;乾体圆而称瓜,所以说「以杞包瓜」。「含章」是就九五说的:九五想让初六与九四交换位置,使阴含着阳,自己好凌驾其上,所以说「含章」;初爻到第四位就成兑,兑为口,所以称「含」。干宝从物象立论:初、二两爻在巽体,巽为草木;第二爻又为田,田中所生、柔软而蔓延的果实,正是瓜的形象。爻辞又说:有东西从天上陨落下来。虞翻解释:「陨」是坠落;乾为天,是说九四坠落到初位,初爻再上承九五,所以说「有陨自天」。

《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虞翻曰:巽为命也。欲初之四承已,故“不舍命”矣。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虞翻曰:乾为首,位在首上,故称“角”。动而得正,故“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王弼曰:进之于极,无所复遇,遇角而已,故曰“姤其角”也。进而无遇,独恨而已,不与物牵,故曰“上穷吝也。”

《象传》说:九五含蓄文采,是因为它居中得正;有东西从天上陨落,是因为它的心志不肯违弃天命。虞翻解释:巽为命令;九五想让初爻到第四位来承奉自己,所以说「不舍命」。上九爻辞说:遇在角上,有吝惜,但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乾为头,上九的位置在头顶之上,所以称「角」;它一动而得正,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遇在角上,是因为上处穷极而有吝。王弼解释:前进到了极点,再没有可遇的对象,所遇到的只是一只角罢了,所以说「姤其角」;前进而无所遇,只能独自怅恨,但也不被外物牵累,所以说「上穷吝也」。

萃卦

《序卦》曰: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崔觐曰:天地相遇,品物咸章,故言物相遇而后聚。(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虞翻曰:观上之四也。观乾为王。假至也。艮为庙,体观享祀,故通。上之四,故“假有庙,致孝享”矣。

《序卦传》说:万物相遇然后才会聚集,所以姤卦之后接的是萃卦;「萃」就是聚集。崔觐解释:天地相遇而万物都彰明,所以说事物相遇而后聚集。萃卦下坤上兑,卦辞说:亨通,君王来到宗庙。虞翻用卦变解释:萃卦由观卦上九下到第四位而成;观卦有乾,乾为王;「假」是到达;艮为宗庙,卦体含观卦的祭享之象,所以亨通。上爻到第四位,所以说「假有庙」,能尽孝道而奉献祭享。

利见大人,亨,利贞。虞翻曰:大人谓五。三四失位,利之正。变成离,离为见。故“利见大人,亨,利贞”。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虞翻曰:坤为牛,故曰“大牲”,四之三,折坤得正,故“用大牲吉”。三往之四,故“利有攸往,顺天命也”。

卦辞说:利于见到大人,亨通,利于守正。虞翻解释:「大人」指九五;六三、九四都失位,宜于变而得正;一变就成离,离为目、为见,所以说「利见大人,亨,利贞」,也就是《彖传》所说聚集要合于正道。卦辞又说:用大牲祭祀吉利,利于有所前往。虞翻解释:坤为牛,所以称「大牲」;九四下到三位,宰折坤牛而各得其正,所以说「用大牲吉」;六三上行到四位,所以说「利有攸往,顺天命也」。

郑玄曰:萃,聚也。坤为顺。兑为悦。臣下以顺道承事其君,悦德居上待之。上下相应,有事而和通,故曰“萃,亨”也。假,至也。互有艮巽,巽为木,艮为阙。木在阙上,宫室之象也。四本震爻,震为长子。五本坎爻,坎为隐伏。居尊而隐伏,鬼神之象。长子入阙升堂,祭祖祢之礼也。故曰“王假有庙”。二本离爻也。离为目,居正应五,故“利见大人”矣。大牲,牛也。言大人有嘉会时可干事,必杀牛而盟,既盟则可以往,故曰“利往”。案:坤为牛,巽木下克坤土,杀牛之象也。

郑玄兼用互体与爻辰之说:萃就是聚集;坤为顺,兑为悦;臣下用顺从之道承事君上,君上以和悦之德在上位对待他们,上下相应,有事而能和洽通达,所以说「萃,亨」。「假」是到达。卦中互体含艮与巽,巽为木,艮为门阙,木在门阙之上,正是宫室的形象。按爻辰之说,第四爻本属震爻,震为长子;第五爻本属坎爻,坎为隐伏;居于尊位而幽隐不显,正是鬼神之象;长子进入门阙、登上厅堂,这是祭祀祖父与父亲的礼仪,所以说「王假有庙」。第二爻本属离爻,离为目,它居正而上应九五,所以说「利见大人」。「大牲」就是牛;是说大人有嘉美的聚会、正可办大事之时,必定杀牛歃血为盟,盟誓既成便可以前往,所以说「利往」。李鼎祚案语说:坤为牛,巽木在下克制坤土,正是杀牛的取象。

《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荀爽曰:谓五以刚居中,群阴顺悦而从之,故能聚众也。王假有庙,陆绩曰:王,五。庙,上也。王者聚百物以祭其先,诸侯助祭于庙中。假,大也。言五亲奉上矣。致孝享也。虞翻曰:享,享祀也。五至初,有观象,谓享坤牛,故“致孝享”矣。

《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下顺上悦,刚爻居中而有正应,所以能聚。荀爽解释:这是说九五以阳刚居于中位,众阴爻都顺从悦服而追随它,所以能聚集众人。《彖传》举出「王假有庙」,陆绩解释:「王」指九五,「庙」指上六;王者聚集百物来祭祀祖先,诸侯在宗庙中助祭;他把「假」训为大,是说九五亲自奉事上位。《彖传》说这是尽孝道而献祭。虞翻解释:「享」是祭祀;从九五数到初六含有观卦之象,说的是用坤牛献祭,所以说「致孝享」。

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虞翻曰:坤为聚,坤三之四,故“聚以正”也。利贞。《九家易》曰:五以正聚阳,故曰“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虞翻曰:坤为顺,巽为命,三往之四,故“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虞翻曰:三四易位成离坎。坎月离日,日以见天,月以见地,故“天地之情可见矣”。与大壮、咸、恒同义也。

《彖传》说利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聚集合于正道。虞翻解释:坤为聚,坤的第三爻上行到第四位而得正,所以说「聚以正」。《彖传》说利于守正,《九家易》解释:九五以正道聚合众阳,所以说「利贞」。《彖传》说用大牲吉利、利于有所前往,是顺应天命。虞翻解释:坤为顺,巽为命令,六三前往第四位,所以说「顺天命也」。《彖传》说观察它所聚集的,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清了。虞翻解释:三、四两爻交换位置就成离与坎;坎为月、离为日,由日可以见天,由月可以见地,所以说「天地之情可见矣」,这与《大壮》《咸》《恒》三卦的《彖传》是同一义例。

《象》曰:泽上于地,萃。荀爽曰:泽者卑下,流潦归之,万物生焉,故谓之萃也。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虞翻曰:君子谓五。除,修,戎,兵也,《诗》曰:修尔车马,弓矢戎兵。阳在三四为修。坤为器。三四之正,离为戎兵、甲胄、飞矢。坎为弓弧,巽为绳。艮为石,谓穀甲胄,锻厉矛矢。故“除戎器”也。坎为寇,坤为乱,故“戒不虞”也。

《象传》说:泽水积在地上,这就是萃卦。荀爽解释:水泽地势低下,四方的雨水都汇归到那里,万物由此生长,所以叫做「萃」。《象传》接着说:君子由此修治兵器,戒备意外之变。虞翻解释:「君子」指九五;「除」是修治,「戎」是兵器,《诗经·大雅》有「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的句子。阳爻在三、四之位就是「修」;坤为器物;三、四两爻各得其正,离为兵器、甲胄和飞矢,坎为弓弩,巽为绳索,艮为石,说的是缝治甲胄、磨砺矛矢,所以说「除戎器」。坎为寇盗,坤为祸乱,所以说「戒不虞」。

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虞翻曰:孚,谓五也。初四易位,五坎中,故“有孚”失正当变,坤为终,故“不终”。萃。聚也。坤为乱为聚,故“乃乱乃萃”。失位不变,则相聚为乱。故《象》曰:“其志乱”也。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虞翻曰:巽为号,艮为手,初称一,故“一握”。初动成震,震为“笑”。四动成坎,坎为“恤”。故“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初之四得正,故“往无咎”矣。《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虞翻曰:坎为志,初之四,其“志乱也”。

初六爻辞说: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又乱又聚。虞翻解释:「孚」指九五;初六与九四交换位置,九五便处在坎的中位,坎为诚信,所以说「有孚」;但初六失正而应当变动,坤为终,所以说「不终」。「萃」就是聚;坤既为乱又为聚,所以说「乃乱乃萃」。失位而不肯变,聚在一起就要生乱,所以《象传》说「其志乱」。爻辞接着说:若是呼号求助,一握手之间就转为欢笑;不必忧虑,前往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巽为号呼,艮为手,初爻称「一」,所以说「一握」;初六一动成震,震为笑;九四一动成坎,坎为忧虑,所以合成「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初六到第四位便得正,所以说「往无咎」。《象传》说:又乱又聚,是因为它的心志已乱。虞翻解释:坎为心志,初六到第四位,所以说「志乱」。

六二:引吉,无咎。虞翻曰:应巽为绳,艮为手,故“引吉”。得正应五,故“无咎”。利引四之初,使避已,已得之五也。孚乃利用禴。虞翻曰:孚谓五。禴,夏祭也。体观象,故“利用禴”。四之三,故“用大牲”。离为夏,故“禴祭”,《诗》曰:禴祠烝尝,是其义。《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虞翻曰:二得正,故不变也。

六二爻辞说:被牵引而上则吉,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它所应之处有巽,巽为绳索,艮为手,手持绳索牵引,所以说「引吉」;六二得正而上应九五,所以不会有过错;它有利于牵引九四回到初位,让九四避开自己,自己好上行到五位。爻辞又说:心存诚信,就利于举行禴祭。虞翻解释:「孚」指九五;「禴」是夏天的祭祀;卦体含观卦的祭享之象,所以说「利用禴」;九四下到三位,所以说「用大牲」;离为夏,所以称禴祭,《诗经·小雅·天保》说「禴祠烝尝」,正是这个意思。《象传》说:牵引而吉、不会有过错,是因为居中而未曾改变。虞翻解释:六二本已得正,所以不必变。

王弼曰:居萃之时,体柔当位。处坤之中,已独履正。与众相殊,异操而聚。民之多僻,独正者危。未能变体,以远于害,故必待五引,然后“乃吉”而“无咎”。禴,殷春祭名,四时之祭省者也。居聚之时,处于中正,而行以忠信,可以省薄于鬼神矣。

王弼从人事处境立论:六二身处会聚之时,柔顺而居位得当,处在坤体的中位,唯独自己践行正道,与众人不同,操守相异却又要与人共聚。世风多邪僻,独守正道的人反而危险;六二又不能改变自身以远离祸害,所以必须等九五来牵引,然后才吉利而不会有过错。「禴」是殷代春祭的名称,四时之祭中最俭省的一种;处在聚合之时,居中守正而以忠信行事,对鬼神就可以用俭薄之礼了。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虞翻曰:坤为萃,故“萃如”。巽为号,故“嗟如”。失正,故“无攸利”。动得位故“往无咎,小吝”。谓往之四。《象》曰:往无咎,上巽也。虞翻曰:动之四,故“上巽”。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虞翻曰:以阳居阴,故“位不当”。动而得正,承五应初,故“大吉”而“无咎”矣。

六三爻辞说:想聚而只能嗟叹,没有什么利处;前往不会有过错,只是稍有吝惜。虞翻解释:坤为聚,所以说「萃如」;巽为号呼,所以说「嗟如」;六三失正,所以说「无攸利」;一动就得位,所以说「往无咎,小吝」,「往」是说上行到第四位。《象传》说:前往不会有过错,是因为上面有巽的顺从。虞翻解释:六三动而到第四位,所以说「上巽」。九四爻辞说:大为吉利,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大吉而不会有过错,是因为它居位不当。虞翻解释: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所以说位不当;但它一动就得正,上承九五、下应初六,所以大为吉利而不会有过错。

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虞翻曰:得位居中,故“有位无咎”。匪孚,谓四也。四变之正,则五体皆正,故“元永贞”与比彖同义。四动之初,故“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虞翻曰:阳在坎中,故“志未光“。与屯五同义。

九五爻辞说:会聚而居有其位,不会有过错,但还有人不信服;只要大善、长久、守正,悔恨就消失。虞翻解释:九五得位又居中,所以说「有位」而不会有过错;「匪孚」指九四;九四变而得正,各爻之体就都端正了,所以说「元永贞」,这与《比卦》《彖传》是同一义例;九四一动而到初位,所以说「悔亡」。《象传》说:会聚而有其位,是心志还不够光大。虞翻解释:阳爻处在坎的中间,所以说「志未光」,这与《屯卦》九五是同一义例。

上六:赍资涕洟,无咎。虞翻曰:赍,持。资,赙也。货财丧称赙。自目曰“涕”,自鼻称“洟”。坤为财,巽为进,故“赍资”也。三之四,体离坎。艮为鼻,涕泪流鼻目,故“涕洟”。得位应三,故“无咎”。上体大过,死象,故有“赍资滋洟”之哀。《象》曰:赍资涕洟,未安上也。虞翻曰:乘刚远应,故“未安上也”。荀爽曰:此本否卦。上九阳爻,见灭迁移,以喻夏桀殷纣。以上六阴爻代之,若夏之后封东娄公于杞,殷之后封微子于宋,去其骨肉,臣服异姓,受人封土,未安居位,故曰“赍资涕洟,未安上也”。

上六爻辞说:携带财物助丧,涕泪交流,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赍」是持带,「资」就是赙赠,助丧所送的财货叫赙;从眼中流出的叫「涕」,从鼻中流出的叫「洟」。坤为财物,巽为进献,所以说「赍资」;六三到第四位,卦体成离与坎,艮为鼻,涕泪从鼻目流下,所以说「涕洟」;上六得位而下应六三,所以不会有过错。上体成大过,大过有死亡之象,所以才有携财助丧、涕泪滂沱的哀戚。《象传》说:携财助丧而涕泪交流,是因为在上位不能安处。虞翻解释:上六凌驾于刚爻之上而所应又远,所以说「未安上也」。荀爽从卦变与史事两面解说:萃卦本从否卦变来,否卦的上九是阳爻,如今被消灭迁走,用来比喻夏桀、商纣的覆亡;改由上六这个阴爻取代它,就像夏朝的后裔被封为东娄公于杞国、殷朝的后裔微子被封于宋国一样。他们离开自己的宗族骨肉,向异姓称臣,接受别人分给的封土,居位不能安稳,所以说「赍资涕洟,未安上也」。

升卦

《序卦》曰: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也。崔觐曰:用大牲而致孝享,故顺天子而程式为王矣,故言“聚而上者谓之升”也。(巽下坤上)。升:郑玄曰:升,上也。坤地巽木,木生地中,日长而上,犹圣人在诸侯之中,明德日益高大也,故谓之“升”。升,进益之象矣。元亨。虞翻曰:临初之三,又有临象;刚中而应,故“元亨”也。

《序卦传》说:聚集而后上进就叫做升,所以萃卦之后接的是升卦。崔觐解释:萃卦用大牲献祭而尽孝享之礼,能顺承天子、取法为王者之则,所以说聚集而上进就叫做升。升卦下巽上坤。郑玄解释卦名说:「升」就是上;坤为地,巽为木,树木生在地中,一天天长高,好比圣人身处诸侯之列,光明的德行日益高大,所以叫做「升」;升就是进益之象。卦辞说大为亨通。虞翻用卦变解释:升卦由临卦初九上行到第三位而成,卦中又含临卦之象;阳刚居中而上有相应,所以说「元亨」。

用见大人,勿恤。虞翻曰:谓二当之五,为大人,离为见,坎为恤,二之五得正,故“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虞翻曰:离,南方卦,二之五成离,故“南征吉,志行也”。《彖》曰:柔以时升,虞翻曰:柔谓五,坤也。升谓二。坤邑无君二当升五虚,震兑为春秋;二升,坎离为冬夏。四时象正,故“柔以时升”也。

卦辞说:适宜去见大人,不必忧虑。虞翻解释:这是说九二应当上行到五位而成为大人;离为见,坎为忧,九二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说「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卦辞说向南征行吉利。虞翻解释:离是南方之卦,九二上到五位就成离,所以说「南征吉,志行也」。《彖传》说柔顺者按时上升,虞翻解释:「柔」指六五,就是坤;「升」指九二。坤所象征的城邑没有君主,九二应当升到虚悬的五位;震、兑分主春秋,九二一升上去,坎、离又分主冬夏,四时之象都归于正,所以说「柔以时升」。

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荀爽曰:谓二以刚居中,而来应五,故能“大亨”。上居尊位也。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荀爽曰:大人,天子,谓升居五。见为大人,群阴有主,无所复忧,而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虞翻曰:二之五,坎为志。震为行。

《彖传》说:谦逊而柔顺,阳刚居中而上有应,因此大为亨通。荀爽依升降之说解释:这是说九二以刚爻居于中位而上应六五,所以能够大亨,上升而居于尊位。《彖传》说适宜见大人、不必忧虑,是有喜庆。荀爽解释:所谓「大人」就是天子,指九二升居第五位;它一升上去便成为大人,众阴爻有了君主,再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因而有喜庆。《彖传》说向南征行吉利,是心志得以施行。虞翻解释:九二上到五位成坎,坎为心志;震为行。

《象》曰:地中生木,升。荀爽曰:地谓坤。木谓巽。地中生木,以微至著,升之象也。君子以慎德,积小以成高大。虞翻曰:君子谓三。小谓阳息复时。复小,为德之本。至二成临。临者,大也。临初之三,巽为高。二之五,艮为慎。坤为积,故“慎德积小成高大”。

《象传》说:地中生长出树木,这就是升卦。荀爽解释:「地」指坤,「木」指巽;地里长出树木,由细微长到显著,正是上升的形象。《象传》接着说:君子由此谨慎修德,积累细小而成就高大。虞翻解释:「君子」指九三;「小」指阳气初生的复卦之时,复卦一阳虽微,却是德行的根本;长到两阳就成临卦,临就是大。临卦初爻上行到第三位,巽为高;九二到五位成艮,艮为谨慎;坤为积累,所以说谨慎修德、积累细小而成就高大。

初六:允升,大吉。荀爽曰:谓一体相随,允然俱升。初欲与巽一体,升居坤上,位尊得正,故“大吉”也。《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九家易》曰:谓初失正,乃与二阳允然合志,俱升五位,上合志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虞翻曰:禴,夏祭也。孚谓二,之五成坎,为孚;离为夏,故“乃利用禴无咎”矣。

初六爻辞说:诚信地上升,大为吉利。荀爽解释:这是说同体的诸爻互相追随,信实地一同上升;初六想与巽体合为一体,升到坤的上面,位置尊贵而又得正,所以大吉。《象传》说:诚信上升而大吉,是与上位心志相合。《九家易》解释:初六本来失正,却能与两个阳爻信实地同心,一起升到第五位,所以说「上合志也」。九二爻辞说:心存诚信就利于举行禴祭,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禴」是夏天的祭祀;「孚」指九二,它上到五位成坎,坎为诚信;离为夏,所以说「乃利用禴无咎」。

《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虞翻曰:升五得位,故“有喜”。干宝曰:刚中而应,故“孚”也。又言“乃利用禴”于春时也。非时而祭曰“禴”。然则文王从俭以恤民,四时之祭,皆以禴礼。神享德与,信不求备也。故既济九五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九五坎,坎为豕。然则禴祭以豕而已,不奢盈于礼,故曰“有喜”矣。

《象传》说:九二的诚信,是有喜庆的。虞翻解释:九二升到五位而得位,所以说「有喜」。干宝以文王之事解说:阳刚居中而上有应,所以说「孚」;又说在春天举行禴祭——不按常时而祭就叫「禴」。这是因为周文王崇尚俭朴以体恤百姓,四时之祭一律都用禴礼;神明所享用的是德行,一片诚信并不苛求祭品完备。所以《既济》九五爻辞说:东邻杀牛盛祭,不如西邻的禴祭真正承受福佑。九五在坎中,坎为猪,那么禴祭不过用一头猪罢了,礼数并不奢侈盈满,所以说「有喜」。

九三:升虚邑。荀爽曰:坤称邑也。五虚无君,利二上居之,故曰“升虚邑,无所疑也”。《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虞翻曰:坎为疑,上得中,故“无所疑也”。六四:王用享于岐山,吉,无咎。荀爽曰:此本升卦也。巽升坤上,据三成艮。巽为歧,艮为山。王,谓五也。通有两体,位正众服,故“吉”也。四能与众阴退避当升者,故“无咎”也。

九三爻辞说:升入空虚的城邑。荀爽解释:坤称为邑;第五位虚悬而无君,有利于九二升上去占据它,所以说「升虚邑,无所疑也」。《象传》说:升入空虚的城邑,没有什么可疑虑的。虞翻解释:坎为疑惑,阳爻上行而得中位,所以说「无所疑也」。六四爻辞说:君王在岐山举行祭享,吉利,不会有过错。荀爽解释:这本是升卦;巽体上升到坤的上面,据有第三爻而成艮;巽为歧,艮为山,合起来正是岐山。「王」指六五;卦通而有两体,各爻位正而众人顺服,所以吉利;六四能与其他阴爻一起退让,避开该上升的阳爻,所以不会有过错。

《象》曰:王用享于岐山,顺事也。崔觐曰:为顺之初,在升当位。近比于五,乘刚于三。宜以进德,可修守。此象太王为狄所逼,徒居岐山之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通而王矣,故曰“王用享于歧山”。以其用通,避于狄难,顺于时事,故“吉无咎”。

《象传》说:君王在岐山祭享,是顺应时势之事。崔觐从史事立论:六四处在坤这个顺体的开端,在升卦中居位得当,上与九五相邻,下又凌驾九三之刚,宜于进修德行、退守其位。这一爻象征古公亶父被狄人所逼,迁居岐山之下,一年成为村邑,二年成为都会,三年人口物力五倍于当初,事事通达而奠定王业,所以说「王用享于歧山」。正因为他行事通变、躲开狄人之难、顺应当时形势,所以吉利而不会有过错。

六五:贞吉,升阶。虞翻曰:二之五,故“贞吉”。巽为高,坤为土,震升高,故“升阶”也。《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荀爽曰:阴正居中,为阳作阶,使升居五,已下降二,与阳相应,故“吉而得志”。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荀爽曰:坤性暗昧,今升在上,故曰“冥升”也。阴用事,为消。阳用事,为息,阴正在上,阳道不息,阴之所利,故曰“利于不息之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荀爽曰:阴升失实,故“消不富也”。

六五爻辞说:守正则吉,沿着台阶上升。虞翻解释:九二上到五位,所以说「贞吉」;巽为高,坤为土,震有上升之义,积土为阶而登高,所以说「升阶」。《象传》说:守正而吉、沿阶上升,是大大地实现了心志。荀爽依升降之说解释:阴爻端正地居于中位,为阳爻搭成台阶,让它升居第五位,自己则下降到第二位,与阳爻相应,所以说吉利而得志。上六爻辞说:昏昧地上升,利于永不停息的守正。荀爽解释:坤的性质幽暗昏昧,如今它升到了最上,所以说「冥升」。阴当权用事叫做「消」,阳当权用事叫做「息」;如今阴恰好在上,而阳道并不止息,这正是阴所要倚仗的,所以说「利于不息之贞」。《象传》说:昏昧上升而居于最上,是消退而不富实。荀爽解释:阴爻一味上升就丧失了充实,所以说「消不富也」。

困卦

《序卦》曰: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崔觐曰:冥升在上,以消不富,则穷,故言“升而不已必困”也。(坎下兑上)。困:亨,郑玄曰:坎为月。互体离,离为日。兑为暗昧,日所入也。今上掩日月之明,犹君子处乱代,为小人所不容故谓之“困”也。君子虽困,居险能悦,是以通而无咎也。虞翻曰:否二之上,乾坤交,故通也。

《序卦传》说:上升不止必然陷入困顿,所以升卦之后接的是困卦。崔觐解释:升卦上六昏昧上升而居于最上,消退而不富实,就走到了穷尽,所以说升而不已必困。困卦下坎上兑。卦辞说:亨通。郑玄用互体解释:坎为月,中间互体成离,离为日;兑为幽暗,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如今上面的兑遮掩了日月的光明,好比君子身处乱世,为小人所不容,所以叫做「困」;君子虽然困顿,身居险境却仍能和悦,因此能通达而不会有过错。虞翻用卦变解释:困卦由否卦九二上行到上位而成,乾坤二气交合,所以亨通。

贞大人吉,无咎。虞翻曰,贞大人吉,谓五也。在困无应,宜静则“无咎”。故“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虞翻曰:震为言,折入兑,故“有言不信,尚口乃穷”。《彖》曰:困,刚弇也。荀爽曰:谓二五为阴所弇也。险以说,荀爽曰:此本否卦。阳降为“险”,阴升为“说”也。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荀爽曰:谓二虽弇阴陷险,犹不失中,与正阴合,故通也。喻君子虽陷险中,不失中和之行也。

卦辞说:守正的大人吉利,不会有过错。虞翻解释:所谓守正的大人吉利,是就九五说的;它身处困境而没有正应,宜于安静自守,静守就不会有过错,所以说「贞大人吉,无咎」。卦辞又说:说话没有人相信。虞翻解释:震为言语,此时折损而入于兑,所以说「有言不信」,《彖传》也说崇尚口舌只会走到穷途。《彖传》说:困卦是刚爻被掩蔽。荀爽解释:这是说九二与九五都被阴爻遮掩住了。《彖传》说:身处险境而仍能和悦。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说解释:困卦本从否卦变来,阳爻下降就成了下体的坎险,阴爻上升就成了上体的兑悦。《彖传》说困顿而不失其亨通之道,大概只有君子才做得到吧。荀爽解释:这是说九二虽被阴爻掩蔽、陷在险中,却仍不失中位,与居正的阴爻相合,所以能通达;这是比喻君子即使陷在险难之中,也不失去中正平和的操行。

贞大人吉,以刚中也。荀爽曰:谓五虽弇于阴,近无所据,远无所应,体刚得中,正居五位,则“吉无咎”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虞翻曰:兑为口,上变口灭,故“尚口乃穷”。荀爽曰:阴从二升上六,成兑。为有言。失中,为不信。动而乘阳,故曰“尚口乃穷也”。

《彖传》说「贞大人吉,以刚中也」。荀爽解释:九五虽被上六之阴掩蔽,往下没有可倚靠的阳爻,往上又没有相应之爻,但它本身阳刚而得中位,端正地居于第五爻,所以经文说「吉利,没有过错」。《彖传》又说「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虞翻依卦象解释:上卦兑为口,上爻一变,兑口之象就消失了,所以说「崇尚口舌辩说反而走投无路」。荀爽则用「乾升坤降」之法解释:阴爻从九二之位升到上六,与四、五两爻合成兑卦,兑为口,就是「有言」;上六已失去中位,所以「不为人所信」;它变动之后又凌乘于阳爻之上,所以说「尚口乃穷也」。

《象》曰:泽无水,困。王弼曰:泽无水,则水在泽下也。水在泽下,困之象也。处困而屈其志者,小人也。君子固穷,道可忘乎?君子以致命遂志。虞翻曰:君子谓三,伏阳也。否坤为致,巽为命,坎为志,三入阴中,故“致命遂志”也。

《大象传》说「泽无水,困」。王弼解释:泽中没有水,是因为水漏到泽的下面去了;水在泽下,正是困穷的象征。身处困境就屈折自己心志的,那是小人;君子即便穷困也守得住,怎么会忘掉自己的道呢?《大象传》接着说「君子以致命遂志」。虞翻依卦变解释:这里的「君子」指九三,是潜伏着的阳爻;困卦自否卦变来,否卦的坤为「致」,巽为「命」,坎为「志」,九三深入群阴之中,所以说「舍弃性命也要成全志向」。

初六:臀困于株木。《九家易》曰:臀谓四。株木,三也。三体为木。泽中无水,兑金伤木,故枯为株也。初者四应,欲进之四,四困于三,故曰“臀困于株木”。干宝曰:兑为孔坎,坎为隐伏。隐伏在下,而漏孔穴,臀之象也。入于幽谷,三岁不觌。《九家易》曰:幽谷,二也。此本否卦。谓阳来入坎,与初同体,故曰“入幽谷”。三者阳数。谓阳陷险中,为阴所弇,终不得见。故曰“三岁不觌”也。《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荀爽曰:为阴所弇,故“不明”。

初六爻辞:「臀困于株木。」《九家易》解释:「臀」指九四,「株木」指九三,九三之体为木;泽中没有水,兑金克伤巽木,木枯死了就成为树桩。初六是九四的应爻,想上进到四位,而九四又被九三困住,所以说「臀部被困在枯树桩上」。干宝则从取象立说:兑为孔窍,坎为隐伏;隐伏在下体而又漏出孔穴,正是臀部的形象。爻辞接着说「入于幽谷,三岁不觌」。《九家易》解释:「幽谷」指九二;此卦本从否卦变来,是阳爻下来进入坎险,与初六同处下体,所以说「进入幽深的山谷」。「三」是阳数,是说阳爻陷在险陷之中,被阴爻掩蔽,始终不能露面,所以说「三年都见不着」。《小象传》说「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荀爽解释:因为被阴爻掩蔽,所以幽暗不明。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案:二本阴位,中馈之职。坎为酒食,上为宗庙,今二阴升上,则酒食入庙。故“困于酒食”也。上九降二,故朱绂方来。朱绂,宗庙之服。乾为大赤,朱绂之象也。利用享祀,征凶。无咎。荀爽曰:二升在庙,五亲奉之,故“利用享祀”。阴动而上,失中乘阳;阳下而陷,为阴所弇,故曰“征凶”。阳降来二,虽位不正,得中有实;阴虽去中,上得居正,而皆免咎,故曰“无咎”也。《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翟元曰:阳从上来,居中得位,富有二阴,故“中有庆也”。

九二爻辞:「困于酒食,朱绂方来。」李鼎祚按语说:二本是阴位,主管家中饮食之事;坎为酒食,上位为宗庙,如今二位之阴升到上位,就是酒食送进了宗庙,所以说「为酒食所困」。上九下降到二位,所以说「朱红蔽膝正要送来」。「朱绂」是祭祀宗庙时所穿的礼服,乾为大赤色,正是朱绂之象。爻辞接着说「利用享祀,征凶,无咎」。荀爽用「乾升坤降」解释:二爻升到宗庙之位,九五亲自奉祀,所以「利于举行祭享」;阴爻上行,既失中位又凌乘阳爻,阳爻下降又陷入险中、被阴所掩,所以说「前往有凶险」;不过阳爻降到二位,虽然位置不正,却居中而充实,阴爻虽离开中位,升到上位却得其正,两者都能免于咎害,所以说「没有过错」。《小象传》说「困于酒食,中有庆也」。翟元解释:阳爻从上位下来,居中而得位,上下两个阴爻都归附于它,所以说「居中而有福庆」。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虞翻曰:二变正时,三在艮山下,故“困于石”。蒺藜,木名。坎为蒺藜。二变艮手,据坎。故“据蒺藜者”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虞翻曰:巽为入。二动艮为宫,兑为妻,谓上无应也。三在阴下,离象毁坏,隐在坤中,死其将至,故“不见其妻,凶”也。

六三爻辞:「困于石,据于蒺藜。」虞翻依爻变取象:九二变而得正之时,六三处在艮山之下,所以说「被石头困住」;「蒺藜」是一种带刺的木,坎为蒺藜,二爻一变成艮,艮为手,手按在坎上,所以说「靠在蒺藜上」。爻辞又说「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虞翻解释:巽为进入;二爻变动成艮,艮为宫室,兑为妻,是说六三与上六同为阴爻而无应;六三处在阴爻之下,离明之象毁坏,隐没在坤土之中,死期将至,所以说「进了家门却见不到妻子,凶险」。

《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案:三居坎上,坎为藂棘而木多心,蒺藜之象。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九家易》曰:此本否卦,二四同功为艮。艮为门阙,宫之象也。六三居困,而位不正,上困于民,内无仁恩,亲戚叛逆,诛将加身。入宫无妻,非常之困,故曰“不祥也”。

《小象传》说「据于蒺藜,乘刚也」。李鼎祚按语说:六三处在坎体之上,坎为丛生的荆棘、其木多刺心,正是蒺藜的形象。《小象传》又说「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九家易》解释:此卦本从否卦变来,二爻与四爻同功而合成艮,艮为门阙,就是宫室之象;六三身处困境而位置不正,在上困扰百姓,在内又无仁爱恩德,以致亲族背叛、诛罚将要加身;进了家门连妻子也不在,这是极不寻常的困厄,所以说「不吉祥」。

九四:来荼荼,困于金车,吝,有终。虞翻曰:来欲之初。荼荼,舒迟也。见险,故“来荼荼”。否乾为金,乾为舆。之应历险,故困于金,车易位得正,故“吝,有终”矣。《象》曰:来荼荼,志在下也。王弼曰:下谓初。虽不当位,有与也。崔觐曰:位虽不当,故“吝”也。有与于援,故“有终”也。

九四爻辞:「来荼荼,困于金车,吝,有终。」虞翻解释:「来」是想下到初六,「荼荼」是舒缓迟疑的样子;九四见坎险在前,所以来得迟缓。困卦自否卦变来,否卦的乾为金、为车舆,九四要前往与初六相应就得经过险陷,所以被金车所困;等到与初六易位而各得其正,就是「虽有小的悔惜而终能有成」。《小象传》说「来荼荼,志在下也」。王弼指出:「下」就是初六。《小象传》又说「虽不当位,有与也」。崔觐解释:九四以阳居阴,位置虽然不当,所以「吝」;但有初六与它相应援助,所以「终能有成」。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虞翻曰:割鼻曰劓。断足曰刖。四动时震为足,艮为鼻。离为兵,兑为刑。故“劓刖”也。赤绂谓二。否乾为朱,故“赤”。坤为绂,二未变应五,故“困于赤绂”也。乃徐有说,虞翻曰:兑为说,坤为徐,二动应已,故“乃徐有说”也。

九五爻辞:「劓刖,困于赤绂。」虞翻解释:割掉鼻子叫「劓」,砍断脚叫「刖」;九四变动之时震为足、艮为鼻,离为兵刃、兑为刑罚,合起来就是「劓刖」之象。「赤绂」指九二:困卦自否卦变来,否卦的乾为朱色,所以称「赤」,坤为绂带;九二还没有变正来应九五,所以说「被赤色蔽膝所困」。爻辞又说「乃徐有说」。虞翻解释:兑为喜悦,坤为徐缓,九二变动后来与九五相应,所以说「慢慢地就有了喜悦」。

利用祭祀。崔觐曰:劓刖,刑之小者也。于困之时,不崇柔德,以刚遇刚,虽行其小刑,而失其大柄,故言“劓刖”也。赤绂,天子祭服之饰。所以称困者,被夺其政,唯得祭祀。若《春秋传》曰:政由甯氏,祭则寡人。故曰“困于赤绂”。居中以直,在困思通。初虽踅穷,终则必喜,故曰“乃徐有说”。所以险而能说,穷而能通者,在困于赤绂乎!故曰“利用祭祀”也。案:五应在二,二互体离。离为文明,赤绂之象也。

爻辞说「利用祭祀」。崔觐解释:劓刑、刖刑都是较轻的刑罚。当困穷之时不推崇柔顺之德,反而以刚强对待刚强,虽然施行了小的刑罚,却丢掉了大的权柄,所以经文说「劓刖」。「赤绂」是天子祭服上的饰物;之所以称「困」,是因为国政被人夺去,只剩下主持祭祀这一件事,就像《左传》所载卫献公的话:政事由甯氏做主,祭祀才轮到我这个国君——所以说「困于赤绂」。九五居中而正直,处困境而思谋通达,起初虽然窘迫,最终必得欢喜,所以说「乃徐有说」。能在危险中保持喜悦、在穷困中终得亨通,关键就在「困于赤绂」这一点上吧,所以说「利于举行祭祀」。李鼎祚按语说:九五的应爻在九二,二爻互体成离,离为文明,正是赤色蔽膝的象。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陆绩曰:无据无应,故“志未得”也。二言朱绂,此言赤绂。二言享祀,此言祭祀。传互言耳,无他义也。谓二困五,三困四,五初困上,斯乃迭困之义。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崔觐曰:以其居中,当位,故“有悦”。利用祭祀,受福也。荀爽曰:谓五爻合同,据国当位,而主祭祀,故“受福也”。

《小象传》说「劓刖,志未得也」。陆绩解释:九五下无可据、上无所应,所以心志未能实现。九二说「朱绂」,此处说「赤绂」;九二说「享祀」,此处说「祭祀」——不过是经传交错换词而已,并没有别的义理。所谓困,是九二困九五、六三困九四、九五与初六困上六,这就是彼此递相困厄的意思。《小象传》又说「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崔觐解释:因为九五居中而位置得当,所以能有喜悦。《小象传》再说「利用祭祀,受福也」。荀爽解释:诸爻与九五会合,九五据有邦国、位置正当而主持祭祀,所以能承受福佑。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兀,虞翻曰:巽为草莽,称葛藟,谓三也。兑为刑人。故“困于葛藟,于臲兀”也。曰动悔有悔,征吉。虞翻曰:乘阳,故“动悔”。变而失正,故“有悔”。三已变正,已得应之,故“征吉”也。《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虞翻曰:谓三未变,当位应上故也。动悔有悔,吉行也。虞翻曰:行谓三,变乃得当位之应,故“吉行”者也。

上六爻辞:「困于葛藟,于臲卼。」虞翻解释:巽为草丛,就称作葛藤,指九三;兑为受刑之人,所以说「被葛藤缠困,处在动摇不安之中」。爻辞又说「曰动悔有悔,征吉」。虞翻解释:上六凌乘阳爻,所以一动就有悔;变动之后又失其正,所以「有悔」;等九三变而得正,上六就有了相应之爻,所以「前往吉利」。《小象传》说「困于葛藟,未当也」。虞翻解释:这是说九三尚未变正,还谈不上当位而与上六相应。《小象传》又说「动悔有悔,吉行也」。虞翻解释:「行」指九三,九三变动才能成为当位的应爻,所以说「前往吉利」。

卷十

井卦

《序卦》曰:困乎上必反下,故受之以井。崔觐曰:困极于劓刖,则反下以求安,故言“困乎上必反下”也。(巽下坎上)。井:郑玄曰:坎,水也。巽,木,桔槔也。互体离兑,离外坚中,虚瓶也,兑为暗泽,泉口也。言桔槔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井之象也。井以汲人,水无空竭,犹人君以政教养天下,惠泽无穷也。

《序卦传》说:「困乎上必反下,故受之以井。」崔觐解释:困到了施加劓刖之刑的极点,就要回到下面去求安身,所以说「在上受困必定返回下面」。井卦,巽在下,坎在上。郑玄解释:坎是水,巽是木,就是汲水的桔槔;二至四、三至五互体成离与兑,离外壁坚实而中间空虚,是空瓶之象,兑为幽暗的水泽,是泉眼之口。这是说用桔槔牵引水瓶,下到泉口,汲水而上,正是井的形象。井供人汲取,水源不会枯竭,就像人君用政令教化养育天下,恩惠无穷无尽。

改邑不改井,虞翻曰:泰初之五也。坤为邑,乾初之五折坤。故“改邑”。初为旧井,四应甃之,故“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虞翻曰:无丧,泰初之五。坤象毁坏,故“无丧”。五来之初,失位无应,故“无得”。坎为通,故“往来井井”。往谓之五,来谓之初也。汔至,亦未繘井,虞翻曰:巽绳,为繘,汔,几也。谓二也。几至初改,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凶。虞翻曰:羸钩罗也。艮为手,巽为繘,离为瓶,手繘折其中,故“赢其瓶”。体兑毁缺,瓶缺漏,故“凶”矣。

卦辞说「改邑不改井」。虞翻依卦变解释:井卦由泰卦初九上到五位而成;坤为城邑,乾之初爻上行到五位、折断了坤象,所以说「改换了城邑」;初爻是旧井,六四与它相应而加以砌治,所以说「井却不改」。卦辞又说「无丧无得,往来井井」。虞翻解释:所谓「无丧」,是泰卦初爻上到五位而坤象毁坏,所以没有丧失;五爻来到初位,失位而无应,所以没有所得;坎为通达,所以说「往来汲取,井还是那口井」——「往」指去到五位,「来」指来到初位。卦辞说「汔至,亦未繘井」。虞翻解释:巽为绳,就是汲水的井绳;「汔」是几乎、将近,指九二;几乎到达而初爻尚未变改,井绳还没有放下去,所以还没有成效。卦辞又说「羸其瓶,凶」。虞翻解释:「羸」是绊挂钩住之意;艮为手,巽为井绳,离为瓶,手与绳在半途折断,所以说「瓶被绊住」;卦体的兑有毁折缺口,瓶子破缺漏水,所以凶险。

干宝曰:水,殷德也。木,周德也,夫井,德之地也。所以养民性命而清洁之主者也。自震化行,至于五世,改殷纣比屋之乱俗,而不易成汤昭假之法度也。故曰“改邑不改井”。二代之制,各因时宜,损益虽异,括囊则同,故曰“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也。当殷之末,井道之穷,故曰“汔至”。周德虽兴,未及革正,故曰“亦未繘井”。井泥为秽,百姓无聊,比者之间,交受涂炭,故曰“羸其瓶,凶”矣。

干宝则以史事解卦:水是殷商之德,木是周朝之德;井是德行所在的地方,是养育百姓性命、主管清洁的东西。自从震象所代表的周人教化推行开来,传到第五代,改掉了殷纣时家家户户的乱俗,却没有更改成汤昭示于天的法度,所以说「改换城邑而不改水井」。殷、周两代的制度各随时势所宜,增减虽有不同,而收敛含容的根本则一致,所以说「无丧无得,往来井井」。到殷朝末年,井养之道已经穷尽,所以说「汔至」;周德虽已兴起,还来不及革除积弊、匡正天下,所以说「亦未繘井」;井里淤泥污秽,百姓无所依靠,邻里之间交相陷于涂炭,所以说「羸其瓶,凶」。

《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荀爽曰:巽乎水,谓阴下为巽也。而上水,谓阳上为坎也。木入水出,井之象也。井养而不穷也。虞翻曰:兑口饮水,坎为通,往来井井,故“养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荀爽曰:刚得中,故为“改邑”。柔不得中,故为“不改井”也。

《彖传》说「巽乎水而上水,井」。荀爽用「乾升坤降」解释:「巽乎水」是说阴爻在下成巽,「而上水」是说阳爻在上成坎;木器入水而水随之上出,正是井的形象。《彖传》又说「井养而不穷也」。虞翻解释:兑为口,可以饮水,坎为通达,往来汲取而井水常在,所以「养人而不穷竭」。《彖传》再说「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荀爽解释:阳刚得中位,所以有「改邑」之义;柔爻不得中位,所以说「不改其井」。

无丧无得。荀爽曰:阴来居初,有实,为“无丧”。失中,为“无得”也。往来井井,荀爽曰:此本泰卦。阳往居五,得坎为井;阴来在下,亦为井,故“往来井井”也。汔至亦未繘,荀爽曰:汔至者,阴来居初下。至汔,竟也。繘者,所以出水通井道也。今乃在初,未得应五,故“未繘”也。繘得,绠汲之具也。

《彖传》说「无丧无得」。荀爽解释:阴爻下来居于初位,充实而有所据,所以「无所丧失」;但它失了中位,所以又「无所获得」。《彖传》说「往来井井」。荀爽解释:井卦本从泰卦变来,阳爻往上居于五位,得坎而成井;阴爻下来在下体,也成井象,所以说「往来都是井」。《彖传》说「汔至亦未繘」。荀爽解释:「汔至」是阴爻下来居于初位之下;「至汔」是穷尽的意思。「繘」是用来把水提出、使井道通畅的东西;如今阴爻只在初位,还不能上应九五,所以说「未繘」——繘就是汲水用的井绳。

未有功也。虞翻曰:谓二未变应五,故“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荀爽曰:井,谓二。瓶,谓初。初欲应五,今为二所拘羸,故“凶”也。孔颖达曰:计覆一瓶之水,何足言凶?但此喻人德行不恒,不能善始令终,故就人言之凶也。

《彖传》说「未有功也」。虞翻解释:这是说九二尚未变正去应九五,所以还没有成效。《彖传》说「羸其瓶,是以凶也」。荀爽解释:「井」指九二,「瓶」指初六;初六想上应九五,如今却被九二牵绊住,所以凶险。孔颖达则从人事立论:算起来不过打翻一瓶水而已,哪里谈得上凶?只是这里用来比喻人的德行没有恒久,不能有好的开端又有好的结局,所以就人事而言才说凶。

《象》曰:木上有水,井。王弼曰:木上有水,上水之象也。水以养而不穷也。君子以劳民劝相。虞翻曰:君子谓泰乾也。坤为民;初上成坎,为劝,故“劳民劝相”。相,相助也。谓以阳助坤矣。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干宝曰:在井之下体,本土爻,故曰“泥”也。井而为泥,则不可食,故曰“不食”。此托纣之秽政不可以养民也。旧井,谓殷之未丧师也。亦皆清洁,无水禽之秽,又是况泥土乎!故“旧井无禽”矣。

《大象传》说「木上有水,井」。王弼解释:木上有水,就是把水提上来的形象;水用来养人而不会穷尽。《大象传》接着说「君子以劳民劝相」。虞翻解释:「君子」指泰卦的乾;坤为民众,初爻上行而成坎,坎有劝勉之义,所以说「慰劳百姓、勉励他们互相帮助」。「相」就是相助,是说用阳刚去扶助坤阴。初六爻辞:「井泥不食,旧井无禽。」干宝依纳甲配爻并托史事解释:初六处在井卦的下体,本是土爻,所以说「泥」;井里成了泥,就不能饮用,所以说「不食」。这是借以比喻商纣污秽的政治不能养育百姓。「旧井」指殷商还没有失去民众的时候,那时井水也都清洁,连水鸟带来的污秽都没有,更何况泥土呢!所以说「旧井无禽」。

《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虞翻曰:食,用也。初下称泥。巽为木果,无噬嗑食象。下而多泥,故“不食”也。乾为旧,位在阴下,故“旧井无禽,时舍也”。谓时舍于初,非其位也。与乾二同义。崔觐曰:处井之下,无应于上。则是所用之井不汲,以其其多涂久废之井,不获以其时舍。故曰“井泥不食,旧井无禽”。禽,古擒字,禽,犹获也。

《小象传》说「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虞翻解释:「食」就是取用;初爻在下称为泥;巽为木果,却没有噬嗑那样进食的卦象;居下而多淤泥,所以不能取用。乾为旧,初爻位在阴爻之下,所以说「旧井无禽,时舍也」——是说时运把它舍弃在初位,不是它应得的位置,与乾卦九二爻的意思相同。崔觐解释:初六处在井的最下,上面又无应爻,就好比一口用不着汲取的井,因为它淤塞多泥、久已荒废,所以得不到取用而被时势舍弃,所以说「井泥不食,旧井无禽」。「禽」是古「擒」字,禽就是获取。

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虞翻曰:巽为谷,为鲋。小鲜也。离为瓮。瓮瓶毁缺,羸其瓶凶,故“瓮敝漏”也。《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崔觐曰:唯得于鲋,无与于人也。井之为道,上汲者也。今与五非应,与初比,则是若谷水不注,唯及于鱼,故曰“井谷射鲋”也。瓮敝漏者,取其水下注,不汲之义也。案:鱼,阴虫也。初处井下体,又阴爻,鱼之象也。

九二爻辞:「井谷射鲋,瓮敝漏。」虞翻解释:巽为山谷,也为鲋鱼,就是小鱼;离为瓦瓮,瓮瓶毁缺,正应卦辞「羸其瓶,凶」,所以说「瓮破而漏水」。《小象传》说「井谷射鲋,无与也」。崔觐解释:只顾到了小鱼,对人却没有帮助。井的道理在于向上汲取,如今九二与九五不相应,只与初六亲比,就好像谷中的水不往上注,只惠及鱼儿,所以说「井谷射鲋」;「瓮敝漏」是取水往下漏、汲不上来的意思。李鼎祚按语说:鱼是属阴的水族,初六处在井的下体又是阴爻,正是鱼的形象。

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荀爽曰:渫去秽浊,清洁之意也,三者得正,故曰“井渫”。不得据阴,喻不得用,故曰“不食”。道既不行,故“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荀爽曰:谓五可用汲三,则王道明而天下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干宝曰:此托殷之公侯。时有贤者,独守成汤之法度,而不见任,谓微箕之伦也。故曰“井渫不食,为我心恻”。恻,伤掉也。民乃外附,故曰“可用汲”。周德来被,故曰“王明”。王得其民,民得其王,故曰“求王明,受福也”。

九三爻辞:「井渫不食,为我心恻。」荀爽解释:「渫」是淘去污浊、使之清洁的意思;九三以阳居阳而得正,所以说「井已淘净」;但它下面没有阴爻可据,比喻贤者不被任用,所以说「不食」;正道既然不能推行,所以「我心里为之伤痛」。爻辞又说「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荀爽解释:这是说九五可以汲用九三之贤,那么王道就昌明,天下人一同受到福泽。《小象传》说「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干宝以殷周史事作解:这是托指殷商的公侯。当时有贤德的人独自守着成汤的法度却不被任用,说的就是微子、箕子那一类人,所以说「井已淘净却无人饮用,让我心中伤痛」。「恻」就是伤痛。百姓于是转而归附于外,所以说「可用汲」;周朝的德泽施及天下,所以说「王明」;君王得到了他的百姓,百姓也得到了他们的君王,所以说「求王明,受福也」。

六四:井甃,无咎。荀爽曰:坎性下降,嫌于从三。能自修正,以甃辅五。故“无咎”也。《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虞翻曰:修,治也。以瓦甓垒井称甃。坤为上。初之五成篱,离火烧土,为瓦治象。故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九五:井冽,寒泉食。虞翻曰:泉自下出称井。周七月,夏之五月,阴气在下。二已变坎,十一月为寒泉。初二已变,体噬嗑食。故“冽寒泉食”矣。《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崔觐曰:冽,清洁也。居中得正,而比于上。则是井渫水清,既寒且洁,汲上可食于人者也。

六四爻辞:「井甃,无咎。」荀爽解释:坎的性质是向下流,六四有跟从九三下行的嫌疑;但它能自我修正,用砌井的功夫来辅助九五,所以「没有过错」。《小象传》说「井甃无咎,修井也」。虞翻解释:「修」就是治理,用瓦砖垒砌井壁叫作「甃」。坤为土,初爻上行到五位而成离,离火烧土,正是烧制瓦器、修治井壁的象,所以说「井甃无咎,修井也」。九五爻辞:「井冽,寒泉食。」虞翻解释:泉水从下面涌出叫作井。周历七月即夏历五月,阴气已生于下;九二已变而成坎,坎当夏历十一月,正是寒泉之时;初、二两爻都变,卦体成噬嗑而有进食之象,所以说「井水清洌,寒泉可饮」。《小象传》说「寒泉之食,中正也」。崔觐解释:「冽」是清洁的意思;九五居中得正而与上六亲比,就是井已淘净、水质清澈,既寒凉又洁净,汲上来可以供人饮用。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虞翻曰:幕,盖也。收,谓以辘轳收繘也。坎为车,应巽绳,为繘。故“井收勿幕”。有孚谓五坎。坎为孚,故“元吉”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虞翻曰:谓初二已变,成既济定,故“大成也”。干宝曰:处井上位,在瓶之水也,故曰“井收幕覆”也。井以养生。政以养德。无覆水泉而不惠民。无蕴典礼而不兴教。故曰“井收网幕”。网幕,则教信于民。民服教,则大化成也。

上六爻辞:「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虞翻解释:「幕」是覆盖,「收」是用辘轳收起井绳;坎为车,取辘轳之象,下应巽绳,就是井绳,所以说「收起井绳而不加盖」。「有孚」指九五之坎,坎为信实,所以「大为吉利」。《小象传》说「元吉在上,大成也」。虞翻解释:这是说初、二两爻都变,全卦成既济而六爻各安其定,所以叫「大成」。干宝解释:上六处在井的最上位,是已在瓶中的水,所以说「收起井绳、盖上井口」。井用来养生,政令用来养德;不该盖住水泉而不施惠于民,也不该埋没典章礼法而不兴起教化。所以说「井收网幕」——张网覆盖井口,教化就取信于百姓;百姓服从教化,伟大的风化就成就了。

革卦

《序卦》曰:井道不可不革也,故受之以革。韩康伯曰:井久则浊秽,宜革易其故也。(离下兑上)。革:郑玄曰: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犹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故谓之革也。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虞翻曰:遁上之初,与蒙旁通。悔亡,谓四也。四失正,动得位,故“悔亡”。离为日,孚谓坎。四动体离,五在坎中,故“已日乃孚”。以成既济,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故“元亨利贞,悔亡”矣。与《乾·彖》同义也。

《序卦传》说:「井道不可不革也,故受之以革。」韩康伯解释:井用久了就会污浊,应当革除它的旧弊。革卦,离在下,兑在上。郑玄解释:「革」就是改变;水火互相消长而交替当令,好比帝王承受天命,更改历法正朔、变换车服颜色,所以叫作「革」。卦辞说「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虞翻依卦变与旁通解释:革卦由遁卦上爻下到初位而成,与蒙卦旁通。「悔亡」指九四,九四失正,变动之后得位,所以「悔恨消失」;离为日,「孚」指坎,九四变动后成离,九五处在坎中,所以说「到了那一天才取信于人」。由此成就既济,乾道运行变化,万物各正其性命,保合太和之气,才谈得上「利贞」,所以说「元亨利贞,悔亡」,与《乾卦·彖传》的意思相同。

《彖》曰:革,水火相息,虞翻曰:息,长也。离为火,兑为水。《系》曰:润之以风雨。风,巽。雨。兑也。四革之正,坎见,故独于此称水也。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虞翻曰:二女,离兑。体同人象。蒙艮为居,故“二女同居”。四变体两坎象,二女有志。离火志上,兑水志下。故“其志不相得”。坎为志也。

《彖传》说「革,水火相息」。虞翻解释:「息」是生长;离为火,兑为水。《系辞传》说「润之以风雨」,风就是巽,雨就是兑。九四变革而得其正,坎象显现,所以唯独在这里把兑称作水。《彖传》又说「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虞翻解释:「二女」指离与兑,卦体有同人之象;旁通的蒙卦艮为居,所以说「二女同住一处」。九四变动后卦中有两个坎象,表示二女各有心志:离火之志向上,兑水之志向下,所以「她们的心志互不相投」——坎就是志。

已曰乃孚,革而信之。干宝曰:天命已至之日也。乃孚,大信著也。武王陈兵孟津之上,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国,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尔未知天命,未可也。还归。二年,纣杀比干,囚箕子,尔乃伐之。所谓“已日乃孚,革而信”也。

《彖传》说「已曰乃孚,革而信之」。干宝以史事作解:「已日」就是天命已经到来的那一天,「乃孚」是大信昭著。周武王在孟津陈兵,未经约定而前来会盟的诸侯有八百国,都说商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懂天命,现在还不行。于是班师而归。过了两年,纣王杀比干、囚箕子,武王这才起兵伐纣。这就是所谓「到了那一天才取信于人,变革而使天下信服」。

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虞翻曰:文明谓离。说,兑也。大亨谓乾。四动成既济定,故“大亨以正,革而当位,故悔乃亡”也。天地革而四时成。虞翻曰:谓五位成。乾为天。蒙坤为地,震春。兑秋。四之正,坎冬离夏,则四时具坤,革而成乾,故“天地革而四时成”也。

《彖传》说「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虞翻解释:「文明」指离,「说」指兑,「大亨」指乾;九四变动而成既济之定,所以说「大为亨通而合于正道,变革得当,悔恨于是消失」。《彖传》又说「天地革而四时成」。虞翻解释:这是说五位得以成就。乾为天,旁通的蒙卦坤为地,震为春、兑为秋;九四得正之后,坎为冬、离为夏,四时就齐备了;坤经过变革而成乾,所以说「天地变革而四季形成」。

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虞翻曰:汤武谓乾,乾为圣人。天谓五,人谓三。四动,顺五应三,故“顺天应人”。巽为命也。革之时大矣哉。干宝曰:革天地,成四时;诛二叔,除民害;天下定,武功成,故“大矣哉”也。《象》曰:泽中有火,革。崔觐曰:火就燥,泽资湿,二物不相得,终宜易之,故曰“泽中有火,革”也。

《彖传》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虞翻解释:商汤、周武指乾,乾为圣人;「天」指九五,「人」指九三;九四变动,上顺九五、下应九三,所以说「顺应天道而合乎人心」——巽为命。《彖传》又说「革之时大矣哉」。干宝以史事作解:变革天地而成就四时,诛除管叔、蔡叔而铲去百姓之害,天下安定、武功告成,所以说「伟大啊」。《大象传》说「泽中有火,革」。崔觐解释:火趋向干燥,泽却提供湿润,两物性情不合,终究应当变易,所以说「泽中有火,革」。

君子以治历明时。虞翻曰:君子,遁乾也。历象谓日月星辰也。离为明,坎为月。离为日,蒙艮为星。四动成坎离,日月得正,天地革而四时成。故“君子以治历明时”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干宝曰:巩,固也。离为牝牛。离爻本坤,黄牛之象也。在革之初,而无应据,未可以动,故曰“巩用黄牛之革”。此喻文王虽有圣德,天下归周,三分有二,而服事殷,其义也。

《大象传》说「君子以治历明时」。虞翻解释:「君子」指遁卦之乾;「历象」说的是日月星辰。离为明,坎为月,离为日,旁通的蒙卦艮为星;九四变动而成坎离,日月各得其正,天地变革而四时形成,所以说「君子据此修治历法、辨明时序」。初九爻辞:「巩用黄牛之革。」干宝解释:「巩」是牢固;离为母牛,离爻本从坤来,正是黄牛之象。初九处在变革之初,既无应爻又无所据,不可轻举妄动,所以说「用黄牛皮把它牢牢捆住」。这是比喻周文王虽有圣德,天下三分已有其二归周,仍旧臣服事奉殷商,就是这个意思。

《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虞翻曰:得位无应,动而必凶,故“不可以有为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荀爽曰:日以喻君也。谓五已居位为君。二乃革意去三应五。故曰“已日乃革之”。上行应五,去卑事尊,故曰“征吉,无咎也”。

《小象传》说「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虞翻解释:初九虽然得位却没有应爻,一动必定招凶,所以「不可以有所作为」。六二爻辞:「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荀爽用「乾升坤降」解释:「日」是用来比喻君主的,指九五已经居位为君;六二于是改变心意,舍弃九三而上应九五,所以说「到了那一天才起而变革」;它上行去应九五,离开卑下而侍奉尊者,所以说「前往吉利,没有过错」。

《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崔觐曰:得位以正,居中有应。则是汤武行善,桀纣行恶,各终其日,然后革之,故曰“已日乃革之,行此有嘉”。虞翻曰:嘉谓五,乾为嘉。四动承五,故“行有嘉”矣。九三,征凶,贞厉。荀爽曰:三应于上,欲往应之,为阴所乘故曰“征凶”。若正居三,而据二阴,则五来危之,故曰“贞厉”也。

《小象传》说「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崔觐解释:六二得位而正,居中又有应爻,就好比商汤、周武行善,夏桀、商纣行恶,各自到了气数终尽之日,然后才发动变革,所以说「到了那一天才变革,这样行事就有美善」。虞翻则解释:「嘉」指九五,乾为嘉美;九四变动而上承九五,所以「行有嘉」。九三爻辞:「征凶,贞厉。」荀爽解释:九三与上六相应,想前往应它,却被阴爻凌乘,所以说「前往有凶险」;假如端正地居守三位,据有六二之阴,那么九五就会来危及它,所以说「守正也有危厉」。

革言三就,有孚。翟元曰:言三就上,二阳乾得共有信,据于二阴,故曰“革言三就,有孚”。于二矣。《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崔觐曰:虽得位以正,而未可顿革,故以言就之。夫安者有其危也。故受命之君,虽诛元恶,未改其命者。以即行改命,习俗不安,故曰“征凶”。犹以正自危,故曰“贞厉”。是以武王克纣,不即行周命,乃反商政,一就也。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二就也。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大赉于四海,三就也。故曰“革言三就”。虞翻曰:四动成既济定,故“又何之矣”。

爻辞说「革言三就,有孚」。翟元解释:是说三次上就于上爻,二、三两处阳爻同属乾体而共有诚信,又据有下面的阴爻,所以说「革言三就,有孚」,指的是对六二而言。《小象传》说「革言三就,又何之矣」。崔觐解释:九三虽然得位而正,却不可一举骤然变革,所以先用言语反复申告。安定之中本来就潜藏着危险,因此受命之君即使诛除了首恶,也不立即更改旧命;因为一旦马上改命,习俗人心就不安,所以说「征凶」;仍旧以守正而自感戒惧,所以说「贞厉」。所以周武王攻克商纣之后,并不立刻推行周朝政令,而是先反正商朝的政事,这是第一「就」;释放被囚的箕子、修封比干的坟墓、在商容的里门前扶轼致敬,这是第二「就」;散发鹿台的财货、发放巨桥的粮粟、大行赏赐于四海,这是第三「就」。所以说「革言三就」。虞翻则解释:九四变动而成既济之定,所以说「又何之矣」。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虞翻曰:革而当,其悔乃亡。孕谓五也。巽为命。四动五坎改巽,故“改命吉”。四乾为君,进退无恒,在离焚弃,体大过死,传以比桀纣。汤武革命,顺天应人,故“改命吉”也。《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虞翻曰:四动成坎,故“信志也”。

九四爻辞:「悔亡,有孚,改命吉。」虞翻解释:变革得当,悔恨才会消失。「孚」指九五,巽为命;九四变动之后九五成坎而更改了巽命,所以说「改换天命吉利」。九四属乾为君,却进退没有常准,处在离火中被焚弃,卦体有大过之死象,《传》拿它来比夏桀、商纣;而商汤、周武变革天命,顺应天意人心,所以说「改命吉」。《小象传》说「改命之吉,信志也」。虞翻解释:九四变动而成坎,坎为信,所以说「心志得以信实」。

干宝曰:爻入上象,喻纣之郊也。以逆取而四海顺之。动凶器而前歌后舞。故曰“悔亡”也。中流而白鱼入舟,天命信矣,故曰“有孚”。甲子夜陈,雨甚,至水德宾服之祥也。故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虞翻曰:乾为大人,谓五也。蒙坤为虎变。传论汤武以坤臣为君占,视也。离为占。四未之正,五未在坎,故“未占有孚”也。

干宝以史事作解:此爻已进入上体之象,比喻武王兵临商纣的郊野。以武力取天下而四海归顺,动用了兵器而将士前歌后舞,所以说「悔亡」。渡黄河到中流时白鱼跃入舟中,天命的征验可信了,所以说「有孚」;甲子日夜里布阵,大雨滂沱,这是水德宾服的祥瑞,所以说「改命之吉,信志也」。九五爻辞:「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虞翻解释:乾为大人,指九五;旁通的蒙卦坤为虎变。《传》论商汤、周武是以坤之臣位而登君位。「占」就是察看,离为占;九四尚未变正,九五还不在坎中,所以说「不必占问就已有诚信」。

马融曰:大人虎变,虎变威德折冲万里,望风而信。以喻舜干羽,而有苗自服;周公修文德,越裳献雉,故曰“未占有孚”矣。《象》曰:大人虎变,其文柄也。宋衷曰:阳称大,五以阳居中,故曰“大人”。兑为白虎,九者变爻,故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虞翻曰:乾为大明,四动成离,故“其文炳也”。

马融解释:「大人虎变」是说其威严德望能折服万里之外的敌军,人们望其风采就信服。以此比喻虞舜执干戚羽旄而舞,有苗之族自动归服;周公修明文德,越裳氏前来进献白雉——所以说「不待占问已有诚信」。《小象传》说「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宋衷解释:阳称为大,九五以阳爻居中位,所以叫「大人」;兑为白虎,「九」是变爻,所以说「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虞翻则解释:乾为大明,九四变动而成离,所以说「他的文采焕发照人」。

上六:君子豹变,虞翻曰:蒙艮为君子,为豹。从乾而更。故“君子豹变”也。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虞翻曰:阴称小人也。面谓四。革为离,以顺承五。故“小人革面”。乘阳失正,故“征凶”。得位,故“居贞吉”。蒙艮为居也。《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陆绩曰:兑之阳爻称虎,阴爻称豹。豹,虎类而小者也。君子小于大人。故曰“豹变其文蔚也”。虞翻曰:蔚,蔇也。兑小。故“其文蔚也”。

上六爻辞:「君子豹变。」虞翻解释:旁通的蒙卦艮为君子,也为豹;随从乾而更新变化,所以说「君子如豹之变」。爻辞又说「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虞翻解释:阴爻称小人,「面」指九四;九四变革而成离,顺从地承奉九五,所以说「小人也改换了面目」;上六凌乘阳爻而失正,所以「前往有凶险」;但它本身得位,所以「安居守正则吉」——旁通的蒙卦艮为居。《小象传》说「君子豹变,其文蔚也」。陆绩解释:兑卦的阳爻称虎,阴爻称豹;豹是虎的同类而形体较小,君子比大人略小一等,所以说「豹变而其文彩茂密」。虞翻解释:「蔚」是茂盛;兑为小,所以说「其文蔚也」。

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虞翻曰:乾,君,谓五也。四变顺五,故“顺以从君也”。干宝曰:君子、大贤,次圣之人。谓若太公周召之徒也。豹,虎之属。蔚,炳之次也。君圣臣贤,殷之顽民,皆改志从化,故曰“小人革面”。天下既定,必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卒之士,使为诸侯,故曰“征凶,居贞吉”。得正有应,君子之象也。案:兑为口,乾为首,今口在首上,面之象也。乾为大人,虎变也。兑为小人,革面也。

《小象传》说「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虞翻解释:乾为君,指九五;九四变动而顺从九五,所以说「顺服地跟从君主」。干宝以史事作解:「君子」是大贤之人,仅次于圣人,说的就是姜太公、周公、召公那一类人;豹属于虎类,「蔚」的文采次于「炳」。君圣臣贤,连殷商的顽固遗民也都改变心志、顺从教化,所以说「小人革面」。天下既已安定,必定倒着收藏干戈、用虎皮包裹起来,让原来的将士转封为诸侯,所以说「征凶,居贞吉」——上六得正而有应,正是君子的形象。李鼎祚按语说:兑为口,乾为首,如今口在首之上,正是面的形象;乾为大人,就是虎变,兑为小人,就是革面。

鼎卦

《序卦》曰: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韩康伯曰:革,去故。鼎,取新以去故,则宜制器立法以治新也。鼎,所和齐物生成新之器也。故取象焉。(巽下离上)。鼎:郑玄曰:鼎,象也。卦有木火之用。互体乾兑。乾为金,兑为泽,泽钟金而含水,爨以木火,鼎烹熟物之象。鼎烹熟以养人,犹圣君兴仁义之道以教天下也,故谓之鼎矣。元吉,亨。虞翻曰:大壮上之初,一屯旁通。天地交,柔进上行,得中应乾五刚,故“元吉,亨”也。

《序卦传》说:「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韩康伯解释:革是除去旧的,鼎是取用新的;既已除旧,就该制作器物、建立法度来治理新局。鼎是调和众物、生成新味的器具,所以取它为象。鼎卦,巽在下,离在上。郑玄解释:鼎就是象。此卦有木与火的功用,二至四、三至五互体成乾与兑:乾为金,兑为泽,泽聚金而含水,再用木柴烈火烧煮,正是鼎烹熟食物的形象。鼎烹煮熟食来养人,就像圣明的君主兴起仁义之道来教化天下,所以叫作鼎。卦辞说「元吉,亨」。虞翻依卦变与旁通解释:鼎卦由大壮上爻下到初位而成,与屯卦旁通;天地交通,柔爻上行,得中位而上应乾之九五刚爻,所以说「大吉,亨通」。

《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荀爽曰:震人离下,中有乾象。木火在外,金在其内,鼎镬亨饪之象也。虞翻曰:六十四卦,皆观象系辞,而独于鼎言“象”,何也?象事知器,故独言象也。《九家易》曰:鼎言象者,卦也,木火互有乾兑。乾金兑泽。泽者,水也。爨以木火,是鼎镬享饪之象。亦明三公之位,上则调和阴阳,下而抚毓百姓,鼎能熟物养人,故云“象也”。牛鼎受一斛,天子饰以黄金,诸侯白金。三足,以象三台,足上皆作鼻目为饰也。羊鼎五斗,天子饰以黄金,诸侯白金,大夫以铜。豕鼎三斗,天子饰以黄金,诸侯白金,大夫铜,士铁。三鼎形同,亨饪煮肉,上离阴爻为肉也。

《彖传》说「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荀爽解释:震入于离之下,中间含有乾象;木与火在外,金在其中,正是鼎镬烹煮的形象。虞翻解释:六十四卦都是观察卦象而系上卦辞,为什么唯独在鼎卦点出「象」字呢?因为观象就能知道器物,所以唯独在这里说「象」。《九家易》解释:鼎之所以言「象」,是就卦体而言:木与火之间互体含有乾、兑,乾为金,兑为泽,泽就是水;用木柴烈火烧煮,正是鼎镬烹饪之象。这也表明三公的职位:对上调和阴阳,对下抚养百姓;鼎能煮熟食物养人,所以说「象也」。牛鼎容量一斛,天子用黄金装饰,诸侯用白银;鼎有三足,用以象征三台之星,足上都做成鼻目形状作为纹饰。羊鼎容五斗,天子饰以黄金,诸侯饰以白银,大夫用铜。豕鼎容三斗,天子饰以黄金,诸侯饰以白银,大夫用铜,士用铁。三种鼎的形制相同,都用来烹煮肉食;上卦离的阴爻就是肉。

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虞翻曰:圣人谓乾。初四易位,体大畜。震为帝,在乾天上,故曰“上帝”体颐象,三动噬嗑食,故“以享上帝”也。大享谓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贤之能者,称圣人矣。巽而耳目聪明,虞翻曰:谓三也。三在巽上,动成坎离,有两坎两离象,乃称“聪明”。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故“巽而耳目聪明”。眇而视,不足以有明。闻言不信,聪不明。皆有一离一坎象故也。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虞翻曰:柔谓五得上中,应乾五刚。巽为进。震为行。非谓应二刚,与睽五同义也。

《彖传》说「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虞翻解释:「圣人」指乾;初爻与四爻互易其位,卦体成大畜,震为帝而处在乾天之上,所以称「上帝」;卦体又有颐养之象,三爻变动则成噬嗑而有进食之象,所以说「用来祭享上帝」。「大亨」是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以推及万民;贤才中最有才能的,就称为圣人。《彖传》说「巽而耳目聪明」。虞翻解释:这指九三;九三在巽体之上,变动之后成坎与离,卦中有两坎两离之象,才称得上耳聪目明。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产生,所以说「顺巽而耳目聪明」。反过来说,眇目而视,不足以称为明;听了话却不信,就是耳不聪、心不明——那是因为卦中只有一离一坎的缘故。《彖传》又说「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虞翻解释:「柔」指六五,居上体的中位,上应乾之刚爻。巽为进,震为行;这并不是说它去应九二之刚,与睽卦六五的意思相同。

《象》曰:木上有火,鼎。荀爽曰:木火相因,金在其间。调和五味,所以养人。鼎之象也。君子以正位凝命。虞翻曰:君子谓三也。鼎五爻失正,独三得位,故以正位凝成也。体姤,谓阴始凝,初巽为命,故“君子以正位凝命”也。

《大象传》说「木上有火,鼎」。荀爽解释:木与火互相因依,金处在两者之间,用来调和五味以养育人,正是鼎的形象。《大象传》接着说「君子以正位凝命」。虞翻解释:「君子」指九三;鼎卦有五个爻失正,唯独九三得位,所以说要端正名位来凝聚成就。卦体含姤,是说阴气开始凝结;初爻之巽为命,所以说「君子端正名位、凝定使命」。

初六:鼎颠趾,虞翻曰:趾,足也。应在四。大壮震为足,折入大过。大过,颠也。故“鼎颠趾”也。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虞翻曰:初阴在下,故“否”。利出之四,故曰“利出”。兑为妾,四变得正成震。震为长子,继世守宗庙,而为祭主。故“得妾以其子,无咎”矣。《象》曰:鼎颠趾,未悖也。荀爽曰:以阴承阳,故“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虞翻曰:出初之四,承乾五,故“以从贵也”。

初六爻辞:「鼎颠趾。」虞翻解释:「趾」就是足;初六的应爻在九四,大壮之震为足,折而进入大过,大过有颠覆之义,所以说「鼎足倒翻过来」。爻辞又说「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虞翻解释:初六以阴居下,所以是「否」,即鼎中的秽物;利于出而上行到四位,所以说「利出」。兑为妾,九四变动得正而成震,震为长子,能继承世系、守护宗庙而主持祭祀,所以说「娶了妾而因她生了儿子,没有过错」。《小象传》说「鼎颠趾,未悖也」。荀爽解释:初六以阴承奉阳爻,所以并不悖逆。《小象传》又说「利出否,以从贵也」。虞翻解释:初爻出而上行到四位,上承乾之九五,所以说「因此跟从尊贵者」。

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虞翻曰:二为实,故鼎有实也。坤为我,谓四也。二据四妇,故相与为仇。谓三变时四体坎,坎为疾,故“我仇有疾”。四之二历险,二动得正,故“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虞翻曰:二变之正,艮为慎。我仇有疾,终无尤也。虞翻曰:不我能即吉,故“终无无尤也”。

九二爻辞:「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虞翻解释:二爻为充实,所以说鼎中有食物。坤为我,指九四;九二据有四位之妇,所以彼此成为匹敌。九三变动时,九四之体成坎,坎为疾病,所以说「我的匹敌有病」。九四要下到二位得经过险陷,而九二一变动便得其正,所以说「它不能靠近我,吉利」。《小象传》说「鼎有实,慎所之也」。虞翻解释:九二变而得正,艮为谨慎。《小象传》又说「我仇有疾,终无尤也」。虞翻解释:既然「它不能靠近我而得吉」,所以最终没有过失。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虞翻曰:动成两坎,坎为耳,而革在乾,故“鼎耳革”。初四变时,震为行。鼎以耳行,伏坎震,折而入乾,故“其行塞”。离为雉,坎为膏。初四已变,三动体颐。颐中无物,离象不见,故“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虞翻曰:谓四已变,三动成坤。坤为方,坎为雨,故曰“方雨”。三动亏乾,而失位悔也。终复之正,故“方雨,亏悔,终吉”也。《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虞翻曰:鼎以耳行。耳革行塞,故失其义也。

九三爻辞:「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虞翻解释:九三变动而成两个坎象,坎为耳,而变革发生在乾体,所以说「鼎耳变了」。初、四两爻变动时,震为行;鼎要靠耳来抬行,如今伏藏的坎、震折断而入于乾,所以说「它的移动被阻塞」。离为野鸡,坎为膏脂;初、四已变,九三再动则卦体成颐,颐口之中空无一物,离象也不见了,所以说「肥美的雉羹吃不上」。爻辞又说「方雨,亏悔,终吉」。虞翻解释:九四已变、九三又动而成坤,坤为方,坎为雨,所以说「方雨」;九三一动便亏损了乾体、失位而生悔,但最终回复正位,所以说「适逢降雨,悔恨消减,终究吉利」。《小象传》说「鼎耳革,失其义也」。虞翻解释:鼎靠耳来抬行,鼎耳变了、行动阻塞,所以失去了它应有的功用。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虞翻曰:谓四变时震为足,足折入兑故“鼎折足”。兑为刑。渥,大刑也。鼎足折,则公餗覆。言不胜任。象入大过死,凶。故“鼎足折,覆公餗,其刑渥,凶”。《九家易》曰:鼎者,三足一体,犹三公承天子也。三公谓调阴阳,鼎谓调五味。足折餗覆犹三公不胜其任,倾败天子之美。故曰“覆餗”也。案:餗者,雉膏之属。公者,四为诸侯,上公之位,故曰“公餗”。《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九家易》曰:渥者,厚大,言罪重也。既覆公餗,信有大罪。刑罚当加,无可如何也。

九四爻辞:「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虞翻解释:九四变动时震为足,足折断而落入兑中,所以说「鼎足折断」;兑为刑罚,「渥」是重刑。鼎足一折,公家的美食就倾覆了,是说担当不起职任;卦象进入大过之死,所以凶险。因此说「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美食,遭受重刑,凶」。《九家易》解释:鼎是三足支撑一体,好比三公共同承奉天子;三公职在调和阴阳,鼎则用以调和五味。鼎足折断、食物倾覆,就像三公不能胜任其职,败坏了天子的美政,所以说「覆餗」。李鼎祚按语说:「餗」是雉羹一类的食物;「公」是因为四爻居诸侯、上公之位,所以叫「公餗」。《小象传》说「覆公餗,信如何也」。《九家易》解释:「渥」是厚重,指罪责深重;既已倾覆公家的美食,确实是犯了大罪,刑罚理当加身,无可奈何。

六五:鼎黄耳,金铉,利贞。虞翻曰:离为黄,三变坎为耳,故“鼎黄耳”。铉谓三,贯鼎两耳。乾为金。故“金铉”。动而得睚,故“利贞”。干宝曰:凡举鼎者,铉也;尚三公者,王也;金喻可贵,中之美也,故曰“金铉”。铉鼎得其物,施令得其道,故曰“利贞”也。《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陆绩曰:得中承阳,故曰“中以为实”。宋衷曰:五当耳中,色黄,故曰“鼎黄耳”。兑为金,又正秋,故曰“金铉”。公侯,谓五也,上尊故玉,下卑故金。金和良,可柔屈,喻诸侯顺天子。

六五爻辞:「鼎黄耳,金铉,利贞。」虞翻解释:离为黄色,九三变而成坎,坎为耳,所以说「鼎有黄色的耳」;「铉」指九三,是横贯鼎两耳的举鼎之杠,乾为金,所以说「金铉」;六五变动而得其正,所以「利于守正」。干宝解释:凡是举鼎靠的是铉,尊崇三公的是君王;金比喻可贵,是居中之美,所以说「金铉」。用铉举鼎而得其物,发布政令而得其道,所以说「利贞」。《小象传》说「鼎黄耳,中以为实也」。陆绩解释:六五得中位而上承阳爻,所以说「居中而充实」。宋衷解释:五爻正当鼎耳的位置,颜色为黄,所以说「鼎黄耳」;兑为金,又当正秋之时,所以说「金铉」。「公侯」指六五;上位尊贵所以用玉,下位卑一等所以用金。金性和柔精良,可以弯曲,比喻诸侯顺从天子。

上九:鼎玉铉,大吉,无不利。虞翻曰:铉谓三,乾为玉铉。体大有上九:“自天右之。”位贵据五,三动承上,故“大吉,无不利”。谓三亏悔,应上成未济。虽不当位,六位相应,故“刚柔节”。《彖》曰:“巽,耳目聪明”,为此九三发也。干宝曰:玉又贵于金者。凡烹饪之事,自镬升于鼎。载于俎,自俎入口。馨香上达,动而弥贵,故鼎之义,上爻愈吉也。鼎主烹饪,不失其和。金玉铉之,不失其所。公卿仁贤,天王圣明之象也。君臣相临,刚柔得节。故曰“吉无不利”也。《象》曰:玉铉在上,刚柔节也。宋衷曰:以金承玉,君臣之节。上体乾为玉,故曰“玉铉”。虽非其位,阴阳相承,刚柔之节也。

上九爻辞:「鼎玉铉,大吉,无不利。」虞翻解释:「铉」指九三,乾为玉制的铉;卦体含大有,大有上九爻辞说「自天右之」。上九位尊而下据六五,九三变动来承奉上九,所以说「大吉,无不利」。这是说九三亏损而生悔,与上九相应而成未济;虽然位不当正,六爻却两两相应,所以说「刚柔有节」。《彖传》所说「巽而耳目聪明」,正是为这个九三而发。干宝解释:玉又比金更贵重。凡烹饪之事,食物从镬升到鼎,再盛到俎上,从俎送入口中,馨香之气向上升达,愈往上愈显贵重,所以鼎卦的义理是越到上爻越吉。鼎主烹饪而不失其调和,用金玉之铉举它而各得其所,正是公卿仁德贤明、天子圣明的象征;君臣相亲,刚柔各有节度,所以说「吉无不利」。《小象传》说「玉铉在上,刚柔节也」。宋衷解释:用金承接玉,正是君臣的节度;上体属乾为玉,所以说「玉铉」。上九虽然不在正位,但阴阳互相承接,这就是刚柔的节度。

震卦

《序卦》曰: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崔觐曰:鼎所以烹饪,享于上帝。主此器者,莫若冢嫡,以为其祭主也,故“言主器者莫若长子”也。(震下震上)。震:亨。郑玄曰:震为雷。雷,动物之气也。雷之发声,犹人君出政教以动中国之人也。故谓之震。人君有善声教,则嘉会之礼通矣。

《序卦传》说:「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崔觐解释:鼎是用来烹煮食物、祭享上帝的,主管这件礼器的人没有比嫡长子更合适的,因为要由他充当祭主,所以说「主器者莫若长子」。震卦,震在下,震在上,卦辞说「亨」。郑玄解释:震为雷;雷是鼓动万物之气,雷声发作,就像人君颁布政教来鼓动天下之人,所以叫作「震」。人君有美好的声教,那么嘉美会合之礼就通行无阻了。

震来虩虩,虞翻曰:临二之四,天地交,故“通”。虩虩谓四也。来应初命,四变而来应已。四失位多惧,故“虩虩”。之内曰来也。笑言哑哑,虞翻曰:哑哑笑且言,谓初也。得正有则,故“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虞翻曰:谓阳从临二。阴为百二十,举其大数,故当震百里也。坎为棘、匕。上震为鬯。坤为丧。二上之坤,成震体坎,得其匕鬯,故“不丧匕鬯”也。

卦辞说「震来虩虩」。虞翻依卦变解释:震卦由临卦二爻上到四位而成,天地交通,所以「亨通」。「虩虩」指九四;它前来应合初爻之命,九四变动而来与初九相应;九四失位而多有畏惧,所以「恐惧不安」。从外卦进到内卦叫作「来」。卦辞又说「笑言哑哑」。虞翻解释:「哑哑」是又笑又说,指初九;初九得正而有法度,所以说「谈笑自如,此后有了法则」。卦辞又说「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虞翻解释:阳爻从临卦二位而来;阴数为一百二十,举其整数,所以相当于雷震百里。坎为荆棘、为匕,上体震为鬯酒,坤为丧失;临卦二爻上行到坤中,成震而卦体含坎,保住了匕与鬯,所以说「没有丢失匕和鬯」。

郑玄曰:雷发声闻于百里,古者诸侯之象。诸侯出教令,能警戒其国。内则守其宗庙社稷,为之祭主,不亡匕与鬯也。人君于祭之礼,匕牲体荐鬯而已,其余不亲也。升牢于俎,君匕之,臣载之。鬯,秬酒,芬芳条鬯,因名焉。

郑玄解释:雷声发作能传到百里之外,这是古时诸侯封域的象征。诸侯颁布教令,能够警戒自己的邦国;对内守护宗庙社稷,充当祭祀之主,不会丢失匕与鬯。人君在祭祀之礼中,只亲自用匕取牲体、进献鬯酒而已,其余的事不亲自动手。把牲体升放到俎上时,国君用匕来取,臣下负责陈放。「鬯」是用黑黍酿的香酒,芬芳条达,因此得名。

《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虞翻曰:惧变承五应初,故“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虞翻曰:则,法也。坎为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虞翻曰:远谓四,近谓初。震为百,谓四出惊远。初应惧近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虞翻曰:谓五出之正。震为守,艮为宗庙社稷,长子主祭器,故“以为祭主也”。

《彖传》说「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虞翻解释:九四因畏惧而变动,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说「恐惧反而招来福气」。《彖传》说「笑言哑哑,后有则也」。虞翻解释:「则」是法度,坎为法则。《彖传》说「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虞翻解释:「远」指九四,「近」指初九;震为百,是说九四外出而震惊远方,初九与它相应而使近处戒惧。《彖传》说「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虞翻解释:这是说九五出而得正;震为守,艮为宗庙社稷,长子主管祭器,所以说「可以充当祭祀之主」。

干宝曰:周木德,震之正象也。为殷诸侯。殷诸侯之制,其地百里。是以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故以百里而臣诸侯也。为诸侯,故主社稷。为长子,而为祭主也。祭礼荐陈甚多,而经独言不丧匕鬯者,匕牲体,荐鬯酒,人君所自亲也。

干宝以五行与史事作解:周朝属木德,正是震的本象;周原是殷商的诸侯,而殷制诸侯封地方圆百里。所以周文王小心谨慎,昭明地事奉上帝,因而怀获众多福佑,德行不邪,得以受封诸方之国,所以能以百里之地而使诸侯臣服。作为诸侯,所以主持社稷;作为长子,所以充当祭主。祭礼中陈设进献的事项很多,而经文唯独说「不丧匕鬯」,是因为用匕取牲体、进献鬯酒,是人君亲自动手的部分。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虞翻曰:君子谓临二。二出之坤四,体以修身,坤为身。二之四,以阳照坤,故“以恐惧修省”。老子曰:修之身,德乃真也。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虞翻曰:虩虩谓四也。初位在下,故“后笑言哑哑”。得位,故“吉”也。干宝曰:得震之正,首震之象者。震来虩虩,羑里之厄也。笑言哑哑,后受方国也。

《大象传》说「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虞翻解释:「君子」指临卦九二;九二出而上行到坤之四位,取修养自身之义,坤为身;二爻到四位,是以阳光照临坤阴,所以说「怀着戒惧之心修养省察」。《老子》说:把道修养在自身,德才真实。初九爻辞:「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虞翻解释:「虩虩」指九四;初九位在下,所以说「后来才谈笑自如」;它得位,所以吉利。干宝以史事作解:初九得震卦之正,是震象的开端;「震来虩虩」指文王被囚于羑里的困厄,「笑言哑哑」指他后来受封而拥有诸方之国。

《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虞翻曰:阳称福。笑言哑哑,后有则也。虞翻曰:得正,故“有则也”。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虞翻曰:厉,危也。乘刚,故“厉”。亿,惜辞也。坤为丧。三动离为蠃蚌,故称“贝”。在艮山下,故称“陵”。震为足,足乘初九故“跻于九陵”。震为逐,谓四已体复象,故“丧贝勿逐”。三动时离为日,震数七,故“七日得者”也。

《小象传》说「震来虩虩,恐致福也」。虞翻解释:阳爻称为福。《小象传》说「笑言哑哑,后有则也」。虞翻解释:初九得正,所以「有法则」。六二爻辞:「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虞翻解释:「厉」是危险,六二凌乘阳刚,所以有危;「亿」是惋惜之辞;坤为丧失,九三变动成离,离为螺蚌,所以称「贝」;六二处在艮山之下,所以称「陵」。震为足,足踏在初九之上,所以说「登上高陵」。震为追逐,九四已具复卦之象,所以说「丧失了贝也不必去追」。九三变动时离为日,震之数为七,所以说「七日之后自会失而复得」。

《象》曰:震来厉,乘刚也。干宝曰:六二木爻,震之身也。得位无应,而以乘刚为危。此托文王积德累功,以被囚为祸也。故曰“震来厉”。亿,叹辞也。贝,宝货也。产乎东方,行乎大涂也。此以喻纣拘文王,闳夭之徒。乃于江淮之浦,求盈箱之贝,而以赂纣也。故曰“亿丧贝”。贝,水物,而方升于九陵。今虽丧之,犹外府也。故曰“勿逐,七日得”。七日得者,七年之日也。故《书》曰: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是也。

《小象传》说「震来厉,乘刚也」。干宝依纳甲配爻并托史事解释:六二是木爻,正是震卦的本身;它得位却没有应爻,因凌乘阳刚而有危险。这是借以比喻文王积德累功,却遭到囚禁之祸,所以说「震来厉」。「亿」是叹息之辞;「贝」是宝货,产于东方,通行于大道。这是比喻商纣拘囚文王时,闳夭那一班人到江淮的水边,搜求满箱的贝宝去贿赂纣王,所以说「亿丧贝」。贝是水中之物,如今却上升到九陵之上;虽然一时丧失,也不过像存放在外府一样,所以说「勿逐,七日得」。所谓七日而得,指的是七年的时间,所以《尚书·洛诰》说「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正是此意。

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虞翻曰:死而复生,称苏。三死坤中,动出得正,震为生,故“苏苏”。坎为眚,三出得正,坎象不见,故“无眚”。《春秋传》曰:晋获秦谍,六日而苏也。九四:震遂泥。虞翻曰:坤土得雨为泥。位在坎中,故“遂泥”也。《象》曰:震遂泥,未光也。虞翻曰:在坎阴中,与屯五同义,故“未光也”。

六三爻辞:「震苏苏,震行无眚。」《小象传》说「震苏苏,位不当也」。虞翻解释:死而复活叫作「苏」;六三死在坤土之中,变动而出便得其正,震为生,所以说「苏而又苏」。坎为灾眚,六三出而得正,坎象不见了,所以「没有灾祸」。《左传》记载晋国捉获秦国的间谍,杀了他六天之后又苏醒过来,正是「苏」的例证。九四爻辞:「震遂泥。」虞翻解释:坤土遇雨就成泥;九四位在坎中,所以说「震动而陷入泥中」。《小象传》说「震遂泥,未光也」。虞翻解释:九四处在坎的阴暗之中,与屯卦九五的意思相同,所以说「未能光大」。

六五:震往来厉,虞翻曰:往谓乘阳,来谓应阴;失位乘刚,故“往来厉”也。亿无丧有事。虞翻曰:坤为丧也。事谓祭祀之事。出而体随,王享于西山,则可以守宗庙社稷为祭主,故“无丧有事”也。《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虞翻曰:乘刚山顶,故“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虞翻曰:动出得正,故“无丧”。

六五爻辞:「震往来厉。」虞翻解释:「往」是指它凌乘阳爻,「来」是指它应合阴爻;六五失位而乘刚,所以说「来来往往都有危险」。爻辞又说「亿无丧有事」。虞翻解释:坤为丧失;「事」指祭祀之事。六五出而变正,卦体成随,随卦有「王用亨于西山」之辞,那么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充当祭主,所以说「没有丧失而祭事照常」。《小象传》说「震往来厉,危行也」。虞翻解释:六五凌乘阳刚又居于山顶,所以说「行动有危险」。《小象传》又说「其事在中,大无丧也」。虞翻解释:六五变动而出便得其正,所以「没有丧失」。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翻虞曰:上谓四也。欲之三,隔坎,故“震索索”。三已动,应在离,故“矍矍”者也。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虞翻曰:上得位,震为征,故“征凶”。四变时,坤为躬。邻谓五也。四上之五,震东兑西,故称“邻”。之五得正,故“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谓三已变,上应三,震为言,故“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虞翻曰:四未之五,故“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虞翻曰:谓五正位,已乘之逆,“畏邻戒也”。

上六爻辞:「震索索,视矍矍。」虞翻解释:这里说的「上」指九四;九四想到三位去,中间隔着坎险,所以「震动之中畏缩不前」;九三已经变动,所应在离,离为目,所以「惊惶四顾」。爻辞又说「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虞翻解释:上六得位,震为征行,所以「前往有凶险」;九四变动时坤为身,「邻」指九五。九四上行到五位,震在东、兑在西,所以称为「邻」;到五位而得正,所以说「震动不落在自己身上而落在邻人身上,没有过错」。九三已变,上六与九三相应,震为言语,所以说「婚姻之家会有闲话」。《小象传》说「震索索,中未得也」。虞翻解释:九四还没有到五位,所以「中位未能得到」。《小象传》又说「虽凶无咎,畏邻戒也」。虞翻解释:这是说九五居于正位,上六凌乘于它是逆行,所以要「畏惧邻爻的警戒」。

艮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崔觐曰:震极则征凶。婚媾有言,当须止之。故言“物不可以终动,止之”矣。(艮下艮上)。艮:艮其背,郑玄曰:艮为山。山立峙各于其所,无相顺之时。犹君在上,臣在下,恩敬不相与通,故谓之艮也。

《序卦传》说:「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崔觐解释:震动到了极点就有「征凶」之辞,又有「婚媾有言」之戒,理当加以制止,所以说「事物不可能一直动下去,要让它停下来」。艮卦,艮在下,艮在上,卦辞说「艮其背」。郑玄解释:艮为山,群山各自耸立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互相顺随的时候;就像君在上、臣在下,恩情与敬意不能互相通达,所以叫作「艮」。

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虞翻曰:观五之三也。艮为多节,故称“背”。观坤为身,观五之三,折坤为背,故“艮其背”。坤象不见,故“不获其身”。震为行人,艮为庭,坎为隐伏,故“行其庭,不见其人”。三得正,故“无咎”。案:艮为门阙,今纯艮,重其门阙。两门之间,庭中之象也。

卦辞接着说「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虞翻依卦变解释:艮卦由观卦五爻下到三位而成。艮为多节,脊背多节,所以称「背」;观卦的坤为身,观卦五爻下到三位,折断坤而成背,所以说「止于其背」;坤象既已不见,所以「见不到自身」。震为行人,艮为庭院,坎为隐伏,所以说「走过他的庭院却看不见人」。九三得正,所以「没有过错」。李鼎祚按语说:艮为门阙,如今上下皆艮,就是重叠的门阙;两道门之间,正是庭院之中的形象。

《彖》曰:艮,止也。虞翻曰:位穷于上,故“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虞翻曰:时止谓上阳穷止,故“止”。时行谓三体处震,为行也。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虞翻曰:动谓三,静谓上。艮止则止,震行则行,故不失时。五动成离,故“其道光明”。

《彖传》说「艮,止也」。虞翻解释:艮的爻位到上爻而穷尽,所以是「止」。《彖传》说「时止则止,时行则行」。虞翻解释:「时止」是说上九之阳已穷尽而止,所以说「止」;「时行」是说九三之体处于震,震为行。《彖传》说「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虞翻解释:「动」指九三,「静」指上九;艮当止则止,震当行则行,所以不失时机;六五变动而成离,离为明,所以说「其道光明」。

艮其止,止其所也。虞翻曰:谓两象各止其所。上下敌应,不相与也。虞翻曰:艮其背,背也。两象相背,故“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案:其义已见繇辞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虞翻曰:君子谓三也。三君子位。震为出。坎为隐伏,为思,故“以思不出其位”也。

《彖传》说「艮其止,止其所也」。虞翻解释:这是说上下两个艮象各自停在自己的位置上。《彖传》说「上下敌应,不相与也」。虞翻解释:「艮其背」就是相背;上下两象彼此背向,所以「互不亲与」。《彖传》说「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李鼎祚按语说:这层意思已经在卦辞的解说里讲过了。《大象传》说「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虞翻解释:「君子」指九三,三是君子之位;震为出,坎为隐伏、为思虑,所以说「所思不越出自己的职位」。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虞翻曰:震为趾,故“艮其趾”矣。失位变得正故“无咎,永贞”也。《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虞翻曰:动而得正故“未失正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虞翻曰:巽长,为股。艮小,为腓。拯,取也。随谓下二阴,艮为止,震为动,故“不拯其随”。坎为心,故“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违听也。虞翻曰:坎为耳,故“未违听也”。

初六爻辞:「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虞翻解释:震为足趾,所以说「止住他的脚趾」;初六失位,变动之后得正,所以「没有过错,利于长久守正」。《小象传》说「艮其趾,未失正也」。虞翻解释:变动而得其正,所以「没有失去正道」。六二爻辞:「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虞翻解释:巽为长,取象大腿;艮为小,取象小腿肚。「拯」是举取,「随」指下面的两个阴爻。艮为止,震为动,所以说「不能举动它所随从的部分」;坎为心,所以「他心里不痛快」。《小象传》说「不拯其随,未违听也」。虞翻解释:坎为耳,所以说「并没有违逆听从」。

九三:艮其限,裂其夤,厉阍心。虞翻曰:限,要带处也。坎为要。五来之三,故“艮其限”。夤,脊肉。艮为背,坎为脊;艮为手。震起艮止,故“裂其夤”。坎为心。厉,危也。艮为阍。阍,守门人。坎盗动门,故“厉阍心”。古阍作熏字。马因言熏灼其心,未闻易道以坎水熏灼人也。荀氏以熏为勋,读作动。皆非也。《象》曰:艮其限,危阍心也。虞翻曰:坎为心,坎盗动门,故“危阍心也”。

九三爻辞:「艮其限,裂其夤,厉阍心。」虞翻解释:「限」是系腰带的地方,坎为腰;观卦五爻下到三位,所以说「止在他的腰际」。「夤」是脊背上的肉;艮为背,坎为脊,艮又为手;震起而艮止,所以说「撕裂他的脊肉」。坎为心,「厉」是危险;艮为阍,阍就是守门人;坎为盗贼而在门上活动,所以说「使守门人心生危惧」。古时「阍」写作「熏」字,马融因此说是熏灼其心,可从没听说易理会用坎水去熏灼人;荀爽把「熏」当作「勋」,读为「动」——这些说法都不对。《小象传》说「艮其限,危阍心也」。虞翻解释:坎为心,坎盗在门上活动,所以说「使守门人心生危惧」。

六四:艮其身,无咎。虞翻曰:身,腹也。观坤为身,故“艮其身”。得位承五,故“无咎”。或谓妊身也。五动则四体离妇。离为大腹,孕之象也,故“艮其身”。得正承五,而受阳施,故“无咎”。《诗》曰:大任有身,生此文王也。《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虞翻曰:艮为止,五动乘四则妊身,故“止诸躬也”。

六四爻辞:「艮其身,无咎。」虞翻解释:「身」就是腹部;观卦的坤为身,所以说「止于其身」;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没有过错」。也有人认为「身」是指怀孕:六五变动则四爻之体成离而为妇,离为大腹,正是怀孕之象,所以说「艮其身」;六四得正而承奉九五,接受阳气的施予,所以「没有过错」。《诗经·大雅·大明》说「大任有身,生此文王」,「有身」正是怀孕之义。《小象传》说「艮其身,止诸躬也」。虞翻解释:艮为止,六五变动而乘于四爻则为怀孕,所以说「止于自己的身上」。

六五:艮其辅,言有孚,悔亡。虞翻曰:辅面颊骨,上颊车者也。三至上,体颐象,艮为止,在坎车上。故“艮其辅”。谓辅车相依。震为言。五失位悔也。动得正,故“言有孚,悔亡”也。《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虞翻曰:五动之中,故“以正中也”。上九:敦艮,吉。虞翻曰:无应静止,下据二阴,故“敦艮,吉”也。《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虞翻曰:坤为厚,阳上据坤,故“以厚终也”。

六五爻辞:「艮其辅,言有孚,悔亡。」虞翻解释:「辅」是面颊骨,在上的叫颊车;从三爻到上爻,卦体有颐之象,艮为止而处在坎车之上,所以说「止住他的口颊」——也就是辅与车相依之义。震为言语;六五失位而有悔,变动之后得正,所以说「说话有信实,悔恨消失」。《小象传》说「艮其辅,以中正也」。虞翻解释:六五变动而居中,所以说「因为守正居中」。上九爻辞:「敦艮,吉。」虞翻解释:上九没有应爻而安静自止,下面据有两个阴爻,所以说「敦厚地止住,吉利」。《小象传》说「敦艮之吉,以厚终也」。虞翻解释:坤为厚,阳爻在上据有坤阴,所以说「以敦厚告终」。

卷十一

渐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崔觐曰:终止虽获敦艮,时行须渐进行,故曰“物不可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虞翻曰:否三之四。女,谓四。归,嫁也。坤三之四承五,进得位,往有功。反成归妹,兑女归吉。初上失位。故“利贞”,可以正邦也。

《序卦传》说:「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崔觐解释:停止到底虽然能得「敦艮」之吉,但时机该行动时就须渐次前进,所以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停止,因此接着是渐卦;渐就是前进」。渐卦,艮在下,巽在上,卦辞说「女归吉,利贞」。虞翻依卦变解释:渐卦由否卦三爻上到四位而成。「女」指六四,「归」是出嫁;坤之三爻上到四位而承奉九五,前进而得位,前往就有功效;反过来成归妹卦,兑女出嫁而吉。初爻与上爻失位,所以说「利于守正」,可以由此匡正邦国。

《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虞翻曰:三进四,得位。阴阳体正,故“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虞翻曰:功谓五,四进承五,故“往有功”。巽为进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虞翻曰:谓初已变,为家人。四进已正,而上不正。三动成坤,为邦。上来反三。故“进以正,可以正邦”。其位刚得中,与家人道正同义。三在外体之中,故称“得中”。《乾·文言》曰:中不在人,谓三也。此可谓上变既济定者也。

《彖传》说「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虞翻解释:三爻前进到四位而得位,阴阳各得其正,所以吉利。《彖传》说「进得位,往有功也」。虞翻解释:「功」指九五,六四前进而承奉九五,所以「前往有功」;巽为进。《彖传》说「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虞翻解释:初爻已变,卦成家人;六四前进而已得正,上爻却仍不正。九三变动成坤,坤为邦国;上爻下来回到三位,所以说「以正道前进,可以匡正邦国」。所谓「其位刚得中」,与家人卦讲「道正」的意思相同;九三处在外体之中,所以称「得中」。《乾卦·文言》说「中不在人」,指的就是三爻。这可以说是上爻变而成既济之定。

止而巽,动不穷也。虞翻曰:止,艮也。三变震为动。上之三据坤。动震成坎,坎为通。故“动不穷”。往来不穷谓之通。《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居贤德善俗。虞翻曰:君子谓否乾。乾为贤德。坤阴小人柔弱,为俗。乾四之坤为艮,为居。以阳善阴。故“以居贤德善俗也”。

《彖传》说「止而巽,动不穷也」。虞翻解释:「止」就是艮;九三变而成震为动,上爻下到三位而据有坤;一动成震又成坎,坎为通达,所以说「行动不会穷尽」——往来不穷就叫作通。《大象传》说「山上有木,渐。君子居贤德善俗」。虞翻解释:「君子」指否卦之乾,乾为贤德;坤阴属小人,柔弱而成风俗。乾之四爻下到坤而成艮,艮为居处;用阳刚来善化阴柔,所以说「守住贤德而改善风俗」。

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虞翻曰:鸿,大雁也。离五,鸿。渐,进也。小水从山流下称干。艮为山,为小径。坎水流下山。故“鸿渐于干”也。艮为小子。初失位,故“厉”。变得正。三动受上成震,震为言。故“小子厉,有言,无咎”也。《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虞翻曰:动而得正,故“义无咎也”。

初六爻辞:「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虞翻解释:「鸿」是大雁;离在五位,就是鸿;「渐」是渐进。小溪水从山上流下的岸边叫作「干」;艮为山、为小路,坎水从山上流下,所以说「鸿雁渐进到水涯」。艮为小子;初六失位,所以有危厉,变动之后便得其正。九三变动接受上爻而成震,震为言语,所以说「小子有危险,会招来责备之言,但没有过错」。《小象传》说「小子之厉,义无咎也」。虞翻解释:变动而得正,所以按义理说没有过错。

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不素饱也。虞翻曰:艮为山石。坎为聚,聚石称磐。初已之正,体噬嗑食,坎水阳物,并在颐中,故“饮食衎衎”。得正应五,故“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虞翻曰:素,空也。承三应五,故“不素饱”。九三:鸿渐于陆,虞翻曰:高平称陆。谓初已变,坎水为平。三动之坤,故“鸿渐于陆”。

六二爻辞:「鸿渐于磐,饮食衎衎,不素饱也。」虞翻解释:艮为山石,坎为聚集,石头聚在一起就叫「磐」。初爻已变而得正,卦体成噬嗑而有饮食之象;坎水与阳刚之物都在颐口之中,所以说「饮食和乐」。六二得正而上应九五,所以吉利。《小象传》说「饮食衎衎,不素饱也」。虞翻解释:「素」是空;六二上承九三、又应九五,所以「不是白白吃饱」。九三爻辞:「鸿渐于陆。」虞翻解释: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陆」;初爻已变,坎水成为平地,九三变动而之坤,所以说「鸿雁渐进到高平之地」。

夫征不复,虞翻曰:谓初已不正。三动成震。震为征、为夫而体复,象坎阳死坤中,坎象不见。故“夫征不复”也。妇孕不育,凶。虞翻曰:孕,妊娠也。育,生也。巽为妇,离为孕,三动成坤,离毁失位,故“妇孕不育,凶”。利用御寇。虞翻曰:御,当也。坤为用,巽为高,艮为山,离为戈兵甲胄,坎为震寇。自上御下,三动坤顺,坎象不见。故“利用御寇,顺相保”。保,大也。《象》曰:夫征不复,离群丑也。虞翻曰:坤三爻为丑,物三称群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虞翻曰:三动离毁,阳陨坤中,故“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虞翻曰:三动坤顺,坎象不见,故以“顺相保也”。

爻辞说「夫征不复」。虞翻解释:初爻本已不正,九三变动成震,震为征行、为丈夫,而卦体含复;坎阳死在坤中,坎象不见了,所以说「丈夫出征一去不回」。爻辞说「妇孕不育,凶」。虞翻解释:「孕」是怀胎,「育」是生养;巽为妇,离为孕,九三变动成坤,离象毁坏而失位,所以说「妇人怀了孕却生不下来,凶险」。爻辞说「利用御寇」。虞翻解释:「御」是抵挡;坤为用,巽为高,艮为山,离为戈矛甲胄,坎为侵扰的强寇;自上而下抵御,九三变动则坤顺,坎象不见,所以说「利于抵御寇盗,顺从而互相保全」——「保」是大的意思。《小象传》说「夫征不复,离群丑也」。虞翻解释:坤的三爻称为「丑」,也就是同类,三个为一群,所以说离开了自己的同类。《小象传》说「妇孕不育,失其道也」。虞翻解释:九三变动则离象毁坏,阳气陨落在坤中,所以说「失去了正道」。《小象传》说「利用御寇,顺相保也」。虞翻解释:九三变动则坤顺,坎象不见,所以说「以顺从而互相保全」。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虞翻曰:巽为木。桷,椽也。方者谓之桷。巽为交,为长木,艮为小木,坎为脊,离为丽。小木丽长木,巽绳束之,象脊之形,椽桷象也,故“或得其桷”。得位顺五,故“无咎”。四已承五,又顾得三,故“或得其桷”也矣。《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虞翻曰:坤为顺,以巽顺五。案:四居巽,木爻,阴位正直,桷之象也。自二至五,体有离坎。离为飞鸟而居坎水,鸿之象也。鸿随阳鸟,喻女从夫。卦明渐义,爻皆称焉。

六四爻辞:「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虞翻解释:巽为木;「桷」就是椽子,方形的椽叫桷。巽为交错、为长木,艮为小木,坎为脊,离为附丽;小木附在长木上,用巽绳捆束,形状像屋脊,正是椽桷之象,所以说「或许找到了平直的椽枝」。六四得位而顺承九五,所以「没有过错」;它既已承奉九五,又回顾而得九三之助,所以说「或得其桷」。《小象传》说「或得其桷,顺以巽也」。虞翻解释:坤为顺,六四以巽顺之德顺从九五。李鼎祚按语说:六四处在巽体,是木爻,居阴位而端正平直,正是椽桷之象;从二爻到五爻,卦体含有离与坎,离为飞鸟而处在坎水之中,正是鸿雁之象。鸿雁是随阳而迁的鸟,用来比喻女子随从丈夫;此卦阐明渐进之义,各爻都以鸿为称。

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虞翻曰:陵,丘。妇,谓四也,三动受上时,而四体半艮山,故称“陵”。巽为妇,离为孕,坎为岁,三动离坏,故“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虞翻曰:莫,无。胜,陵也。得正居中,故“莫之胜,吉”。上终变之三,成既济定。坎为心,故《象》曰“得所愿也”。《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虞翻曰:上之三,既济定,故“得所愿也”。

九五爻辞:「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虞翻解释:「陵」是丘陵,「妇」指六四;九三变动接受上爻之时,六四之体成半个艮山,所以称「陵」。巽为妇,离为孕,坎为岁;九三变动而离象毁坏,所以说「妇人三年怀不上孩子」。爻辞又说「终莫之胜,吉」。虞翻解释:「莫」是没有,「胜」是欺凌;九五得正而居中,所以说「终究没有谁能欺凌它,吉利」。上爻最终变而下到三位,成既济之定;坎为心,所以《小象传》说「得所愿也」。《小象传》说「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虞翻解释:上爻下到三位,成既济之定,所以「实现了心愿」。

上九:鸿渐于陆,虞翻曰:陆,谓三也。三坎为平,变而成坤,故称“陆”也。其羽可用为仪,吉。虞翻曰:谓三变受成既济,与《家人·彖》同义。上之三得正,离为鸟。故“其羽可用为仪,吉”。三动失位,坤为乱,乾四止坤,《象》曰“不可乱”,《彖》曰“进以正邦”,为此爻发也。三已得位,又变受上权也。孔子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宜可怪焉。

上九爻辞:「鸿渐于陆。」虞翻解释:「陆」指九三;九三之坎为平地,变动而成坤,所以称「陆」。爻辞又说「其羽可用为仪,吉」。虞翻解释:这是说九三变动而成既济,与《家人卦·彖传》的意思相同;上爻下到三位而得正,离为鸟,所以说「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饰,吉利」。九三变动则失位,坤为乱,乾之四爻制止坤,《小象传》所说「不可乱」、《彖传》所说「进以正邦」,都是为这一爻而发。九三既已得位,又变动去接受上爻,这就是权变。孔子说「可与适道,未可与权」,此处的权变确实值得称奇。

《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虞翻曰:坤为乱,上来正坤。六爻得位,成既济定,故“不可乱也”。干宝曰:处渐高位,断渐之进。顺艮之言,谨巽之全,履坎之通,据离之耀。妇德既终,母教又明。有德而可受,有仪而可象。故曰“其羽可以为仪,不可乱也。”

《小象传》说「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虞翻解释:坤为乱,上爻下来匡正坤;六爻各得其位,成既济之定,所以说「不会错乱」。干宝解释:上九处在渐卦的最高位,为渐进划下了界限;顺从艮止的告诫,谨守巽顺的完备,履行坎险中的通达,凭据离明的光耀。为妇之德既已完成,为母之教又能昭明;有德行可以为人所受,有威仪可以为人所效法,所以说「其羽可以为仪,不可乱也」。

归妹卦

《序卦》曰: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崔觐曰:鸿渐于磐,饮食衎衎。言六比三,女渐归夫之象也。故云“进必有所归”也。(兑下震上)。归妹:虞翻曰:归,嫁也。兑为妹。泰三之四,坎月离日,俱归妹象。阴阳之义配日月,则天地交而万物通。故以嫁娶也。征凶,虞翻曰:谓四也。震为征。三之四,不当位,故“征凶”也。无攸利。虞翻曰:谓三也。四之三,失正无应,以柔乘刚,故“无攸利”也。

《序卦传》说:「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崔觐解释:渐卦六二说「鸿渐于磐,饮食衎衎」,讲的是六二亲比九三,女子渐渐嫁与丈夫之象,所以说「前进必定有所归宿」。归妹卦,兑在下,震在上。虞翻解释:「归」是出嫁,兑为少女即妹;归妹卦由泰卦三爻上到四位而成,坎为月、离为日,都具备归妹之象。阴阳之义与日月相配,于是天地交感而万物通达,所以用来讲嫁娶之事。卦辞说「征凶」。虞翻解释:这指九四;震为征行,三爻上到四位而位置不当,所以「前往有凶险」。卦辞说「无攸利」。虞翻解释:这指六三;四爻下到三位,失正而无应,又以柔乘刚,所以「没有什么利处」。

《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虞翻曰:乾天坤地。三之四,天地交。以离日坎月战阴阳,阴阳之义配日月,则万物兴,故“天地之大义”。乾主壬,坤主癸。日月会北。震为玄黄,天地之杂。震东兑西,离南坎北。六十四卦,此象最备四进正卦,故“天地之大义也”。

《彖传》说「归妹,天地之大义也」。虞翻依纳甲解释:乾为天,坤为地;三爻上到四位,天地交通。用离日、坎月来交合阴阳,阴阳之义与日月相配,万物就兴盛起来,所以说「这是天地间的大义」。按纳甲之法,乾纳壬,坤纳癸,日月会合于北方;震为玄黄之色,是天地二色相杂。震在东、兑在西、离在南、坎在北,六十四卦中以此卦四方正卦之象最为完备,所以说「天地之大义也」。

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虞翻曰:乾三之坤四。震为兴。天地以离坎交阴阳,故“天地不交则万物不兴”矣。王肃曰:男女交而后人民蕃,天地交然后万物兴,故归妹以及天地交之义也。归妹,人之终始也。虞翻曰:人始生乾,而终于坤,故“人之终始”,《杂卦》曰:归妹,女之终,谓阴终坤癸,则乾始震庚也。干宝曰:归妹者,衰落之女也。父既没矣,兄主其礼,子续父业,人道所以相终始也。

《彖传》说「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虞翻解释:乾之三爻上到坤之四位,震为兴起;天地用离、坎来交合阴阳,所以说「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王肃解释:男女交合而后人口繁衍,天地交合而后万物兴盛,所以归妹之义能推及天地交感的道理。《彖传》说「归妹,人之终始也」。虞翻依纳甲解释:人的生命始于乾而终于坤,所以说「人之终始」;《杂卦传》说「归妹,女之终」,是说阴终结于坤所纳的癸,那么乾就起始于震所纳的庚。干宝解释:归妹指的是家道衰落之女;父亲已经去世,由兄长主持她出嫁的礼仪,儿子继承父亲的事业,人伦之道就是这样首尾相续的。

说以动,所归妹也。虞翻曰:说,兑。动,震也。谓震嫁兑所归必妹也。征凶,位不当也。崔觐曰:中国皆爻失位,以象归妹非正嫡,故“征凶”也。无攸利,柔乘刚也。王肃曰:以征则有不正之凶,以处则有乘刚之逆也,故“无所利”矣。

《彖传》说「说以动,所归妹也」。虞翻解释:「说」是兑,「动」是震;这是说震男娶兑女,所嫁出去的必定是少女。《彖传》说「征凶,位不当也」。崔觐解释:卦中诸爻都失其位,用来象征归妹嫁的不是正室嫡妻,所以「前往有凶险」。《彖传》说「无攸利,柔乘刚也」。王肃解释:出行则有不正之凶,安处又有以柔乘刚的悖逆,所以「没有什么利处」。

《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干宝曰:雷薄于泽,八月九月将藏之时也。君子象之,故不敢恃当今之虞,而虑将来祸也。君子以永终知敝。虞翻曰:君子,谓乾也。坤为永终,为敝。乾为知。三之四,为永终;四之三,兑为毁折,故“以永终知敝”。崔觐曰:归妹,从之始终也。始则征凶,终则无攸利,故“君子以永终知敝”为戒者也。

《大象传》说「泽上有雷,归妹」。干宝解释:雷声逼近泽面,正是八月九月阳气将要潜藏的时节;君子取法于此,所以不敢仗恃眼前的安乐,而要虑及将来的祸患。《大象传》接着说「君子以永终知敝」。虞翻解释:「君子」指乾;坤为长久终结、为弊败,乾为知晓。三爻上到四位,就是「永终」;四爻下到三位,兑为毁折,所以说「使婚姻长久到底而预知其弊」。崔觐解释:归妹从头到尾都是如此:开始则「征凶」,最终则「无攸利」,所以《大象传》用「君子以永终知敝」作为告诫。

初九:归妹以娣,跛而履,征吉。虞翻曰:震为兄,故“嫁妹”。谓三也。初在三下,动而应四,故称“娣”。履,礼也。初九应变成坎,坎为曳,故“跛而履”。应在震,为征。初为娣。变为阴,故“征吉”也。《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而履,吉相承也。虞翻曰:阳得正,故“以恒”。恒动初承二,故“吉相承也”。

初九爻辞:「归妹以娣,跛而履,征吉。」虞翻解释:震为兄长,所以说「嫁妹」,「妹」指六三;初九在六三之下,变动而与九四相应,所以称为「娣」,即陪嫁的妹妹。「履」就是礼;初九的应爻变动而成坎,坎为拖曳,所以说「跛着脚也能行礼」。所应在震,震为征行;初九为娣,变而为阴,所以「前往吉利」。《小象传》说「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而履,吉相承也」。虞翻解释:阳爻得正,所以说「有常」;恒卦初爻上承九二,所以说「吉在于上下相承」。

九二:眇而视,利幽人之贞。虞翻曰:视,应五也。震上兑下,离正,故“眇而视”。幽人,谓二。初动,二在坎中,故称“幽人”。变得正,震喜兑说,故“利幽人之贞”。与履二同义也。《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虞翻曰:常,恒也。乘初未之五,故“未变常也”。

九二爻辞:「眇而视,利幽人之贞。」虞翻解释:「视」是指它上应六五;震在上、兑在下,离目不得其正,所以说「一只眼也能看」。「幽人」指九二;初爻变动,九二便处在坎中,坎为幽隐,所以称「幽人」;变动而得正,震为喜、兑为悦,所以说「利于幽居之人守正」——与履卦九二的意思相同。《小象传》说「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虞翻解释:「常」就是恒久;九二乘于初爻之上而尚未上行到五位,所以说「还没有改变常道」。

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虞翻曰:须,需也。初至五,体需象,故“归妹以须”。娣,谓初也。震为反,反马归也。三失位,四反得正。兑进在四,见初进之,初在兑后,故“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位未当也。虞翻曰:三未变之阳,故“位未当”。

六三爻辞:「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虞翻解释:「须」就是等待;从初爻到五爻,卦体有需卦之象,所以说「嫁妹而须等待」。「娣」指初九;震为返回,就是古礼中「反马」——女子出嫁三月后送还所乘之马。六三失位,九四返回则得正;兑女前进到四位,见初爻也随之而进,而初爻在兑之后,所以说「回过头来以娣的身份出嫁」。《小象传》说「归妹以须,位未当也」。虞翻解释:六三还没有变成阳爻,所以「位置不当」。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虞翻曰:愆,过也。谓二变,三动之正,体大过象。坎月离日,为期三变。日月不见。故“愆期”。坎为曳,震为行,行曳,故“迟”也。归谓反三。震春兑秋,坎冬离夏,四时体正,故“归有时”也。《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虞翻曰:待男行矣。

九四爻辞:「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虞翻解释:「愆」是错过;九二变、九三动而各得其正,卦体成大过之象。坎为月、离为日,用来定婚期;三爻一变,日月之象都不见了,所以说「错过了婚期」。坎为拖曳,震为行走,行走而又拖曳,所以说「迟」。「归」指返回三位;震为春、兑为秋、坎为冬、离为夏,四时之体各得其正,所以说「迟些出嫁也自有其时」。《小象传》说「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虞翻解释:是等待男方前来迎娶才动身。

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虞翻曰:三四已正。震为帝,坤为乙,故曰“帝乙”。泰乾为良,为君。乾在下,为小君,则妹也。袂,口袂之饰也。兑为口,乾为衣,故称“袂”。谓三失位无应。娣袂,谓二得中应五,三动成乾,为良,故“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故《象》曰:“以贵行也”矣。

六五爻辞:「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虞翻依纳甲解释:三、四两爻已经得正;震为帝,坤纳乙,所以称「帝乙」。泰卦之乾为良、为君;乾在下体,就是小君,也就是所嫁的妹。「袂」是衣袖口上的装饰;兑为口,乾为衣,所以称「袂」。这是说六三失位而无应;至于「娣袂」,则指九二得中而上应六五,九三变动成乾而为良,所以说「正室的衣袖,反不如陪嫁之娣的衣袖美好」。因此《小象传》说「以贵行也」。

月几望,吉。虞翻曰:几,其也。坎月离日,兑西震东,日月象对,对曰“几望”。二之五,四复三,得正,故“吉”也。与小畜、中孚月几望同义也。《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虞翻曰:三四复正,乾为良。其位在中,以贵行也。虞翻曰:三四复,二之五,成既济。五贵,故“以贵行也”。

爻辞又说「月几望,吉」。虞翻解释:「几」是将近;坎为月、离为日,兑在西、震在东,日月之象两两相对,相对就叫「几望」,即月将圆满。九二上到五位,九四回到三位,各得其正,所以吉利——与小畜卦、中孚卦所说的「月几望」意思相同。《小象传》说「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虞翻解释:三、四两爻回复正位,乾为良。《小象传》又说「其位在中,以贵行也」。虞翻解释:三、四回复正位,九二上到五位而成既济;五是尊贵之位,所以说「凭着尊贵的身份出嫁」。

上六:女承筐无实,虞翻曰:女谓应三,兑三。逢下受上称承。震为筐。以阴应阴,三四复位,坤为虚,故“无实”。《象》曰:“承虚筐也”。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虞翻曰:刲,刺也。震为士,兑为羊,离为刀,故“士刲羊”。三四复位成泰,坎象不见,故“无血”。三柔乘刚,故“无攸利”也。《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虞翻曰:泰坤为虚,故“承虚筐也”。

上六爻辞:「女承筐无实。」虞翻解释:「女」指与它相应的六三,即兑之三爻;在下面迎接上面的东西叫作「承」。震为竹筐;上六以阴应阴,三、四两爻回复本位,坤为空虚,所以说「筐里没有东西」,《小象传》因此说「承虚筐也」。爻辞又说「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虞翻解释:「刲」是刺杀;震为士,兑为羊,离为刀,所以说「男子宰羊」;三、四回复本位而成泰卦,坎象不见了,所以「没有血」;六三以柔乘刚,所以「没有什么利处」。《小象传》说「上六无实,承虚筐也」。虞翻解释:泰卦之坤为空虚,所以说「捧着空筐」。

丰卦

《序卦》曰: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崔觐曰:归妹者,侄娣媵。国三人,凡九女,为大援。故“言得其所归者必大”也。(离下震上)。丰:亨,虞翻曰:此卦三阴三阳之例,当从泰二之四。而丰三从噬嗑上来之三,折四于坎狱中而在丰,故“君子以折狱致刑”。阴阳交,故“通”。噬嗑所谓利用狱者,此卦之谓也。王假之,虞翻曰:乾为王。假,至也。谓四宜上至五,动之正成乾,故“王假之,尚大也”。

《序卦传》说:「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崔觐解释:归妹之礼有侄、娣随嫁,一国出三人,三国共九女,是很大的援助,所以说「得到归宿的必定盛大」。丰卦,离在下,震在上,卦辞说「亨」。虞翻依卦变解释:此卦属三阴三阳之例,照理当由泰卦二爻上到四位而成;然而丰卦的三爻是从噬嗑卦上爻下来到三位,把四爻折入坎狱之中而处于丰,所以《大象传》说「君子以折狱致刑」。阴阳交合,所以「亨通」;噬嗑卦所说的「利用狱」,讲的正是此卦。卦辞说「王假之」。虞翻解释:乾为王,「假」是到达;这是说九四应当上行到五位,变动得正而成乾,所以说「君王亲临于此,是崇尚盛大」。

勿忧,宜日中。虞翻曰:五动之正,则四变成离。离,日。中,当。五地坎中,坎为忧。故“勿忧,宜日中”。体两离象,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干宝曰:丰坎宫阴,世在五。以其宜中,而忧其侧也。坎为夜,离为昼,以离变坎,至于天位,日中之象也。圣人德大而心小,既居天位,而戒惧不怠。勿忧者,劝勉之言也。犹《诗》曰:上帝临尔,无贰尔心。言周德当天人之心,宜居王位,故“宜日中”。《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崔觐曰:离下震上,明以动之。象明则见微,动则成务,故能大矣。王假之,尚大也。姚信曰:四体震。王假,大也。四上之五,得其盛位,谓之大。

卦辞说「勿忧,宜日中」。虞翻解释:六五变动而得正,则九四变而成离,离为日,「中」是正当;六五处在坎中,坎为忧患,所以说「不必忧虑,正当日中之时」。卦体有两个离象,可以照临天下。不过日到中天就要偏斜,月满就要亏蚀,天地的盈满与虚缺,都随着时序消长。干宝依京房八宫之说并托史事解释:丰是坎宫的阴卦,世爻在第五爻;因为它宜于居中,所以才忧虑它的偏斜。坎为夜,离为昼;以离取代坎而上达天子之位,正是日在中天的象。圣人德行盛大而用心谨细,既已居于天位,仍戒惧而不懈怠。「勿忧」是勉励之辞,就像《诗经·大雅·大明》所说「上帝临尔,无贰尔心」。这是说周朝的德行合于天心人意,应当居于王位,所以说「宜日中」。《彖传》说「丰,大也。明以动,故丰」。崔觐解释:离在下、震在上,是光明而后行动之象;明察就能见微知著,行动就能成就事功,所以能够盛大。《彖传》说「王假之,尚大也」。姚信解释:九四属震体,「王假」就是大;九四上行到五位,得到那盛大之位,所以叫作大。

勿忧,宜日中。《九家易》曰:震动而上,故“勿忧”也。日者君。中者五。君宜居五也。谓阴处五,日中之位,当倾昃矣。宜照天下也。虞翻曰:五动成乾,乾为天。四动成两离,重明丽正,故“宜照天下”,谓化成天下也。

《丰卦·彖传》说「不要忧虑,应当像太阳正当中天那样」。《九家易》解释:丰卦下体为离、上体为震,震主动而向上行,所以说「勿忧」。「日」比喻君主,「中」指第五爻的君位,君主理应居于九五。如今是阴爻处在五位,占着正午的位置,太阳过了正中便要偏斜,其势必然倾昃。经文接着说「宜照天下」。虞翻则依卦变立说:第五爻变动之后全卦成乾,乾为天;第四爻再变则上下两体皆成离,是「重明」相叠而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说「宜照天下」,意思是君主以文明之德化育天下。

日中则昃,荀爽曰:丰者至盛,故“日中”。下居四,日昃之象也。月盈则食,虞翻曰:月之行,生震见兑,盈于乾甲,五动成乾,故“月盈”。四变体噬嗑食,故“则食”。此丰其屋,蔀其家也。

《彖传》说「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荀爽认为:丰是极盛之义,所以取象于太阳正当中天;而上六下居第四爻之位,正是太阳偏西的景象。虞翻则用「纳甲」之法解「月盈则食」:月亮的运行,初三生明于震而见于西方,上弦见于兑,十五月满则配乾而纳甲;此卦第五爻一动便成乾体,所以说「月盈」。第四爻一变,全卦成噬嗑,噬嗑有吞噬进食之象,所以说「则食」——月满之后随即被食。这也就是上六爻辞所说的「丰其屋,蔀其家」,盛极而反被遮蔽的下场。

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虞翻曰:五息成乾,为盈;四消入坤,为虚,故“天地盈虚”也。丰之既济,四时象具。乾为神人,坤为鬼,鬼神与人,亦随进消息。谓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与时消息。

《彖传》说:「天地的盈满与空虚,尚且随着时序此消彼长,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虞翻用「消息」之法解说:第五爻阳气生长而成乾体,就是「盈」;第四爻阴气侵消而入于坤,就是「虚」,这便是「天地盈虚」。丰卦变为既济,六爻各正其位,春夏秋冬四时之象俱全。乾为神、为人,坤为鬼,鬼神与人也都随着阴阳的进退而消长。这正是《系辞》所说的「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人事与鬼神之事都得顺着时势的消长而行。

《象》曰:雷电皆至,丰。荀爽曰:丰者,阴据不正,夺阳之位而行以丰。故“折狱致刑”,以讨除之也。君子以折狱致刑。虞翻曰:君子谓三。噬嗑四失正,系在坎狱中,故上之三。折四入大过,死象。故“以折狱致刑”。兑折为刑,贲三得正,胡无敢折狱也。

《大象传》说:「雷与电一齐到来,这就是丰。」荀爽解释:丰卦是阴爻占据了不该占的位置,夺了阳爻的尊位而自行其盛,所以君子要「折狱致刑」,用刑狱来讨伐清除这种僭越。经文说「君子以折狱致刑」。虞翻认为这里的「君子」指九三:丰自噬嗑变来,噬嗑九四失位,被拘系在坎体的牢狱之中,所以上六下居第三爻。这一变使第四爻折入大过,大过有死亡之象,所以说「断案施刑」。兑为毁折,故为刑;而贲卦九三本已得正,无罪可断,所以说没有谁敢对它折狱问罪。

初九,遇其配主,虞翻曰:妃嫔,谓四也。四失位在震,为主;五动体姤遇,故“遇其配主”也。虽旬无咎,往有尚。虞翻曰:谓四失位,变成坤,应初。坤数十,四上之五,成离。离为日。《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虞翻曰:体大过,故“过旬灾”。四上之五,坎为灾也。

初九爻辞:「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虞翻解「配主」为妃嫔,指九四:九四失位而处震体,震为长子、为主,所以称「主」;第五爻一动,全卦成姤,姤即相遇之卦,所以说「遇上了与自己相配的主人」。至于「虽旬无咎」,是说九四失位,变而成坤便能与初九相应;坤之数为十,「旬」正是十日;九四上行居五则成离,离为日,十日恰为一旬。《小象传》说「虽旬无咎,过旬灾也」,虞翻认为一旦成了大过之体,便是「过旬」而有灾;九四上行至五,坎象出现,坎为灾患,所以说超过十日就有灾祸。

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虞翻曰:日蔽云中,称蔀。蔀,小,谓四也。二利四之五,故“丰其蔀”。噬嗑离为见,象在上,为日中。艮为斗,斗七星也。噬嗑艮为星,为止,坎为北中,巽为高舞。星止于中而舞者,北斗多象也。离上之三,隐坎云下,故“日中见斗”。四往之五,得正成坎,坎为疑疾,故“往得疑疾”也。

六二爻辞:「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虞翻说:太阳被云遮蔽叫作「蔀」;蔀有小、有遮盖之义,指九四。六二有利于九四上行居五,所以说「丰其蔀」——遮蔽反而愈盛。丰自噬嗑变来,噬嗑的离为目、为见,离象在上,正当中天。艮象为斗,北斗共七星;噬嗑的艮又为星、为止,坎居北方之中,巽为高、为舞。星辰止于天中而回旋运转,正是北斗诸象的写照。离由上位下入第三爻,太阳便隐没在坎云之下,所以白昼反而看得见北斗。九四前往第五爻,虽得正位却又成坎体,坎为疑惑、为疾病,所以说「前往会招来猜疑之疾」。

有孚发若,吉。虞翻曰:坎为孚,四发之五成坎孚,动而复合闰,故“有孚发若,吉”也。《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虞翻曰:四发之五,坎为志也。《九家易》曰:信著于五,然后乃可发其顺志。

爻辞接着说「有孚发若,吉」。虞翻认为坎为信实,故称「孚」;九四发动上行至五而成坎体,即是有孚,其变动又与历法置闰的节度相合,所以说「心中有诚信而能启发于外,吉祥」。《小象传》说「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虞翻解释:九四发动至五,坎为心志,所以是以诚信启发心志。《九家易》则说:诚信要先彰明于九五之君,然后才能启发臣下顺从之志。

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沫,虞翻曰:日在云下称沛。沛,不明也。沫,小星也。噬嗑离为日,艮为沫。故“日中见沫”。上之三,日入坎云下,故“见沫”也。《九家易》曰:大暗谓之沛。沫,斗杓后小星也。

九三爻辞:「丰其沛,日中见沫。」虞翻说:太阳落在云层之下叫作「沛」,沛就是晦暗不明;「沫」是小星。丰自噬嗑来,噬嗑的离为日,艮为小星,所以有白昼见小星之象。上六下居第三爻,太阳便沉入坎云之下,因此中午也能看见微茫的小星。《九家易》补充:极度昏暗叫作「沛」;「沫」是北斗斗柄后面的那颗小星。

折其右肱,无咎。虞翻曰:日在云下称沛。沛,不明也。沫,小星也。噬嗑离为日,艮为沫。故“日中见沫”。上之三,日入坎云下,故“见沫”也。《九家易》曰:大暗谓之渍。沫,斗杓后小星也。

此处标出「折其右肱,无咎」一句,其下所载虞翻与《九家易》两条注文却与上一条全同,是传本重出所致,注文实为解「丰其沛,日中见沫」而发。虞翻仍说:日在云下称「沛」,沛即晦暗不明;「沫」是小星,噬嗑的离为日、艮为小星,上六下居三位,太阳沉入坎云之下,所以白昼见小星。《九家易》此处作「大暗谓之渍」,「渍」当是「沛」字之讹,仍是说极暗叫作沛;「沫」是斗柄之后的小星。

折其右肱,无咎。虞翻曰:兑为折,为右。噬嗑艮为肱。上来之三,折艮入兑,故“折其右肱”。之三得正,故“无咎”也。《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虞翻曰:利四之阴,故“不可大事”。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虞翻曰:四死大过,故“终不可用”。

九三爻辞又说「折其右肱,无咎」。虞翻解释:兑为毁折,其位在西,故又为右;噬嗑的艮为手臂,即「肱」。上六下来居于第三爻,把艮体折断而纳入兑体,所以说「折断了右臂」;但九三因此各得其正位,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丰其沛,不可大事也」,虞翻认为此时只利于九四变为阴爻,阴主小事,所以不可以有大的举动。《小象传》又说「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虞翻指出九四陷入大过而有死亡之象,右臂既折,终究不能再用。

九四,丰其蔀,虞翻曰:蔀,蔽也。噬嗑离日之坎云中,故“丰其蔀”。《象》曰“位不当也”。日中见斗,虞翻曰:噬嗑日在上,为中。上之三为巽,巽为入。日入坎云下,幽伏不明,故“日中见斗”。《象》曰“幽不明”,是其义也。

九四爻辞:「丰其蔀,日中见斗。」虞翻说:「蔀」就是遮蔽。丰自噬嗑变来,噬嗑的离日陷入坎云之中,所以说遮蔽愈甚,《小象传》断为「位不当也」——九四以阳居阴,本就不当位。至于「日中见斗」,噬嗑的离日在上体,正当中天;上六下居第三爻而成巽,巽为入,太阳于是沉入坎云之下,幽暗隐伏而不明,所以白昼看见北斗。《小象传》说「幽不明也」,正是这个意思。

遇其夷主,吉。虞翻曰:震为主。四行之正成明夷,则三体震,为夷主,故“遇其夷主,吉”也。按:四处上卦之下,以阳居阴,履非其位,而比于五故曰“遇”也。夷者,伤也。主者,五也。谓四不期相遇,而能上行伤五,则吉。故曰“遇其夷主,吉行也”。

爻辞又说「遇其夷主,吉」。虞翻认为震为主,九四变而得正便成明夷卦,此时第三爻所处正是震体,即所谓「夷主」,所以说「遇上了明夷之主,吉祥」。李鼎祚按语则另出一解:九四处在上卦的最下一爻,以阳爻居阴位,所踏并非本位,却紧邻九五,所以叫作「遇」。「夷」是伤的意思,「主」指九五。是说九四并非预期地与九五相遇,却能上行而挫伤九五,因此得吉,所以《小象传》说「遇其夷主,吉行也」。

《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虞翻曰:离上变入坎云下,故“幽不明”。坎,幽也。遇其夷主,吉行也。虞翻曰:动体明夷。震为行,故曰“吉行”。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虞翻曰:在内称来。章,显也。庆谓五。阳出称庆也。誉谓二,二多誉。五发得正,则来应二。故“来章,有庆誉,吉”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虞翻曰:动而成乾,乾为庆。

《小象传》说:「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虞翻解释:离体上行变入坎云之下,所以幽暗不明;坎本身就是幽隐之象。《小象传》又说「遇其夷主,吉行也」,虞翻认为九四一动便成明夷之体,其中震为行,所以说「吉行」。六五爻辞:「来章,有庆誉,吉。」虞翻说:自外卦返归内卦叫作「来」,「章」是彰明显著;「庆」指九五,阳爻显出便称庆;「誉」指六二,《系辞》有「二多誉」之说。六五发动而得正位,就能下来与六二相应,所以说「招来文明之德,有福庆与美誉,吉祥」。《小象传》说「六五之吉,有庆也」,虞翻指出六五一动全卦成乾,乾即是福庆。

上六:丰其屋,蔀其家。虞翻曰:丰,大。蔀,小也。三至上,体大壮,屋象,故“丰其屋”。谓四五已变,上动成家人。大屋见则家人坏,故“蔀其家”。与泰二同义。故《象》曰:天际祥明,以大壮为屋象故也。

上六爻辞:「丰其屋,蔀其家。」虞翻说:「丰」是大,「蔀」是小。自第三爻至上爻取象为大壮,大壮有栋宇之象,所以说「屋宇高大」。四、五两爻已变,上六再动便成家人卦;大屋一现,家人之象随之毁坏,所以说「家室反被遮蔽」,这与泰卦九二的取义相同。因此《小象传》说「天际祥也」,也正是以大壮为屋宇之象而立说的。

窥其户,阒其无人。三岁不觌,凶。虞翻曰:谓从外窥三应。阒,空也。四动时坤为阖。户,阖。故“窥其户”。坤为空虚,三隐伏坎中,故“阒其无人”。《象》曰“自藏也”。四五易位,噬嗑离目,为窥。窥人者,言皆不见。坎为三岁,坎冥在上,离象不见。故“三岁不觌,凶”。

上六爻辞接着说:「窥其户,阒其无人。三岁不觌,凶。」虞翻解释:这是说从卦外窥看与上六相应的九三。「阒」是空寂。第四爻一动便有坤象,坤为阖闭,门户正是可阖之物,所以说「窥看他的门户」。坤又为空虚,九三隐伏在坎体之中,所以「寂静得没有人影」,《小象传》断为「自藏也」——是自己藏了起来。四、五两爻互换其位,噬嗑的离为目,正是窥看之象;然而窥看的人什么也看不见。坎数为三,故为「三岁」;坎的幽暗压在上面,离明之象隐没不见,所以说「三年都见不到人,凶险」。

干宝曰:在丰之家,居乾之位,乾为屋宇,故曰“丰其屋”。此盖记纣之侈,造为璿室玉台也。蔀其家者,以记纣多倾国之女也。社稷既亡,宫室虚旷,故曰“窥其户,阒其无人”。阒,无人貌也。三者,天地人之数也。凡国于天地有兴亡焉。故王者之亡其家也。必天示其祥,地出其妖,人反其常,非斯三者,亦弗之亡也。故曰“三岁不觌,凶”。然则璿室之成,三年而后亡国矣。

干宝一贯用殷周之际的史事解《易》,他说:上六在丰卦之中,所居又是乾的位置,乾为屋宇,所以说「丰其屋」。这大概是记载商纣的奢侈,营造璿室玉台之事。所谓「蔀其家」,是记纣王后宫多有倾国之色,家道因此蔽塞。等到社稷灭亡,宫室空荡无人,所以说「窥其户,阒其无人」;「阒」就是空无一人的样子。「三」是天、地、人的数目。凡是立国于天地之间的,都有兴有亡;所以帝王之亡其家国,必定是上天降示凶兆、大地出现妖异、人心背离常道,若不是这三者同时出现,也不至于亡国。因此说「三岁不觌,凶」。这样看来,璿室建成之后,三年商朝就灭亡了。

案:上应于三,三互离,巽为户,离为目,目而近户,窥之象也。既屋丰家蔀,若窥地户,阒寂无人。震木,数三,故三岁致凶于灾。《象》曰:丰其屋,天际祥也。孟喜曰:天降下恶祥也。窥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虞翻曰:谓三隐伏坎中,故“自藏”者也。

李鼎祚按语说:上六与九三相应,九三所在的互体为离,巽为门户,离为眼目,眼目贴近门户,正是窥看之象。屋宇既已高大而家室反被遮蔽,就如同窥看地户,只见空寂无人。震在五行属木,其数为三,所以三年之后招致凶灾。《小象传》说「丰其屋,天际祥也」,孟喜解「祥」为凶兆,说这是上天降下的恶兆。《小象传》又说「窥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虞翻认为九三隐伏在坎体之中,所以说是自己藏匿了起来。

旅卦

《序卦》曰: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崔觐曰:谚云:作者不居,况穷大甚,而能久处乎?故必获罪去邦,羁旅于外矣。(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虞翻曰:贲初之四,否三之五,非乾坤往来也。与噬嗑之丰同义。小,谓柔得贵位而顺刚。丽乎大明。故“旅小亨,旅贞吉”。再言旅者,谓四凶恶,进退无恒,无所容处。故再言旅,恶而愍之。

《序卦传》说:「把盛大推到极处的人必定失去他的居所,所以丰卦之后接的是旅卦。」崔觐引俗谚解释:谚语说「营造宫室的人自己住不长久」,何况把盛大推到极处,哪能久安其位?所以必定获罪去国,羁旅在外。旅卦下艮上离,卦辞说:「小亨,旅贞吉。」虞翻用卦变立说:旅由贲卦初爻上行至第四爻、否卦第三爻上行至第五爻而来,并非乾坤两卦直接往来相变,这与噬嗑变成丰卦的路数相同。「小」指柔爻得了尊贵之位而顺从刚爻,又附丽于离的大明,所以说「小有亨通,行旅守正则吉」。卦辞两次说「旅」,是因为九四凶险乖戾,进退无常,无处容身,所以重言「旅」字,既厌恶它,又哀悯它。

《彖》曰:旅小亨。姚信曰:此本否卦。三五交易,去其本体,故曰客旅。荀爽曰:谓阴升居五,与阳通者也。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蜀才曰:否三升五,柔得中于外,上顺于刚。九五降三,降不失正,止而丽乎明。所以“小亨旅贞吉”也。

《彖传》说「旅小亨」。姚信认为旅卦本从否卦而来:否的第三爻与第五爻交换,各自离开了本来的位置,所以叫作「客旅」。荀爽则依其「乾升坤降」之说解释:这是阴爻上升居于第五爻之位,得以与阳爻相通,所以能亨。《彖传》接着说:「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蜀才申说:否卦第三爻上升到五位,柔爻便在外卦得中,向上顺承刚爻;原来的九五下降到三位,虽下降却不失其正。下体艮为止,上体离为明,是安止而附丽于光明,所以说「小亨,旅贞吉」。

旅之时义大矣哉。虞翻曰:以离日丽天,县象著明,莫大日月,故义大也。王弼曰:旅者,物失其所居之时也。物失所居,则咸愿有附,岂非智者有为之时?故曰“旅之时义大矣哉”。

《彖传》赞叹说:「旅卦所含的时势与意义太大了。」虞翻从卦象上讲:离日附丽于天,高悬其象而昭著光明,《系辞》说「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所以其义为大。王弼则从义理上讲:所谓「旅」,正是万物失去安居之所的时候;万物失去居所,就都愿意有所依附,这岂不正是有智慧的人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所以说「旅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山上有火,旅。侯果曰:火在山上,势非长久,旅之象也。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虞翻曰:君子谓三。离为明,艮为慎,兑为刑,坎为狱。贲初之四,狱象不见。故“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与丰折狱同义者也。

《大象传》说:「山上有火,这就是旅。」侯果解释:火烧在山上,其势不能长久,正是行旅无常的景象。经文接着说「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虞翻认为这里的「君子」指九三:离为光明,艮为谨慎,兑为刑罚,坎为牢狱;旅由贲卦初爻上行至第四爻而成,一变之后坎狱之象便不见了,所以说「明察谨慎地用刑,不让案狱滞留积压」。这与丰卦《大象》说的「折狱致刑」取义相同。

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陆绩曰:琐琐,小也。艮为小石。故曰“旅琐琐也”。履非其正,应离之始。离为火,艮为山,以应火,灾焚自取也。故曰:“斯其所取灾”也。《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虞翻曰:琐琐,最蔽之貌也。失位远应,之正介坎。坎为灾眚,艮手为取,谓三动应坎。坎为志,坤称穷,故曰“志穷灾也”。

初六爻辞:「旅琐琐,斯其所取灾。」陆绩解释:「琐琐」是琐碎卑小的样子,艮为小石,所以说「行旅而猥琐卑小」。初六以阴居阳,所踏并非正位,又上应离体之始;离为火,艮为山,以山去应火,焚烧之灾是自己招来的,所以说「这是他自取的灾祸」。《小象传》说「旅琐琐,志穷灾也」。虞翻则解「琐琐」为极其猥蔽的样子:初六失位而所应甚远,变而得正又夹处坎中;坎为灾眚,艮为手而有取执之义,是说九三一动便与坎相应。坎又为心志,坤称穷困,所以说「心志困穷而招灾」。

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僮仆贞。《九家易》曰:即,就。次,舍。资,财也。以阴居二,即就其舍,故“旅即次”。承阳有实,故“怀其资”。故曰“旅即次,怀其资”也。初者卑贱,二得履之,故“得僮仆”。处和得位,故正居是,故曰“得僮仆贞”矣。

六二爻辞:「旅即次,怀其资,得僮仆贞。」《九家易》训释:「即」是就、走近,「次」是旅舍,「资」是钱财。六二以阴爻居第二位,走近它所当居的馆舍,所以说「行旅住进了旅舍」。它上承阳爻而中实有物,所以说「怀揣着盘缠」,合起来便是「旅即次,怀其资」。初六位卑而贱,六二居其上而得以踏乘,所以说「得到了童仆」。六二处中和之地又得正位,安居于此而不失其正,所以说「所得的童仆忠贞可靠」。

《象》曰:得僮仆贞,终无尤也。虞翻曰:艮为僮仆,得正承三,故“得僮仆贞,而终无尤也”。案:六二履正体艮,艮为阍寺,僮仆贞之象也。九三:旅焚其次,丧其僮仆,贞厉。虞翻曰:离为火,艮为僮仆。三动艮坏,故“焚其次”。坤为丧,三动艮灭入坤,故“丧其僮仆”。动而失正,故“贞厉”矣。

《小象传》说「得僮仆贞,终无尤也」。虞翻解释:艮为少男,故取象为童仆;六二得正而上承九三,所以说得到忠贞的童仆,终究不会有过失。李鼎祚按语补充:六二所踏为正位,本身处在艮体之中,艮又为守门的阍寺之人,正是童仆忠贞的取象。九三爻辞:「旅焚其次,丧其僮仆,贞厉。」虞翻说:离为火,艮为童仆;九三一动,艮体便毁坏,所以「旅舍被焚」。坤为丧亡,九三一动,艮象灭没而入于坤,所以「失掉了童仆」。这一动又使九三失其正位,所以说「固守下去有危险」。

《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虞翻曰:三动体剥,故伤也。以旅与下,其义丧也。虞翻曰:三变成坤。坤为下,为丧,故“其义丧也”。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虞翻曰:巽为处。四焚弃,恶人失位远应。故“旅于处”,言无所从也。离为资斧,故“得其资斧”。三动,四坎为心,其位未至,故“我心不快”也。

《小象传》说「旅焚其次,亦以伤矣」。虞翻解释:九三一动,全卦成剥,剥有剥落损伤之义,所以说「也就受伤了」。《小象传》又说「以旅与下,其义丧也」,虞翻说:九三一变便成坤,坤为下、为丧亡,所以按义理必然失掉童仆。九四爻辞:「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虞翻说:巽为处所;九四是被焚弃的恶人,失位而所应又远,所以说「行旅只得暂寓一处」,意思是无所归从。离为资财、为斧斤,所以说「得到了盘缠和利斧」。九三一动,第四爻处在坎中,坎为心,而九四所居之位尚未到达尊位,所以说「我心里并不痛快」。

《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王弼曰:斧,所以斫除荆棘,以安其舍者也。虽处上体之下,不先于物;然而不得其位,不获平坦之地者也。客子所处不得其次,而得其资斧之地,故其“心不快”。案:九四失位,而居艮上。艮为山。山非平坦之地也。四体兑巽。巽为木,兑为金,木贯于金,即资斧斫除荆棘之象者也。

《小象传》说:「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王弼解释:斧头是用来砍除荆棘、以便安顿住处的。九四虽处在上体的最下一爻,不抢在别人前头,但终究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也找不到一块平坦之地。旅客所处并非正式的馆舍,只得到一块须用斧斤开辟的荒地,所以「心里不痛快」。李鼎祚按语从卦象上补证:九四失位而居于艮体之上,艮为山,山不是平坦之地;九四又处在兑、巽两体之间,巽为木,兑为金,木柄贯入金刃,正是持利斧砍除荆棘的取象。

六五:射雉,一矢亡,虞翻曰:三变坎为弓,离为矢,故“射雉”。五变乾体,矢动雉飞,故“一矢亡”矣。终以誉命。虞翻曰:誉谓二。巽为命。五终变成乾,则二来应已,故“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虞翻曰:逮,及也。谓二上及也。

六五爻辞:「射雉,一矢亡。」虞翻说:九三一变成坎,坎为弓,离为箭,离又为雉,所以有「射野鸡」之象。六五一变则成乾体,箭已离弦而野鸡飞走,所以说「射失了一支箭」。爻辞接着说「终以誉命」。虞翻说:「誉」指六二,巽为号令、为爵命;六五最终变而成乾,六二便上来与它相应,所以说「终于获得美誉与爵命」。《小象传》说「终以誉命,上逮也」,虞翻训「逮」为及,是说六二自下向上追及六五。

干宝曰:离为雉,为矢;巽为木,为进退;艮为手,兑为决。有木在手,进退其体,矢决于外,射之象也。一阴升乾,故曰“一矢”。履非基位,下又无应。虽复射雉,终亦失之。故曰“一矢亡也”。一矢亡者,喻有损而小也。此记禄父为王者后,虽小叛扰,终逮安周室,故曰“终以誉命”矣。

干宝先说卦象、后系史事:离为野鸡、为箭矢,巽为木、为进退,艮为手,兑为决断。手中握着木杆,身体一进一退,箭矢向外决然射出,这就是射猎之象。一个阴爻上升而入于乾体,所以说「一矢」。六五所踏并非本位,下面又没有正应,即使射中野鸡,最终也会失去,所以说「一矢亡」;「一矢亡」是比喻虽有损失而损失不大。干宝认为此爻记的是武庚禄父受封为殷王之后,虽发动了不大的叛乱骚扰,最终仍归于安定周室,所以说「终以誉命」。

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虞翻曰:离为鸟,为火;巽为木,为高。四失位变震,为筐,巢之象也。今巢象不见,故“鸟焚其巢”。震为笑,震在前,故“先笑”。应在巽,巽为号咷,巽象在后。故“后号咷”。

上九爻辞:「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虞翻说:离为鸟、为火,巽为木、为高。九四失位而变则成震,震为竹筐,正是鸟巢之象;如今巢象已经不见,所以说「鸟儿的巢被烧掉了」。震又为笑,震象在前,所以「先笑」;上九所应在巽,巽为号啕,巽象在后,所以「后号咷」——先是欢笑,随后放声大哭。

丧牛于易,凶。虞翻曰:谓三动时坤为牛。五动成乾,乾为易。上失三,五动应二。故“丧牛于易”。失位无应故“凶也”。五动成遁,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则旅家所丧牛也。

爻辞接着说「丧牛于易,凶」。虞翻解释:九三一动便有坤象,坤为牛;六五一动成乾,乾为平易(「易」一说即田畔疆埸)。上九失去了与九三的相应,六五动而下应六二,所以说「在平易之处丢失了牛」。上九失位又无应,所以凶险。六五一动全卦成遁,遁卦六二说「执之用黄牛之革」,那头牛正是旅卦这里所丢失的牛。

《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虞翻曰:离火焚巢,故“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虞翻曰:坎耳入兑,故“终莫之闻”。侯果曰:离为鸟,为火。巽为木,为风。鸟居木上,巢之象也。旅而赡资,物之所恶也。丧牛甚易,求之也难。虽有智者,莫不吉也。

《小象传》说「以旅在上,其义焚也」。虞翻解释:离火焚烧鸟巢,所以按义理必被焚毁。《小象传》又说「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虞翻说:坎为耳,坎入于兑而被毁折,所以「始终听不到牛的下落」。侯果则通论此爻:离为鸟、为火,巽为木、为风,鸟栖在树木之上,正是巢的形象。羁旅在外却携带丰厚的资财,本是招人忌恨的事;牛丢得极容易,找回来却极难。处在这种境地,即便是有智慧的人,也难以得吉。

巽卦

《序卦》曰:旅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崔觐曰:旅寄于外,而无所容,则必入矣。故曰:“旅无所容,受之以巽。”(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虞翻曰:遁二之四,柔得位而顺五刚,故“小亨”也。大人谓五。离目为见。二失位,利正往应五。故“利有攸往,利见大人”矣。

《序卦传》说:「行旅在外无处容身,所以旅卦之后接的是巽卦。巽是进入的意思。」崔觐解释:客居在外而无处容身,就必定要设法投入依附,所以说「旅无所容,受之以巽」。巽卦上下皆巽,卦辞说:「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虞翻用卦变立说:巽由遁卦第二爻上行至第四爻而来,柔爻既得其位又顺承九五之刚,所以「小有亨通」。「大人」指九五;离为目,故为见。九二失位,有利于变而得正、前往应五,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到大人」。

《彖》曰:重巽以申命,陆绩曰:巽为命令。重命令者,欲丁宁也。刚巽乎中正而志行,陆绩曰:二得中,五得正,体两巽,故曰“刚巽乎中正”也。皆据阴,故“志行”也。虞翻曰:刚中正,谓五也。二失位,动成坎,坎为志。终变成震,震为行也。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陆绩曰:阴为卦主,故“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案:其义已见繇辞。

《彖传》说「重巽以申命」。陆绩解释:巽为命令,两巽相重而反复申说命令,是想要叮咛周至。《彖传》说「刚巽乎中正而志行」,陆绩认为:九二得中,九五得正,全卦又是两个巽体相叠,所以说刚爻能巽顺于中正;两个刚爻又都乘据阴爻,所以心志得行。虞翻则说:「刚中正」专指九五;九二失位,一动成坎,坎为心志,最终变而成震,震为行,所以说「志行」。《彖传》又说「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陆绩指出阴爻是一卦之主,阴主小,所以只是小有亨通。至于卦辞「利有攸往,利见大人」,李鼎祚按语说:其义已在前面解卦辞时讲过。

《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虞翻曰:君子,谓遁乾也。巽为命,重象,故“申命”。变至三,坤为事,震为行,故“行事”也。荀爽曰:巽为号令,两巽相随,故“申命”也。法教百端,令行为上,贵其必从,故曰“行事”也。

《大象传》说:「风与风相随,这就是巽。君子由此领悟要反复申明政令、推行政事。」虞翻说:「君子」指遁卦中的乾;巽为命令,两巽重叠成象,所以是「申命」。爻变至第三爻则有坤,坤为事,震为行,所以说「行事」。荀爽解释:巽为号令,两个巽体前后相随,所以叫「申命」;法度教令头绪繁多,其中以命令能够贯彻执行为最要紧,贵在必定得到遵从,所以说「行事」。

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虞翻曰:巽为进退。乾为武人。初失位,利之正为乾,故“利武人之贞”矣。《象》曰:进退,志疑也。荀爽曰:风性动,进退欲承五,为二所据,故志以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虞翻曰:动而成乾,乾为大明,故“志治”。乾元用九,天下治,是其义也。

初六爻辞:「进退,利武人之贞。」虞翻说:巽本身就有进退不定之象,乾为威武之人。初六失位,有利于变而得正以成乾体,所以说「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小象传》说「进退,志疑也」。荀爽解释:风的性情好动,初六进退不定,本想上承九五,却被九二占据,所以心志犹疑。《小象传》又说「利武人之贞,志治也」,虞翻指出:初六一动而成乾,乾为大明,所以心志得以整治;《乾卦》「用九」称「天下治也」,正是这个意思。

九二:巽在床下,宋衷曰:巽为木。二阳在上,初阴在下,庆之象也。二无应于上,退而据初,心在于下,故曰“巽在床下也”。荀爽曰:床下,以喻近也。二者,军帅。三者,号令。故言“床下”。以明将之所专,不过军中事也。

九二爻辞:「巽在床下。」宋衷解释:巽为木,九二、九三两阳爻在上如床板,初六一阴在下如床下之虚,正是床榻之象(文中「庆」字当是「床」字之讹)。九二在上没有正应,只好退而占据初六,心思落在下方,所以说「谦伏在床下」。荀爽则从军事立说:「床下」是用来比喻亲近之地;九二是统兵的将帅,九三是发布号令之位,所以说「床下」,以表明将帅所能专断的,不过是军中之事而已。

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荀爽曰:史以书勋,巫以告庙。纷,变。若,顺也。谓二以阳应阳,君所不臣,军师之象。征伐既毕,书勋告庙。当变而且顺五则吉。故曰“用史巫纷若,吉无咎”矣。《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荀爽曰:谓二以处中和,故能变。

爻辞接着说「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荀爽解释:史官负责记录功勋,巫祝负责祭告宗庙;「纷」是变,「若」是顺。九二以阳爻上应九五之阳,是君主不以常臣相待的重臣,正是统军将帅的形象。征伐结束之后,由史官书写功勋、由巫祝祭告宗庙;九二应当变而柔顺于九五,就能得吉,所以说「任用史官与巫祝,变而顺从,吉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纷若之吉,得中也」,荀爽指出九二居中而处事中和,所以能够变通。

九三:频巽,吝。虞翻曰:频,頞也。谓二已变。三体坎艮,坎为忧,艮为鼻,故“频巽”。无应在险,故“吝”也。《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荀爽曰:乘阳无据,为阴所乘,号令不行,故“志穷也”。

九三爻辞:「频巽,吝。」虞翻训「频」为「頞」,即蹙眉皱鼻:这是说九二已变,九三便处在坎、艮之体中,坎为忧愁,艮为鼻,忧形于色而蹙鼻,所以叫「频巽」——愁眉苦脸地勉强卑顺。九三没有正应而又身陷险中,所以有憾惜。《小象传》说「频巽之吝,志穷也」。荀爽另作一解:九三凌乘阳爻而自身无所倚据,上面又被阴爻所乘,号令行不出去,所以说心志困穷。

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虞翻曰:田,谓二也。地中称田,失位无应,悔也。欲二之初,已得应之,故“悔亡”。二动得正,处中应五。五多功,故《象》曰“有功也”。二动艮为手,故称“获”。谓艮为狼,坎为豕。艮二之初,离为雉。故“获三品”矣。翟元曰:田获三品,下三爻也:谓初巽为鸡;二兑为羊,三离为雉也。

六四爻辞:「悔亡,田获三品。」虞翻说:「田」指九二,地中之处称为田;六四失位又无正应,本该有悔。它希望九二下行到初位,自己便能与之相应,所以「悔恨消失」。九二一动便得正,居中而上应九五,《系辞》有「五多功」之说,所以《小象传》断为「有功也」。九二一动成艮,艮为手,所以称「获」;艮为狼,坎为豕,艮的第二爻下行到初位则成离,离为雉,所以说「猎获三类猎物」。翟元另有一说:「田获三品」是就下面三爻取象——初爻的巽为鸡,第二爻的兑为羊,第三爻的离为雉。

案:《谷梁传》曰春猎曰田,夏曰苗,秋曰蓃,冬曰狩。田获三品:一为乾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注云:上杀中心,乾之为豆实;次杀中髀骼,以供宾客;下杀中腹;充君之庖厨。尊神敬客之义也。《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王弼曰:得位承五而依尊履正。以斯行命,必能获强暴,远不仁者也。获而有益,莫若三品,故曰“有功也”。

李鼎祚按语引礼制为说:《谷梁传》讲,春天打猎叫「田」,夏天叫「苗」,秋天叫「蓃」,冬天叫「狩」。所谓「田获三品」,第一等制成干肉充作祭祀的豆实,第二等供给宾客,第三等充实君主的厨房。旧注说:射中心脏的算上等,风干后盛入笾豆用于祭祀;射中大腿骨节的算次等,用来款待宾客;射中腹部的算下等,充实君主的庖厨。这是尊崇神明、敬重宾客的意思。《小象传》说「田获三品,有功也」。王弼解释: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依托尊者而所履得正,以这样的身分推行政令,必定能擒获强暴、疏远不仁之人;有所猎获而于人有益,没有比这三品更好的,所以说「有功」。

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虞翻曰:得位处中,故“贞吉,悔亡,无不利”也。震巽相薄,雷风无形,当变之震矣。巽究为躁卦,故“无初有终”也。

九五爻辞:「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虞翻解释:九五既得阳位又居上卦之中,所以说「守正得吉,悔恨消失,没有什么不利」。震与巽两气相迫,雷与风都是无形之物,巽最终应当变为震。《说卦》说巽推究到极处便成躁动之卦,也就是震,所以说「起初无所成而结局有成」。

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虞翻曰:震,庚也。谓变初至二成离,至三成震,震主庚。离为日,震三爻在前,故“先庚三日”。谓益时也。动四至五成离,终上成震,震三爻在后,故“后庚三日”也。巽初失正,终变成震,得位,故“无初有终”,“吉”。震究为蕃鲜白,谓巽也。巽究为躁卦。躁卦,谓震也。与蛊“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同义。五动成蛊,乾成于甲,震成于庚,阴阳天地之始终,故经举甲庚于《蛊·彖》、《巽五》也。

爻辞接着说「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虞翻用纳甲之法解说:震在天干配庚。自初爻变到第二爻成离,变到第三爻成震,震主庚;离为日,震有三爻在前,所以说「庚日之前三天」,此时卦体为益。再自第四爻动到第五爻成离,最终至上爻成震,震三爻在后,所以说「庚日之后三天」。巽卦初爻本失其正,最终变而成震便各得其位,所以「起初不顺而终得成就,吉祥」。《说卦》说震推究到极处为「蕃鲜」,其实指的是巽;巽推究到极处为「躁卦」,其实指的是震:二者互为终始。这与蛊卦卦辞「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取义相同。九五一动便成蛊卦,乾在纳甲中成于甲,震成于庚,甲与庚正是阴阳天地的起点与终点,所以经文特意在《蛊卦·彖辞》与《巽卦》九五两处举出甲、庚。

《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虞翻曰:居中得正,故“吉”矣。上九:巽在床下,虞翻曰:床下,谓初也。穷上反下成震,故“巽在床下”。《象》曰:“上穷也”。明当变穷上而复初也。《九家易》曰:上为宗庙。礼封赏出军,皆先告庙,然后受行。三军之命,将之所专。故曰“巽在床下”也。

《小象传》说「九五之吉,位正中也」。虞翻解释:九五居上卦之中又得其正位,所以吉祥。上九爻辞:「巽在床下。」虞翻说:「床下」指初六;上九穷极于上便要返归于下而成震,所以说「谦伏在床下」。《小象传》说「上穷也」,正表明它应当在穷极于上之后回复到初位。《九家易》则从礼制立说:上爻为宗庙之位;按礼,封爵行赏、出兵征伐,都要先祭告宗庙,然后才领命而行,而三军的号令是将帅所能专断的,所以说「巽在床下」。

丧其齐斧,贞凶。虞翻曰:变至三时,离毁入坤。坤为丧,巽为齐,离为斧,故“丧其齐斧”。三变失位故“贞凶”。荀爽曰:军罢师旋,亦告于庙,还斧于君,故“丧齐斧”。正如其故,不执臣节,则凶。故曰“丧其齐斧,贞凶”。《象》曰:巽在床下,上穷也。虞翻曰:阳穷上反下,故曰“上穷也”。丧其齐斧,正乎凶也。虞翻曰:上应于三,三动失正,故曰“正乎凶也”。

爻辞接着说「丧其齐斧,贞凶」。虞翻从卦象上讲:爻变至第三爻时,离体毁坏而入于坤,坤为丧失,巽为齐整,离为斧,所以说「丢掉了那把齐整的利斧」;第三爻一变便失其正位,所以固守则凶。荀爽则从军礼上讲:军队罢战班师,也要祭告宗庙,把象征征伐之权的斧钺交还君主,所以说「丧齐斧」;如果依旧保持原样不交还,不守臣子的节度,就有凶祸,所以说「丧其齐斧,贞凶」。《小象传》说「巽在床下,上穷也」,虞翻解释:阳爻穷极于上便要返归于下,所以说「上穷」。《小象传》又说「丧其齐斧,正乎凶也」,虞翻指出上九下应九三,九三一动就失去正位,所以说即便自以为得正,结果仍是凶。

兑卦

《序卦》曰: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崔觐曰:巽以申命行事,入于刑者也。入刑而后说之,所谓人忘其劳死也。(兑下兑上)。兑:亨,利贞。虞翻曰:大壮五之三也。刚中而柔外,二失正,动应五承三,故“亨利贞”也。《彖》曰:兑,说也。虞翻曰:兑口,故说也。

《序卦传》说:「有所进入而后使人欣悦,所以巽卦之后接的是兑卦。兑就是欣悦。」崔觐解释:巽卦讲申明政令、推行政事,那是把人纳入法度刑罚之中;纳入刑法之后再使他心悦诚服,就是下文《彖传》所说的百姓忘其劳苦、忘其死亡。兑卦上下皆兑,卦辞说:「亨,利贞。」虞翻用卦变立说:兑由大壮第五爻下行至第三爻而来,刚爻居中而柔爻在外;九二失位,变动之后既上应九五又承接六三,所以说「亨通,利于守正」。《彖传》说「兑,说也」,虞翻指出兑为口,以言语相悦,所以是欣悦。

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虞翻曰:刚中谓二五,柔外谓三上也。二、三、四利之正,故“说以利贞”也。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虞翻曰:大壮乾为天,谓五也。人谓三矣。二变顺五承三,故“顺乎天应乎人”。坤为顺也。

《彖传》说「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虞翻解释:「刚中」指九二与九五,「柔外」指六三与上六;第二、三、四爻都有利于变而得正,所以说「欣悦而利于守正」。《彖传》接着说「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虞翻说:大壮卦中的乾为天,此处指九五;「人」指六三。九二一变便顺从九五、承接六三,所以说「上顺天道而下应人心」;变后有坤,坤的德性正是柔顺。

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虞翻曰:谓二、四已变成屯。坎为劳,震喜,兑说,坤为民,坎为心,民心喜说,有顺比象,故“忘其劳”也。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虞翻曰:体屯,故“难”也。三至上,体大过死。变成屯,民说无疆。故“民忘其死”。坎心为忘,或以坤为死也。

《彖传》说「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虞翻解释:这是说第二、第四两爻已变而成屯卦;坎为劳苦,震为喜,兑为悦,坤为民众,坎又为心,民心欢喜悦服,卦中有顺从亲比之象,所以「忘记了劳苦」。《彖传》又说「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虞翻说:卦体成屯,屯即艰难,所以称「难」;自第三爻到上爻取象为大过,大过有死亡之义。变成屯之后,民众的欣悦没有止境,所以「忘记了死亡」。坎为心,故有忘怀之义;另一说则以坤为死。

说之大民劝矣哉。虞翻曰:体比顺象,故劳而不怨。震为喜笑,故人劝也。《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虞翻曰:君子,大壮乾也。阳息见兑,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兑二阳同类为朋,伏艮为友,坎为习,震为讲,兑两口对,故“朋友讲习”也。

《彖传》末了赞叹说:「欣悦之道如此之大,百姓因此互相劝勉啊。」虞翻解释:卦中有比卦顺从之象,所以民众虽劳苦而不怨恨;震为喜笑,所以人人受到激励。《大象传》说:「两泽相连并润,这就是兑。君子由此领悟要与朋友一同讲论研习。」虞翻说:「君子」指大壮卦中的乾;阳气生长而显现出兑,正合《乾·文言》所谓「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兑有两个阳爻同类相聚,故为「朋」;其伏卦为艮,故为「友」;坎为熟习,震为讲说,兑又是两口相对,所以说「朋友讲习」。

初九:和兑,吉。虞翻曰:得位,四变应已,故“和兑,吉”矣。《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虞翻曰:四变应初,震为行,坎为疑,故“行未疑”。九三:孚兑,吉,悔亡。虞翻曰:孚谓五也。四已变,五在坎中,称孚。二动得位,应之,故“孚兑,吉,悔亡”矣。《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虞翻曰:二变应五,谓四已变,坎为志,故“信志也”。

初九爻辞:「和兑,吉。」虞翻说:初九得阳位,九四变而与它相应,所以说「以和顺之心相悦,吉祥」。《小象传》说「和兑之吉,行未疑也」,虞翻解释:九四变而应初,震为行,坎为疑,所以其行尚无可疑。下一条经文此本作「九三:孚兑,吉,悔亡」,而所引注文都是就九二立说(今传本正作九二爻辞)。虞翻说:「孚」指九五;九四已变,九五处在坎中,坎为信,故称孚。九二一动便得正位而与九五相应,所以说「以诚信相悦,吉祥,悔恨消失」。《小象传》说「孚兑之吉,信志也」,虞翻指出:九二变而应五,此时九四已变,坎为心志,所以说「以诚信坚定其志」。

六三:来兑,凶。虞翻曰:从大壮来,失位,故“来兑,凶”矣。《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案:以阴居阳,故位不当。谄邪求悦,所以必凶。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虞翻曰:巽为近利市三倍,故称“商兑”。变之坎,水性流。震为行。谓二已变,体比象,故“未宁”与比“不宁方来”同义也。坎为疾,故“介疾”。得位承五,故“有喜”。

六三爻辞:「来兑,凶。」虞翻说:六三是从大壮卦下来的,居位不正,所以说「前来求悦,凶险」。《小象传》说「来兑之凶,位不当也」。李鼎祚按语补充: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所以位不当;用谄媚邪佞的手段求取欢心,因此必定招凶。九四爻辞:「商兑未宁,介疾有喜。」虞翻说:《说卦》讲巽「近利市三倍」,有商贾之象,所以称「商兑」,即反复商量计较;九四变而成坎,水性流动不居,震又为行,加上九二已变而卦成比象,所以说「未宁」,这与比卦「不宁方来」取义相同。坎为疾病,所以说「介疾」,即为疾患所隔;九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有喜」。

《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虞翻曰:阳为庆,谓五也。九五:孚于剥,有厉。虞翻曰:孚,谓五也。二四变,体剥象故“孚于剥”。在坎未光,“有厉”也。《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案:以阳居尊位,应二比四,孚剥有成,“位不正当也”。

《小象传》说「九四之喜,有庆也」,虞翻解释:阳爻为福庆,此处指九五。九五爻辞:「孚于剥,有厉。」虞翻说:「孚」指九五自身;第二、第四两爻一变,卦体便现出剥的形象,所以说「以诚信对待剥落之阴」;九五身在坎中,其道未能光大,所以有危险。《小象传》说「孚于剥,位正当也」。李鼎祚按语说:九五以阳爻居于尊位,下应九二、上比上六,信施于剥阴而有所成;但就其取信于阴柔而言,反倒可说是位不正当。

上六:引兑。虞翻曰:无应乘阳。动而之巽,为绳。艮为手。应在三,三未之正。故“引兑”也。《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虞翻曰:二四已变而体屯,上三未为离,故“未光也”。

上六爻辞:「引兑。」虞翻说:上六没有正应而又凌乘阳爻;它一动便成巽,巽为绳,艮为手,手执绳索正是牵引之象。上六所应在六三,而六三尚未变而得正,所以说「牵引着别人来求悦」。《小象传》说「上六引兑,未光也」,虞翻解释:第二、第四两爻已变而卦体成屯,上爻与第三爻还没有形成离体,离为光明,离象未成,所以说「未能光大」。

卷十二

涣卦

《序卦》曰: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崔觐曰:人说,忘其劳死,而后可散之以征役,离之以家邦,故曰“说而后散之,故受之涣。涣者,离也”。(坎下巽上)。涣:亨。虞翻曰:否四之二成坎巽,天地交,故“亨”也。

《序卦传》说:「使人欣悦而后加以疏散,所以兑卦之后接的是涣卦。涣就是离散。」崔觐解释:民众心悦,忘掉劳苦与死亡,然后才可以用征戍徭役来分派他们,使他们离开家邦,所以说「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涣卦下坎上巽,卦辞说「亨」。虞翻用卦变立说:涣由否卦第四爻下行至第二爻而成坎、巽之体,天地二气得以交通,所以亨通。

王假有庙,虞翻曰:乾为王。假,至也。否体观。艮为宗庙;乾四之坤二。故“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利贞。虞翻曰:坎为大川。涣,舟楫象。故“涉大川”。乘木有功,二失正,变应五,故利居贞也。

卦辞说「王假有庙」。虞翻解释:乾为王,「假」训为至;否卦中含有观的卦体,其上艮为宗庙。乾的第四爻下到坤的第二爻,所以说「君王亲临宗庙」,《彖传》申之为「王乃在中也」。卦辞又说「利涉大川,利贞」。虞翻说:坎为大河;涣卦上巽为木、下坎为水,正是舟楫之象,所以能渡大河,《彖传》说「乘木有功」。九二失其正位,变而上应九五,所以利于安居守正。

《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卢氏曰:此本否卦。乾之九四,来居坤中,刚来成坎,水流而不穷也。坤之六二,上升乾四,柔得位乎外,上承贵王,与上同也。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荀爽曰:谓阳来居二,在坤之中,为立庙。假,大也。言受命之王,居五大位,上体之中,上享天帝,下立宗庙也。

《彖传》说:「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卢氏(卢景裕)解释:涣本从否卦变来,乾的九四下来居于坤体之中,刚爻来而成坎,坎为水,水流不息而不穷竭;坤的六二上升到乾的第四爻,柔爻在外卦得其正位,上承尊贵的君王,与在上者同心。《彖传》又说「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说解释:阳爻下来居于第二爻,处在坤体之中,就是建立宗庙;他把「假」训为大,是说受天命的君王,居于九五的大位、处上体之中,向上祭享天帝,向下建立宗庙。

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虞翻曰:巽为木,坎为水,故“乘木有功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荀爽曰:谓受命之王,收集散民,上享天帝,下立宗庙也。阴上至四承五,为享帝。阳下至二,为立庙也。离日上为宗庙,而谓天帝宗庙之神所配食者。王者所奉,故继于上。至于宗庙,其实在地。地者阴中之阳,有似庙中之神。

《彖传》说「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虞翻解释:巽为木,坎为水,木行于水上,所以乘木而有功。《大象传》说:「风行走在水面上,这就是涣。先代君王由此领悟要祭享上帝、建立宗庙。」荀爽解释:这是说受天命的君王收聚离散的民众,向上祭享天帝,向下建立宗庙。阴爻上行至第四爻而承九五,就是祭享上帝;阳爻下行至第二爻,就是建立宗庙。离日在上为宗庙,是指配享于天帝的宗庙之神;这是君王所尊奉的,所以承接在上位。至于宗庙本身,其实建在地上;地是阴中之阳,正像庙中受祭的神灵。

虞翻曰:否乾为先王。享,祭也。震为帝、为祭。艮为庙。四之二,杀坤大牲。故以享帝立庙。谓成既济,有噬嗑食象故也。初六:用拯马壮,吉。虞翻曰:坎为马。初失正,动体大壮。得位。故“拯马壮吉”,悔亡之矣。《象》曰:初六之吉,顺也。虞翻曰:承二,故顺也。

虞翻则说:否卦中的乾为先王;「享」是祭祀,震为帝、为祭,艮为宗庙。第四爻下到第二爻,等于宰杀坤所象的大牲以供祭祀,所以是祭享上帝、建立宗庙;这是说卦变而成既济,其中含有噬嗑进食之象的缘故。初六爻辞:「用拯马壮,吉。」虞翻说:坎为马;初六本失其正,一动便成大壮之体而得正位,所以说「借助强壮的马来拯济,吉祥」,悔恨也随之消失。《小象传》说「初六之吉,顺也」,虞翻指出初六上承九二,所以是柔顺。

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虞翻曰:震为奔,坎为棘,为矫輮。震为足。輮棘有足,艮肱据之,凭机之象也。涣宗庙中,故设机。二失位,变得正,故“涣奔其机,悔亡”也。《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虞翻曰:动而得位,故“得愿也”。

九二爻辞:「涣奔其机,悔亡。」虞翻解释:震为奔走,坎为棘木、为矫揉弯曲,震又为足;把棘木揉曲而安上足,再由艮所象的手臂凭靠其上,正是凭几的形象。涣卦所述之事在宗庙之中,所以陈设几案。九二失位,变而得正,所以说「离散之时奔就他的几案,悔恨消失」。《小象传》说「涣奔其机,得愿也」,虞翻指出九二一动便得正位,所以称心如愿。

六三:涣其躬,无悔。荀爽曰:体中曰躬。谓涣三使承上,为志在外,故“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王弼曰:涣之为义,内险而外安者也。散躬志外,不固所守,与刚合志。故得无咎。

六三爻辞:「涣其躬,无悔。」荀爽解释:一身居于卦体之中叫作「躬」;这是说涣散六三自身,使它上承阳爻,心志向外,所以没有悔恨。《小象传》说「涣其躬,志在外也」。王弼从义理上讲:涣卦的意义在于内卦为险而外卦安顺;六三散去一己之私而志在于外,不固守自己的所处,与刚爻志同道合,所以能够没有过错。

六四:涣其群,元吉。虞翻曰:谓二已变成坤,坤三爻称群,得位顺五,故“元吉”也。涣有丘,匪夷所思。虞翻曰:位半艮山,故称丘。匪,非也。夷谓震,四应在初,三变坎为思,故“匪夷所思”也。卢氏曰:自二居四,离其群侣,涣其群民得位承尊,故“元吉”也。互体有艮,艮为山丘。涣群虽则光大,有丘则非平易,故有匪夷之思也。

六四爻辞:「涣其群,元吉。」虞翻说:九二已变而成坤,坤有三爻,故称「群」;六四得位而顺承九五,所以大吉。爻辞接着说「涣有丘,匪夷所思」。虞翻解释:六四之位相当于艮山的一半,所以称「丘」;「匪」是非,「夷」指震所象的平易,六四所应在初六,第三爻一变成坎,坎为思,所以说「不是寻常人所能想到的」。卢氏另作一解:阳爻自第二爻上居第四爻,离开了它的同类,涣散聚集的群众而自身得位承奉尊者,所以大吉;卦中互体有艮,艮为山丘,涣群之功虽然光大,有丘阻隔便不平坦,所以有超乎常情的思虑。

《象》曰:涣其群元吉,光大也。虞翻曰:谓三已变成离,故四“光大也”。九五:涣汗其大号。《九家易》曰:谓五建二,为诸侯使下君国,故宣布号令。百姓被泽,若汗之出身,不还反也。此本否卦。体乾为首,来下处二,成坎水,汗之象也;阳称大,故曰“涣汗其大号”也。

《小象传》说「涣其群元吉,光大也」,虞翻解释:第三爻已变而成离,离为光明,所以说六四之德光大。九五爻辞:「涣汗其大号。」《九家易》解释:这是说九五封建九二,使他作诸侯下去治理封国,因而宣布号令。百姓蒙受恩泽,就像汗从身上发出,一去而不再收回。涣本从否卦变来,否上体乾为首,下来居于第二爻而成坎水,正是汗的形象;阳爻称大,所以说「像发汗一样颁布重大的号令」。

涣王居,无咎。荀爽曰:布其德教,王居其所,故“无咎”矣。《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虞翻曰:五为王。艮为居,正位居五,四阴顺命。故“王居无咎,正位也”。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虞翻曰:应在三。坎为血,为逖。逖,忧也。二变为观,坎象不见。故“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远害也。虞翻曰:乾为远,坤为害,体遁上,故“远害”也。

爻辞接着说「涣王居,无咎」。荀爽解释:君王颁布德教而安居其所,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王居无咎,正位也」。虞翻说:第五爻为王,艮为居;君王以正位居于九五,六四等阴爻顺从其命令,所以说「王居无咎,正位也」。上九爻辞:「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虞翻解释:上九所应在六三,坎为血、为逖,「逖」是忧惧;九二一变全卦成观,坎象便不见了,所以说「散去血伤,远离忧惧,脱身而出,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涣其血,远害也」,虞翻指出:乾为远,坤为害,上九处在遁体之上,所以能远离祸害。

节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崔觐曰:离散之道,不可终行,当以节止之。故言物不可以终离,受之以节。(兑下坎上)。节:亨,虞翻曰:泰三之五,天地交也。五当位以节,中正以通,故“节亨”也。苦节不可贞。虞翻曰:谓上也,应在三。三变成离,火炎上作,苦位在火上,故“苦节”。虽得位乘阳,故“不可贞”也。

《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始终离散下去,所以涣卦之后接的是节卦。」崔觐解释:离散之道不能一直行下去,应当用节制来止住它,所以说「物不可以终离,受之以节」。节卦下兑上坎,卦辞说「亨」。虞翻用卦变立说:节由泰卦第三爻上行至第五爻而来,天地二气交通;九五当位而行节制,居中得正因而通达,所以说「节亨」。卦辞又说「苦节不可贞」。虞翻解释:这是就上六说的,它所应在六三;六三一变成离,火性炎上而生苦味,上六的位置正在火之上,所以是「苦节」,节制到了苦涩的地步。上六虽然得其阴位,却凌乘阳爻,所以不可固守。

《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卢氏曰:此本泰卦。分乾九三升坤五,分坤六五下处乾三,是“刚柔分而刚得中”也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虞翻曰:位极于上,乘阳,故“穷”也。说以行险,虞翻曰:兑说,坎险,震为行,故“说以行险”也。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虞翻曰:中正谓五。坎为通也。

《彖传》说:「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卢氏解释:节本从泰卦变来,分出乾的九三上升到坤的第五爻,分出坤的六五下来处于乾的第三爻,这就是「刚柔各分其位而刚爻得中」。《彖传》又说「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虞翻指出:上六位处一卦之极,又凌乘阳爻,所以其道穷尽。《彖传》说「说以行险」,虞翻解释:下体兑为悦,上体坎为险,卦中震为行,所以是「和悦地行于险难之中」。《彖传》说「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虞翻说:「中正」指九五,坎为通达。

天地节而四时成。虞翻曰:泰乾天,坤地;震春,兑秋。坎冬。三动,离为夏。故“天地节而四时成”也。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虞翻曰:艮手称制。坤数十,数度。坤又为害,为民,为财。二动体剥,剥为伤。三出复位,成既济定,坤剥不见。故“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彖传》说「天地节而四时成」。虞翻解释:泰卦中乾为天、坤为地;震为春,兑为秋,坎为冬,第三爻一动则有离,离为夏,四时之象因此完备,所以说「天地有节度而四季得以形成」。《彖传》又说「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虞翻说:艮为手,故称「制」;坤之数为十,故为「数度」;坤又为害、为民、为财。九二一动则卦体成剥,剥有伤损之义;等到第三爻出而回复本位,卦成既济而六爻皆定,坤与剥之象都不见了,所以说「以制度加以节制,不损伤财货,不祸害百姓」。

《象》曰:泽上有水,节。侯果曰:泽上有水,以隄防为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虞翻曰:君子,泰乾也。艮止为制,坤为度,震为议,为行,乾为德,故“以制数度,议德行。”乾三之五,为“制数度”。坤五之乾,为“议德行”也。

《大象传》说:「泽上有水,这就是节。」侯果解释:泽上蓄水,要靠堤防来节制。经文接着说「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虞翻说:「君子」指泰卦中的乾;艮为止,故为制定,坤为度数,震为议论、为行,乾为德,所以说「制定礼数法度,评议道德行为」。乾的第三爻上行到第五爻,就是「制数度」;坤的第五爻下入乾体,就是「议德行」。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虞翻曰:泰坤为户,艮为庭,震为出;初得位应四,故“不出户庭,无咎”矣。《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虞翻曰:坎为通,二变坤土壅初为塞。崔觐曰:为节之始,有应所四。四为坎险,不通之象。以节崇塞,虽不通,可谓知通塞矣。户庭,室庭也。慎密守节,故“不出”焉,而无咎也。案:初九应四。四互坎艮。艮为门阙。四居艮中,是为内户,户庭之象也。

初九爻辞:「不出户庭,无咎。」虞翻解释:泰卦中坤为门户,艮为庭院,震为出;初九得正位而上应六四,所以说「不走出门内的庭院,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不出户庭,知通塞也」,虞翻指出:坎为通,九二一变则坤土壅塞初爻,是为塞。崔觐从义理上讲:初九处在节制之始,上有六四相应,而六四属坎险,是不通之象;以节制而甘于闭塞,虽不通达,却可说是懂得通与塞的分际。「户庭」就是内室之庭,谨慎周密地守其节度,所以不出门而没有过错。李鼎祚按语说: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所在互体为坎、为艮,艮为门阙,六四居艮体之中,正是内户,即户庭之象。

九二:不出门庭,凶。虞翻曰:变而之坤,艮为门庭。二失位不变,出门应五,则凶。故“言不出门庭,凶”矣。《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虞翻曰:极,中也。未变之正,失时极矣。

九二爻辞:「不出门庭,凶。」虞翻解释:九二变而成坤,其中艮为门庭;九二失位却不肯变,反要出门去应九五,就会有凶,所以爻辞说「不出门庭,凶」。《小象传》说「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虞翻训「极」为中,是说九二没有及时变而得正,因而错失了时机的中道。

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虞翻曰:三,节家君子也。失位,故节若。嗟,哀号声。震为音声,为出。三动得正,而体离坎,涕流出目,故“则嗟若”。得位乘二,故“无咎”也。《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王弼曰:若,辞也。以阴处阳,以柔乘刚,违节之道,以至哀嗟。自己所至,无所怨咎,故曰“又谁咎”矣。

六三爻辞:「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虞翻说:第三爻是节卦中的君子;它失其正位,所以有不能节制之象。「嗟」是悲叹之声,震为声音、为出;六三一动便得正,而卦体有离有坎,眼泪从目中流出,所以说「于是叹息不已」;变后得位而乘九二,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不节之嗟,又谁咎也」。王弼解释:「若」是语助词;六三以阴爻处阳位,以柔爻凌乘刚爻,违背了节制之道,以致悲叹。这是自己招来的,怨不得别人,所以说「又能责怪谁呢」。

六四:安节,亨。虞翻曰:二已变,艮止坤安。得正承五,有应于初,故“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九家易》曰:言四得正奉五,上通于君,故曰“承上道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虞翻曰:得正居中,坎为美,故“甘节吉”。往谓二。二失正,变往应五,故“往有尚”也。《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虞翻曰:艮为居,五为中,故“居位中也”。

六四爻辞:「安节,亨。」虞翻解释:九二已变,卦中艮为止、坤为安;六四得正而上承九五,下与初九相应,所以说「安于节制而亨通」。《小象传》说「安节之亨,承上道也」,《九家易》申说:这是讲六四得正而奉事九五,向上通达于君主,所以说「承上道」。九五爻辞:「甘节,吉。往有尚。」虞翻说:九五得正而居中,坎为美,所以「节制得甘美而吉祥」;「往」指九二,九二失正,变而前往应五,所以说「前往会受到嘉尚」。《小象传》说「甘节之吉,居位中也」,虞翻指出艮为居,五为中位,所以说「所居之位得中」。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虞翻曰:二三变,有两离,火炎上作苦,故“苦节”。乘阳,故“贞凶”。得位,故“悔亡”。干宝曰:《彖》称苦节不可贞,在此爻也。禀险伏之教,怀贪狠之志,以苦节之性,而遇甘节之主,必受其诛,华士、少正卯之爻也。故曰“贞凶”。苦节既凶,甘节志得,故曰“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荀爽曰:乘阳于上,无应于下,故“其道穷也”。

上六爻辞:「苦节,贞凶,悔亡。」虞翻解释:第二、第三两爻一变,卦中出现两个离,火性炎上而生苦味,所以说「节制到苦涩的地步」;上六凌乘阳爻,所以固守则凶;但它以阴居阴而得正位,所以悔恨消失。干宝则用史事立说:《彖传》讲「苦节不可贞」,正指此爻。这种人秉受阴险潜伏的习染,怀着贪婪狠戾的心志,以苛苦自守的性情,遇上行甘节之道的明主,必定被诛,正是姜太公所诛的华士、孔子所诛的少正卯这一类的爻,所以说「贞凶」。苦节既已招凶,甘节之道得以施行,所以说「悔亡」。《小象传》说「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荀爽指出:上六在上凌乘阳爻,在下又没有正应,所以其道穷尽。

中孚卦

《序卦》曰: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崔觐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则人信之,故言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也。(兑下巽上)。中孚:虞翻曰:讼四之初也。坎孚象在中,谓二也,故称“中孚”。此当从四阳二阴之例。遁阴未及三,而大壮阳已至四,故从讼来。二在讼时,体离为鹤。在坎阴中,有“鸣鹤在阴”之义也。

《序卦传》说:「有节度而后使人信服,所以节卦之后接的是中孚卦。」崔觐解释:以制度加以节制,不损伤财货、不祸害百姓,人们就信服他,所以说「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中孚卦下兑上巽。虞翻用卦变立说:中孚由讼卦第四爻下行至初爻而来;坎为信,孚象居于卦中,指九二,所以叫「中孚」。此卦当依四阳二阴之卦的通例推求:遁卦的阴爻尚未到达第三爻,而大壮的阳爻已到第四爻,所以断定它从讼卦变来。九二在讼卦时处于离体,离为鹤,又在坎的阴暗之中,正含有九二爻辞「鸣鹤在阴」的意思。

豚鱼吉。案:坎为豕。讼四降初折坎,称“豚”。初阴升四,体巽为鱼。中,二。孚,信也。谓二变应五,化坤成邦,故“信及豚鱼”,吉矣。虞氏以三至上体遯,便以豚鱼为遁鱼,虽生曲象之异见,乃失化邦之中信也。

卦辞说「豚鱼吉」。李鼎祚按语解释:坎为豕,讼卦第四爻下降到初位而折损了坎体,所以称「豚」,即小猪;初爻之阴上升到第四爻而处巽体,巽为鱼。「中」指九二,「孚」是诚信。是说九二变而上应九五,化成坤而有邦国之象,所以诚信能施及豚鱼这样微贱的生物,因而吉祥。虞翻以第三爻至上爻取象为遁,就把「豚鱼」解作遁走之鱼,这虽另生出一种曲折取象的异说,却失掉了「化邦」所本的中正诚信之义。

利涉大川。虞翻曰:坎为大川。谓二已化邦,三利出涉坎。得正,体涣。涣,舟楫象。故“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利贞。虞翻曰:谓二利之正,而应五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于天也。《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王肃曰:三、四在内,二、五得中,兑说而巽顺,故“孚”也。乃化邦也。虞翻曰:二化应五成坤,坤为邦,故“化邦”也。

卦辞说「利涉大川」。虞翻解释:坎为大河;九二已化成邦国,六三便有利于出而涉过坎水。变而得正之后卦体成涣,涣有舟楫之象,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是乘着中空的木舟」。卦辞又说「利贞」,虞翻说:这是讲九二利于变而得正,从而上应九五;中孚以守正为利,才能上应天道。《彖传》说:「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王肃解释:六三、六四两柔爻在卦内,九二、九五两刚爻各得中位,下兑为悦、上巽为顺,所以能有孚信。《彖传》说「乃化邦也」,虞翻解释:九二变而应五则成坤,坤为邦国,所以说「化育邦国」。

豚鱼吉:信及豚鱼也。荀爽曰:豚鱼,谓四、三也。艮为山陆,豚所处。三为兑泽,鱼所在。豚者卑贱,鱼者幽隐,中信之道,皆及之矣。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王肃曰:中孚之象,外实内虚,有似可乘,虚木之舟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虞翻曰:讼乾为天,二动应乾,故“乃应乎天也”。

《彖传》说「豚鱼吉,信及豚鱼也」。荀爽解释:「豚鱼」指六四与六三;六四所处有艮,艮为山陆,是小猪栖息之地,六三处兑泽,是鱼所在之处。小猪卑贱,鱼类幽隐,而中正诚信之道连它们都能施及。《彖传》说「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王肃解释:中孚的卦象外面两画实、中间两画虚,很像可以乘坐的中空木舟。《彖传》说「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虞翻指出:讼卦中的乾为天,九二一动而与乾相应,所以说才是上应天道。

《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崔觐曰:流风令于上,布泽惠于下,中孚之象也。君子以议狱缓死。虞翻曰:君子,谓乾也。讼坎为狱;震为议,为缓;坤为死。乾四之初,则二出坎狱。兑说震喜,坎狱不见,故“议狱缓死”也。

《大象传》说:「泽上有风,这就是中孚。」崔觐解释:在上者像风一样流布号令,在下者像泽一样承受恩惠,正是中孚之象。经文接着说「君子以议狱缓死」。虞翻说:「君子」指乾;讼卦中坎为牢狱,震为议论、为宽缓,坤为死。乾的第四爻下到初位,九二便脱出坎狱;兑为悦、震为喜,坎狱之象不见了,所以说「审议案狱,宽缓死刑」。

初九:虞吉,有它不燕。荀爽曰:虞,安也。初应于四,宜自安虞;无意于四,则吉。故曰“虞吉”也。四者承五,有它意于四,则不安,故曰“有它不燕”也。《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荀爽曰:初位潜藏,未得变而应四也。

初九爻辞:「虞吉,有它不燕。」荀爽训「虞」为安:初九与六四相应,本应自守其安,若对六四不生别念,就能得吉,所以说「虞吉」。六四是承奉九五的,初九若对它另有企图,心里便不得安宁,所以说「有别的念头就不安适」。《小象传》说「初九虞吉,志未变也」,荀爽解释:初爻的位置本当潜伏隐藏,还不能变动去应六四。

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虞翻曰:靡,共也。震为鸣;讼离为鹤,坎为阴夜,鹤知夜半。故“鸣鹤在阴”。二动成坤,体益。五艮为子,震巽同声者相应,故“其子和之”。坤为身故称“我”。吾,谓五也。离为爵,爵,位也。坤为邦国,五在艮,阍寺庭阙之象。故称“好爵”。五利二变,之正应坎,故“吾与尔靡之”矣。《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虞翻曰:坎为心,动得正应五,故“中心愿也”。

九二爻辞:「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虞翻训「靡」为共:震为鸣叫;讼卦中的离为鹤,坎为幽阴的夜晚,鹤能感知夜半而鸣,所以说「鹤在幽暗之处鸣叫」。九二一动便成坤,卦体为益;第五爻处艮,艮为少男,故为「子」,震与巽同声相应,所以说「它的幼雏应和着它」。坤为身,故自称「我」;「吾」则指九五。离为爵,爵就是爵位;坤为邦国,九五处艮,有守门之官与庭前门阙的形象,所以称「好爵」。九五有利于九二变而得正、上应于坎,所以说「我与你共同分享」。《小象传》说「其子和之,中心愿也」,虞翻指出:坎为心,九二动而得正以应九五,所以是发自内心的愿望。

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荀爽曰:三四俱阴,故称“得”也。四得位,有位。故鼓而歌。三失位,无实。故罢而泣之也。《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王弼曰:三四俱阴,金木异性,敌之谓也。以阴居阳,自强而进,进而碍敌。故“或鼓”也。四履正位,非三敌所克,故“或罢”也。不胜而退,惧见侵陵,故“或泣”也。四履谦巽,不报仇敌,故“或歌”也。歌泣无恒,位不当也。

六三爻辞:「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荀爽解释:六三与六四都是阴爻,同类相遇即为「得敌」;六四得其正位而有实位,所以击鼓而歌,六三失位而中无所实,所以罢兵而哭泣。《小象传》说「或鼓或罢,位不当也」。王弼另作一解:三、四都是阴爻,兑金与巽木性质相异,所以叫作「敌」。六三以阴居阳,勉强逞能而进,进而受阻于敌,所以「或鼓」,擂鼓求战;六四所履为正位,不是六三这个敌手所能攻克的,所以「或罢」,只得罢兵;战不胜而退,又怕被侵凌,所以「或泣」;而六四所处谦逊巽顺,并不报复仇敌,所以六三又「或歌」。忽歌忽泣而没有常态,正因为居位不当。

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虞翻曰:讼坎为月,离为日。兑西震东。月在兑二,离为震三,日月象对。故“月几望”。乾坎两马匹,初四易位,震为奔走,体遁山中,乾坎不见,故“马匹亡”。初四易位,故“无咎”矣。《象》曰:马匹亡,绝类上也。虞翻曰:讼初之四,体与上绝,故“绝类上”也。

六四爻辞:「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虞翻解释:讼卦中坎为月,离为日;兑在西,震在东。月在兑的第二爻之位,离在震的第三爻之位,日与月东西相对,所以说「月亮将近满盈」。乾与坎都为马,两马正好成匹;初爻与第四爻互换其位,震为奔走,卦体又如遁入山中,乾坎两马之象都不见了,所以说「马匹走失」。因为初、四易位而各得其正,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马匹亡,绝类上也」,虞翻指出:讼卦初爻上行到第四爻,其体与上卦断绝,所以说「与同类断绝而上行」。

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虞翻曰:孚,信也。谓二在坎为孚,巽绳艮手,故“挛”。二使化为邦,得正应已,故“无咎”也。《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案:以是成五,有信。挛二使变已,是“位正当也”。

九五爻辞:「有孚挛如,无咎。」虞翻解释:「孚」是诚信;九二处坎之中,坎为信,故为孚。巽为绳索,艮为手,手执绳索牵系,所以说「挛」,即牢牢系连。九五使九二变化而成邦国,九二得正而与自己相应,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有孚挛如,位正当也」。李鼎祚按语说:正因如此而成就九五之德,是为有信;牵系九二使它变而应己,这就叫作「位正当」。

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虞翻曰:巽为鸡,应在震,震为音。翰,高也。巽为高,乾为天。故“翰音登于天”。失位,故“贞凶”。《礼》荐牲,鸡称翰音也。《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侯果曰:穷上失位,信不由中;以此申命,有声无实;中实内丧,虚华外扬。是“翰音登天”也。巽为鸡,鸡曰翰音。虚音登天,何可久也。

上九爻辞:「翰音登于天,贞凶。」虞翻解释:巽为鸡,上九所应在震,震为声音;「翰」是高,巽为高,乾为天,所以说「鸡的鸣声高飞上天」。上九失其正位,所以固守则凶。《礼记》记载荐献牺牲,鸡称为「翰音」。《小象传》说「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侯果解释:上九穷极于上而又失位,诚信并非发自内心;用这样的诚信去申布命令,只有声响而无实质,内里的诚实已经丧失,浮华虚声却向外张扬,这就是「翰音登天」。巽为鸡,鸡的祭名叫翰音;空虚的声音升上天空,哪能长久呢。

小过卦

《序卦》曰: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韩康伯曰:守其信者,则失贞而不谅之道,而以信为过也。故曰“小过”。(艮上震上)。小过:亨,利贞。虞翻曰:晋上之三。当从四阴二阳,临观之例。临阳未至三,而观四已消也;又有飞鸟之象,故知从晋来。杵臼之利,盖取诸此。柔得中而应乾刚,故“亨”。五失正,故利贞。“过以利贞,与时行也。”

《序卦传》说:「守着诚信的人必定要去实行,所以中孚之后接的是小过卦。」韩康伯解释:一味死守小信的人,就失掉了「贞而不谅」的正道,把守信做过了头,所以叫「小过」。小过卦下震上艮(原文作「艮上震上」,后一「上」字当作「下」),卦辞说:「亨,利贞。」虞翻用卦变立说:小过由晋卦上爻下行至第三爻而来,应依四阴二阳之卦的通例、参照临与观来推求:临卦的阳爻尚未到第三爻,而观卦第四爻之阳已经消去;此卦又有飞鸟之象,所以断定它从晋卦变来。《系辞》说舂米杵臼之利取象于小过,大概就依此象。柔爻得中而上应乾之刚,所以亨通;六五失其正位,所以说「利贞」,《彖传》申之为「过以利贞,与时行也」。

可小事,虞翻曰:小谓五。晋坤为事。柔得中。故“可小事”也。不可大事。虞翻曰:大事,四。刚失位而不中。故“不可大事”也。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虞翻曰:离为飞鸟,震为音,艮为止。晋上之三,离去震在,鸟飞而音止。故“飞鸟遗之音”。上阴乘阳,故“不宜上”。下阴顺阳,故“宜下,大吉”。俗说或以卦象二阳在内,四阴在外,有似飞鸟之象,妄矣。

卦辞说「可小事」。虞翻解释:「小」指六五,晋卦中坤为事,柔爻得中,所以可以做小事。卦辞说「不可大事」,虞翻指出:「大事」指九四,刚爻失位而又不居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卦辞又说「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虞翻说:离为飞鸟,震为声音,艮为止;晋卦上爻下到第三爻,离象离去而震象仍在,鸟已飞走而声音留止,所以说「飞鸟留下了它的叫声」。在上的阴爻凌乘阳爻,所以「不宜上」;在下的阴爻顺承阳爻,所以「宜下,大吉」。世俗之说有以为卦象两阳在内、四阴在外,形似飞鸟展翅,虞翻斥为妄说。

《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荀爽曰:阴称小。谓四应初,过二而去。三应上,过五而去。五处中,见过不见应。故曰“小者过而亨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虞翻曰:谓五也。阴称小,故“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虞翻曰:谓四也。阳称大,故“不可大事也”。

《彖传》说:「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荀爽解释:阴爻称「小」。九四下应初六,要越过六二而去;九三上应上六,要越过六五而去;六五居中,只看见别人越过自己而看不见与己相应的,所以说「小者越过而得亨通」。《彖传》说「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虞翻指出这是就六五说的,阴称小,所以小事得吉。《彖传》说「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虞翻指出这是就九四说的,阳称大,所以不可做大事。

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宋衷曰:二阳在内,上下各阴,有似飞鸟舒翮之象,故曰“飞鸟”。震为声音,飞而且鸣,鸟去而音止,故曰“遗之音”也。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王肃曰:四、五失位,故曰“上逆”。二、三得正,故曰“下顺”也。《象》曰:山上有雷,小过。侯果曰:山大而雷小,山上有雷,小过于大,故曰“小过”。

《彖传》说「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宋衷解释:两个阳爻在卦中,上下各有阴爻,形似飞鸟舒展翅膀,所以说「飞鸟」;震为声音,鸟一边飞一边鸣,鸟已远去而声音留下,所以说「遗之音」。《彖传》说「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王肃解释:第四、第五两爻失位,所以说「上逆」;第二、第三两爻得正,所以说「下顺」。《大象传》说「山上有雷,小过」,侯果解释:山体大而雷声小,雷响在山上,是小者略过于大者之上,所以叫「小过」。

君子以行过乎恭,虞翻曰:君子,谓三也。上贵三贱,晋上之三,震为行,故“行过乎恭”。谓三致恭以存其位,与谦三同义。丧过乎哀,虞翻曰:晋坤为丧,离为目,艮为鼻,坎为涕洟。震为出,涕洟出鼻目:体大过,遭死丧,过乎哀也。用过乎俭。虞翻曰:坤为财用,为吝啬。艮为止,兑为小。小用密止,云不雨。故“用过乎俭”也。

《大象传》说「君子以行过乎恭」。虞翻解释:「君子」指九三;上爻尊贵而三爻卑贱,晋卦上爻下居第三爻,震为行,所以说「行为恭敬得过了分」,是说九三竭尽恭敬以保住其位,与谦卦九三取义相同。经文说「丧过乎哀」,虞翻说:晋卦中坤为丧,离为目,艮为鼻,坎为涕泪,震为出,涕泪从鼻目流出;卦体又有大过,遭遇死丧之事,所以哀伤过度。经文说「用过乎俭」,虞翻说:坤为财用、为吝啬,艮为止,兑为小;用度微小而密止不施,如同密云而不下雨,所以说「用度俭省得过了分」。

初六:飞鸟以凶。虞翻曰:应四。离为飞鸟。上之三,则四折入,大过死,故“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虞翻曰:四死大过,故“不可如何也”。六二:过其祖,遇其妣虞翻曰:祖谓祖母,初也。母死称妣。谓三坤为丧,为母,折入大过死,故称“祖”也。妣二过初,故“过其祖”五变,三体姤遇,故遇妣也。

初六爻辞:「飞鸟以凶。」虞翻解释:初六上应九四,离为飞鸟;晋卦上爻下到第三爻,九四便被折入大过而有死象,所以说「飞鸟因此招凶」。《小象传》说「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虞翻指出九四陷于大过而死,所以无可奈何。六二爻辞:「过其祖,遇其妣。」虞翻解释:这里的「祖」指祖母,即初六;母亲死后称「妣」。第三爻所在的坤为丧、为母,折入大过而死,所以称「祖」。六二越过初六,所以说「越过了他的祖母」;六五一变,第三爻便成姤体,姤为相遇,所以说「遇上了他的先妣」。

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虞翻曰:五动为君,晋坎为臣;二之五隔三;艮为止,故“不及其君”止。如承三得正,体姤遇象,故“遇其臣,无咎”也。《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虞翻曰:体大过,下止,舍巽下,故“不可过”。与随三同义。

爻辞接着说「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虞翻解释:六五一动便为君,晋卦中坎为臣;六二要上到五位,中间被第三爻阻隔,艮又为止,所以「够不到他的君主」而止步。如果它承奉九三而得正,卦体便有姤的相遇之象,所以说「遇上了他的臣属,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虞翻指出:卦体为大过,下体止息,舍处巽体之下,所以为臣者不可越分;这与随卦六三取义相同。

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虞翻曰:防,防四也。失位从或,而欲折之初。戕,杀也。离为戈兵,三从离上入坤,折四死大过中,故“从或戕之,凶”也。《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虞翻曰:三来戕四,故“凶如何也”。

九三爻辞:「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虞翻解释:「防」是提防九四;九四失位而随人俯仰,想把九三折服到初位去。「戕」是杀害;离为戈兵,九三从离体之上进入坤中,把九四折损而死于大过之中,所以说「一味相从,或许反被戕害,凶险」。《小象传》说「从或戕之,凶如何也」,虞翻指出:是九三前来戕害九四,所以叹其凶到了什么地步。

九四:无咎,弗过遇之,《九家易》曰:以阳居阴,行过乎恭。今虽失位,遇则进五,故“无咎”也。四体震动,位既不正,当动上居五,不复过五,故曰“弗过遇之”矣。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荀爽曰:四往危五,戒备于三,故曰“往厉必戒”也。勿长居四,当动上五,故“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虞翻曰:体否上倾,故“终不可长”矣。

九四爻辞:「无咎,弗过遇之。」《九家易》解释:九四以阳爻居阴位,行事恭敬过分;如今虽然失位,只要能相遇便可进居五位,所以不会有过错。九四处震体而主动,居位既不正,就应当上动居于五位,不再越过五位,所以说「不越过而正相遇合」。爻辞接着说「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荀爽解释:九四前往会危及六五,又须戒备九三,所以说「前往有危险,必须戒惧」;不要长久停留在第四爻,应当上动到第五爻,所以不可长守此位。《小象传》说「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虞翻指出:卦体如否而上体倾覆,所以终究不可长久。

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虞翻曰:密,小也。晋坎,在天为云,坠地成雨。上来之三,折坎入兑,小为密。坤为自我。兑为西。五动乾为郊。故“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也。公弋取彼在穴。虞翻曰:公谓三也。弋,矰缴射也。坎为弓弹。离为鸟矢。弋无矢也,巽绳连鸟,弋人鸟之象。艮为手,二为穴,手入穴中,故“公弋取彼在穴”也。《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虞翻曰:谓三坎水,已之上六,故“已上也”。

六五爻辞:「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虞翻解释:「密」是小;晋卦中的坎在天上为云,坠落地面便成雨。上爻下来居于第三爻,坎体被折而入于兑,小便是密。坤为「自我」,兑在西方,六五一动成乾,乾为郊野,所以说「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云气来自我方西郊」。爻辞接着说「公弋取彼在穴」,虞翻说:「公」指九三;「弋」是用系着丝绳的短箭射猎。坎为弓弹,离为鸟、为矢;缴射本不专用箭矢,而以巽绳系住射中的鸟,正是弋射之人与鸟的形象。艮为手,第二爻为穴,手伸入穴中,所以说「王公用缴射取得那藏在穴中的猎物」。《小象传》说「密云不雨,已上也」,虞翻指出:第三爻的坎水已经上行到上六,所以说已经上去了。

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虞翻曰:谓四已变之坤,上得之三,故“弗遇过之”。离为飞鸟,公弋得之,鸟下入艮手而死,故“飞鸟离之凶”。晋坎为灾眚,故“是谓灾眚”矣。《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之。虞翻曰:飞下称亢。晋上之三,故“已亢也”。

上六爻辞:「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虞翻解释:九四已变而成坤,上六得以下到第三爻,所以说「不相遇合而径自越过」。离为飞鸟,王公用缴射射中了它,鸟落下来落入艮手之中而死,所以说「飞鸟遭了罗网,凶险」。晋卦中的坎为灾眚,所以说「这就叫作灾祸」。《小象传》说「弗遇过之,已亢之」,虞翻指出:由飞而下称为「亢」,晋卦上爻下到第三爻,所以说已经亢极了。

既济卦

《序卦》曰: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韩康伯曰:行过乎俭,可以矫世厉俗,有所济也。(离下坎上)。既济:亨小。利贞。虞翻曰:泰五之二。小,谓二也。柔得中。故“亨小”。六爻得位,各正性命,保合大和故“利贞”矣。初吉,虞翻曰:初,始也。谓泰乾。乾知大始,故称“初”。坤五之乾二,得正处中,故“初吉,柔得中也。”

《序卦传》说:「行事有超过常人之处的,必定能有所成济,所以小过之后接的是既济卦。」韩康伯解释:用度俭省得过了分,可以矫正世风、砥砺习俗,因而有所成济。既济卦下离上坎,卦辞说:「亨小,利贞。」虞翻用卦变立说:既济由泰卦第五爻下行至第二爻而来;「小」指六二,柔爻得中,所以说「亨小」。既济六爻各得其正位,正合《乾·彖》所说的「各正性命,保合大和」,所以利于守正。卦辞说「初吉」,虞翻解释:「初」是开始,指泰卦中的乾;《系辞》说「乾知大始」,所以称「初」。坤的第五爻下到乾的第二爻,得正而居中,所以说「起初吉祥」,《彖传》申之为「柔得中也」。

终乱。虞翻曰:泰坤称乱。二上之五,终止于泰,则反成否。子弑其父,臣弑其君天下无邦,终穷成坤,故“乱,其道穷”。《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荀爽曰:天地既交,阳升阴降,故“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侯果曰:此本泰卦。六五降二,九二升五,是刚柔正当位也。初吉,柔得中也。虞翻曰:中,谓二。

卦辞说「终乱」。虞翻解释:泰卦中的坤称为乱;第二爻上行到第五爻,最终止息于泰,反而变成否。到那时便是儿子弑杀父亲、臣下弑杀君主,天下没有邦国,穷极而全成坤体,所以说「终归祸乱,其道穷尽」。《彖传》说「既济亨,小者亨也」,荀爽解释:天地二气已经交通,阳气上升、阴气下降,所以连小者也能亨通。《彖传》说「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侯果指出:既济本从泰卦变来,泰的六五下降到第二爻、九二上升到第五爻,于是刚柔各正而位皆得当。《彖传》说「初吉,柔得中也」,虞翻指出「中」就是六二。

终止则乱,其道穷也。虞翻曰:反否终坤,故“其道穷也”。侯果曰:刚得正,柔得中,故“初吉”也。正有终极,济有息止,止则穷乱,故曰“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一曰:殷亡周兴之卦也。成汤应天,初吉也。商辛毒痛,终止也。由止,故物乱而穷也。物不可穷,穷则复始,周受其未济而兴焉。《乾凿度》曰:既济未济者,所以明戒慎,全王道也。

《彖传》说「终止则乱,其道穷也」。虞翻解释:既济反变为否而最终成坤,所以其道穷尽。侯果则说:刚爻得正、柔爻得中,所以「初吉」;但凡正必有终极,成济也有停息之时,一旦停止便穷困生乱,所以说「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他又举一说:这是殷亡周兴之卦——成汤上应天命,就是「初吉」;商纣毒害天下,就是「终止」;由于停滞不进,所以物事乱而道穷。事物不可能永远穷尽,穷极便重返开端,周朝正是承接那未济之局而兴起的。《易纬·乾凿度》说:既济、未济这两卦,是用来阐明戒惧谨慎、成全王道的。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荀爽曰:六爻既正,必当复乱,故君子象之。思患而豫防之,治不忘乱也。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宋衷曰:离者两阳一阴。阴方阳圆,舆轮之象也。其一在坎中,以火入水,必败,故曰“曳其轮”也。初在后,称“尾”。尾濡曳,咎也。得正有应,于义要以危而无咎矣。

《大象传》说:「水在火上,这就是既济。君子由此领悟要预想祸患而事先防备。」荀爽解释:六爻既已各正其位,必定又要转向祸乱,所以君子取法此象,预想祸患而事先防备,这就是天下治平时不忘祸乱。初九爻辞与《小象传》说:「曳其轮,濡其尾,无咎。」「曳其轮,义无咎也。」宋衷解释:离卦是两阳夹一阴,阴爻方而阳爻圆,正是车厢与车轮之象;其中一部分陷在坎水之中,以火入水必致败坏,所以说「拖住他的车轮」。初九处在最后,所以称「尾」;尾巴被水沾湿而拖曳,本是过失,但它得正而有正应,所以就义理而言,虽处危境也终能没有过错。

六二:妇丧其佛,勿逐,七日得。虞翻曰:离为妇。泰坤为丧。佛发,谓鬒发也。一名妇人之首饰。坎为玄云,故称发。《诗》曰:鬒发如云。乾为首,坎为美;五取乾二之坤为坎,坎为盗,故“妇丧其佛”。泰震为七,故“勿逐,七日得”。与睽丧马勿逐同义。佛,或作茀。俗说以佛为妇人蔽膝之茀,非也。

六二爻辞:「妇丧其佛,勿逐,七日得。」虞翻解释:离为妇人,泰卦中的坤为丧失。「佛」指头发,即浓密的鬒发,也是妇人首饰的名称;坎为黑云,所以用来称发,《诗经·鄘风·君子偕老》正说「鬒发如云」。乾为首,坎为美;第五爻取乾的第二爻入于坤而成坎,坎又为盗,所以说「妇人丢失了她的首饰」。泰卦中震数为七,所以说「不必追寻,七天之内自会寻回」,这与睽卦「丧马勿逐」取义相同。「佛」有的本子作「茀」;世俗之说把它当成妇人遮蔽膝盖的蔽膝,虞翻认为是错的。

《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王肃曰:体柔应五,履顺承刚,妇人之义也。佛,首饰。坎为盗。离为妇。丧其茀,邻于盗也。勿逐自得,履中道也。二五相应,故“七日得”也。

《小象传》说「七日得,以中道也」。王肃解释:六二以柔爻上应九五,所履柔顺而上承刚爻,这正合于妇人之道。「佛」是首饰;坎为盗,离为妇;之所以丢失首饰,是因为与盗贼相邻。不去追寻而自然复得,是因为它所行合乎中道。六二与九五彼此相应,二与五相隔正得七之数,所以说七天就能寻回。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虞翻曰:高宗,殷王武丁。鬼方,国名。乾为高宗,坤为鬼方;乾二之坤五。故“高宗伐鬼方”。坤为年,位在三,故“三年”。坤为小人,二上克五,故“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惫也”。干宝曰:高宗,殷中兴之君。鬼方,北方国也。高宗尝伐鬼方,三年而后克之。离为戈兵,故称“伐”。坎当北方,故称“鬼”。在既济之家,而述先代之功,以明周因于殷,有所弗革也。

九三爻辞:「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虞翻解释:高宗是殷王武丁,鬼方是国名。乾为高宗,坤为鬼方,乾的第二爻上行到坤的第五爻,所以说「高宗征伐鬼方」。坤为年,其位在第三爻,所以说「三年」;坤又为小人,第二爻上行而克第五爻,所以说「三年才攻克它,小人不可任用」,《小象传》断为「惫也」。干宝则以史实立说:高宗是殷代中兴的君主,鬼方是北方的国家;高宗曾经征伐鬼方,三年之后才攻克。离为戈兵,所以称「伐」;坎当北方之位,所以称「鬼」。在既济卦中追述前代的功业,是为了表明周朝因袭殷制,有些制度并未变革。

《象》曰:三年克之,惫也。侯果曰:伐鬼方者,兴衰除暗之征也。上六暗极,九三征之,三举方及,故曰“三年克之”。兴役动众,圣犹疲惫,则非小人能为,故曰“小人勿用”。虞翻曰:坎为劳,故“惫也”。

《小象传》说「三年克之,惫也」。侯果解释:征伐鬼方,是振兴衰微、扫除昏暗的征战。上六昏暗到极点,九三前去征讨,三度兴兵才够得着它,所以说「三年才攻克」。兴师动众,连圣明的君主尚且疲惫不堪,这就不是小人所能胜任的,所以说「小人勿用」。虞翻则从卦象上说:坎为劳苦,所以是疲惫。

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虞翻曰:乾为衣,故称“繻”。袽,败衣也。乾二之五,衣象裂坏,故“繻有衣袽”。离为日,坎为盗,在两坎间,故“终日戒”。谓伐鬼方三年乃克。旅人勤劳,衣服皆败,鬼方之民,犹或寇窃,故“终日戒”也。《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卢氏曰:繻者,布帛端末之识也。袽者,残币帛,可拂拭器物也。繻有为衣袽之道也。四处明暗之际,贵贱无恒,犹或为衣或为袽也。履多惧之地,上承帝主,故终日戒慎,有所疑惧也。

六四爻辞:「繻有衣袽,终日戒。」虞翻解释:乾为衣,所以称「繻」,即细密的缯帛;「袽」是破败的旧衣。乾的第二爻上行到第五爻,衣的形象因而破裂,所以说「好端端的衣料变成了破絮」。离为日,坎为盗,六四夹在两个坎体之间,所以「整天戒备」。这是说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出征之人辛劳日久,衣服都破败了,而鬼方的百姓仍时有劫掠偷窃,所以要终日戒备。《小象传》说「终日戒,有所疑也」。卢氏另作训释:「繻」是布帛两端所作的标识,「袽」是残破的帛片,可用来拂拭器物;一匹好帛也有沦为破絮的可能。六四处在明与暗交界之处,贵贱没有常态,正如同或为衣料、或为破絮;它所踏的是多忧惧之地,上又承奉君主,所以整天戒惧谨慎,心存疑虑。

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虞翻曰:泰震为东,兑为西,坤为牛,震动五杀坤,故“东邻杀牛”。在坎多眚,为阴所乘,故“不如西邻之禴祭”。禴,夏祭也。离为夏。兑动二,体离,明。得正承五,顺三。故“实受其福,吉大来也”。

九五爻辞:「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虞翻解释:泰卦中震在东,兑在西,坤为牛;震动而第五爻宰杀坤牛,所以说「东边的邻居杀牛盛祭」。九五处坎中而灾眚多,又被阴爻所乘,所以「比不上西邻那场微薄的禴祭」。「禴」是夏天的祭祀,离为夏;兑动于第二爻而成离体,离为明;六二得正而上承九五、下顺九三,所以说「实实在在地承受了神明的福佑」,《小象传》申之为「吉大来也」。

《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崔觐曰:居中当位。于既济之时,则当是周受命日也。五坎为月。月出西方,西邻之谓也。二应在离,离为日。日出东方,东邻之谓也。离又为牛,坎水克离火,东邻杀牛之象。禴,殷春祭之名。案《尚书》:克殷之岁,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丁未,祀于周庙。四月殷之三月,春也。则明西邻之禴祭,得其时而受祉福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卢氏曰:明鬼享德不享味也。故德厚者,吉大来也。

《小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崔觐解释:九五居中而当位,处在既济之时,当是周朝承受天命的日子。第五爻属坎,坎为月,月出于西方,就是所谓「西邻」;六二所应在离,离为日,日出于东方,就是所谓「东邻」。离又为牛,坎水克离火,正是东邻杀牛之象。「禴」是殷代春祭的名称。他引《尚书·武成》所记:灭殷那一年的四月初生明之时,武王自商地归来,到达丰邑,丁未日在周的宗庙举行祭祀。殷历四月即夏历三月,正当春季,可见西邻的禴祭合于时令而得到福佑,所以说「实受其福,吉大来也」。卢氏则申明其义:这说明鬼神所享的是德行而不是祭品的滋味,所以德行深厚的人,吉庆才会大来。

上六:濡其首,厉。虞翻曰:乾为首,五从二上在坎中,故“濡其首,厉”。位极乘阳,故“何可久”。《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荀爽曰:居上濡五,处高居盛,必当复危,故“何可久也”。

上六爻辞:「濡其首,厉。」虞翻解释:乾为首;第五爻自第二爻上来而处在坎水之中,所以说「浸湿了头,有危险」。上六位居极处而凌乘阳爻,所以《小象传》说「哪能长久」。《小象传》说「濡其首厉,何可久也」,荀爽解释:上六居于最上而浸湿九五,处得又高又盛,必定重新转向危殆,所以说哪能长久。

未济卦

《序卦》曰: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崔觐曰:夫易之为道,穷则变,变则通。而以未济终者,亦物不可穷也。(坎下离上)。未济:亨。虞翻曰:否二之五也。柔得中,天地交。故“亨”。济,成也。六爻皆划错,故称未济也。小狐汔济,虞翻曰:否艮为小狐。汔,几也。济,济渡。狐济几度,而濡其尾,未出中也。

《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有穷尽的时候,所以最后以未济卦作结。」崔觐解释:《易》所讲的道理是穷则变、变则通;全书以未济收尾,也正是表明事物不会走到尽头。未济卦下坎上离,卦辞说「亨」。虞翻用卦变立说:未济由否卦第二爻上行至第五爻而来,柔爻得中,天地交通,所以亨通。「济」是成的意思;未济六爻阴阳全都错位不当,所以叫「未济」。卦辞说「小狐汔济」,虞翻解释:否卦中的艮为小狐;「汔」是几乎、将近,「济」是渡水。小狐渡河眼看将要渡过,却沾湿了尾巴,因为它还没有脱出坎水之中。

濡其尾,无攸利。虞翻曰:艮为尾。狐,兽之长尾者也。尾谓二,在坎水中。故“濡其尾”。失位,故“无攸利,不续终也”。干宝曰:坎为狐。《说文》曰:汔,涸也。案:刚柔失正,故未济也。五居中应刚,故“亨”也。小狐力弱,汔乃可济。水既未涸,而乃济之。故尾濡而无所利也。

卦辞接着说「濡其尾,无攸利」。虞翻解释:艮为尾,狐是尾巴长的野兽;「尾」指九二,它处在坎水之中,所以「沾湿了尾巴」。九二失位,所以「没有什么利益」,《彖传》申之为「不续终也」。干宝则说坎为狐。《说文解字》训「汔」为水干涸。李鼎祚按语说:全卦刚柔都失其正位,所以叫未济;六五居中而下应刚爻,所以能亨。小狐力气弱小,要等水干涸了才可以渡过;如今水还没有干涸就贸然去渡,所以尾巴沾湿而一无所利。

《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荀爽曰:柔上居五,与阳合同,故“亨”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虞翻曰:谓二未变,在坎中也。干宝曰:狐,野兽之妖者,以喻禄父。中,谓二也。困而犹处中故也。此以记纣虽亡国,禄父犹得封矣。

《彖传》说「未济亨,柔得中也」。荀爽解释:柔爻上行居于第五爻,与阳爻协同一致,所以亨通。《彖传》说「小狐汔济,未出中也」,虞翻指出:这是说九二尚未变动,还在坎险之中。干宝则以史事解之:狐是野兽中的妖异之物,用来比喻武庚禄父;「中」指第二爻,是说他虽处困境却仍居中位。这是记载商纣虽已亡国,禄父仍然得到封地。

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虞翻曰:否阴消阳,至剥终坤,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乾五之二,坤杀不行,故“不续终也”。干宝曰:言禄父不能敬奉天命,以续既终之礼,谓叛而被诛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荀爽曰:虽刚柔相应,而不以正,由未能济也。干宝曰:六爻皆相应,故微子更得为客也。

《彖传》说「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虞翻解释:否卦是阴消阳之卦,消到剥卦最终成坤,正如既济《彖传》所说「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乾的第五爻下到第二爻,坤的肃杀之气不得施行,所以说「不能接续到底」。干宝则说:这是讲武庚禄父不能恭敬奉行天命,去接续殷商已终之礼,指他叛乱而被诛。《彖传》又说「虽不当位,刚柔应也」,荀爽解释:刚柔虽然彼此相应,却都不居正位,所以还不能成济。干宝则说:六爻两两皆相应,所以微子能够改立而成为周朝的宾客。

《象》曰:火在水上,未济。侯果曰:火性炎上,水性润下,虽复同体,功不相成,所以未济也。故君子慎辨物宜,居之以道,令其功用相得,则物咸济矣。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虞翻曰:君子,否乾也。艮为慎。辨,别也。物谓乾阳物也,坤阴物也;艮为居,坤为方;乾别五以居坤二。故“以慎辨物居方”也。

《大象传》说:「火在水上,这就是未济。」侯果解释:火的性质是向上燃烧,水的性质是向下浸润,虽然同处一卦之体,功用却不能相成,所以称「未济」。因此君子谨慎地分辨事物各自所宜,用正道安置它们,使它们的功用彼此配合,万物就都能成济。经文说「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虞翻解释:「君子」指否卦中的乾;艮为谨慎,「辨」是分别。「物」即《系辞》所说的乾为阳物、坤为阴物;艮为居,坤为方位;乾分出第五爻而居于坤的第二爻,所以说「谨慎地分辨事物,使各安其方位」。

初六:濡其尾,吝。虞翻曰:应在四,故“濡其尾”。失位,故“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案:四在五后,故称“尾”。极,中也。谓四居坎中,以濡其尾,是不知极也。

初六爻辞:「濡其尾,吝。」虞翻解释:初六所应在九四,牵连于水中,所以「沾湿了尾巴」;它以阴居阳而失位,所以有憾惜。《小象传》说「濡其尾,亦不知极也」。李鼎祚按语说:第四爻在第五爻之后,所以称「尾」;「极」是中的意思。是说九四处在坎水之中而沾湿了尾巴,这正是不懂得适中之道。

九二:曳其轮,贞吉。姚信曰:坎为曳,为轮,两阴夹阳,轮之象也。二应于五,而隔于四,止则据初,故“曳其轮”。处中而行,故曰“贞吉”。干宝曰:坎为轮。离为牛,牛曳轮。上以承五命,犹东蕃之诸侯,共攻三监,以康周道,故曰“贞吉”也。《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虞翻曰:谓初已正,二动成震,故“行正”。

九二爻辞:「曳其轮,贞吉。」姚信解释:坎为拖曳、为车轮,两个阴爻夹着一个阳爻,正是车轮之象。九二上应六五,却被九四阻隔,停下来便乘据初六,所以说「拖住他的车轮」;它处中位而行,所以说「守正得吉」。干宝则以史事立说:坎为轮,离为牛,牛拉着车轮;九二在上承奉六五的命令,就像东方藩国的诸侯共同讨伐三监之乱、以安定周朝王道,所以说「贞吉」。《小象传》说「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虞翻指出:初六已变而得正,九二一动便成震,震为行,所以说「行得其正」。

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荀爽曰:未济者,未成也。女在外,男在内,婚姻未成。征上从四则凶。利下从坎,故“利涉大川”矣。《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干宝曰:吉凶者,言乎其得失也。禄父反叛,管蔡与乱,兵连三年,诛及骨肉,故曰“未济征凶”。平克四国,以济大难,故曰“利涉大川”。坎也。以六居三,不当其位,犹周公以臣而君,故流言作矣。

六三爻辞:「未济,征凶,利涉大川。」荀爽解释:「未济」就是未成;此卦阴女在外卦、阳男在内卦,婚姻之事尚未成就。六三向上跟从九四而行则有凶险,有利于向下跟从坎水,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小象传》说「未济征凶,位不当也」。干宝则以周初史事解之:《系辞》说吉凶是就得失而言的;武庚禄父反叛,管叔、蔡叔参与作乱,战事连绵三年,诛戮及于骨肉至亲,所以说「未济征凶」;后来平定四国之乱、度过大难,所以说「利涉大川」,坎正是大川。以阴爻居第三爻的阳位,不合其位,就好比周公以臣子的身分代行君权,所以才招来流言。

九四:贞吉,悔亡。虞翻曰:动正得位,故吉而悔亡矣。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邦。虞翻曰:变之震,体师:坤为鬼方。故“震用伐鬼方”。坤为年,为大邦,阳称赏,四在坤中,体既济离三,故“三年有赏于大邦”。

九四爻辞:「贞吉,悔亡。」虞翻解释:九四变动而得其正位,所以吉祥而悔恨消失。爻辞接着说「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邦」。虞翻说:九四变而成震,卦体如师卦,坤为鬼方,所以说「奋起威武之力去征伐鬼方」。坤为年、为大国,阳爻称赏赐;九四处在坤体之中,其体又合于既济第三爻的离象,所以说「三年之后从大国得到封赏」。

《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案:坎为志,震为行,四坎变震,故“志行也”。六五:贞吉,无悔。虞翻曰:之正则吉,故“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虞翻曰:动之乾,离为光,故“君子之光”也。孚谓二。二变应已,得有之,故“有孚吉”。坎称孚也。干宝曰:以六居五,周公摄政之象也,故曰“贞吉无悔”。制礼作乐,复子明辟。天下乃明其道,乃信其诚。故“君子之光,有孚,吉”矣。

《象传》解释《未济》九四说:爻辞讲「守正得吉、悔恨消失」,是因为九四的心志得以推行。李鼎祚按语说:坎卦取象为心志,震卦取象为行动,九四所处的坎体变而为震,所以《象传》说「志行也」。《未济》六五爻辞说:守持正固可获吉祥,不会留下悔恨。虞翻依卦变立说:六五以阴居阳位本不当位,一旦变动而归于正位就得吉,所以爻辞说「贞吉,无悔」。爻辞接着说:君子的德行光辉外显,心怀诚信,吉祥。虞翻解释:六五变动而通于乾体,互体成离,离为光明,所以称「君子之光」;「孚」指九二,九二一变就上应六五,六五因而得以拥有这份诚信,所以说「有孚吉」,坎卦本身也称作「孚」。干宝则改用史事解经:以阴爻六居于五这个君位,正是周公以臣子身份代行王政的形象,所以说「贞吉无悔」;周公制作礼乐,功成之后又把政权归还给年幼的成王,天下人于是明白了他的道义、相信了他的诚心,所以说「君子之光,有孚,吉」。

《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虞翻曰:动之正,乾为大明,故“其晖吉也”。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虞翻曰:坎为孚,谓四也。上之四介四,故“有孚”。饮酒流颐中,故“有孚于饮酒”。终变之正,故“无咎”。乾为首,五动首在酒中,失位,故“濡其首”矣。孚,信。是,正也。六位失正,故“有孚失是”。谓若殷纣沉湎于酒,以失天下也。《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虞翻曰:节,止也。艮为节,饮酒濡首,故“不知节矣”。

《象传》说:君子的光辉之所以吉祥,是因为那光芒能够照耀四方。虞翻解释:六五变动而各爻归于正位,就成了乾体,乾为盛大的光明,所以《象传》说「其晖吉也」。《未济》上九爻辞说:怀着诚信而饮酒作乐,不会有过错;但若沉溺到沾湿了头,纵有诚信也失掉了正道。虞翻解释:坎卦取象为诚信,这里指九四;上九下交于九四、介居九四之侧,所以说「有孚」。饮酒的液体在颐口之中流动,所以说「有孚于饮酒」。上九最终变动而得正位,所以「无咎」。乾卦取象为头,六五一动,头就浸在酒里,又失去正位,所以说「濡其首」。「孚」是诚信,「是」是正道;六爻都失去正位,所以说「有孚失是」,好比殷纣王沉湎于酒色,终于丧失天下。《象传》说:饮酒竟至沾湿头顶,也是不懂得节制。虞翻解释:「节」就是止息,艮卦取象为止、为节制,饮酒到沾湿头顶,正是不知节制,所以说「不知节矣」。

卷十三·系辞上传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虞翻曰:天贵故“尊”,地贱故“卑”。“定”谓成列。荀爽曰:谓否卦也。否七月,万物已成,乾坤各得其位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虞翻曰:乾高贵五,坤卑贱二,列贵贱者,存乎位也。荀爽曰:谓泰卦也。侯果曰:天地卑高,义既陈矣;万物贵贱,位宜差矣。

《系辞上传》说:天在上而尊贵,地在下而卑下,乾坤两卦的位置由此确定。虞翻解释:天可贵,所以称「尊」;地卑微,所以称「卑」;「定」是说乾坤各自排成行列。荀爽则用十二消息卦来说:这讲的是《否》卦,《否》配七月,此时万物已经长成,乾在上、坤在下,各自安处本位,所以说「定」。经文又说:卑与高既已陈列,贵与贱的地位也就分明。虞翻解释:乾居上而以九五为尊贵,坤居下而以六二为卑贱,排列贵贱的依据,就在于爻位的高低。荀爽则说:这讲的是《泰》卦。侯果说:天地的高下之义既然已经陈列出来,万物的贵贱等次自然也应当有所差别。

动静有常,刚柔断矣。虞翻曰:断,分也。乾刚常动,坤柔常静,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方以类聚,《九家易》曰:谓姤卦,阳爻聚于午也。方,道也。谓阳道施生,万物各聚其所也。物以群分,《九家易》曰:谓复卦,阴爻群于主子也。阴,成故曰物“物”也。至于万物一成,分散天下也。以周人用,故曰“物以群分”也。

经文说:动与静各有常规,刚与柔便由此判分。虞翻解释:「断」就是分别;乾性刚健,恒常在动,坤性柔顺,恒常处静,一分为阴、一分为阳,刚柔交替发挥作用。经文说:万类依其方位而聚合。《九家易》解释:这讲的是《姤》卦,一阴始生而众阳聚集在午位;「方」就是道,是说阳气之道施行化生,万物各自聚集到自己该在的地方。经文说:万物依其种群而分散。《九家易》解释:这讲的是《复》卦,众阴聚集在子位;阴主收成,成形之后才可称为「物」,等到万物各各成形,就分散布满天下,人们依时周遍取用,所以说「物以群分」。

吉凶生矣。虞翻曰:物三称群,坤方道静,故“以类聚”。乾物运行,故“以群分”。乾生,故“吉”;坤杀,故“凶”,则“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虞翻曰:谓日月在天成八卦;震象出庚,兑象见丁,乾象盈甲,巽象伏辛,艮象消丙,坤象丧乙,坎象流戊,离象就已,故“在天成象”也。在地成形,谓震竹巽木,坎水离火,艮山兑泽,乾金坤土。在天为变,在地为化,刚柔相推,而生变化矣。

经文说:吉与凶就这样产生了。虞翻解释:三个以上的东西才称作「群」;坤方位之道主静,所以说「以类聚」;乾之物周流运行,所以说「以群分」。乾主生育,所以为「吉」;坤主肃杀,所以为「凶」,吉凶于是产生。经文说:在天上结成种种星象,在地上凝成种种形体,变与化就显现出来。虞翻用月体纳甲之说解释:这是讲日月运行在天上而结成八卦之象——初三傍晚新月出于庚方为震象,初八上弦月见于丁方为兑象,十五满月盈于甲方为乾象,十六以后月魄伏于辛方为巽象,二十三下弦月消于丙方为艮象,三十日月光丧于乙方为坤象,晦朔之间坎象流行于戊位,日中之时离象就于己位,所以说「在天成象」。至于「在地成形」,是说震为竹、巽为木,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乾为金、坤为土。在天的叫作「变」,在地的叫作「化」,刚柔互相推移,变化就由此产生。

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虞翻曰:旋转称摩薄也。乾以二五摩坤,成震、坎、艮。坤以二五摩乾,成巽、离、兑。故“刚柔相摩,则八卦相荡”也。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虞翻曰:鼓,动。润,泽也。雷震庭艮,风巽雨兑也。日月运行,一寒一暑。虞翻曰:日离月坎,寒乾暑坤也。运行往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暑相推,而岁成焉,故“一寒一暑”也。

经文说:因此刚柔互相摩荡,八卦互相激扬。虞翻解释:旋转交接叫作「摩」,也就是逼近相切;乾用二、五两爻去摩荡坤,生出震、坎、艮三男,坤用二、五两爻去摩荡乾,生出巽、离、兑三女,所以说「刚柔相摩,则八卦相荡」。经文说:用雷霆来鼓动它们,用风雨来滋润它们。虞翻解释:「鼓」是鼓动,「润」是润泽;雷取象于震,霆取象于艮,风取象于巽,雨取象于兑。经文说:日月循环运行,寒来暑往交替。虞翻解释:太阳属离,月亮属坎,寒属乾,暑属坤;日月往来运行,互相推移而光明产生,寒暑互相推移而一年完成,所以说「一寒一暑」。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荀爽曰:男谓乾,初适坤为震;二适坤为坎;三适坤为艮,以成三男也。女谓坤,初适乾为巽;二适乾为离;三适乾为兑,以成三女也。乾知大始,《九家易》曰:始,谓乾禀元气,万物资始也。坤作成物。荀爽曰:物谓坤任育体,万物资生。

经文说:乾的法则化成男性,坤的法则化成女性。荀爽依乾升坤降之法解释:所谓「男」出自乾,乾的初爻交入坤而成震,二爻交入坤而成坎,三爻交入坤而成艮,于是有了震、坎、艮三个男卦;所谓「女」出自坤,坤的初爻交入乾而成巽,二爻交入乾而成离,三爻交入乾而成兑,于是有了巽、离、兑三个女卦。经文说:乾主管万物伟大的开端。《九家易》解释:「始」是说乾秉受元气,万物都凭它才有开端。经文说:坤负责生成万物。荀爽解释:「物」是说坤担当孕育形体的职责,万物都凭它才得以生长。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虞翻曰:阳见称易,阴藏为简,简,阅也。乾息昭物,天下文明,故“以易知”。坤阅藏物,故“以简能”矣。易则易知,简则易从。虞翻曰:乾悬象著明,故“易知”。坤阴阳动辟,故“易从”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经文说:乾以平易的方式主宰,坤以简约的方式成能。虞翻解释:阳气显现叫作「易」,阴气收藏叫作「简」,「简」有检阅收纳的意思;乾气生长而照明万物,使天下文采光明,所以说「以易知」;坤能收纳庋藏万物,所以说「以简能」。经文说:平易就容易被理解,简约就容易被遵从。虞翻解释:乾高悬天象而显著昭明,所以「易知」;坤随阴阳的消息而开合动作,所以「易从」,正如《坤》卦六二爻辞所说不用刻意演习也无所不利,那是地道光大的缘故。

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虞翻曰:阳道成乾,为父,震、坎、艮,为子,本乎天者亲上,故“易知则有亲”。以阳从阴,至五多功,故“易从则有功矣”。蜀才曰:以其易知,故物亲而附之。以其易从故物法而有功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荀爽曰:阴阳相关,杂而不厌,故“可久”也。万物生息,种类繁滋,故“可大”也。

经文说:容易被理解就有人亲附,容易被遵从就能建立功业。虞翻解释:阳道积聚而成乾,乾为父,震、坎、艮为子;本源于天的自然亲近于上,所以说「易知则有亲」。以阳爻上行顺承阴位,到了五位功绩最多,所以说「易从则有功」。蜀才补充说:正因为它容易被了解,万物才亲近依附于它;正因为它容易被遵循,万物才效法它而成就功业。经文说:有人亲附便能长久,有了功业便能广大。荀爽解释:阴阳互相关联,错杂交感而不相厌弃,所以「可久」;万物生生不息,种类繁衍滋长,所以「可大」。

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姚信曰:贤人,乾坤也。言乾以日新为德,坤以富有为业也。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虞翻曰:易为乾息,简为坤消,乾坤变通,穷理以尽性,故“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乎其中矣。荀爽曰:阴位成于五,阴位成于二,五为上中,二为下中,故“易成位乎其中”也。

经文说:能够长久的是贤人的德行,能够广大的是贤人的功业。姚信解释:这里的「贤人」就是指乾坤两卦,是说乾以日日更新为德行,坤以富厚广有为功业。经文说:懂得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了。虞翻解释:「易」对应乾气的生长,「简」对应坤气的消退,乾坤往来变通,穷究物理以尽人物之性,所以说「天下之理得矣」。经文说:天下之理既得,《易》道便在天地之中确立了它的位置。荀爽解释:阳位成就在第五爻,阴位成就在第二爻,五是上卦之中,二是下卦之中,都居中不偏,所以说「易成位乎其中」。

圣人设卦,案:圣人谓伏羲也。始作八卦,重为六十四卦矣。观象,系辞焉,案:文王观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象,系属其辞。而明吉凶。荀爽曰:因得明吉,因失明凶也。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虞翻曰:刚推柔生变,柔推刚生化也。

经文说:圣人设立卦象。李鼎祚按语说:这里的「圣人」指伏羲,他最初画出八卦,又重叠成六十四卦。经文说:观察卦象,系上文辞。李鼎祚按语说:这是指周文王观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象,逐一系上相应的辞句。经文说:从而阐明吉凶。荀爽解释:依据爻位之所得来阐明吉,依据爻位之所失来阐明凶。经文说:刚柔互相推移而产生变化。虞翻解释:刚推动柔叫作「变」,柔推动刚叫作「化」。

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虞翻曰:吉则象得,凶则象失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荀爽曰:忧虞小疵,故“悔吝”也。虞翻曰:悔则象忧,吝则象虞也。干宝曰:悔亡则虞,有小吝则忧。忧虞未至于失得,悔吝不入于吉凶。事有小大,故辞有急缓,各象其意也。

经文说:所谓吉凶,是得失的象征。虞翻解释:吉象征有所得,凶象征有所失。经文说:所谓悔吝,是忧愁与疑虑的象征。荀爽解释:忧愁疑虑不过是小小的毛病,所以称「悔吝」。虞翻则分别配属说:「悔」象征忧愁,「吝」象征疑虑。干宝进一步区分:悔恨消亡尚存疑虑,出现小小的憾惜便生忧愁;忧虑还够不上真正的得失,悔吝也还没有落入吉凶的范围。事情有大小之别,所以卦爻辞的语气有急有缓,各自象征它所要表达的意思。

变化者,进退之象也。荀爽曰:春夏为变,秋冬为化。息卦为进,消卦为退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荀爽曰:刚谓乾,柔谓坤。乾为昼,坤为夜。昼以喻君。夜以喻臣也。六爻之动,陆绩曰:天有阴阳二气,地有刚柔二性,人有仁义二行。六爻之动,法乎此也。

经文说:所谓变化,是前进与后退的象征。荀爽依十二消息之法解释:春夏阳气舒发叫作「变」,秋冬阴气收敛叫作「化」;阳气生长的息卦是「进」,阳气消退的消卦是「退」。经文说:所谓刚柔,是白昼与黑夜的象征。荀爽解释:刚指乾,柔指坤;乾为白昼,坤为黑夜,白昼用来比喻君主,黑夜用来比喻臣下。经文说:六爻的变动。陆绩解释:天有阴、阳二气,地有刚、柔二性,人有仁、义二德,六爻的变动,正是效法这天地人三才的两两相对而来的。

三极之道也。陆绩曰:此三才极至之道也。初、四,下极;二、五,中极;三、上,上极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虞翻曰:君子谓文王。象谓乾二之坤,成坎月离日。日月为象。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位。故“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旧读象误作厚,或作序,非也。

经文说:这就是三极之道。陆绩解释:这是天、地、人三才登峰造极的法则;初爻与四爻是下极,二爻与五爻是中极,三爻与上爻是上极。经文说:所以君子平居而能安处的,是《易》的卦象。虞翻解释:「君子」指周文王;「象」指乾的二爻交入坤,成坎为月、成离为日,日月就是最大的象。君子内含黄中之德而通达文理,端正名分而安居其位,所以说「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旧本把「象」误写作「厚」,或写作「序」,都是错的。

所变而玩者,爻之辞也。虞翻曰:爻者,言乎变者也。谓乾五之坤,坤五动,则观其变。旧作乐,字之误。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虞翻曰:玩,弄也。谓乾五动成大有,以离之目,观天之象。兑口玩习所系之辞,故“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虞翻曰:谓观爻动也。以动者尚其变,占事知来,故“玩其占”。

经文说:君子所反复变通玩味的,是爻辞。虞翻解释:所谓「爻」,就是讲变动的;比如乾的五爻交入坤,坤的五爻一动,就可以观察它的变化。旧本把「玩」写作「乐」,是字形之误。经文说:所以君子平居时便观察卦象而玩味卦爻之辞。虞翻解释:「玩」就是反复摩挲体会;乾的五爻变动而成《大有》,用离卦所象的眼睛去观看天的形象,用兑卦所象的口去诵习所系的文辞,所以说「玩其辞」。经文说:行动时便观察爻变而玩味占断。虞翻解释:这是说观察爻的变动;要行动的人看重卦爻的变化,占问事情以预知未来,所以说「玩其占」。

是以自天右之,吉无不利。虞翻曰:谓乾五变之坤成大有,有天地日月之象。文王则庖牺,亦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天道助顺,人道助信,履信思顺,故“自天右之,吉无不利”也。彖者,言乎象者也。虞翻曰:在天成象,八卦以象告。彖说三才,故“言乎象也”。

经文说: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虞翻解释:这是说乾的五爻变而交入坤,成为《大有》卦,具备天地日月之象;周文王取法伏羲,也做到了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天道帮助顺应天理的人,人道帮助讲求诚信的人,践行诚信又念念不忘顺理,所以说「自天右之,吉无不利」。经文说:所谓「彖」,是讲卦象的。虞翻解释:在天上结成种种星象,八卦就用象来告示人;彖辞总论天地人三才之义,所以说它「言乎象」。

爻者,言乎变者也。虞翻曰:爻有六画,所变而玩者,爻之辞也。谓九六变化,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虞翻曰:得正言吉,失位言凶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崔觐曰:系辞著悔吝之言,则异凶咎。有其小病,比于凶咎,若疾病之与小疵。

经文说:所谓「爻」,是讲变动的。虞翻解释:一卦有六爻之画,君子所变通玩味的就是爻辞;这里说的是老阳九、老阴六的变化,所以说它「言乎变」。经文说:所谓吉凶,是讲得与失的。虞翻解释:爻得正位就叫吉,爻失其位就叫凶。经文说:所谓悔吝,是讲小毛病的。崔觐解释:卦爻辞里凡是标出「悔」「吝」字样的,与「凶」「咎」性质不同;那只是有点小毛病,同凶咎相比,就像重病与小疮的差别。

无咎者,善补过也。虞翻曰:失位为咎,悔变而之正,故“善补过”。孔子曰:退思补过者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侯果曰:二、五为功,誉位;三、四为凶,惧位。凡爻得位则贵,失位则贱,故曰“列贵贱者存乎位”矣。

经文说:所谓「无咎」,是善于弥补过失。虞翻解释:爻失其位就是「咎」,知悔而变动以归正位,就是「善补过」;孔子说过,臣子退朝之后要想着弥补君主的过失,正是这个意思。经文说:所以排列贵贱等次的关键在于爻位。侯果解释:二、五两爻是建功、得誉之位,三、四两爻是多凶、多惧之位;凡是爻居得其位便贵,失其位便贱,所以说「列贵贱者存乎位」。

齐大小者存乎卦,王肃曰:齐犹正也。阳卦大,阴卦小,卦列则小大分。故曰“齐小大者存乎卦”也。辩吉凶者存乎辞,韩康伯曰:辞,爻辞也。即爻者言乎变也。言象,所以明小大。言变,所以明吉凶。故大小之义存乎卦,吉凶之状存乎爻。至于悔吝、无咎,其例一也。吉凶、悔吝、小疵、无咎,皆生乎变。事有小大,故下历言五者之差也。

经文说:判定大小的关键在于卦。王肃解释:「齐」就是厘正的意思;阳卦为大,阴卦为小,卦一排列出来,大小自然分明,所以说「齐小大者存乎卦」。经文说:辨别吉凶的关键在于辞。韩康伯解释:这里的「辞」指爻辞,也就是前文所说「爻者言乎变」的那个爻辞。讲卦象是为了辨明大小,讲爻变是为了辨明吉凶,所以大小之义存于卦,吉凶之状存于爻;至于「悔吝」「无咎」,道理也是一样的。吉凶、悔吝、小疵、无咎这几类,都由变动而生;事情有大有小,所以下文才一一分说这五者的差别。

忧悔吝者存乎介,虞翻曰:介,纤也。介如石焉,断可识也。故“存乎介”。谓识小疵。震无咎者存乎悔。虞翻曰:震,动也。有不善,未尝不知之。知之,未尝复行。无咎者善补过。故“存乎悔”也。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虞翻曰:阳易,指天。阴险,指地。圣人之情见乎辞,故指所之。

经文说:忧虑悔吝的关键在于几微。虞翻解释:「介」是纤细微小;《豫》卦六二说「介如石焉」,一见端倪便能果断辨识,所以说「存乎介」,也就是要能察识那点小毛病。经文说:震动而能免于过错,关键在于知悔。虞翻解释:「震」是震动警觉;有不善的苗头没有不自知的,一旦自知就不再重犯,所谓「无咎」正是善于补过,所以说「存乎悔」。经文说:所以卦有大有小,辞有险有易,卦爻辞各自指明它所趋向的方向。虞翻解释:阳性平易,指向天;阴性险阻,指向地。圣人的心意都显现在卦爻辞里,所以辞能指明所往的方向。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下之道。虞翻曰:准,同也。弥,大。纶,络。谓易在天下,包络万物,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故“与天地信”也。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荀爽曰:谓阴升之阳,则成天之文也。阳降之阴,则成地之理也。

经文说:《易》与天地齐准,所以能够普遍统摄天下之道。虞翻解释:「准」是等同,「弥」是广大,「纶」是包络;是说《易》道行于天下,包罗贯串万物,就天地之间的一切来说,无不完备,所以说它与天地相符合。经文说:抬头观察天上的文彩,俯身考察地上的纹理。荀爽依乾升坤降之法解释:阴爻上升到阳位,就成就了天的文彩;阳爻下降到阴位,就成就了地的条理。

是故知幽明之故。荀爽曰:谓天上地下不可得睹者也。谓否卦变成既未济也。明,谓天地之间,万物陈列,著于耳目者,谓泰卦变成既济也。原始及终,故知死生之说。《九家易》曰:阴阳交合,物之始也。阴阳分离,物之终也。合则生,离则死。故“原始及终,故知死生之说”矣。交合泰时,春也。分离否时,秋也。

经文说:因此通晓幽隐与显明的缘由。荀爽解释:所谓「幽」,指天在上、地在下而人眼看不到的那一层,是《否》卦升降变成《既济》《未济》之象;所谓「明」,指天地之间万物陈列、耳目可以感知的这一层,是《泰》卦变成《既济》之象。经文说:推原事物的开始,追究它的终结,因此懂得生死的道理。《九家易》解释:阴阳交合,是物的开始;阴阳分离,是物的终结。相合便生,相离便死,所以说「原始及终,故知死生之说」。阴阳交合是《泰》卦当令之时,属春;阴阳分离是《否》卦当令之时,属秋。

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虞翻曰:魂阳物,谓乾坤也。变谓坤鬼。乾纯粹精,故主为物。乾流坤体,变成万物故“游魂为变”也。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虞翻曰:乾神似天,坤鬼似地。圣人与天地合德,鬼神合吉凶,故“不违”。郑玄曰:精气,谓七八也。游魂,谓九六也。七八,木火之数也。九六,金水之数。木水用事而物生,故曰“精气为物”。金水用事而物变,故曰“游魂为变”。精气谓之神,游魂谓之鬼。木火生物,金水终物。二物变化其情,与天地相似,故无所差违之也。

经文说:精气凝聚而成物,游魂离散而生变。虞翻解释:魂属阳类,这里说的其实是乾坤;「变」指坤所主的鬼。乾是纯粹的精气,所以主管成物;乾气流入坤体,变化而生成万物,所以说「游魂为变」。经文说: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易》与天地相似,所以不会违背天地。虞翻解释:乾所主的神好比天,坤所主的鬼好比地;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与鬼神合其吉凶,所以说「不违」。郑玄改从筮数立说:「精气」指少阳七、少阴八,「游魂」指老阳九、老阴六;七、八是木与火之数,九、六是金与水之数。木火当令则物生,所以说「精气为物」;金水当令则物变,所以说「游魂为变」。精气叫作「神」,游魂叫作「鬼」;木火生育万物,金水终结万物,这两者的变化情状与天地一般无二,所以毫无差失背离。

知周乎万物,荀爽曰:二篇之册,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故曰“知周乎万物”也。而道济天下,故不过。《九家易》曰:言乾坤道济成天下而不过也。王凯冲曰:知周道济,洪纤不遗,亦不过差也。

经文说:《易》的智慧周遍于万物。荀爽依策数解释:《周易》上下两篇的蓍策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根,恰好相当于万物之数,所以说「知周乎万物」。经文说:而它的道能救济天下,因此没有偏失。《九家易》解释:这是说乾坤之道救济成全天下万物而不会有过差。王凯冲补充说:智慧周遍、道术济物,无论巨细都不遗漏,也就不会有什么差错。

旁行而不流,《九家易》曰:旁行周合,六十四卦,月主五卦,爻主一日,岁既周而复始也。侯果曰:应变旁行,周被万物,而不流淫也。乐天知命,故不忧。荀爽曰:坤建于亥,乾坤相据,乾立于已。阴阳孤绝,其法宜忧。坤下有伏乾,为乐天。乾下有伏巽,为知命。阴阳合居,故“不忧”。

经文说:《易》道旁通四出而不至于泛滥。《九家易》依卦气之说解释:旁行周遍而相合,六十四卦分配一年,每月主管五卦,每爻主管一日,一年走完又重新开始。侯果解释:《易》能随机应变、旁通四达,普遍覆盖万物,却不放纵泛滥。经文说:乐从天道、通晓命理,所以不忧愁。荀爽解释:坤建位于亥,乾坤各据一方,乾建位于巳;单看阴阳各自孤立隔绝,照理是该忧愁的。但坤之下潜伏着乾,这就是「乐天」;乾之下潜伏着巽,这就是「知命」。阴阳其实合居一处,所以说「不忧」。

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荀爽曰:安土谓否卦,乾坤相据,故“安土”。敦仁谓泰卦。天气下降,以生万物故“敦仁”。生息万物,故谓之“爱”也。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九家易》曰:范者,法也。围者,周也。言乾坤消息,法周天地,而不过于十二辰也。辰,日月所会之宿,谓诹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玄枵之属是也。

经文说:安处所居之土而笃厚于仁德,所以能够爱人爱物。荀爽解释:「安土」讲的是《否》卦,乾在上、坤在下各安其位,所以叫「安土」;「敦仁」讲的是《泰》卦,天气下降交于地,因而化生万物,所以叫「敦仁」;能生养蕃息万物,所以称之为「爱」。经文说:《易》道笼括天地的造化而不会有差失。《九家易》解释:「范」是取法,「围」是周遍;是说乾坤两卦的消长生息,效法并周遍于天地,而不超出十二辰的范围。所谓「辰」,就是日月交会的星次,即诹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玄枵这一类。

曲成万物而不遗,荀爽曰:谓二篇之册,曲万万物,无遗失也。侯果曰:言阴阳二气,委曲成物,不遗微细也。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荀爽曰:昼者,谓乾。夜者,坤也。通于乾坤之道,无所不知矣。是故神无方而易无体。干宝曰:否泰盈虚者,神也。变而周流者,易也。言神之鼓万物无常方,易之应变化无定体也。

经文说:曲尽其妙地成就万物而无所遗漏。荀爽解释:这是说上下两篇的蓍策委曲周备地涵盖万物,没有遗漏。侯果解释:这是说阴阳二气宛转委曲地成就万物,连极细微的也不放过。经文说:贯通昼夜运行之道而无所不知。荀爽解释:「昼」指乾,「夜」指坤,通晓了乾坤之道,也就无所不知了。经文说:所以神妙没有固定的方所,《易》道没有固定的形体。干宝解释:《否》《泰》之间盈虚往复,这就是「神」;变动而周流不居,这就是「易」。是说神鼓动万物没有一定的方位,《易》顺应变化没有一定的形体。

一阴一阳之谓道。韩康伯曰:道者何,无之称也。无不通也。无不由也。况之曰:道,寂然无体,不可为象。必有之用极,而无之功显,故至乎。神无方而易无体,而道可见矣。故穷以尽神,因神以明道。阴阳虽殊,无一以待之。在阴为无阴,阴以之生;在阳为无阳,阳以之成。故曰“一阴一阳”也。

经文说:一阴一阳交替运行,这就叫作「道」。韩康伯解释:道是什么?是「无」的代称;它无所不通,万物无不由它而出。就此比况而言:道寂然无形而没有实体,无法用具体形象来表示;必待有形之用发挥到极处,无形之功才显露出来,于是才到达那种境地——神没有方所、《易》没有形体,而道也就可以体认了。所以要穷究到底以尽神之妙,再借着神来阐明道。阴与阳虽然性质不同,却都以那个「无」为共同的凭依:在阴之中它并非阴,阴却靠它才得以化生;在阳之中它并非阳,阳却靠它才得以成就,所以说「一阴一阳」。

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虞翻曰:继,统也。谓乾能统天生物,坤合乾性,养化成之,故“继之者善,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侯果曰:仁者见道,谓道有仁。知者见道,谓道有知也。

经文说:承继这个道的是善,成就这个道的是性。虞翻解释:「继」是统领的意思;乾能统摄天道而生育万物,坤则合于乾的性能,涵养化育而使万物成形,所以说「继之者善,成之者性」。经文说:仁者看见它就叫它「仁」,智者看见它就叫它「智」。侯果解释:仁者看到的是道的仁爱一面,便说道具有仁;智者看到的是道的明智一面,便说道具有智。

百姓日用而不知,侯查曰:用道以济,然不知其力。故君子之道鲜矣。韩康伯曰:君子体道以为用,仁知则滞于所见,百姓日用而不知。体斯道者,不亦鲜矣乎。故常无欲以观妙,可以语至而言极矣。显诸仁,藏诸用,王凯冲曰:万物皆成,仁功著也。不见所为,藏诸用也。

经文说:百姓每天都在用它却不自知。侯查解释:人们靠着道得到成全,却不知道那是道的力量。经文说:所以能体认君子之道的人就很少了。韩康伯解释:君子体察大道并加以运用,可是仁者、智者各自滞留在自己所见的一偏,百姓更是日用而不自觉,真能体认这个道的人,岂不是太少了吗?所以要常处于无欲的状态去观照道的微妙,那才算得上谈到了至极之处。经文说:道把仁德显现出来,把功用潜藏起来。王凯冲解释:万物都得以成就,这是仁的功效显著;却看不见它究竟做了什么,这就是「藏诸用」。

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侯果曰:圣人成务,不能无心,故有忧。神道鼓物,寂然无情,故无忧也。盛德大业至矣哉。荀爽曰:盛德乾天。大业者地也。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王凯冲曰:物无不备,故曰“富有”。变化不息,故曰“日新”。生生之谓易。荀爽曰:阴阳相易,转相生也。

经文说:道鼓动万物,却不像圣人那样怀有忧虑。侯果解释:圣人成就事业,不能没有用心,所以有忧;神妙之道鼓动万物,寂然而无情识,所以无忧。经文说:盛美的德行、广大的功业,真是到极点了。荀爽解释:盛德属于乾天,大业属于坤地。经文说:无所不有叫作「大业」,日日更新叫作「盛德」。王凯冲解释:万物无不齐备,所以称「富有」;变化不停息,所以称「日新」。经文说:生生不息叫作「易」。荀爽解释:阴阳互相交替,辗转相生不已。

成象之谓乾,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才既备,以成乾象也。效法之谓坤,案:爻犹效也。效乾三天之法,而两地成,坤之象卦也。极数知来之谓占,孔颖达曰:谓穷极蓍策之数,逆知将来之事,占其吉凶也。通变之谓事,虞翻曰:事谓变通趋时。以尽利天下之民,谓之事业也。

经文说:成就形象的叫作「乾」。李鼎祚按语说:《老子》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天地人三才既已具备,就成就了乾的形象。经文说:效法乾道的叫作「坤」。李鼎祚按语说:「爻」就是效法的意思;效法乾用三画象天的法则,而以两地之数与之相配,就成了坤的卦象。经文说:穷极蓍数以预知未来叫作「占」。孔颖达解释:这是说穷究蓍策之数到极处,预先知道将来的事,占断它的吉凶。经文说:会通变化以应事叫作「事」。虞翻解释:「事」是说变通而趋合时宜,用来尽力造福天下之民,这就叫作事业。

阴阳不测之谓神。韩康伯曰:神也者,变化之极,妙万物而为言,不可以形诘者也,故“阴阳不测”。尝试论之曰:原夫两仪之运,万物之动,岂有使之然哉!莫不独化于太虚,欻尔而自造矣。造之非我,理自玄应;化之无主,数自冥运。故不知所以然,而况之神矣。是以明两仪以太极为始,言变化而称乎神也。夫唯天之所为者,穷理体化,坐忘遗照。至虚而善应,则以道为称。不思玄览,则以神为名。盖资道而同乎道,由神而冥于神者也。

经文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度,这就叫作「神」。韩康伯解释:所谓神,是就变化的极致、微妙地成就万物这一层来说的,无法用形体去追问,所以称「阴阳不测」。不妨试着申论一番:推究天地两仪的运行、万物的动作,难道有谁在背后驱使吗?无不是在太虚之中自然独化,忽然之间自己生成罢了。造化并非出于某个「我」,其理自会玄妙地相应;变化并没有主宰,其数自会冥然地运行。正因为说不出所以然,才姑且比况为「神」。所以讲明两仪要以太极为开端,讲变化就要归之于神。唯有顺天而行的人,才能穷究物理、体合造化,端坐而忘我、屏去外照;至于虚静而善于感应,就用「道」来称呼它;不假思虑而玄妙洞览,就用「神」来命名它。这都是凭借道而与道同体、经由神而与神冥合的境界。

夫易广矣,大矣。虞翻曰:乾象动直,故“大”。坤形动辟,故“广”也。以言乎远则不御,虞翻曰:御,止也。远谓乾。天高不御也。以言乎迩则静而正,虞翻曰:地谓坤。坤至静而德方,故正也。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虞翻曰:谓易广大悉备,有天地人道焉,故称备也。

经文说:《易》道真是既广且大啊。虞翻解释:乾的运行刚健而直遂,所以称「大」;坤的形体开辟而承载,所以称「广」。经文说:就其远处说,它没有止境。虞翻解释:「御」是止住;「远」指乾,天高远无极而不可限止。经文说:就其近处说,它安静而端正。虞翻解释:「近」指坤;坤极其安静而德行方正,所以说「正」。经文说:就天地之间的一切说,它无不完备。虞翻解释:这是说《易》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兼有天道、地道、人道,所以称「备」。

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宋衷曰:乾静不用事,则清静专一,含养万物矣。动而用事,则直道而行,导出万物矣。一专一直,动静有时,而物无夭瘁,是以大生也。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宋衷曰:翕,犹闭也。坤静不用事,闭藏微伏,应育万物矣。动而用事,则开辟群蛰,敬导沉滞矣。一翕一辟,动静不失时,而物无灾害,是以广生也。

经文说:乾这一卦,静时专一,动时直遂,因此能够广大地生育。宋衷解释:乾在静而不当令的时候,清静专一,涵养着万物;等到动而当令,就依直道而行,引导万物生出。一专一直,动静各有其时,万物因而不致夭折枯槁,所以说「大生」。经文说:坤这一卦,静时收敛闭合,动时开张舒展,因此能够广博地生育。宋衷解释:「翕」就是闭合。坤在静而不当令的时候,闭藏隐伏,孕育着万物;等到动而当令,就开启群蛰、疏导那些沉滞未通的生机。一翕一辟,动静都不失其时,万物因而没有灾害,所以说「广生」。

广大配天地,荀爽曰:阴广阳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虞翻曰:变通趋时,谓十二月消息也。泰、大壮、夬,配春;乾、姤、遁,配夏;否、观、剥,配秋;坤、复、临,配冬,谓十二月消息相变通,而周于四时也。阴阳之义配日月,荀爽曰:谓乾舍于离,配日而居;坤舍于坎,配月而居之义是也。

经文说:广大与天地相配。荀爽解释:阴主广博,阳主盛大,正好与地、天相配。经文说:变通与四时相配。虞翻依十二消息卦解释:变通而趋合时宜,说的就是十二月消息卦——《泰》《大壮》《夬》配春季,《乾》《姤》《遁》配夏季,《否》《观》《剥》配秋季,《坤》《复》《临》配冬季,是说十二月的消长生息互相变通,周流于一年四时。经文说:阴阳的意义与日月相配。荀爽解释:这是说乾寄居于离而与太阳相配,坤寄居于坎而与月亮相配,正是这个意思。

易简之善配至德。荀爽曰:乾德至健,坤德至顺,乾坤易简相配于天地,故“易简之善配至德”。子曰:易,其至矣乎。崔觐曰:夫言子曰:皆是语之别端,此更美易之至极也。夫易,圣人之所以崇德而广业也。虞翻曰:崇德效乾,广业法坤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也。虞翻曰:知谓乾,效天崇;礼谓坤,法地卑也。

经文说:平易简约之善与最高的德行相配。荀爽解释:乾德极其刚健,坤德极其柔顺,乾的平易、坤的简约正好与天地相配,所以说「易简之善配至德」。经文说:孔子说,《易》大概是最完备的了吧。崔觐解释:凡是标出「子曰」的地方,都是另起一段话头,这里是再一次赞美《易》道的至极。经文说:《易》是圣人用来推崇德行、扩大功业的。虞翻解释:推崇德行是效法乾,扩大功业是取法坤。经文说:智慧崇高,礼节谦卑;崇高是效法天,谦卑是取法地。虞翻解释:「知」指乾,效法天的崇高;「礼」指坤,取法地的卑下。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虞翻曰:位谓六画之位,乾坤各三爻,故“天地设位”。易出乾入坤,上下无常,周流六虚,故“易行乎其中”也。成性存存,道义之门。虞翻曰: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乾为道门,坤为义门。成性,谓成之者性也。阳在道门,阴在义门,其易之门邪。

经文说:天地设立了各自的位置,而《易》道就在其中运行。虞翻解释:「位」指一卦六画的爻位,乾坤各占三爻,所以说「天地设位」;《易》从乾而出、入于坤,上下往来没有定则,周流于六个虚位之间,所以说「易行乎其中」。经文说:成就本性而存养不已,这正是通向道义的门户。虞翻解释:《乾》卦《文言》讲「知终终之,可与存义」,就是这个道理;乾是「道」之门,坤是「义」之门。「成性」就是前文所说「成之者性」;阳居于道门,阴居于义门,这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啧,而拟诸其形容,虞翻曰:乾称圣人,谓庖牺也。啧,谓初。自上议下称拟,形容,谓阴,在地成形者也。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虞翻曰:物宜谓阳;远取诸物,在天成象故“象其物宜”。象,谓三才八卦在天也,庖牺重为六画也。

经文说:圣人有能力见到天下深赜幽微的道理,于是比拟出它的形貌容状。虞翻解释:乾称为圣人,这里指伏羲;「赜」指初爻的幽隐;从上位揣度下位叫作「拟」;「形容」指阴,也就是在地上凝成形体的东西。经文说:象征它们各自相宜的物类,所以叫作「象」。虞翻解释:「物宜」指阳;远处取象于万物,在天上结成星象,所以说「象其物宜」。这里的「象」,指三才八卦悬在天上的形象,伏羲又把它重叠成六画之卦。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虞翻曰:重言圣人,谓文王也。动,谓六爻矣。而观其会通,荀爽曰:谓三百八十四爻,阴阳动移,各有所会,各有所通。张璠曰:会者,阴阳合会,若蒙九二也。通者,乾坤交通,既济是也。

经文说:圣人有能力见到天下万物的变动。虞翻解释:这里再次提到「圣人」,指的是周文王;「动」指六爻的变动。经文说:从而观察它们会合与贯通之处。荀爽解释:这是说三百八十四爻阴阳动移,各有会合之所,各有贯通之途。张璠解释:所谓「会」,是阴阳交合聚会,像《蒙》卦九二那样;所谓「通」,是乾坤上下交通,像《既济》卦那样。

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孔颖达曰:既观其会通,而行其典礼,以定一爻之通变,而有三百八十四。于此爻下,系属文辞,以断其吉凶。若会通典礼,得,则为吉也。若会通典礼失,则为凶矣。是故谓之爻。孔颖达曰:谓此会通之事而为爻也。爻者,效也。效诸物之变通,故上章云,爻者言乎变也。

经文说:据以推行那些常法礼制,并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孔颖达解释:既已观察了阴阳的会合贯通,就据以推行常法礼制,用来确定每一爻的通变,全书共有三百八十四爻;在每一爻下面系上文辞,用来判断它的吉凶。如果会通与典礼两方面都合宜,就是吉;如果会通与典礼有失,就是凶。经文说:因此把它叫作「爻」。孔颖达解释:这是说依据会通之事而立为爻。「爻」就是仿效,仿效万物的变化贯通,所以上一章说「爻者言乎变也」。

言天下之至啧而不可恶也,虞翻曰:至啧无情,阴阳会通,品物流宕,以乾易坤,简之至也。元善之长,故“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虞翻曰:以阳动阴,万物以生,故“不可乱”。六二之动直以方。动,旧误作啧也。

经文说:讲天下最幽深繁赜的道理却不使人厌恶。虞翻解释:至赜之理本无情识可言,阴阳交会贯通,品类万物流布无穷,以乾之平易配坤之简约,简约到了极点;这又是众善之首长,所以说「不可恶也」。经文说:讲天下最纷繁的变动却不使人迷乱。虞翻解释:以阳鼓动阴,万物因此化生,所以说「不可乱」;正如《坤》卦六二的变动是又直又方,条理井然。旧本把这里的「动」误写作「赜」。

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虞翻曰:以阳拟坤而成震,震为言议,为后动,故“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安其身而后动,谓当时也矣。拟议以成其变化。虞翻曰:议天成变,拟地成化,天施地生,其益无方也。

经文说:先比拟然后发言,先商议然后行动。虞翻解释:以阳爻比拟坤而成震,震取象为言语议论,又主后起之动,所以说「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这正是《系辞》所说先安顿好自身然后再行动,也就是要合乎时宜。经文说:通过比拟商议来成就那变化。虞翻解释:议之于天而成「变」,拟之于地而成「化」,天施气、地生物,其增益之功没有一定的方所。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孔颖达曰:上略明拟议而动,故引鹤鸣在阴,取同类相应以证之。此中孚九二爻辞也。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虞翻曰:君子,谓初也。二变五来应之,艮为居。初在艮内。故“居其室”。震为出言,讼乾为善,故“出言善”。此亦成益卦也。

经文引爻辞说:白鹤在山北鸣叫,它的幼雏应声相和;我有一杯美酒,愿与你共同分享。孔颖达解释:上文大略讲了要经过比拟商议才行动,所以引「鹤鸣在阴」这一句,取同类相互感应的意思来印证。这是《中孚》卦九二的爻辞。经文说:孔子说,君子安居在自己屋中,说出的话若是美善的。虞翻解释:「君子」指初爻;九二一变,九五就下来与它相应,互体艮为止居,初爻正在艮体之内,所以说「居其室」;震取象为出言,《讼》卦之乾取象为善,所以说「出言善」——这一变也就成了《益》卦。

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虞翻曰:谓二变则五来应之,体益卦。坤数十,震为百里。十之,千里也。外谓震巽同声,同声者相应,故“千里之外应之”。迩谓坤。坤为顺,二变顺初,故“况其迩者乎”。此信及遁鱼者也。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虞翻曰:谓初阳动,八阴成坤,坤为不善也。

经文说: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他,何况近处的人呢。虞翻解释:这是说九二一变,九五就下来相应,成《益》卦之体;坤数为十,震取象为百里,十个百里就是千里。「外」是说震与巽同声相应,同声之物自然感通,所以说「千里之外应之」;「迩」指坤,坤性柔顺,九二变而顺从初爻,所以说「况其迩者乎」——这就是诚信能感及潜藏水底之鱼的道理。经文说:安居屋中,说出的话若是不善的。虞翻解释:这是说初爻之阳变动,入于阴而成坤,坤在此取象为不善。

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虞翻曰:谓初变体剥。弑父弑君,二阳肥遁,则坤违之,而承于五,故“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虞翻曰:震为出,为言。坤为身,为民也。行发乎迩见乎远。虞翻曰:震为行,坤为迩,乾为远,兑为见,谓二发应五,则千里之外,故行发迩见远也。

经文说:那么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背弃他,何况近处的人呢。虞翻解释:这是说初爻一变便成《剥》卦之体,有臣弑君、子弑父的凶象;九二之阳则高蹈远引如《遁》卦之「肥遁」,于是坤众背离而去,转而承奉九五,所以说「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经文说:话从自身说出,影响加于百姓。虞翻解释:震取象为出、为言语,坤取象为自身、为民众。经文说:行为发生在近处,显现在远方。虞翻解释:震为行动,坤为近,乾为远,兑为显现;是说九二发动而上应九五,影响直达千里之外,所以说行为发于近而见于远。

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荀爽曰:艮为门,故曰“枢”。震为动,故曰“机”也。翟元曰:枢主开闭,机主发动,开闭有明暗,发动有中否,主于荣辱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虞翻曰:二已变成益,巽四以风动天,震初以雷动地。中孚十一月,雷动地中,艮为慎,故“可不慎乎”。

经文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门枢与弩机。门枢弩机一经发动,荣辱就由此决定。荀爽解释:艮取象为门,所以说「枢」;震取象为动,所以说「机」。翟元补充说:门枢主管开合,弩机主管发射,开合有明有暗,发射有中有不中,所以它主宰着荣与辱。经文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么能不谨慎呢。虞翻解释:九二已变而成《益》卦,上体巽居四位,以风鼓动上天;下体震居初位,以雷震动大地。《中孚》配十一月,正是雷潜动于地中之时;艮取象为谨慎,所以说「可不慎乎」。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侯果曰:同人九五爻辞也。言九五与六二初未好合,故“先号咷”。而后得同心,故“笑”也。引者喻拟议于事,未有不应也。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虞翻曰:乾为道,故称君子也。同人反师,震为出。为语,坤为默巽为处,故“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也。

经文引爻辞说:《同人》卦讲先痛哭号叫而后欢笑。侯果解释:这是《同人》九五的爻辞,是说九五与六二起初未能顺利结合,所以「先号咷」;后来终于同心相得,所以「后笑」。引这一句是比喻凡事经过比拟商议再去做,没有不得到感应的。经文说:孔子说,君子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言谈。虞翻解释:乾取象为道,所以称「君子」。《同人》倒转过来就是《师》卦,其中震为出、为言语,坤为沉默,巽为退处,所以说「或出或处,或默或语」。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虞翻曰:二人谓夫妇。师震为夫,巽为妇。坎为心,巽为同。六二震巽俱体师坎,故“二人同心”。巽为利,乾为金,以离断金,故“其利断金”。谓夫出妇处,妇默夫语,故“同心”也。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虞翻曰:臭,气也。兰,香草。震为言,巽为兰,离日燥之,故“其臭如兰”也。案:六三互巽,巽为臭也。断金之言,良药苦口,故香若兰矣。

经文说:两人同心协力,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虞翻解释:「二人」指夫与妇;《同人》反覆为《师》,其中震为丈夫,巽为妻子,坎为心,巽为齐同;六二所在的震、巽两体都涵在《师》卦的坎体之中,所以说「二人同心」。巽取象为锐利,乾取象为金,用离火的锋刃去断金,所以说「其利断金」。这正说明丈夫出而妻子处、妻子默而丈夫语,各得其宜,才叫「同心」。经文说:同心之人所说的话,气味芬芳如兰。虞翻解释:「臭」是气味,「兰」是香草;震为言语,巽为兰草,离日晒而使之干燥生香,所以说「其臭如兰」。李鼎祚按语说:六三互体成巽,巽正取象为气味;能断金的言语,好比苦口的良药,所以其香如兰。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孔颖达曰:欲求外物来应,必须拟议谨慎,则物来应之。故引大过初六,藉用白茅无咎之事,以证谨慎之理也。虞翻曰:其初难知,阴又失正,故独举初六。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虞翻曰:苟,或。错,置也。颐坤为地,故“苟错诸地”。今藉以茅,故“无咎”也。

经文引爻辞说:初六,用洁白的茅草作衬垫,不会有过错。孔颖达解释:想要求得外物前来感应,必须先经比拟商议、心存谨慎,外物才会来应。所以引《大过》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这件事,来印证谨慎的道理。虞翻补充说:一卦的初爻其义最难知晓,何况这一爻又是阴爻居阳位而失正,所以单独把初六提出来说。经文说:孔子说,即使随便放在地上也就可以了,何况还用茅草作衬垫,哪里会有什么过错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虞翻解释:「苟」是姑且、随便,「错」是放置;《大过》由《颐》卦变来,颐中之坤取象为地,所以说「苟错诸地」;如今又用茅草来衬垫,所以「无咎」。

夫茅之为物薄,虞翻曰:阴道柔贱,故“薄”也。而用可重也。虞翻曰:香洁可贵,故“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侯果曰:言初六柔而在下,苟能恭慎诚洁,虽置羞于地,神亦享矣。此章明但能重慎卑退,则悔吝无从而生。术,道者也。

经文说:茅草这东西本是轻微不值钱的。虞翻解释:阴道柔弱卑贱,所以说「薄」。经文说:可是它的用处却很贵重。虞翻解释:茅草芳香洁净,可贵可珍,所以说「可重」。经文说:谨守这个方法去行事,就不会有什么闪失了。侯果解释:这是说初六柔弱而居下位,只要能恭敬谨慎、诚心洁净,即便把祭品直接放在地上,神明也照样歆享。这一章是要说明,只要能持重谨慎、谦卑退让,悔恨与憾惜就无从产生。「术」就是道路、方法。

劳谦,君子有终吉。孔颖达曰:欲求外物之应,非唯谨慎,又须谦以下人,故引谦卦九三爻辞以证之矣。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虞翻曰:坎为劳。五多功。乾为德,德言至。以上之贵,下居三贱。故“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艮为厚,坤为至,故“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虞翻曰:震为语,五多功,下居三,故“以其功下人者也”。

经文引爻辞说:勤劳而谦逊,君子能保持到底,吉祥。孔颖达解释:想求得外物的感应,不仅要谨慎,还须谦虚待人,所以引《谦》卦九三的爻辞来印证。经文说:孔子说,有劳绩而不自夸,有功勋而不自居其德,这是敦厚到了极点。虞翻解释:坎取象为劳苦,五位功绩最多,乾取象为德,德性称得上至;九三本可以上位之贵自处,却屈居三位之贱,所以说「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艮取象为厚,坤取象为至,所以说「厚之至也」。经文说:这是说他以自己的功劳而甘居人下。虞翻解释:震取象为言语,五位多功,却下居三位,所以说「以其功下人者也」。

德言盛,礼言恭。虞翻曰:谦旁通履。乾为盛德,坤为礼。天道亏盈而益谦。三从上来,同之盛德,故“恭”;震为言,故“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虞翻曰:坎为劳,故能“恭”。三得位,故“以存其位者也”。亢龙有悔。孔颖达曰:上既以谦德保安,此明无谦则有悔,故引乾之上九“亢龙有悔”,证骄亢不谦之义也。

经文说:论德行要说到盛大,论礼节要说到恭敬。虞翻依旁通之法解释:《谦》卦旁通于《履》卦,其中乾为盛德,坤为礼;天道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九三由上位下来居三,与那盛德相合,所以称「恭」;震取象为言语,所以说「德言盛,礼言恭」。经文说:所谓谦,就是极尽恭敬以保住自己的位置。虞翻解释:坎取象为劳苦,能任劳所以能恭敬;九三以阳居阳而得正位,所以说「以存其位者也」。经文引爻辞说:龙飞得过高,就会有悔恨。孔颖达解释:上文既已讲了用谦德来保全安宁,这里便说明不谦就会有悔,所以引《乾》卦上九「亢龙有悔」,来印证骄矜亢极、不知谦退的害处。

子曰:贵而无位,虞翻曰:天尊,故“贵”。以阳居阴,故“无位”。高而无民,虞翻曰:在上,故“高”。无阴,故“无民”也。贤人在下位,虞翻曰:乾称贤人。下位,谓初也。遁世无闷,故“贤人在下位”而不忧也。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虞翻曰:谓睦我民,故“无辅”。乾盈动倾,故“有悔”。文王居三,纣亢极上,故以为诫也。

经文说:孔子说,身分尊贵却没有实位。虞翻解释:上九居天位之上而尊,所以说「贵」;它以阳爻处在上爻的阴位,所以说「无位」。经文说:地位崇高却没有百姓。虞翻解释:处在最上,所以说「高」;纯乾之中没有阴爻,所以说「无民」。经文说:贤人处在下位。虞翻解释:乾称贤人;「下位」指初九,《乾》卦初九讲隐遁避世而不烦闷,所以说「贤人在下位」而并不忧愁。经文说:又得不到辅助,因此一有举动就产生悔恨。虞翻解释:上九与下面并不亲睦,得不到民众,所以「无辅」;乾道盈满,一动就要倾覆,所以「有悔」。周文王当时居于三公之位,纣王高踞上位而骄亢至极,所以借这一爻立为鉴戒。

不出户庭,无咎。孔颖达曰:又明拟议之道,非但谦而不骄,又当谨慎周密,故引节初周密之事以明之也。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虞翻曰:节本泰卦。坤为乱;震为生,为言语;坤称阶故“乱之所生,则言语为之阶”也。

经文引爻辞说:不走出自家的门庭,没有过错。孔颖达解释:这里又阐明比拟商议之道,不但要谦逊不骄,还应当谨慎周密,所以引《节》卦初九周密不出这件事来说明。经文说:孔子说,祸乱之所以产生,往往以言语为阶梯。虞翻解释:《节》卦本由《泰》卦变来,其中坤取象为乱,震取象为生、为言语,坤又称作台阶,所以说「乱之所生,则言语为之阶」。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虞翻曰:泰乾为君;坤为臣,为闭,故称“密”。乾三之坤五,君臣毁贼,故“君不密则失臣”。坤五之乾三,坤体毁坏,故“臣不密则失身。”坤为身也。几事不密则害成,虞翻曰:几,初也。谓二已变成坤,坤为事,故“几事不密”。初利居贞,不密。初动则体剥,子弑其父,臣弑其君,故“害成”。

经文说:君主言语不周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言语不周密就会丧失自身。虞翻解释:《泰》卦的乾为君,坤为臣、为闭合,所以称「密」;乾的三爻上入坤的五位,君臣之分被毁伤,所以说「君不密则失臣」;坤的五爻下入乾的三位,坤体因而毁坏,所以说「臣不密则失身」,坤正取象为身。经文说:机密之事不周密就会酿成祸害。虞翻解释:「几」指初爻;九二已变而成坤,坤取象为事,所以说「几事不密」。初爻宜于安居守正,如今却不周密;初爻一动就成《剥》卦之体,有子弑父、臣弑君之象,所以说「害成」。

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虞翻曰:君子谓初。二动,坤为密。故“君子慎密”。体屯盘桓,利居贞,故“不出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虞翻曰:为易者,谓文王。否上之二成困,三暴慢。以阴乘阳,二变入宫,为萃。五之二夺之,成解。坎为盗。故“为易者其知盗乎”?

经文说:所以君子谨慎守密而不轻易出言。虞翻解释:「君子」指初九;九二变动,坤取象为周密,所以说「君子慎密」。此时成《屯》卦之体,《屯》初九讲徘徊不进、利于安居守正,所以说「不出」。经文说: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盗贼的道理吧。虞翻解释:作《易》的人指周文王;《否》卦上爻下到二位成《困》卦,三爻既凶暴又轻慢;以阴爻凌乘阳爻,二爻再变入本宫而成《萃》卦,五爻下到二位夺取它,就成了《解》卦,其中坎取象为盗,所以说「为易者其知盗乎」。

《易》曰:负且乘,致寇至。孔颖达曰:此又明拟议之道,当量身而行,不可以小处大,以贱贪贵,故引解六三爻辞以明之矣。负也者,小人之事也。虞翻曰:阴称小人。坤为事。以贱倍贵,违礼悖义,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虞翻曰:君子谓五。器,坤也;坤为大车,故“乘君子之器也”。

经文引爻辞说:《易》说,背着东西却又乘车,招来了强盗。孔颖达解释:这里又阐明比拟商议之道,应当量力而行,不可以小才处大位、以卑贱贪求尊贵,所以引《解》卦六三的爻辞来说明。经文说:背负东西,那是小人干的事。虞翻解释:阴爻称小人,坤取象为事;六三以卑贱之身背弃尊贵,违背礼制、悖乱道义,所以说「小人之事也」。经文说:乘车,那是君子使用的器物。虞翻解释:「君子」指九五;「器」指坤,坤取象为大车,所以说「乘君子之器」。

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虞翻曰:小人谓三。既违礼倍五,复乘其车。五来之二成坎,坎为盗,思夺之矣。为易者知盗乎?此之谓也。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虞翻曰:三倍五,上慢乾君,而乘其器。下暴于二,二藏于坤,五来寇三,以离戈兵,故称“伐之”。坎为暴也。

经文说: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器,盗贼就想夺走它了。虞翻解释:「小人」指六三;它既违背礼制而背弃九五,又擅自乘坐九五的车。九五下来到二位而成坎,坎取象为盗,于是就想来夺取。所谓「作《易》的人懂得盗贼」,说的正是这个。经文说:对上傲慢,对下暴虐,盗贼就想来讨伐他了。虞翻解释:六三背弃九五,对上轻慢乾体的君主而僭乘其车器,对下又暴虐于九二;九二藏身于坤中,九五便下来侵犯六三,用离所象的戈兵征讨,所以称「伐之」;坎正取象为暴。

慢藏悔盗,冶容悔淫。虞翻曰:坎心为悔,坤为藏,兑为见。藏而见,故“慢藏”。三动成乾为野,坎水为淫;二变藏坤,则五来夺之,故“慢藏悔盗,野容悔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虞翻曰:五来夺三,以离兵伐之,故变寇言戎,以成三恶。二藏坤时,艮手招盗,故“盗之招”。

经文说:收藏轻慢就招来盗窃,容饰妖冶就招来奸淫。虞翻解释:坎为心,在此取象为悔,坤取象为收藏,兑取象为显露;本该藏起来却显露在外,所以叫「慢藏」。六三一动成乾,乾取象为郊野,坎水取象为淫;九二一变而藏于坤中,九五就下来夺取,所以说「慢藏悔盗,野容悔淫」。经文说:《易》说「背着东西却又乘车,招来了强盗」,这正是自己把盗贼招引来的。虞翻解释:九五下来夺取六三,用离所象的兵器讨伐它,所以把「寇」改说成「戎」,以成就六三的三重罪恶;九二藏于坤中之时,艮所象的手正做出招引的动作,所以说是「盗之招」。

卷十四·系辞上传(续)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干宝曰:衍,合也。崔觐曰:案《说卦》云: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既言蓍数,则是说大衍之数也。明倚数之法当参天两地。参天者,谓从三始,顺数而至五、七、九,不取于一也。两地者,谓从二起,逆数而至十、八、六,不取于四也。此因天地致上,以配八卦,而取其数也。艮为少阳,其数三。坎为中阳,其数五。震为长阳,其数七。乾为老阳,其数九。兑为少阴,其数二。离为中阴,其数十。巽为长阴,其数八。坤为老阴,其数六。八卦之数,总有五十。故云:大衍之数五十也。不取天数一、地数四者,此数八卦之外,大衍所不管也。其用四十有九者,法长阳七七之数也。六十四卦既法长阴八八之数,故四十九蓍则法长阳七七之数焉。蓍圆而神象天,卦方而智象地,阴阳之别也。舍一不用者,以象太极,虚而不用也。且天地各得其数,以守其位,故太一亦为一数,而守其位也。

经文说:大衍推演之数是五十,实际动用的是四十九。干宝解释:「衍」就是会合。崔觐则详加推算:《说卦传》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暗中得到神明的赞助而产生蓍草,参配天数、两配地数而确立筮数。既然讲的是蓍数,那就是在说大衍之数了,可见确立筮数的方法应当是「参天两地」。所谓「参天」,是从三开始顺着数到五、七、九,不取天数一;所谓「两地」,是从二起头逆着数到十、八、六,不取地数四。这是依天地之数上推,用来配属八卦而取其数目:艮是少阳,数为三;坎是中阳,数为五;震是长阳,数为七;乾是老阳,数为九;兑是少阴,数为二;离是中阴,数为十;巽是长阴,数为八;坤是老阴,数为六。八卦之数相加,总共五十,所以说「大衍之数五十」。不取天数一和地数四,是因为这两个数在八卦之外,不归大衍所管。至于「其用四十有九」,是取法长阳七乘七之数;六十四卦既然取法长阴八乘八之数,那么四十九根蓍草就取法长阳七乘七之数。蓍草是圆的、其德神妙而象天,卦是方的、其德明智而象地,这是阴与阳的分别。舍去一根不用,是用来象征太极,虚设而不参与实际的运算;况且天地各自守着自己的数以固守其位,所以太一也算作一个数而固守其位。

王辅嗣云:演天地之数,所赖者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不用也。不用而用以之通,非数而数以之成,即易之太极也。四十有九,数之极者。但言所赖五十,不释其所从来,则是亿度而言,非有实据。其一不用,将为法象太极,理纵可通。以为非数而成,义则未允,何则?不可以有对无,五称五十也。孔疏释赖五十,以为万物之策,凡有万一千五百二十,其用此策大推演天地之数,唯用五十策也。又释其用四十九,则有其一不用,以为策中,其所揲蓍者,唯四十有九。其一不用,以其虚无,非所用也,故不数矣。

王弼说:推演天地之数,所凭借的是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其中一根不用;正因为这一根不参与运用,其余的运用才得以贯通,正因为它不算作数,其余的数才得以成立,它就是《易》的太极。四十九,是数的极限。李鼎祚指出,王弼只说所赖是五十,却不解释这个五十从何而来,那就是凭臆测立论,没有实据;说其中一根不用,用来取法象征太极,道理还讲得通;但说它「非数而成」,义理就不妥当了。为什么呢?因为不能拿「有」去对待「无」,也不能把这个五径称为五十。孔颖达的疏则这样解释「所赖五十」:万物之策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根,而用这些策来大举推演天地之数时,只用五十根。他又解释「其用四十九」,说其中有一根不用,因为在这些筮策当中,真正参与分揲的蓍草只有四十九根;那一根不用,是取其虚无,本就不在使用之列,所以不计算在内。

又引顾欢同王弼所说,而顾欢云:立此二十数以数神,神虽非数而著,故虚其一数,以明不可言之义也。案:崔氏探玄:病诸先达,及乎自料,未免小疵。既将八卦阴阳以配五十之数,余其天一地四无所禀承,而云八卦之外在衍之所不管者,斯乃谈何容易哉。且圣人之言,连环可解,约文申义,须穷指归。即此间云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是结大衍之前义也。既云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即将五合之数配属五行也。故云大衍之数五十也,其用四十有九者,更减一以并五,备设六爻之位,著卦两兼,终极天地五十五之数也。自然穷理尽性,神妙无方,藏往知来,以前民用,斯之谓矣。

孔颖达又引顾欢的说法,与王弼相同;顾欢说:立下这些数目是为了计量神,神虽然不是数却借数而显著,所以虚设其中一数,用来表明那不可言说的意思。李鼎祚按语说:崔觐探究玄理,指摘前辈诸家的毛病,可是轮到他自己立说,也难免有小疵。他既然把八卦的阴阳配成五十之数,剩下的天数一和地数四就无所归属,却说这两个数在八卦之外、不归大衍所管,这话哪能说得这样轻易。何况圣人的话前后如连环一般可以贯通,文字简约而义理相申,必须穷究它的归趣。就在这一段里说到「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正是对前面大衍之义的总结。既然说「五位相得而各有合」,那就是把五组相合之数配属于五行。所以说「大衍之数五十」,而「其用四十有九」,是再减去一而并入那个五,用来完备地设立六爻之位,使蓍与卦两相兼顾,最终穷尽天地五十五之数。这样自然能穷理尽性,神妙而无定方,含藏既往、预知将来,先于百姓而为其所用,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分而为二以象两,崔觐曰:四十九数合而未分,是象太极也。今分而为二以象两仪矣。挂一以象三,孔颖达曰:就两仪之中,分挂其一于最小指间,而配两仪,以象三才。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崔觐曰:分揲其蓍,皆以四为数,一策一时,故四策,以象四时也。

经文说:把蓍草分成两份,用来象征天地两仪。崔觐解释:四十九根蓍草合在一起还没有分开时,象征的是太极;如今分为两份,就象征天地两仪了。经文说:从中取出一根夹在指间,用来象征三才。孔颖达解释:在分好的两份之中,取出一根夹在小指之间,与两仪相配,用来象征天、地、人三才。经文说:四根四根地数它们,用来象征四时。崔觐解释:分数蓍草时都以四为单位,一根策对应一个时令,所以每四根策就象征春夏秋冬四时。

归奇于扐以象闰,虞翻曰:奇所挂一策,扐所揲之余,不一则二,不三则四也。取奇以归扐,扐并合挂左手之小指,为一扐,则以闰月定四时成岁。故“归奇于扐,以象闰”者也。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虞翻曰:谓已一扐,复分挂如初揲之。归奇于初扐,并挂左手次小指间,为再扐,则再闰也。又分扐揲之如初,再挂左手第三指间,成一变,则布挂之一爻。谓已二扐,又加一,为三,并重合前二扐,为五岁,故“五岁再闰”。再扐而后挂,此参伍以变,据此,为三扐。不言三闰者,闰岁余十日,五岁闰六十日尽矣。后扐闰余分,不得言三扐二闰。故从言“再扐而后挂”者也。

经文说:把余数夹在指间,用来象征闰月。虞翻解释:「奇」指最初挂出的那一根策,「扐」指分揲之后所剩的余数,不是一就是二,不是三就是四;取那根奇策归入余数之中,一并夹在左手小指间,算作一「扐」,这就好比用闰月来校定四时而成一岁,所以说「归奇于扐,以象闰」。经文说:五年之中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夹余而后再挂。虞翻解释:已经完成一次夹余,就再像最初那样分开、挂一、分揲;把余数归入第一次的扐中,一并夹在左手次小指之间,算作第二次夹余,也就是第二个闰月。接着再照初次的办法分揲夹余,第三次夹在左手第三指之间,完成一变,也就布定了一爻。已有两次夹余,再加一次为三,与前两次合起来正好象征五年,所以说「五岁再闰」。「再扐而后挂」,就是《系辞》所说的「参伍以变」;照这个算法实际是三次夹余,之所以不说三闰,是因为一个闰年多出十天,五年积满六十天就把闰用尽了,后面那次夹余不过是闰的余分,不能说成三扐两闰,所以只说「再扐而后挂」。

天数五,地数五,虞翻曰:天数五,谓一、三、五、七、九。地数五,谓二、四、六、八、十也。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虞翻曰:五位谓五行之位。甲乾、乙坤相得,合木,谓天地定位也。丙艮、丁兑相得,合火,山泽通气也。戊坎、已离相得,合土,水火相逮也。庚震、辛巽相得,合金,雷风相薄也。天壬、地癸相得,合水,言阴阳相薄,而战于乾。故“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或以一六合水,二七合火,三八合木,四九合金,五十合土也。

经文说: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虞翻解释:天数五个,指一、三、五、七、九;地数五个,指二、四、六、八、十。经文说:五个方位各自相配,而各有会合。虞翻依纳甲之法解释:「五位」指五行之位。甲配乾、乙配坤,两者相配而合于木,就是《说卦》所说的天地定位;丙配艮、丁配兑,两者相配而合于火,就是山泽通气;戊配坎、己配离,两者相配而合于土,就是水火相及;庚配震、辛配巽,两者相配而合于金,就是雷风相薄;天干壬配天、地支癸配地,两者相配而合于水,是说阴阳相迫而交战于乾位。所以说「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另一种说法则以一与六合为水,二与七合为火,三与八合为木,四与九合为金,五与十合为土。

天数二十有五,虞翻曰:一、三、五、七、九,故二十五也。地数三十,虞翻曰:二、四、六、八、十,故三十也。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虞翻曰:天二十五,地三十,故五十有五。天地数见地此,故大衍之数略其奇五,而言五十也。

经文说:天数合计二十五。虞翻解释:一、三、五、七、九相加,所以是二十五。经文说:地数合计三十。虞翻解释:二、四、六、八、十相加,所以是三十。经文说: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虞翻解释: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合起来就是五十五。天地之数到这里已经全部呈现,所以讲大衍之数时略去零头的五,只说五十。

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荀爽曰:在天为变,在地为化,在地为鬼,在天为神。姚信曰:此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分为爻者,故能成就乾坤之变化,能知鬼神之所为也。侯果曰:夫通变化,行鬼神,莫近于数,故老聃谓子曰:汝何求道?对曰:吾求诸数。明数之妙通于鬼神矣。乾之册二百一十有六,荀爽曰:阳爻之册,三十有六。乾六爻皆阳,三六一百八十,六六三十六,合二百一十有六也。阳爻九,合四时,四九三十六,是其义也。

经文说:这就是用来促成变化、推行鬼神之事的根据。荀爽解释:在天叫作「变」,在地叫作「化」;在地的叫「鬼」,在天的叫「神」。姚信解释:这天地之数五十五,分布为各爻,所以能成就乾坤的变化,能知晓鬼神的作为。侯果解释:要通晓变化、推行鬼神之事,没有比数更切近的了,所以老聃曾问孔子说「你求的是什么道」,孔子回答「我求之于数」,可见数的微妙足以通于鬼神。经文说:乾卦的蓍策数是二百一十六。荀爽解释:一个阳爻的策数是三十六,乾卦六爻全是阳爻,三乘六得一百八十,六乘六得三十六,合起来正是二百一十六。阳爻用九,配合四时,四乘九得三十六,就是这个道理。

坤之册百四十有四,荀爽曰:阴爻之册,二十有四。坤六爻皆阴,二六一百二十,四六二十四,合一百四十有四也。阴爻六,合二十四气,四六二百四十也。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陆绩曰:日月十二交会,积三百五十四日有寄为一会。今云三百六十当期,则入十三月六日也。十二月为一期,故云“当期之日”也。

经文说:坤卦的蓍策数是一百四十四。荀爽解释:一个阴爻的策数是二十四,坤卦六爻全是阴爻,二乘六得一百二十,四乘六得二十四,合起来正是一百四十四。阴爻用六,配合二十四节气,四乘六再推之得二百四十。经文说:乾坤两卦策数合共三百六十,相当于一年的日数。陆绩解释:日月一年十二次交会,累积三百五十四天多一点为一个周期;如今说三百六十天相当于一年,那就已经进到第十三个月的第六天了。以十二个月为一年,所以说「当期之日」。

二篇之册,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侯果曰:二篇谓上下经也。共六十四卦,合三百八十四爻,阴阳各半。则阳爻一百九十二,每爻三十六册,合六千九百一二册。阴爻亦一百九十二,每爻二十四册,合四千六百八册。则二篇之册合万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

经文说:《周易》上下两篇的蓍策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相当于万物的数目。侯果解释:「二篇」指上经和下经,共六十四卦,合计三百八十四爻,阴爻阳爻各占一半。阳爻一百九十二个,每爻三十六策,合计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也是一百九十二个,每爻二十四策,合计四千六百零八策。两项相加,上下两篇的策数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当于万物之数。

是故四营而成易,荀爽曰:营者,谓七、八、九、六也。陆绩曰:分而为二以象两,一营也;挂一以象三,二营也;揲之以四以象四时,三营也;归奇于扐以象闰,四营也。谓四度营为,方成易之一爻者也。十有八变而成卦。荀爽曰:二揲策挂左手一指间,三指间满,而成一爻。又六爻,三六十八,故“十有八变而成卦”也。

经文说:所以要经过四道程序才成就一变。荀爽解释:「营」指七、八、九、六这四个筮数。陆绩则按操作步骤解释:分而为二以象两仪,是第一营;挂出一根以象三才,是第二营;四根四根地数以象四时,是第三营;把余数夹在指间以象闰月,是第四营。要经过这四道经营,才成就《易》的一爻。经文说:十八次变化才完成一卦。荀爽解释:两次分揲把策夹挂在左手指间,三个指间都夹满,才成就一爻;一卦六爻,三乘六得十八,所以说「十有八变而成卦」。

八卦而小成,侯果曰:谓三画成天地、雷风、日月、山泽之象。此八卦未尽万物情理,故曰“小成”也。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虞翻曰:引谓庖牺引信三才,兼而两之以六画。触,动也。谓六画以成六十四卦,故“引而信之,触类而长之”。其取类也大,则发挥刚柔而生爻也。

经文说:八卦只算小有成就。侯果解释:这是说三画之卦已经成就了天地、雷风、日月、山泽的形象,但这八个卦还不足以穷尽万物的情态事理,所以说「小成」。经文说:把它牵引伸展,随类推衍而增长。虞翻解释:「引」是说伏羲牵引伸展天地人三才,把三画兼而重之成为六画;「触」是感动、触发,是说用六画推成六十四卦,所以说「引而信之,触类而长之」。它所取的类既然广大,就能发挥刚柔的变化而生出各爻。

天下之能事毕矣。虞翻曰:谓乾以简能,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故“能事毕”。显道神德行,虞翻曰:显道神德行,乾二五之坤,成离日坎月,日月在天,运行照物,故“显道神德行”。默而成,不言而信,存于德行者也。

经文说:天下所能做的事就都尽在其中了。虞翻解释:这是说乾以简约而成能,能使人心悦怡,能研核众人的思虑,所以说「能事毕」。经文说:《易》显明大道而使德行神妙。虞翻解释:所谓「显道神德行」,是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成离为日、成坎为月,日月悬在天上,运行不息而照临万物,所以说「显道神德行」;正如《系辞》所说的默然而成、不待言语而见信,全都系于人的德行。

是故可与酬酢,可与右神矣。《九家易》曰:阳往为酬,阴来为酢,阴阳相配,谓之右神也。孔子言大衍以下,至于能事毕矣。此足以显明易道,又神易德行,可与经义相斟酌也。故喻以宾主酬酢之礼,所以助前圣发见其神秘矣。礼饮酒,主人酌宾,为献;宾酌主人,为酢;主人饮之,又酌宾,为酬也。先举为酢,答报为酬,酬取其报,以象阳唱阴和,变化相配,是助天地明其鬼神者也。

经文说:因此可以与人应答酬对,可以佑助神明。《九家易》解释:阳气往施叫作「酬」,阴气来复叫作「酢」,阴阳彼此相配,就叫作「佑神」。孔子从「大衍之数」讲起,直讲到「天下之能事毕矣」,这些话足以显明《易》道,又使《易》的德行神妙,可以同经文的义理互相参酌,所以借宾主之间酬酢的礼节来打比方,用以佐助前代圣人揭示《易》的神秘。按饮酒之礼,主人向宾客斟酒叫作「献」,宾客回敬主人叫作「酢」,主人自饮之后再向宾客斟酒叫作「酬」。先举杯的是酢,回报的是酬,「酬」取的正是报答之义,用来象征阳唱而阴和、变化彼此相配,这就是佑助天地、彰明其鬼神之功。

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虞翻曰:在阳称变,乾五之坤;在阴称化,坤二之乾。阴阳不测之谓神,知变化之道者,故知神之所为。诸儒皆上子曰为章首,而荀马又从之,甚非者矣。易有圣人之道四焉:崔觐曰:圣人德合天地,智周万物,故能用此易道。大略有四:谓尚辞、尚变、尚象、尚占也。

经文说: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也就懂得神的作为了吧。虞翻解释:在阳的一边叫「变」,指乾的五爻交入坤;在阴的一边叫「化」,指坤的二爻交入乾。阴阳不可测度就叫作神,懂得变化之道,自然也就懂得神的作为。诸位儒者都把这句「子曰」提到章首,荀爽、马融又跟着这么做,实在很不妥当。经文说:《易》里包含圣人之道有四条。崔觐解释:圣人的德行合于天地,智慧周遍万物,所以能够运用这《易》道;大略有四端,就是崇尚卦爻辞、崇尚变化、崇尚卦象、崇尚占筮。

以言者尚其辞;虞翻曰:圣人之情,见于辞,系辞焉,以尽言也。以动者尚其变;陆绩曰:变谓爻之变化,当议之而后动矣。以制器者尚其象;荀爽曰:结绳为网罟,盖取诸离,此类是也。以卜筮者尚其占。虞翻曰:乾蓍称筮,动离为龟。龟称卜,动则玩其占,故“尚其占者”也。

经文说:用《易》来立言的人崇尚它的卦爻辞。虞翻解释:圣人的心意都显现在辞里,系上文辞正是为了把话说尽。经文说:用《易》来行动的人崇尚它的变化。陆绩解释:「变」指爻的变化,应当先商议清楚而后行动。经文说:用《易》来制作器物的人崇尚它的卦象。荀爽解释:像《系辞下》讲的编结绳索做成罗网,大概取象于《离》卦,就属于这一类。经文说:用《易》来卜筮的人崇尚它的占断。虞翻解释:乾所生的蓍草叫作「筮」,变动成离则取象为龟,龟叫作「卜」;一有行动就玩味它的占辞,所以说「尚其占」。

是故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虞翻曰:有为谓建侯,有行谓行师也。乾二五之坤成震,有师象。震为行,为言问。故“有为有行”。凡应九筮之法,则筮之,谓问于蓍龟,以言其吉凶。爻象动内,吉凶见外。蓍德圆神,卦德方智。故史拟神智以断吉凶也。其受命也如响。虞翻曰:言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不言善应。乾二五之坤成震巽,巽为命,故“受命”。同声相应,故如响也。

经文说: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就向《易》发问而以蓍草作答。虞翻解释:「有为」指建立诸侯,「有行」指出兵征战;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而成震,具备《师》卦之象,震取象为行动、为发问,所以说「有为有行」。凡是遇上《周礼》所载九种筮问之法的情形,就动用筮占,也就是向蓍草与龟甲发问,让它们说出吉凶。爻象在卦内变动,吉凶在卦外显现;蓍的德性圆通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所以太史就凭这神妙与明智来判断吉凶。经文说:它接受询问而作答就像回声一样。虞翻解释:这是说神不用急赶却迅速,不用行走却抵达,不用言语却善于回应;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而成震、成巽,巽取象为命令,所以说「受命」;同类之声自然相应,所以像回声一般。

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虞翻曰:远,谓天。近,谓地。深,谓阳。阴,谓幽。来物,谓乾坤。神以知来,感而遂通,谓幽赞神明而生蓍也。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虞翻曰:至精,谓乾纯粹精也。参伍以变,错综其数。虞翻曰:逆上称错。综,理也。谓五岁再闰,再扐而后挂,以成一爻之变,而倚六画之数,卦从下升。故“错综其数”,则三天两地而倚数者也。

经文说:不论远近幽深,都能因此知晓将来之事。虞翻解释:「远」指天,「近」指地,「深」指阳,「幽」指阴,「来物」指乾坤;神能预知未来,一经感应便无所不通,说的就是《说卦传》所讲暗受神明赞助而产生蓍草那回事。经文说: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谁能参与其中呢。虞翻解释:「至精」指乾之纯粹精气。经文说:三番五次地推变,交错综合它的筮数。虞翻解释:逆着往上叫作「错」,「综」是条理;这是说五年两闰、两次夹余而后再挂,从而成就一爻之变,再依此确立六画之数,卦是从下往上生成的,所以说「错综其数」,也就是参配天数、两配地数而确立筮数。

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虞翻曰:变而通之,观变阴阳始立卦。乾坤相亲,故“成天地之文”。物相杂,故曰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虞翻曰:数六画之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故定天下吉凶之象也。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虞翻曰:谓参伍以变,故能成六爻之义。六爻之义,易以贡也。

经文说:贯通它的变化,于是成就天下的文采。虞翻解释:变而使之通达,观察阴阳的变动才开始立卦;乾坤彼此亲合,所以成就天地的文采——事物交错相杂,才叫作「文」。经文说:穷尽它的筮数,于是判定天下的物象。虞翻解释:这个「数」指六画之数;六爻的变动体现三极之道,所以能判定天下吉凶的形象。经文说:若不是天下最善于变通的道理,谁能参与其中呢。虞翻解释:这是说三番五次地推变,才能成就六爻的义理;六爻的义理,就是《易》用来告示于人的。

易无思也,无为也,虞翻曰:天下何思何虑,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故无所为。谓其静也专。寂然不动,虞翻曰:谓隐藏坤初,几息矣。专,故不动者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虞翻曰:感,动也。以阳变阴,通天下之故,谓发挥刚柔而生爻者也。

经文说:《易》没有思虑,没有造作。虞翻解释:正如《系辞下》所说天下有什么可思可虑的呢,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所以说它无所作为,这就是前文讲的「其静也专」。经文说:它寂然不动。虞翻解释:这是说阳气隐藏在坤的初位,几微之动已经止息;因为专一,所以不动。经文说:一旦感应就贯通天下的一切事故。虞翻解释:「感」是感动;以阳变阴,就贯通了天下万事,也就是发挥刚柔的变化而生出各爻。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虞翻曰:至神,谓易隐初入微,知几其神乎!韩康伯曰:非忘象者,则无以制象。非遗数者,则无以极数。至精者无筹策而不可乱,至变者体一而无不周,至神者寂然而无不应。斯盖功用之母,象数所由立。故曰:非至精、至变、至神,则不能与于此也。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荀爽曰:谓伏羲画卦,穷极易幽深;文王系辞,研尽易几微者也。

经文说: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谁能参与其中呢。虞翻解释:「至神」是说《易》隐藏在初爻而深入微妙之境,正所谓能察知几微就是神。韩康伯解释:不能忘掉形象的人,就无法真正制立形象;不能舍弃筮数的人,就无法真正穷尽筮数。至精的,不用筹策而条理不乱;至变的,体守于一而无所不周;至神的,寂然不动而无所不应。这大概就是一切功用的根源、象与数得以确立的依据,所以说不是至精、至变、至神,就不能参与其中。经文说:《易》是圣人用来穷究幽深、研核几微的。荀爽解释:这是说伏羲画卦,穷尽了《易》的幽深;文王系辞,研核尽了《易》的几微。

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虞翻曰:深谓幽赞神明。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故“通天下之志”,谓蓍也。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虞翻曰:务,事也。谓易研几开物,故“成天下之务”。谓卦者也。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虞翻曰:神,谓易也。谓日月斗在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从天西转,故“不疾而速”。星寂然不动,随天右周,感而遂通,故“不行而至”者也。

经文说:正因为幽深,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虞翻解释:「深」指暗受神明的赞助;不论远近幽深都能知晓未来之事,所以说「通天下之志」,这是就蓍草而言。经文说:正因为察几,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虞翻解释:「务」就是事;这是说《易》研核几微而开通物理,所以能「成天下之务」,这是就卦而言。经文说:正因为神妙,所以不用急赶而迅速,不用行走而抵达。虞翻解释:「神」指《易》;日月与北斗在天上,太阳每日行一度,月亮每日行十三度,都随天体向西转动,所以说「不疾而速」;星宿本身寂然不动,只随着天右旋周行,一感应就贯通,所以说「不行而至」。

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侯果曰:言易唯深唯神,蕴此四道。因圣人以章,故曰“圣人之道”矣。天一,水甲。地二。火乙。天三,木丙。地四。金丁。天五,土戊。地六。水已。天七,火庚。地八。木辛。天九,金壬。地十。土癸。此则大衍之数五十有五。蓍龟所从生,圣人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此上,虞翻义也。

经文说:孔子说,《易》里包含圣人之道有四条,指的就是这个。侯果解释:这是说《易》既幽深又神妙,蕴含着上述四条道理,而这些道理要靠圣人才得以彰显,所以称作「圣人之道」。以下把天地之数配属五行与天干:天数一,配水与甲;地数二,配火与乙;天数三,配木与丙;地数四,配金与丁;天数五,配土与戊;地数六,配水与己;天数七,配火与庚;地数八,配木与辛;天数九,配金与壬;地数十,配土与癸。这些加起来就是大衍之数五十五,也是蓍草与龟甲所由产生的根据,圣人凭它来会通神明的德性、比类万物的情状。以上这一套配法,是虞翻的说解。

子曰:夫易何为而作也?虞翻曰:问易何为取天地之数也。夫易开物成务,陆绩曰:开物谓庖牺引伸八卦,重以为六十四。触长爻策,至于万一千五百二十,以当万物之数。故曰“开物”。圣人观象而制网耒耜之属,以成天下之务,故曰“成务”也。

经文说:孔子说,《易》是为什么而作的呢。虞翻解释:这是问《易》为什么要取用天地之数。经文说:《易》能开通万物之理、成就天下之事。陆绩解释:所谓「开物」,是说伏羲牵引伸展八卦,重叠成六十四卦,触类推衍爻数策数,直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当于万物之数,所以叫「开物」;圣人观察卦象而制作罗网、耒耜之类的器具,用来成就天下的事务,所以叫「成务」。

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虞翻曰:以阳辟坤,谓之“开物”。以阴翕乾,谓之“成务”。冒,触也。触类而长之如此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九家易》曰:凡言是故者,承上之辞也。谓以动者尚其变,变而通之,以通天下之志也。以定天下之业,《九家易》曰:谓以制器者尚其象也。凡事业之未立,以易道决之,故言以定天下之业。

经文说:它涵盖天下之道,如此而已。虞翻解释:以阳去开辟坤,就叫作「开物」;以阴去收合乾,就叫作「成务」。「冒」是触及,触类推衍而增长,正是这个样子。经文说:所以圣人用它贯通天下人的心志。《九家易》解释:凡是说「是故」的地方,都是承接上文的用语;这里对应前面「以动者尚其变」,变而使之通达,用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经文说:用它奠定天下的事业。《九家易》解释:这对应前面「以制器者尚其象」;凡是事业尚未确立的,就用《易》道来决断它,所以说「以定天下之业」。

以断天下之疑。《九家易》曰:谓卜筮者尚其占也。占事知来,故定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崔觐曰:蓍之数七七四十九,象阳。圆,其为用也。变通不定,四之以知来物,是蓍之德圆而神也。卦之数八八六十四,象阴。方,其为用也。爻位有分,因之以藏往知事,是卦之德方以知也。

经文说:用它决断天下的疑难。《九家易》解释:这对应前面「以卜筮者尚其占」;占问事情而预知未来,所以能决断天下的疑惑。经文说:所以蓍的德性圆通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崔觐解释:蓍草之数是七七四十九,象征阳,其形圆,就其作用而言变通不定,四根四根地分数它就能预知未来之物,这就是蓍的德性「圆而神」。卦之数是八八六十四,象征阴,其形方,就其作用而言爻位各有分际,凭它来含藏既往、知晓事理,这就是卦的德性「方以知」。

六爻之义易以贡。韩康伯曰:贡,告也。六爻之变易以告吉凶也。圣人以此先心,韩康伯曰:洗濯万物之心者也。退藏于密,陆绩曰:受蓍龟之报应,决而藏之于心也。吉凶与民同患。虞翻曰:圣人谓庖牺。以蓍神知来,故以“先心”。阳动入巽,巽为退伏,坤为闭户,故藏密。谓齐于巽以神明其德。阳吉阴凶,坤为民,故“吉凶与民同患”。谓作易者有忧患也。

经文说:六爻的义理靠变易来告示于人。韩康伯解释:「贡」就是告知,六爻的变易正是用来告知吉凶的。经文说:圣人用它来洗涤心思。韩康伯解释:这是洗濯万物之心的意思。经文说:而后退隐潜藏于隐密之处。陆绩解释:接受蓍龟的报应之后,决断于胸而深藏于心。经文说: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虞翻解释:「圣人」指伏羲;凭蓍草的神妙预知未来,所以能「洗心」;阳爻变动而入巽,巽取象为退伏,坤取象为闭户,所以说「藏密」,也就是《说卦传》讲的「齐乎巽」而使其德神妙昭明。阳主吉、阴主凶,坤取象为民,所以说「吉凶与民同患」,这是说作《易》的人心怀忧患。

神以知来,知以藏往,虞翻曰:乾神知来,坤知藏往。来谓出见,往谓藏密也。其孰能与于此哉!虞翻曰:谁乎能为此哉?谓古之聪明睿知之君也。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虞翻曰:谓大人也。庖牺在乾五。动而之坤,与天地合聪明。在坎则聪。在离则明。神武谓乾。睿知谓坤。乾坤坎离,反复不衰,故“而不杀者夫”!

经文说:以神妙预知未来,以明智含藏既往。虞翻解释:乾主神,能预知未来;坤主智,能含藏既往。「来」指显现于外,「往」指潜藏于密。经文说:谁能做到这一步呢。虞翻解释:谁能有这样的作为?说的是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的君主。经文说:那大概就是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妄杀的人吧。虞翻解释:这是指大人;伏羲居于乾的五位,变动而交入坤,与天地相合而具聪明——在坎便是「聪」,在离便是「明」;「神武」指乾,「睿知」指坤。乾坤坎离往复循环而不衰竭,所以说「而不杀者夫」。

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虞翻曰:乾五之坤,以离日照天,故“明天之道”。以坎月照坤,故“察民之故”。坤为民。是兴神物以前民用。陆绩曰:神物,蓍也。圣人兴蓍以别吉凶,先民而用之,民皆从焉,故曰“以前民用”也。

经文说:因此通晓天的法则,而洞察民间的事故。虞翻解释:乾的五爻交入坤,用离所象的太阳照耀上天,所以说「明天之道」;用坎所象的月亮照临坤地,所以说「察民之故」,坤正取象为民。经文说:于是兴起神物,先于百姓而供其取用。陆绩解释:「神物」就是蓍草;圣人兴起蓍占来分辨吉凶,抢在百姓之前先用它,百姓都跟着效法,所以说「以前民用」。

圣人以此斋戒,韩康伯曰:洗心曰“斋”。防患曰“戒”。以神明其德夫。陆绩曰:圣人以蓍能逆知吉凶,除害就利,清絜其身,故曰“以此斋戒”也。吉而后行,举不违失其德,富盛见称神明,故曰“神明其德”也。是故阖户谓之坤,虞翻曰:阖,闭翕也。谓从巽之坤,坤柔象夜,故以闭户者也。

经文说:圣人凭它来斋戒。韩康伯解释:洗涤内心叫作「斋」,防范祸患叫作「戒」。经文说:以此使自己的德性神妙昭明。陆绩解释:圣人凭蓍占能预先知道吉凶,从而除害就利、洁净其身,所以说「以此斋戒」;先卜得吉然后行动,举措便不会有违失,其德日益富盛而被人称为神明,所以说「神明其德」。经文说:因此关闭门户叫作「坤」。虞翻解释:「阖」是关闭收合;这是说由巽转入坤,坤性柔顺而象征黑夜,所以用关门来比喻。

辟户谓之乾,虞翻曰:辟,开也。谓从震之乾,乾刚象昼,故以开户也。一阖一辟谓之变,虞翻曰:阳变阖阴,阴变辟阳,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也。往来不穷谓之通。荀爽曰:谓一冬一夏,阴阳相变易也。十二消息,阴阳往来无穷已,故“通”也。

经文说:开启门户叫作「乾」。虞翻解释:「辟」是开启;这是说由震转入乾,乾性刚健而象征白昼,所以用开门来比喻。经文说:一关一开叫作「变」。虞翻解释:阳变则闭合阴,阴变则开启阳,刚柔互相推移,于是产生变化。经文说:往来不穷尽叫作「通」。荀爽依消息之法解释:这是说一冬一夏,阴阳互相变易;十二消息卦中阴阳往来没有穷尽,所以叫「通」。

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荀爽曰:谓日月星辰,光见在天而成象也。万物生长,在地成形,可以为器用者也。制而用之谓之法,荀爽曰:谓观象于天,观形于地,制而用之,可以为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陆绩曰:圣人制器以周民用,用之不遗,故曰“利用出入”也。民皆用之,而不知所由来,故谓之“神”也。

经文说:显现出来的叫作「象」,成形的叫作「器」。荀爽解释:日月星辰的光芒显现在天上而成为「象」;万物生长,在地上凝成形体,可以取来做器物之用,那就是「器」。经文说:加以制作而使用它,叫作「法」。荀爽解释:这是说在天上观察形象,在地上观察形体,据以制作使用,就可以成为法度。经文说:出入取用都便利,百姓人人使用它,就叫作「神」。陆绩解释:圣人制作器物以周遍地供百姓使用,用起来无所遗漏,所以说「利用出入」;百姓都在用它,却不知道它从何而来,所以称之为「神」。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干宝曰:发初言“是故”,总众篇之义也。虞翻曰:太极,太一也。分为天地,故“生两仪”也。两仪生四象,虞翻曰:四象,四时也。两仪,谓乾坤也。乾二五之坤,成坎、离、震、兑。震春兑秋,坎冬离夏。故“两仪生四象”。归妹卦备,故《彖》独称天地之大义也。

经文说:所以《易》有太极,太极生出天地两仪。干宝解释:开头就说「是故」,是总括众篇的义理。虞翻解释:太极就是太一,它分化为天与地,所以说「生两仪」。经文说:两仪生出四象。虞翻解释:「四象」就是四时;「两仪」指乾坤。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成坎、离、震、兑四卦:震主春,兑主秋,坎主冬,离主夏,所以说「两仪生四象」。《归妹》一卦兼备这几层意思,所以它的《彖传》特地称说天地之大义。

四象生八卦,虞翻曰:乾二五之坤,则生震坎艮。坤二五之乾,则生巽离兑。故“四象生八卦”。乾坤生春,艮兑生夏,震巽生秋,坎离生冬者也。八卦定吉凶,虞翻曰:阳生则吉,阴生则凶。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已言于上,故不言生,而独言定吉凶也。吉凶生大业。荀爽曰:一消一息,万物丰殖,富有之谓大业。

经文说:四象生出八卦。虞翻解释: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就生出震、坎、艮;坤的二、五两爻交入乾,就生出巽、离、兑,所以说「四象生八卦」。若按另一种配法,乾坤生春,艮兑生夏,震巽生秋,坎离生冬。经文说:八卦判定吉凶。虞翻解释:阳气生则吉,阴气生则凶,也就是前文所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生」字上文已经说过了,所以这里不再说「生」,只说「定吉凶」。经文说:吉凶产生伟大的功业。荀爽解释:一消一长之间,万物丰茂繁殖,无所不有就叫作「大业」。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翟元曰:见象立法,莫过天地也。变通莫大乎四时,荀爽曰:四时相变,终而复始也。县象著有莫大乎日月,虞翻曰:谓日月县天,成八卦象。三日莫,震象出庚;八日,兑象见丁;十五日,乾象盈甲;十七日旦,巽象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消丙;三十日,坤象灭乙。晦夕朔旦,坎象流戊。日中则离,离象就已,戊已土位,象见于中,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故“县角著明,莫大乎日月”者也。

经文说:所以可供取法的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翟元解释:观见形象而确立法度,没有超过天地的。经文说:变化贯通,没有比四时更大的。荀爽解释:春夏秋冬互相变换,终而复始。经文说:悬挂形象而昭著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虞翻依月体纳甲之说解释:这是说日月悬在天上,构成八卦之象——初三傍晚,震象出于庚方;初八,兑象见于丁方;十五,乾象盈满于甲方;十七日清晨,巽象退于辛方;二十三,艮象消于丙方;三十,坤象灭于乙方。晦日之夕、朔日之旦,坎象流行于戊位;日到中天则为离,离象就于己位。戊、己居中央土位,其象显现在中间。日月互相推移,光明由此产生,所以说「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

崇高莫大乎富贵;虞翻曰:谓乾正位于五,五贵坤富,以乾通坤,故高大富贵也。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虞翻曰:神农黄帝尧舜也。民多否闭,取乾之坤,谓之“备物”。以坤之乾,谓之“致用”。乾为物,坤为器用。否四之初,耕稼之利;否五之初,市井之利;否四之二,舟楫之利;否上之初,牛马之利。谓十三盖取以利天下。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圣人作而万物睹,故“莫大乎圣人”者也。

经文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虞翻解释:这是说乾端正其位于第五爻,五位为贵而坤主富,以乾贯通于坤,所以又高大又富贵。经文说:完备器物、尽其功用,创制成器以谋天下之利,没有比圣人更大的。虞翻解释:「圣人」指神农、黄帝、尧、舜。当时百姓多受闭塞之苦,取乾之阳交入坤,叫作「备物」;以坤之阴交入乾,叫作「致用」;乾取象为物,坤取象为器用。《否》卦四爻下到初位,是耕作的利益;五爻下到初位,是市集的利益;四爻下到二位,是舟船的利益;上爻下到初位,是牛马的利益——这就是《系辞下》所讲十三卦取象制器以利天下。会通它的变化使百姓不至倦怠,神妙地化育使百姓各得其宜,圣人一兴起万物都来瞻仰,所以说「莫大乎圣人」。

探啧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龟。虞翻曰:探,取。啧,初也。初隐未见,故“探啧索隐”。则幽赞神明而生蓍,初深,故曰“钩深”。致远谓乾。乾为蓍,乾五之坤。大有离为龟。乾生,知吉。坤杀,知凶。故“定天下之吉凶”,“莫善于蓍龟”也。侯果曰:亹,勉也。夫幽隐深远之情,吉凶未兆之事,物皆勉勉然愿知之,然不能也。及蓍成卦,龟成兆也。虽神道之幽密,未然之吉凶,坐可观也。是蓍龟成天下勉勉之圣也。

经文说:探取幽赜、搜求隐微,钩致深奥、招来远事,用来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没有比蓍草与龟甲更好的了。虞翻解释:「探」是取,「赜」指初爻;初爻幽隐而未显现,所以说「探赜索隐」——那正是《说卦传》讲的暗受神明赞助而产生蓍草。初爻位置深,所以说「钩深」;「致远」指乾,乾取象为蓍草,乾的五爻交入坤成《大有》,其中离取象为龟。乾主生育,可知吉;坤主肃杀,可知凶,所以能「定天下之吉凶」,说「莫善于蓍龟」。侯果解释:「亹」是勉力的意思。那些幽隐深远的情状、吉凶尚未显露征兆的事,人人都勉力想要知道,却无从知道;等到蓍草排成卦、龟甲灼出兆纹,即便是神道的幽深隐密、尚未发生的吉凶,也可以安坐而观了。这就是蓍龟成就天下勤勉求知者的神圣之处。

卷十四·系辞上(续)

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孔颍达曰:谓成蓍龟,圣人法则之,以为卜筮者也。天地变化,圣人效之;陆绩曰:天有昼夜四时变化之道,圣人设三百八十四爻以效之矣。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荀爽曰:谓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也。宋衷曰:天垂阴阳之象,以见吉凶。谓日月薄蚀,五星乱行,圣人象之。亦著九六爻位得失示人,所以有吉凶之占也。

经文说:所以上天生出神奇之物,圣人便取法它。孔颖达解释:所谓「神物」,指的是蓍草与龟甲,圣人取法这两样东西,用来制成卜筮之法。经文又说:天地运行变化,圣人便仿效它。陆绩解释:上天有昼夜交替、四时推移的变化之道,圣人于是设立三百八十四爻来仿效这种变化。经文又说:上天垂示种种天象以显现吉凶,圣人便取象于它。荀爽用《尚书·舜典》「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来解,认为这是以观测天体的仪器校正日月五星的运行。宋衷的着眼点则不同:上天垂示阴阳之象来显现吉凶,比如日食月食、五星运行错乱都是;圣人取象于这些征兆,同时也标明九、六各爻所处爻位的得失来昭示世人,所以卦爻之中才会有吉凶的占断。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郑玄曰:《春秋纬》云:河以通乾,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龙图发,洛龟书成,“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也。孔安国曰:“河图”则八卦也,“洛书”则九畴也。侯果曰:圣人法“河图”、“洛书”,制历象以示天下也。

经文说:黄河出现龙图,洛水出现龟书,圣人便取法它们。郑玄引纬书《春秋纬》说:黄河上通于「乾」,涌出上天的符命;洛水下流于「坤」,吐出大地的凭信。龙负图从河中出现,龟载书在洛水写成,其中「河图」共有九篇,「洛书」共有六篇。孔安国的讲法不同,他认为「河图」所指的就是八卦,「洛书」所指的就是《尚书·洪范》所记的九畴。侯果又从功用上说:圣人取法「河图」「洛书」,据以制定历法、推演天象,用来昭示天下。三家分歧正在于图书究竟是什么:一以为是成篇的纬书文字,一以为即八卦与九畴,一则只论其落实为历象之用。

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侯果曰:四象,谓上文神物也、变化也、垂象也、图书也,四者治人之洪范。易有此象,所以示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虞翻曰:谓系《彖》、《象》之辞,八卦以象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虞翻曰:系辞焉以断其吉凶,八卦定吉凶,以断天下之疑也。

经文说:《易》有四象,是用来昭示于人的。侯果解释:这里的「四象」不是通常所说的老阳老阴少阳少阴,而是指上文提到的神物、天地变化、天垂之象、河图洛书这四件事,它们是治理人事的大法;《易》具备这四种象,所以能昭示于人。经文又说:给卦爻系上文辞,是用来告知人的。虞翻解释:这指系于卦爻之下的《彖辞》和《象辞》,八卦本身以卦象相告,文辞则把象中之意说出来。经文又说:用吉凶来断定它,是用来决断的。虞翻解释:系上文辞以判定吉凶,八卦既已定出吉凶,就可以据此裁断天下人的疑难。

《易》曰:自天右之,吉无不利。侯果曰:此引大有上九辞以证之义也。大有上九履信思顺,自天右之,言人能依四象所示,系辞所告,又能思顺,则天及人皆共右之,吉无不利者也。子曰:右者,助也。虞翻曰:大有兑为口,口助称右。

经文引《易》说:从上天来佑助他,吉祥而没有不利。侯果指出:这是征引《大有》上九的爻辞来印证上文之义。《大有》上九践行诚信而心存柔顺,因而得到上天佑助;意思是人若能依照四象所昭示的、系辞所告知的去做,又能存心顺从天道,那么上天与人都会共同佑助他,自然吉祥而无所不利。孔子说:「右」就是佑助的意思。虞翻则改用卦象来讲:《大有》上卦为兑,兑为口,以言语称许人、为人帮腔助势,就叫作「右」。

天之所助者顺也,虞翻曰:大有五以阴顺上,故为“天国者顺也”。人所助者信也。虞翻曰:信,谓二也。乾为人,为信,庸言之信也。履信思乎顺,有以尚贤也。虞翻曰:大有五应二而顺上,故“履信思顺”。比坤为顺,坎为思。乾为贤人,坤伏乾下,故“有以尚贤者”也。是以自天右之,吉无不利也。崔觐曰:言上九履五厥孚,履人事以信也。比五而不应三,思天道之顺也。崇四匪彭,明辩于五,又以尚贤也。以自天右之,吉无不利,重引易文,以证成其义。

经文说:上天所佑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虞翻用《大有》卦解释:六五以阴爻居尊位而顺承上九之阳,正合一个「顺」字,所以说「天之所助者顺也」(传本此处误作「天国者顺也」,「国」是「之所助」三字之讹)。经文又说:人们所佑助的,是讲信用的人。虞翻解释:「信」指九二这一爻,下卦为乾,乾为人又为信,就是《乾·文言》所说「庸言之信」那种日常言语中的诚实。经文说:践行诚信而心念柔顺,还能因此崇尚贤人。虞翻解释:《大有》六五下应九二、上顺上九,所以叫「履信思顺」;就取象说,坤为顺,坎为思,乾为贤人,坤潜伏在乾之下,所以说「有以尚贤」。经文归结说:因此上天佑助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崔觐则完全落在人事上讲:上九踏在六五之上而与之相孚,这是以诚信待人;亲比六五而不去应和九三,这是思虑天道之顺;推崇九四而不使它过盛,又能明辨于六五,这就是崇尚贤人。此处重复征引《易》的爻辞,正是为了坐实上文之义。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虞翻曰:谓书易之动,九六之变,不足以尽易之所言。言之则不足以尽庖牺之意也。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侯果曰:设疑而问也。欲明立象可以尽圣人言意也。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崔觐曰:言伏羲仰观俯察,而立八卦之象,以尽其意。设卦以尽情伪,崔觐曰:设卦谓因而重之为六十四。卦之情伪,尽在其中矣。系辞焉以尽其言,崔觐曰:文王作卦爻之辞,以系伏羲立卦之象。象即尽意,故辞亦尽言也。

孔子说:文字写不尽要说的话,话说不尽心中的意思。虞翻解释:书写《易》的变动、九六两爻的变化,仍不足以穷尽《易》所要表达的内容;即便用言语讲出来,也不足以穷尽伏羲作《易》的本意。经文接着问:那么圣人的心意,岂不是无法看见了吗?侯果指出:这是故意设一个疑问来发问,为的是引出下文——树立卦象就能穷尽圣人的言与意。孔子回答说:圣人树立卦象来穷尽心意。崔觐解释:这是说伏羲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从而立起八卦之象,把心中之意全都寄托在象里。经文说:布设卦体来穷尽事情的真伪。崔觐解释:「设卦」指在八卦的基础上重叠成六十四卦,天下的情实与虚伪,都已包含在这六十四卦之中。经文说:系上文辞来穷尽要讲的话。崔觐解释:文王作卦辞爻辞,把它们系挂在伏羲所立的卦象之下;象既已尽意,辞也就能尽言。

变而通之以尽利,陆绩曰:变三百八十四爻,使相交通,以尽天下之利。鼓之舞之以尽神。虞翻曰:神,易也。阳息震为鼓,阴消巽为舞,故“鼓之舞之以尽神”。荀爽曰:鼓者,动也,舞者,行也。谓三百八十四爻,动行相反其卦,所以尽易之神也。

经文说:使之变化而贯通,以穷尽天下之利。陆绩解释:让三百八十四爻发生变化,使它们彼此交感贯通,就能穷尽天下的利益。经文说:鼓动它、舞动它,以穷尽神妙。虞翻先给「神」下一个界说:这里的「神」就是《易》本身;再取象说,阳气生长为震,震为鼓,阴气消退为巽,巽为舞,所以说「鼓之舞之以尽神」。荀爽则完全走训诂一路:「鼓」是动,「舞」是行,指三百八十四爻一动一行,使卦体反转而成他卦,《易》的神妙就在这动与行之间被穷尽了。

乾坤其易之缊邪?虞翻曰:缊藏也。易丽乾藏坤,故为“易之缊”也。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侯果曰:缊,渊隩也。六子因之而生,故云“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荀爽曰:毁乾坤之体,则无以见阴阳之交易也。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侯果曰:乾坤者,动用之物也。物既动用,则不能毁息矣。夫动极复静,静极复动,虽天地至此,不违变化也。

经文说:乾坤大概就是《易》所藏蕴的府库吧?虞翻把「缊」训为藏,说《易》依附于乾而潜藏于坤,所以乾坤就是「易之缊」。经文说:乾坤排成行列,《易》就立在其中了。侯果对「缊」的训释与虞翻不同,他解作深渊内室,取其幽深;震坎艮巽离兑六个子卦都由乾坤生出,所以说《易》「立乎其中」。经文说:乾坤若毁坏,就无从见到《易》。荀爽解释:毁掉乾坤两卦之体,阴阳的交互变易也就无从显现。经文说:《易》不可见,那么乾坤也几乎要止息了。侯果解释:乾坤本是恒在运动作用之物,既然常动常用,就不会毁坏止息;动到极处转而为静,静到极处又转而为动,即便天地到了这一步,也不会背离变化之理。

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崔觐曰:此结上文,兼明易之形器变通之事业也。凡天地万物,皆有形质。就形质之中,有体有用体者,即形质也。用者,即形质上之妙用也。言有妙理之用以扶其体,则是道也。其体比用,若器之于物,则是体为形之下,谓之为器也。假令天地圆盖方轸为体为器,以万物资始资生为用为道;动物以形躯为体为器,以灵识为用为道;植物以枝干为器为体,以生性为道为用。

经文说:超乎形质之上的叫作「道」,落在形质之下的叫作「器」。崔觐解释:这一句既总结上文,又兼带说明《易》在形、器、变、通上的事业。凡天地万物都有形体质料;就形体质料而言,有「体」也有「用」:体就是形体质料本身,用就是附着在形体质料之上的微妙功能。若有精妙之理的作用来扶持它的形体,那就是道;把体与用相比,体之于用好比器皿之于所盛之物,所以体落在形之下,就叫作器。崔觐随即举三层例子:天像圆盖、地像方形车厢,这形体是体、是器,而万物由天所始、由地所生的那种功能则是用、是道;动物以形躯为体为器,以灵明知觉为用为道;植物以枝干为器为体,以生长之性为道为用。

化而裁之谓之变,翟元曰:化变则柔而则之,故“谓之变”也。推而行之谓之通;翟元曰:推行阴阳,故谓之通也。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陆绩曰:变通尽利,观象制器,举而措之于天下,民咸用之以为事业。《九家易》曰:谓圣人画卦,为万民事业之象,故天下之民尊之,得为事业矣。

经文说:加以化育裁成,就叫作「变」。翟元解释:化生变动之际能柔顺地加以取法节制,所以叫作变。经文说:推衍而施行它,就叫作「通」。翟元解释:推行阴阳二气使之流转不滞,所以叫作通。经文说:拿起来施加到天下百姓身上,就叫作「事业」。陆绩解释:变通而穷尽其利,观察卦象而制作器物,把它推行于天下,百姓人人使用,这就成了事业。《九家易》则更进一层:圣人画出卦来,正是为万民的事业树立象征,所以天下百姓尊奉它,卦象也就落实成了事业。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啧,崔觐曰:此重明易之缊,更引易象及辞以释之。言伏羲见天下深渍,即易之缊者也。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陆绩曰:此明说立象尽意,设卦尽情伪之意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侯果曰:典礼有时而用,有时而去,故曰“观其会通”也。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崔觐曰:言文王见天下之动,所以系象而为其辞,谓之为爻。

经文说:所以讲到「象」,是圣人能够看见天下幽深难见的事理。崔觐解释:这是再一次申明「易之缊」,另引卦象与卦爻辞来加以说明;伏羲看见了天下幽深之理,那幽深之理就是《易》所藏蕴的东西。经文说:于是比拟它的形态容貌,象征那事物的相宜之处,所以叫作「象」。陆绩解释:这正是在申说前面「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的意思。经文说: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变动,观察其中会合贯通之处,据以推行典章礼制。侯果解释:典章礼制有时该用、有时该废,所以要「观其会通」,看它在何处相通、在何时合宜。经文说: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叫作「爻」。崔觐解释:文王看见天下之动,因而依着卦象系上文辞,这就称为爻。

极天下之啧者存乎卦,陆绩曰:言卦象极尽天下之深情也。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宋衷曰:欲知天下之动者,在于六爻之辞也。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崔觐曰:言易道陈阴阳变化之事耐用裁成之,存乎其变。推理达本而行之,在乎其通。

经文说:穷尽天下幽深之理的,在于卦。陆绩解释:是说卦象能够穷尽天下深隐的实情。经文说:鼓动天下变动的,在于辞。宋衷解释:想要知道天下的变动,就落在六爻的爻辞上。经文说:化育裁成在于「变」,推衍施行在于「通」。崔觐把两句分说:《易》道铺陈阴阳变化之事而加以裁断成就,这一层落在「变」上;推究其理、通达其本而付诸施行,这一层落在「通」上。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荀爽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也。崔觐曰:言易神无不通,明无不照,能达此理者,存乎其人。谓文王述《易》之圣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九家易》曰:默而成谓阴阳相处也;不言而信谓阴阳相应也。德者有实,行者相应也。崔觐曰:言伏羲成六十四卦,不有言述,而以卦象明之。而人信之,在乎合天地之德,圣人之行也。

经文说:神妙地领会并彰明它,在于人。荀爽只用一句点破:若不是那样的人,道不会凭空自行。崔觐讲得较详:《易》之神无所不通,其明无所不照,能通达这个道理的,全看有没有那样的人——他指的是承述《易》道的圣人文王。经文说:默然而成就它,不言语而使人相信,在于德行。《九家易》从阴阳上解:「默而成」说的是阴阳各安其位地相处,「不言而信」说的是阴阳自然相应;有德就有实,能行就彼此相应。崔觐则从作《易》者身上说:伏羲成就六十四卦,并没有言语论述,只用卦象来昭明,而人们仍然相信它,关键在于它合乎天地之德、合乎圣人之行。

卷十五·系辞下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虞翻曰:象谓三才成八卦之象。乾坤列东,艮兑列南,震巽列西,坎离在中,故“八卦成列”,则“象在其中”。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是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虞翻曰:谓参重三才为六爻,发挥刚柔,则“爻在其中”。六画称爻。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虞翻曰:谓十二消息。九六相变,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故“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虞翻曰:谓系彖象九六之辞,故“动在其中”。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者也。

《系辞下》开篇说:八卦排成行列,象就在其中了。虞翻解释:「象」指天地人三才配合而成的八卦之象;就方位排布说,乾坤列于东,艮兑列于南,震巽列于西,坎离居中,所以说「八卦成列」,象也就在其中——上文「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讲的正是这件事。经文说:因而把它重叠起来,爻就在其中了。虞翻解释:把三才重叠为二,成为六爻,刚柔于是得以发挥,爻就在其中;六画才称为爻,也就是「六爻之动,三极之道」。经文说:刚柔互相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虞翻解释:这指的是十二消息卦,九与六互相转换,刚柔互相推移而生出变化,所以说「变在其中」。经文说:系上文辞而加以命断,动就在其中了。虞翻解释:指系上《彖》《象》与九六爻的文辞,所以说「动在其中」,即上文所谓「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

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虞翻曰:动,谓爻也。爻者,效天下之动者也。爻象动内,吉凶见外。吉凶生而悔吝著,故“生乎动”也。刚柔者,立本者也。虞翻曰:乾刚坤柔,为六子父母。乾天称父,坤地称母;本天亲上,本地亲下,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虞翻曰:变通配四时,故趣时者也。

经文说:吉、凶、悔、吝,都是从「动」里产生的。虞翻解释:「动」就是爻,爻是仿效天下变动的东西;爻象在卦内变动,吉凶就显现于外,吉凶一生,悔吝随之显著,所以说它们生于动。经文说:刚与柔,是确立根本的。虞翻解释:乾刚坤柔是震、坎、艮、巽、离、兑六子卦的父母;乾为天称父,坤为地称母,本于天的亲附于上,本于地的亲附于下,所以说「立本」。经文说:变与通,是趋合时宜的。虞翻解释:变通与春夏秋冬四时相配,所以说它趋合时宜。

吉凶者,贞胜者也。虞翻曰:变通配四时,故趣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虞翻曰:贞,正也。胜,灭也。阳生则吉,阴消则凶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陆绩曰:言天地正,可以观瞻为道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荀爽曰:离为日。日中之时,正当离位,然后明也。月者,坎也。坎正位冲离,冲为十五日,月当日冲,正值坎位。亦大圆明。故曰“日月之道,贞明者也。”言日月正当其位,乃大明也。陆绩曰:言日月正,以明照为道矣。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虞翻曰:一谓乾元。万物之动,各资天一阳气以生,故“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

经文说:吉凶,是以守正而相胜的。此句在传本中重出一次,前一次下面所系的「变通配四时,故趣时者也」其实是上一条之注误衍于此。虞翻正式的解释是:「贞」是正,「胜」是灭;阳气生长就吉,阴气消剥就凶。经文说:天地之道,是以守正而供人观瞻的。陆绩解释:天地守其正,所以能以让人瞻仰为其道。经文说:日月之道,是以守正而光明的。荀爽从卦位讲得很细:离为日,正午之时太阳恰当离位,然后才最明;月属坎,坎位正与离位相冲,相冲之日是每月十五,月亮与太阳相冲时正值坎位,也是大而圆明——所以说「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即日月各正其位时才大放光明。陆绩讲得简括:日月守正,就以照明为其道。经文说:天下的一切变动,都以「一」为正。虞翻解释:这个「一」指乾元,万物的运动都凭借上天这一股阳气而生,所以说「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

夫乾,确然示人易矣。虞翻曰:阳在初弗用,确然无为,潜龙时也。不易世,不成名,故“示人易”者也。夫坤,隤然示人简矣。虞翻曰:隤,安。简,阅也。坤以简能阅内万物,故“示人简”者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虞翻曰:效法之谓坤,谓效三才以为六画。象也者,象此者也。虞翻曰:成象之谓乾,谓圣人则天之象,分为三才也。

经文说:乾刚健确然,昭示给人的是「易」,即平易简易。虞翻解释:阳爻在初位时还不施用,确然无所作为,正是《乾》初九「潜龙勿用」之时;不因世俗而改易操守,也不求成名,所以说它昭示给人的是平易。经文说:坤柔顺安隤,昭示给人的是「简」。虞翻把「隤」训为安,把「简」训为阅,即容纳统摄之意,说坤以简约之能容纳统摄万物,所以昭示给人的是简。经文说:爻,就是仿效这个的。虞翻引《系辞》「效法之谓坤」为证,说爻是仿效三才而成六画。经文说:象,就是象征这个的。虞翻引「成象之谓乾」为证,说象是圣人取法上天之象,分而为天地人三才。

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虞翻曰:内初。外,上也。阳象动内,则吉内外,阴爻动内,则凶见外也。功业见乎变,荀爽曰:阴阳相变,功业乃成者也。圣人之情见乎辞。崔觐曰:言文王作卦爻之辞,所以明圣人之情陈于易象。天地之大德曰生,孔颖达曰:自此以下,欲明圣人同天地之德,广生万物之意也。言天地之盛德,常生万物,而不有生,是其大德也。圣人之大宝曰位。崔觐曰:言圣人行易之道,当须法天地之大德,宝万乘之天位。谓以道济天下为宝,而不有位,是其大宝也。

经文说:爻象在内卦变动,吉凶就显现于外卦。虞翻解释:「内」指初爻一端,「外」指上爻一端;阳象在内变动,吉就见于外,阴爻在内变动,凶就见于外。经文说:功业显现在「变」上。荀爽解释:阴阳互相变易,功业才得以成就。经文说:圣人的心意显现在「辞」上。崔觐解释:文王作卦辞爻辞,正是要把圣人寄托在卦象里的心意表明出来。经文说:天地最大的德叫作「生」。孔颖达指出:从这里往下,是要说明圣人与天地同德、广生万物的意思;天地的盛德在于常生万物却不据为己有,这才是它的大德。经文说:圣人最大的宝叫作「位」。崔觐解释:圣人施行《易》道,必须效法天地的大德,珍视万乘之尊位;所谓以道济天下为宝,而不把居位当作私有,这才是他的大宝。

何以守位曰仁,宋衷曰:守位当得士大夫公侯,有其仁贤,兼济天下。何以聚人曰财。陆绩曰:人非财不聚,故圣人观象制器,备物尽利,以业万民而聚之也。盖取聚人之本矣。理财正辞,禁人为非曰义。荀爽曰:尊卑贵贱,衣食有差,谓之“理财”。名实相应,万事得正,谓之“正辞”。咸得其宜,故谓之“义”也。崔觐曰:夫财货人所贪爱,不以义理之,则必有败也。言辞人之枢要,不以义正之,则必有辱也。百姓有非,不以义禁之,则必不改也。此三者皆资于义,以此行之,得其宜也。故知仁义与财,圣人宝位之所要也。

经文说:靠什么守住其位?靠「仁」。宋衷解释:守位必须得到士大夫与公侯的辅佐,他们具备仁德贤能,才能兼济天下。经文说:靠什么聚集人众?靠「财」。陆绩解释:人没有财用就聚不起来,所以圣人观察卦象制作器物,备足器用、穷尽其利,让万民有业可作,人自然聚拢过来——这是聚人的根本。经文说: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人们为非作歹,叫作「义」。荀爽逐字来解:尊卑贵贱各有等级,衣食供给有差等,这叫「理财」;名与实相应,万事都归于正,这叫「正辞」;三者都各得其宜,所以叫「义」。崔觐则从反面申说:财货是人所贪爱的,不用义去治理,必定败坏;言辞是人事的枢纽,不用义去端正,必定招辱;百姓有过错,不用义去禁止,必定不改。这三件事都要凭借义,依义而行才各得其宜;由此可知仁、义与财,正是圣人保有其位的关键。

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虞翻曰:庖牺,太昊氏,以木德王天下。位乎乾五,五动见离,离生木,故知火化。炮啖牺牲,号庖牺氏也。仰则观象于天,荀爽曰:震巽为雷风,离坎为日月也。俯则观象于地,《九家易》曰:艮兑为山泽也。地有水火五行八卦之形者也。观鸟兽之文,荀爽曰: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之属是也。陆绩曰:谓朱鸟、白虎、苍龙、玄武四方二十八宿经纬之文。与地之宜,《九家易》曰:谓四方四维八卦之位,山泽高卑五土之宜也。近取诸身,荀爽曰: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也。远取诸物,荀爽曰:乾为金玉,坤为布釜之类是也。

经文说:从前庖牺氏统治天下的时候。虞翻解释:庖牺就是太昊氏,以木德称王天下;他的位置对应《乾》卦九五,五爻一动便见离,离与木相因,所以懂得用火之化,能烧烤牺牲而食,因此号称庖牺氏。经文说:他抬头就观察天上的象。荀爽以八卦相配:震巽为雷与风,离坎为日与月。经文说:低头就观察地上的法。《九家易》说:艮兑为山与泽,大地上具备水火五行、八卦的形态。经文说:观察鸟兽的纹理。荀爽仍从八卦取动物之象: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之类。陆绩的解法则完全不同,他认为「鸟兽之文」指南方朱鸟、西方白虎、东方苍龙、北方玄武这四方二十八宿纵横交错的星象。经文说:以及土地的所宜。《九家易》说:指四正四隅八卦的方位,以及山泽高下、五种土壤各自所宜的物产。经文说:近处取象于自身。荀爽解释:乾为头,坤为腹,震为足,巽为大腿。经文说:远处取象于外物。荀爽解释:乾为金玉,坤为布匹釜甑之类。

于是始作八卦,虞翻曰:谓庖牺观鸟兽之文,则天八卦效之。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乃四象所生,非庖牺之所造也。故曰:象者,像此者也。则大人造爻象以象天卦可知也。而读易者,咸以为庖牺之时,天未有八卦,恐失之矣。天垂象,示吉凶,圣人象之,则天已有八卦之象。以通神明之德,荀爽曰:乾坤为天地,离坎为日月,震巽为雷风,艮兑为山泽,此皆神明之德也。以类万物之情。《九家易》曰:六十四卦,凡有万一千五百二十策,策类一物,故曰“类万物之情”。以此知庖牺重为六十四卦明矣。

经文说:于是开始创作八卦。虞翻在这里提出一个要紧的主张:庖牺观察鸟兽之文,是取法上天本有的八卦而仿效它。《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既是四象所生,就不是庖牺凭空造出来的。所以经文说「象者,象此者也」,可见大人制作爻象,是用来象征天上本有之卦。而读《易》的人都以为庖牺之时天上还没有八卦,这恐怕说错了;「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一句,正说明上天早已有八卦之象。经文说:用来会通神明的德性。荀爽解释:乾坤是天地,离坎是日月,震巽是雷风,艮兑是山泽,这些都是神明之德的具体呈现。经文说:用来比类万物的情状。《九家易》改从策数上讲:六十四卦总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一策比拟一物,所以说「类万物之情」;由此可知重卦为六十四也是庖牺所为,这是很明白的。

作结绳而为罟,以田以鱼,盖取诸离。虞翻曰:离为目,巽为绳。目之重者唯罟,故结绳为罟。坤二五之乾成离。巽为鱼。坤二称田,以罟取兽曰田。故“取诸离”也。庖牺氏没,神农氏作。虞翻曰:没,终。作,起也。神农以火德继庖牺王。火生土,故知土则利民播种,号神农氏也。

经文说:结绳做成网罟,用来打猎、用来捕鱼,大概取象于《离》卦。虞翻解释:离为目,巽为绳,网眼层层相叠正像重重的目,所以结绳而成罟。就爻变说,坤的二、五之爻交入乾而成离;巽为鱼,坤二称田,用网罟捕取野兽也叫作「田」,所以说取象于《离》。经文说:庖牺氏去世,神农氏兴起。虞翻解释:「没」是终结,「作」是兴起;神农以火德继承庖牺而王天下,火生土,所以他懂得土性有利于百姓播种五谷,因此号称神农氏。

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虞翻曰:否四之初也。巽为木,为入;艮为手;乾为金。手持金以入木,故“斫木为耜”。耜止所逾,因名曰耜。艮为小木,手以桡之,故“揉木为耒”。耒耜,耔器也。巽为号令,乾为天,故“以教天下”。坤为田,巽为股,进退。震足动耜,艮手持耒,进退田中,耕之象也。益万物者莫若雷风,故法风雷而作耒耜。

经文说:砍削木头做成耜,弯揉木头做成耒,耒耜耕耨之利用来教导天下,大概取象于《益》卦。虞翻用卦变逐字落实:《益》由《否》卦四爻下到初爻而成。巽为木、为入,艮为手,乾为金;手持金属工具入于木中,就是「斫木为耜」;耜插入土里止于所过之处,因而得名。艮为小木,用手把它弯揉过来,就是「揉木为耒」;耒耜都是培土耕作的农具。巽为号令,乾为天,所以说「以教天下」。坤为田,巽为股又为进退,震为足而推动耜,艮为手而握持耒,在田中一进一退,正是耕作之象。能增益万物的莫过于雷与风,所以取法风雷相益的《益》卦而作耒耜。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翟元曰:否五之初也。离象正上,故称“日中”也。艮为径路。震为足,又为大涂。否乾为天。故致天下之民象也。坎水艮山,群珍所出,聚天下货之象也。震升坎降,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噬嗑食也。市井交易,饮食之道,故取诸此也。

经文说:正午设立集市,招致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换以后散去,人人各得所需,大概取象于《噬嗑》卦。翟元解释:《噬嗑》由《否》卦五爻下到初爻而成。离象正当上位,所以称「日中」;艮为小路,震为足又为大道,《否》的上卦乾为天,合起来便是招致天下之民的象。坎为水、艮为山,是各种珍物出产的地方,正是聚集天下货物的象。震气上升、坎气下降,一升一降就是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噬嗑》本义为咀嚼进食,市井交易原本就是为了饮食之需,所以取象于此卦。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虞翻曰。变而通之以尽利,谓作舟楫服牛乘马之类,故“使民不倦”也。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虞翻曰:神谓乾。乾动之坤,化成万物,以利天下。坤为民也。象其物宜。故“使民宜之”也。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右之,吉无不利”也。陆绩曰:阴穷则变为阳,阳穷则变为阴,天之道也。庖牺作网罟,教民取禽兽,以充民食。民众兽少,其道穷,则神农教播殖以变之。此穷变之大要也。穷则变,变则通,与天终始,故可久。民得其用,故无所不利也。

经文说: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相继兴起,贯通其中的变化,使百姓不致倦怠。虞翻解释:这就是上文所说「变而通之以尽利」,指制作舟楫、驯牛乘马之类,省下人力,所以百姓不觉疲倦。经文说:神妙地化育它,使百姓各得其宜。虞翻解释:「神」指乾,乾动而入坤,化生成就万物以利天下;坤为民,圣人依着物性之所宜来制器,所以说「使民宜之」。经文说:《易》道穷尽就要变,变了就通,通了就能长久,所以说「自天右之,吉无不利」。陆绩解释:阴到尽头就变为阳,阳到尽头就变为阴,这是天道。庖牺作网罟,教百姓捕取禽兽以充食用;后来人多兽少,这条路走到尽头,神农便教人播种耕殖来改变它——这正是穷则思变的大要。穷则变,变则通,与天道相终始,所以能长久;百姓得到实用,所以无所不利。

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九家易》曰:黄帝以上,羽皮革木,以御寒暑。至乎黄帝,始制衣裳,垂示天下。衣取象乾,居上覆物。裳取象坤,在下含物也。虞翻曰:乾为治,在上为衣。坤下为裳。乾坤万物之缊,故以象衣裳。乾为明君,坤为顺臣,百官以治,万民以察,故“天下治”。盖取诸此也。

经文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大概取象于《乾》《坤》两卦。《九家易》从服制沿革讲:黄帝以前,人们用羽毛、兽皮、树皮木叶来抵御寒暑;到了黄帝,才创制上衣下裳,垂示天下。上衣取象于乾,居上而覆盖万物;下裳取象于坤,在下而含容万物。虞翻则转从治道讲:乾为治,居上为衣,坤在下为裳;乾坤是万物所藏蕴的府库,所以用来象征衣裳。乾为明君,坤为顺臣,百官各司其职而政事得治,万民之情得以明察,所以说「天下治」,大概就取象于此。

挎木为舟,掞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九家易》曰:木在水上,流行若风,舟楫之象也。此本否卦九四之二。挎,除也。巽为长,为木,艮为手;乾为金;艮手持金,故“挎木为舟,掞木为楫”也。乾为远天,故“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矣。法涣而作舟楫,盖取斯义也。

经文说:挖空木头做成船,削制木头做成桨,舟楫之利可以渡过不通之处,通达远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于《涣》卦。《九家易》解释:木浮在水上,行走如风,正是舟楫之象。此卦本由《否》卦九四下居二位而来。「挎」是挖除的意思;巽为长、为木,艮为手,乾为金,艮之手持着金属工具加工木材,所以说「挎木为舟,掞木为楫」。乾为远、为天,所以能「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取法《涣》卦木行水上之象而制作舟楫,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虞翻曰:否上之初也。否乾为马,为远;坤为牛,为重。坤初之上,为引重。乾上之初,为“致远”。艮为背,巽为股,在马上,故“乘马”。巽为绳,绳束缚物,在牛背上,故“服牛”。出否之随,引重致远,以利天下,故“取诸随”。

经文说:驾牛乘马,牵引重物、通达远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于《随》卦。虞翻解释:《随》由《否》卦上爻下到初爻而成。《否》的上卦乾为马、为远,下卦坤为牛、为重;坤的初爻上行,就是牵引重物,乾的上爻下来居初,就是通达远方。艮为背,巽为股,两股跨在马背上,所以说「乘马」;巽为绳,用绳索捆缚器物加在牛背上,所以说「服牛」。由《否》变出《随》,正是引重致远以利天下,所以说取象于《随》。

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干宝曰:卒虣之客,为奸寇也。盖取诸豫。《九家易》曰:下有艮象。从外示之,震复为艮。两艮对合,重门之象也。柝者,两木相击以行夜也。艮为手,为小木,为止持;震为足,又是木,为行;坤为夜。即手持柝木夜行,击门之象也。坎为盗,虣水虣长无常,故“以待虣客”。既有不虞之备,故“取诸豫”矣。断木为杵,阙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虞翻曰:晋上之三也。艮为小木。上来之三,断艮,故“断木为杵”。坤为地,艮手持木,以阙坤三,故“阙地为臼”。艮止于下,臼之象也。震动而上,杵之象也。震出巽入,艮手持杵,出入臼中,舂之象也,故“取诸小过”。本无乾象,故不言以利天下也。

经文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柝巡夜,用来防备凶暴的来客。干宝解释:所谓「暴客」,指仓卒来袭的强暴之徒,也就是作乱的盗寇。经文说:大概取象于《豫》卦。《九家易》解释:《豫》下卦有艮的形象,从外面反看过来,震反倒成了艮;两个艮相对合拢,正是重门之象。「柝」是两块木头相击以巡夜报更的器具;艮为手、为小木、为握持,震为足、也属木、为行走,坤为夜,合起来便是手持柝木夜行击门之象。坎为盗,暴水暴涨无常,所以说「以待暴客」;既已有了防备不测的准备,所以取象于《豫》——《豫》本含预备之义。经文接着说:截断木头做成杵,掘地做成臼,臼杵之利使万民得以济食,大概取象于《小过》卦。虞翻解释:《小过》由《晋》卦上爻下到三爻而成。艮为小木,上爻来到三位而截断艮,就是「断木为杵」;坤为地,艮手持木掘凿坤的三爻,就是「掘地为臼」。艮止于下,是臼之象;震动而上,是杵之象;震出巽入,艮手握杵在臼中一出一入,正是舂米之象,所以取象于《小过》。此卦本来没有乾象,所以经文不说「以利天下」。

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虞翻曰:无妄五之二也。巽为绳,为木;坎为弧;离为矢,故“弦木为弧”。乾为金,艮为小木。五之二,以金剡艮,故“剡木为矢”。乾为威,五之二,故“以威天下”。弓发矢应,而坎雨集,故“取诸睽”也。

经文说:给木头装上弦做成弓,削尖木头做成箭,弓箭之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象于《睽》卦。虞翻解释:《睽》由《无妄》卦五爻与二爻互易而成。巽为绳、为木,坎为弓,离为箭,所以说「弦木为弧」;乾为金,艮为小木,五爻来到二位,用金属削治艮木,所以说「剡木为矢」。乾为威,五之二而成《睽》,所以说「以威天下」。弓一发而箭应之,如同坎雨聚集而下,所以说取象于《睽》。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虞翻曰:无妄,两象易也。无妄乾在上,故称“上古”。艮为穴居,乾为野,巽为处,无妄乾人在路,故“穴居野处”。震为后世,乾为圣人,后世圣人,谓黄帝也。艮为宫室,变成大壮,乾人入宫,故“易以宫室”。艮为待,巽为风,兑为雨,乾为高,巽为长木,反在上,为栋。震阳动起,故“上栋”。下宇,谓屋边也。兑泽动下,为下宇。无妄之大壮,巽风不见。兑雨隔震,与乾绝体。故“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者也。

经文说:上古时候人住在洞穴、居于野外,后世圣人改用宫室,上有栋梁下有屋檐,用来防备风雨,大概取象于《大壮》卦。虞翻解释:《大壮》是《无妄》上下两卦互换而成。《无妄》乾在上位,所以称「上古」;艮为洞穴之居,乾为原野,巽为居处,《无妄》乾之人尚在道路之上,所以说「穴居野处」。震为后世,乾为圣人,「后世圣人」指的是黄帝。艮为宫室,变成《大壮》以后,乾之人进入宫室,所以说「易之以宫室」。艮为待,巽为风,兑为雨,乾为高,巽为长木而反居于上,就是栋梁;震阳鼓动而起,所以说「上栋」。「下宇」指屋檐边沿,兑泽向下流动,就是下宇。由《无妄》变为《大壮》,巽风已不再见,兑雨被震所隔,与乾绝断不相接,所以说「上栋下宇,以待风雨」,大概取象于《大壮》。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虞翻曰:中孚,上下易象也。本无乾象,故不言上古。大过乾在中,故但言古者。巽为薪,艮为厚,乾为衣,为野,乾象在中,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穿土称封。封,古窆字也。聚土为树,中孚无坤坎象,故“不封不树”。坤为丧期,谓从斩衰至緦麻。日月之期数,无坎离日月坤象,故“丧期无数”。巽为木,为入处;兑为口;乾为人;木而有口,乾人入处,棺敛之象。中孚艮为山丘,巽木在里,棺藏山陵,椁之象也,故“取诸大过”。

经文说:古时安葬死者,用柴薪厚厚地覆盖,葬在荒野之中,不堆土为坟、不种树为记,服丧也没有固定期限;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大概取象于《大过》卦。虞翻解释:《大过》是《中孚》上下两象互换而成。此卦本无乾象在上,所以经文不说「上古」;《大过》的乾在卦中,所以只说「古者」。巽为薪柴,艮为厚,乾为衣、为野,乾象居中,所以说「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掘土下棺叫作「封」,「封」是古「窆」字;聚土成堆、植树为记叫作「树」;《中孚》没有坤、坎之象,所以说「不封不树」。坤主丧期,指从斩衰到缌麻的五等服制,而日月的期数须有坎离与坤之象,此卦皆无,所以说「丧期无数」。巽为木、为入处,兑为口,乾为人;木而有口,乾之人入居其中,正是入棺收殓之象;《中孚》的艮为山丘,巽木藏在里面,棺木葬于山陵,就是外椁之象,所以说取象于《大过》。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九家易》曰:古者无文字,其有约誓之事,事大大其绳,事小小其绳,结之多少,随物众寡,各执以相考,亦足以相治也。夬本坤世,下有伏坤,书之象也。上又见乾,契之象也。以乾照坤,察之象也。夬者,决也。取百官以书治职万民,以契明其事。契,刻也。大壮进而成夬,金决竹木,为书契象,故法夬而作书契矣。

经文说:上古用结绳来治理,后世圣人改用文书契券,百官因此得治,万民因此得察,大概取象于《夬》卦。《九家易》先讲结绳之制:古时没有文字,凡有约定盟誓之事,事大就把绳结打大,事小就把绳结打小,结的多少随所记之物的多寡而定,双方各执一份以便对照查考,也足以维持治理。再讲卦象:《夬》本属坤宫之世,下面潜伏着坤,坤为文,是「书」之象;上面又见乾,乾刚能刻,是「契」之象;以乾之明照临坤之暗,就是「察」之象。「夬」是决断之义,取百官凭文书治理职事、凭契券核明其事之意。「契」就是刻;由《大壮》再进一阳而成《夬》,金能决断竹木,正是刻写书契之象,所以取法《夬》卦而制作书契。

虞翻曰:履上下象易也。乾象在上,故复言上古。巽为绳,离为罔罟,乾为治,故“结绳以治”。后世圣人,谓黄帝、尧、舜也。夬旁通剥,剥坤为书,兑为契,故“易之以书契”。乾为百。剥艮为官,坤为众臣,为万民,为迷暗。乾为治。夬反剥,以乾照坤。故“百官以治,万民以察”。故“取诸夬”。大壮、大过、夬,此三盖取直两象,上下相易,故俱言易之。大壮本无妄。夬本履卦。乾角俱在上,故言上古。中孚本无乾象,大过乾不在上,故但言古者。大过亦言后世圣人易之,明上古时也。

虞翻对同一句给出另一套讲法:《夬》是《履》卦上下两象互换而成。《履》的乾象在上,所以经文又说「上古」。巽为绳,离为网罟,乾为治,所以说「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指黄帝、尧、舜。《夬》与《剥》旁通,《剥》的坤为书,兑为契,所以说「易之以书契」。乾为百,《剥》的艮为官,坤为众臣、为万民、又为昏昧不明,乾为治;《夬》反过来即是《剥》,以乾之明照坤之暗,所以说「百官以治,万民以察」,因而取象于《夬》。他并总括出一条通例:《大壮》《大过》《夬》这三卦都是径取两象上下互换而成,所以经文都用「易之」二字。《大壮》本自《无妄》,《夬》本自《履》,它们的乾都在上,所以说「上古」;《中孚》本无乾象,《大过》的乾又不在上,所以只说「古者」。《大过》一条也说「后世圣人易之」,可见它所对的仍是上古之时。

是故易者,象也。干宝曰:言是故,又总结上义也。虞翻曰:易谓日月,在天成八卦象,县象著明,莫大日月是也。象也者,象也。崔觐曰:上明取象以制器之义,故以此重释于象。言易者象于万物。象者,形象之象也。彖者,材也。虞翻曰:彖说三才,则三分天象。以为三才,谓天地人之道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虞翻曰:动,发也。谓两三才为六画,则发挥刚柔而生爻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虞翻曰:爻象动内,则吉凶见外;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故曰“著”。

经文说:所以《易》,就是象。干宝指出:用「是故」二字起头,又是在总结上面制器尚象的一段。虞翻则给「易」一个具体所指:「易」就是日月,日月在天而成八卦之象,正如经文所说「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经文说:所谓象,就是象征。崔觐解释:上文已说明取象制器之义,所以在这里再对「象」作一次申释——《易》是象征万物,而「象」这个字本身指的是形状容貌之象。经文说:彖,是裁断材质的。虞翻解释:彖辞总说三才,就把天象分为三分,用来配天、地、人三才之道。经文说:爻,是仿效天下变动的。虞翻解释:「动」就是发动,把三才重叠为二而成六画,刚柔于是发挥而生出爻。经文说:所以吉凶产生,悔吝显著。虞翻解释:爻象在内变动,吉凶就见于外;吉凶悔吝既都生于动,所以说「著」。

阳卦多阴,阴卦多是,其故何也?崔心曰:此明卦象阴阳与德行也。阴卦多阴,谓震、坎、艮,一阳而二阴。阴卦多阳,谓巽、离、兑,一阴而二阳也。阳卦奇,阴卦耦,其德行何也?虞翻曰:阳卦一阳,故“奇”。阴卦二阳,故“耦”。谓德行何可者也。

经文发问:阳卦阴爻多,阴卦阳爻多,这是什么缘故呢?(传本「阴卦多阳」误作「阴卦多是」。)崔觐解释:这是在说明卦象的阴阳与德行。所谓阳卦阴多,指震、坎、艮三卦,都是一个阳爻配两个阴爻;所谓阴卦阳多,指巽、离、兑三卦,都是一个阴爻配两个阳爻。经文又问:阳卦爻数为奇,阴卦爻数为偶,它们的德行又怎样呢?虞翻解释:阳卦只有一个阳爻,所以为奇;阴卦有两个阳爻,所以为偶——这一句是问它们的德行究竟如何。

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韩康伯曰:阳,君道也。阴,臣道也。君以无为统众无为,则一也。臣以有事代终有事,则二也。故阳爻画一,以明君道必一。阴爻画两,以明臣体必二。斯阴阳之数,君臣之辩也。以一为君,君之德也。二居君位,非其道也。故阳卦曰:君子之道也;阴卦曰:小人之道也。

经文说:阳卦是一个君主统率两个百姓,这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个君主分领一个百姓,这是小人之道。韩康伯解释:阳代表君道,阴代表臣道。君以无为统御众人,无为就归于一;臣以具体事务承担终成,有事就分而为二。所以阳爻画作一整画,用以表明君道必须专一;阴爻画作断开的两画,用以表明臣的形体必然为二。这就是阴阳之数所显示的君臣之别。以一为君,是君主应有之德;两个都居君位,就不合于道了。所以阳卦称为君子之道,阴卦称为小人之道。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翟元曰:此咸之九四辞也。咸之为卦,三君三民,四独远阴,思虑之爻也。韩康伯曰:天下之动,必归于一,思以求朋未能,寂寂以感物,不思而至也。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韩康伯曰:夫少则得,多则惑。涂虽殊,其归则同。虑虽百,其致不二。苟识其要,不在博求。一以贯之,不虑而尽矣。

经文引《易》说:心思往来不定,朋友只顺从你所想的那一点。翟元指出:这是《咸》卦九四的爻辞。《咸》卦三阳三阴,如同三君三民,唯独九四离阴最远,是主思虑的一爻。韩康伯解释:天下的运动终归于一;靠思虑去求取朋类,反而求不到,只有寂然虚静地感应外物,不待思索而朋类自至。孔子接着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天下的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韩康伯解释:所守者少便有所得,所求者多反而迷惑;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是同一个;思虑虽有百端,所致却并无二理。若能识得其中的关键,就不必广求博取,一以贯之,不劳思虑而理已尽在其中。

天下何思何虑?虞翻曰:易无思也。既济定,六位得正,故“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虞翻曰:谓咸初往之四,与五成离,故“日往”。与二成坎,故“月来”。之外“日往”,在内“月来”,此就爻之正者也。月往则日来,虞翻曰:初变之四,与上成坎,故“月往”。四变之初,与三成离。故“日来”者也。日月相推而明生焉。虞翻曰:既济体两离坎象,故明生焉。

经文重申: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虞翻解释:《易》本来无所思虑;《咸》变为《既济》而安定下来,六个爻位都各得其正,所以说「何思何虑」。经文说:太阳去了月亮就来。虞翻解释:《咸》的初爻往居四位,与五爻合成离,离为日,所以说「日往」;又与二爻合成坎,坎为月,所以说「月来」。往到外卦为日往,留在内卦为月来,这是就爻各得其正来说的。经文说:月亮去了太阳就来。虞翻解释:初爻变而居四,与上爻合成坎,所以说「月往」;四爻变而居初,与三爻合成离,所以说「日来」。经文说: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产生。虞翻解释:《既济》卦体兼有离与坎之象,日月交替,光明便由此而生。

寒往则暑来,虞翻曰:乾为寒,坤为暑,谓阴息阳消,从姤至否,故寒往暑生为也。暑往则寒来,虞翻曰:阴诎阳信,从复至泰,故暑往寒来也。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崔觐曰:言日月寒暑。往来虽多,而明生岁成,相推则一,何思何虑于其间哉!

经文说:寒气去了暑气就来。虞翻解释:乾为寒,坤为暑,指阴气生长、阳气消退,从《姤》一阴始生一路推到《否》,所以说寒往而暑生。经文说:暑气去了寒气就来。虞翻解释:阴气屈缩而阳气伸展,从《复》一阳来复一路推到《泰》,所以说暑往而寒来。经文说:寒暑互相推移而一年成就。崔觐总收一笔:日月寒暑的往来虽然纷繁,但光明由此而生、岁功由此而成,其相推之理只是一个,在这中间又何须思、何须虑呢。

往者诎也,荀爽曰:阴气往,则万物诎者也。来者信也,荀爽曰:阳气来,则万物信者也。诎信相感则利生焉。虞翻曰:感,咸象,故“相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故“利生”。利生谓阳出震,阴伏藏。尺蠖之诎,以求信也。荀爽曰:以喻阴阳气屈以求信也。

经文说:往,就是屈。荀爽解释:阴气来往收敛,万物就屈缩不伸。经文说:来,就是伸。荀爽解释:阳气来复,万物就舒展伸张。经文说:屈与伸互相感应,利益就产生了。虞翻解释:「感」正是《咸》卦之象,所以说「相感」;《咸·彖》讲「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利益就由此而生。所谓利生,是阳气出于震而万物萌动,阴气则潜伏收藏。经文举例说:尺蠖之所以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荀爽解释:这是用来比喻阴阳二气的屈缩,正是为了求得下一步的伸展。

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虞翻曰:蛰,潜藏也,龙潜而蛇藏。阴息初,巽为蛇。阳息初,震为龙。十月坤成,十一月复生。姤巽在下,龙蛇俱蛰。初坤为身。故“龙蛇之蛰,以存身”也。侯果曰:不诎则不信,不蛰则无存,则屈蛰相感而后利生矣。以况无思得一,则万物归思矣。庄子曰:古之畜天下者,其治一也。《记》曰:通于一,万事毕。无心得,鬼神服。此之谓矣。蠖,诎行虫。郭璞云:蝍就也。

经文说:龙蛇之所以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虞翻用消息卦解释:「蛰」就是潜藏,龙潜于渊、蛇藏于穴。阴气始生于初爻时,巽为蛇;阳气始生于初爻时,震为龙。十月坤卦纯阴而成,十一月《复》卦一阳来生;《姤》的巽居于下,此时龙与蛇都在蛰伏之中。初爻的坤为身,所以说「龙蛇之蛰,以存身」。侯果则从义理上申说:不屈就不能伸,不蛰就无从保存,屈与蛰彼此感应,然后利益才产生;用来比况人若无思无虑而守住那个「一」,万物之思自然归向他。他并引《庄子》说:古时养育天下的人,其治道归于一;又引《礼记》说:通达于一,万事俱毕,无心而有得,连鬼神也来归服——讲的正是这个道理。至于「蠖」,是一种屈身而行的虫,郭璞说它就是蝍就。

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姚信曰:阳称精,阴为义。入在初也。阴阳在初,深不可测,故谓之“神”。变为姤复,故曰“致用也”。韩康全曰:精义,物理之微者也。神,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也。理入寂一,则精义斯得,乃用无极也。干宝曰:能精义理之微,以得未然之事,是以涉于神道,而逆祸福也。

经文说:精研义理而入于神妙,是为了推致其用。姚信从爻位上解:阳称为精,阴称为义,「入」指入于初爻;阴阳处在初位时深不可测,所以叫作「神」;由此变出《姤》与《复》两卦,所以说「以致用」。韩康伯(传本作「韩康全」)从义理上解:所谓精义,是事物之理中最幽微的部分;所谓神,是寂然不动而一有感应便无所不通的那种境地。理契入于寂然纯一之中,精义就到手了,其用也就没有穷尽。干宝又落到占验上说:能精研义理的幽微,从而预知尚未发生的事,这就涉入了神妙之道,可以逆料祸福。

利用安身,以崇德也。《九家易》曰:利用,阴道用也。谓姤时也。阴升上究,则乾伏坤中,诎以求信,阳当复升。安身,嘿处也。时既潜藏。故利用安身,以崇其德。崇德,体卑而德高也。韩康伯曰:利用之道,皆安其身而后动也。精义由于入神以致其用,利用由于安以崇基德。理必由乎其宗,归根则宁,天下之理得之。若役其思虑,以求动用,忘其安身,以殉功美,则伪弥多理愈失,名弥美而累愈彰矣。

经文说:善用其道而安顿己身,是为了尊崇其德。《九家易》从消息卦上解:「利用」指阴道当用之时,也就是《姤》一阴始生之际;阴气上升到极处,乾便潜伏在坤之中,屈缩以求伸展,阳气终当再度上升。「安身」就是默然自处,此时正值潜藏,所以要善用其道安顿己身以尊崇其德;所谓崇德,是形体处卑下而德性居高。韩康伯则从修养上解:凡善用其道的人,都是先安顿己身而后行动。精义须由入神而后能致其用,利用须由安身而后能崇其德;道理必定要归到它的宗本上去,返归根本就得安宁,天下之理便都到手了。倘若驱使自己的思虑去追逐功用,忘掉安身而殉于功名之美,那就虚伪越多而道理越失,名声越美而牵累越显。

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荀爽曰:出乾之外,无有知之。穷神知化,德之盛也。虞翻曰:以坤变乾,谓之“穷神”。以乾通坤,谓之“知化”。乾为盛德,故“德之盛”。侯果曰:夫精义入神,利用崇德,亦一致之道极矣。过斯以往,则未之能知也。若穷于神理,通于变化,则德之盛者能矣。

经文说:超过这一层再往前,就不是所能知道的了。荀爽解释:出了乾的范围之外,没有谁能知道。经文说:穷究神妙、通晓造化,这是德的极盛。虞翻用卦变解:以坤来变乾,叫作「穷神」;以乾去贯通坤,叫作「知化」;乾本为盛德,所以说「德之盛」。侯果则接着上文讲:精义入神、利用崇德,已经是「一致之道」的极处,越过这一步就无从知晓;若真能穷究神妙之理、通达变化之情,那只有德性极盛的人才办得到。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孔颖达曰:上章先言利用安身,可以崇德。若身危辱,何崇之有?此章引困之六三。履非基位,欲上于四,四自应初,不纳于已,是困于九四之石也。三又乘二,二是刚物,非已所乘,是据于九二之蒺藜也。又有人于其宫,不见其妻,凶之象也。

经文引《易》说:被石头所困,倚靠在蒺藜上,回到自己的居室,看不见妻子,凶。孔颖达解释:上一章先讲善用其道、安顿己身,才可以尊崇其德;若身处危险屈辱之中,还有什么德可崇?所以这一章征引《困》卦六三来说明。六三所踏并非它应处的本位,想上就九四,而九四本与初六相应,不肯接纳它,这就是被九四这块「石头」所困;六三又凌乘在九二之上,九二是刚硬之物,不是它所能凌乘的,这就是倚靠在九二这丛「蒺藜」上。再进一步,回到自己的居室却见不到妻子,正是凶的象。

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虞翻曰:困本咸。咸三入宫,以阳之阴,则二制坤,故以次咸。为四所困,四失位恶人,故“非所困而困焉”。阳称名,阴为辱,以阳之阴下,故“名必辱”也。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虞翻曰:谓据二,二失位,故“非所据面据焉”。二变时,坤为身,二折坤体,故“身必危”。既辱且危,死其将至,妻其可得见邪。陆绩曰:六三从困辱之家,变之大过,为棺椁死丧之象,故曰“死其将至”,妻不可得见。

孔子说:不该受困的地方却受了困,名声一定受辱。虞翻解释:《困》本自《咸》卦而来,《咸》的三爻入于宫室,以阳爻居于阴位,二爻便制约着坤,所以《困》紧接《咸》而言。六三被九四所困,而九四失位,正是所谓恶人,所以说「非所困而困焉」。阳称为名,阴为辱,以阳爻下就阴位,所以「名必辱」。经文说:不该倚靠的地方却去倚靠,身体一定危险。虞翻解释:这指倚靠九二,九二同样失位,所以说「非所据而据焉」;二爻变动之时,坤为身,二爻折断坤体,所以说「身必危」。经文说:既受辱又处危,死期将到,妻子还能见得着吗?陆绩解释:六三从困辱之家出来,变而成《大过》,《大过》有棺椁死丧之象,所以说「死其将至」,妻子也就见不着了。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获之无不利。孔颖达曰:前章先须安身,可以崇德。胡此明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是有利也。故引解之上六以证之矣。子曰:隼者,禽也。虞翻曰:离为隼,故称“禽”。言其行野容如禽兽焉。弓矢者,器也。虞翻曰:离为矢,坎为弓,坤为器。射之者,人也。虞翻曰:人,贤人也。谓乾三。伏阳出而成乾,故曰“射之者人”。人则人,三应上,故上令三出而射隼也。

经文引《易》说:王公在高墙之上射隼,射中了它,无所不利(「高庸」即「高墉」,高墙)。孔颖达解释:前一章讲必须先安顿己身才可以尊崇其德,这一章则说明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后行动,才会有利,所以征引《解》卦上六来印证。孔子说:隼,是一种猛禽。虞翻解释:离为隼,所以称作禽,是说它行走于野外的姿态如同禽兽。经文说:弓箭,是器具。虞翻解释:离为矢,坎为弓,坤为器。经文说:射它的,是人。虞翻解释:这里的人指贤人,即九三之位;潜伏的阳爻出来而成乾,所以说「射之者人」;人自然是人,九三与上六相应,所以上六指令九三出手射隼。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虞翻曰:三伏阳,为君子。二变时,坤为身,为藏器,为藏弓矢,以待射隼。艮为待,为时。三待五来之二,弓张矢发,动出成乾,贯隼入大过死,两坎象坏,故“何不利之有”。《象》曰:以解悖,三阴小人,乘君子器,故上观三出,射出隼也。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后动者也。虞翻曰:括,作也。震为语,乾五之坤二成坎弓,离矢动以贯隼,故“语成器而后动者也”。

经文说:君子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行动,哪会有什么不利?虞翻解释:九三所伏的阳爻就是君子;二爻变动之时,坤为身、为藏器、为藏弓矢,以等待射隼。艮为等待、为时机。九三等到五爻来居二位,弓已张开、箭已发出,一动而出便成乾,箭贯穿隼,隼落入《大过》而死,两个坎象随之坏毁,所以说「何不利之有」。《解》卦《象传》说射隼是为了解除悖乱:六三以阴柔小人之质,却凌乘着君子的器具,所以上六看着九三出手,把隼射下来。经文说:一动而不受牵滞,所以一出手就有所获,这是说器具已成而后行动。虞翻解释:「括」在这里训为「作」;震为语,乾的五爻入坤的二位而成坎弓,离为矢,箭动而贯穿隼,所以说「语成器而后动者也」。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虞翻曰:谓否也。以坤灭乾,为不仁不义。坤为耻,为义。乾为仁,为畏者也。不见利不动,不威不徵。虞翻曰:否乾为威,为利。巽为近利。谓否五之初,成噬嗑市。离日见乾,为见利;震为动,故“不见利不动”。五之初,以乾威坤,故“不威不徵”。震为徵也。

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羞耻,不以不义为畏惧。虞翻用《否》卦来解:《否》以坤掩灭乾,就是不仁不义;坤为耻、为义,乾为仁、为畏,坤既灭乾,耻与畏也就无从生起。经文说:看不见利益就不行动,不加威慑就不受惩戒。虞翻解释:《否》的乾为威、为利,巽为近利;《否》的五爻下到初爻,成《噬嗑》而有市集之象。离为日,日光照见乾,就是「见利」;震为动,所以说「不见利不动」。五爻下居初位,以乾之威加于坤,所以说「不威不惩」;震在这里正取惩戒之义。

小徵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虞翻曰:艮为小。乾为大。五下威初,坤杀不行,震惧虩虩,故“小惩大诫”。坤为小人,乾为福。以阳下阴,民说无疆,故“小人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九家易》曰:噬嗑六五,本先在初,处非其位,小人者也。故历说小人所以为罪,终以致害,虽欲为恶,能止不行,则“无咎”。侯果曰:噬嗑初九爻辞也。校者,以木夹足止行也。此明小人因小刑而大诫。乃福也。

经文说:受一点小惩戒而得到大警诫,这正是小人的福气。虞翻解释:艮为小,乾为大;五爻下来威慑初爻,坤的杀伐之气不得施行,震有「虩虩」戒惧之象,所以说「小惩大诫」。坤为小人,乾为福,以阳爻下就阴爻,百姓欢悦无边,所以说这是小人之福。经文引《易》说:脚上戴着木枷,遮住了脚趾,不会有灾祸——讲的就是这个道理。《九家易》解释:《噬嗑》六五本来先居初位,所处并非它应得之位,正是小人;所以这一段历数小人之所以获罪、终于招祸的缘由,而他虽想作恶却被制止而不能施行,因此没有过错。侯果则指明出处:这是《噬嗑》初九的爻辞;「校」是用木枷夹住脚以阻止行走。此处说明小人因受小刑而得大警诫,反倒是福。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虞翻曰:乾为积善,阳称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虞翻曰:坤为积恶,为身。以乾灭坤,故“灭身”者也。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虞翻曰:小善谓复初。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虞翻曰:小恶谓姤初。故恶积而不弇,虞翻曰:谓阴息姤至遁,子弑其父,故“恶积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虞翻曰:阴息遁成否,以臣弑君,故“罪大而不可解”也。《易》曰:何校灭耳,凶。《九家易》曰:噬嗑上九爻辞也。阴息初升五,所在失正,积恶而罪大,故为上所灭。善不积,斥五阴爻也。聪不明者,闻善不听,闻戒不改,故“凶”也。

经文说:善行不积累,不足以成就名声。虞翻解释:乾为积善,阳称为名。经文说:恶行不积累,不足以毁灭自身。虞翻解释:坤为积恶又为身,以乾去灭坤,所以说「灭身」。经文说:小人把小的善事看作没有益处而不去做。虞翻解释:小善指《复》卦初爻那一点萌生之阳。经文说:把小的恶事看作无伤大体而不肯除掉。虞翻解释:小恶指《姤》卦初爻那一点初生之阴。经文说:所以恶累积到掩盖不住。虞翻解释:阴气生长,由《姤》推到《遁》,已有儿子弑父之象,所以说「恶积而不可掩」。经文说:罪大到无法解脱。虞翻解释:阴气再长,由《遁》成《否》,便是臣子弑君,所以说「罪大而不可解」。经文引《易》说:肩上负着枷锁,遮没了耳朵,凶。《九家易》指明:这是《噬嗑》上九的爻辞。阴气自初爻上升到五位,所居失其正,积恶而罪大,所以被上爻所灭。所谓「善不积」,是指斥六五这个阴爻;耳虽能听而心不明的人,听到善言不肯采纳,听到告诫不肯改正,所以凶。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崔觐曰:言有危之虑,则能安其位不失也。亡者,保其存者也。崔觐曰:言有亡之虑,则能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崔觐曰:言有防乱之虑,则能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虞翻曰:君子,大人。谓否五也。否坤为安。危,谓上也。翟元曰:在安虑危。存而不忘亡,荀爽曰:谓除戎器,戒不虞也。翟元曰:在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荀爽曰:谓思患而逆防之。翟元曰:在治而虑乱。

孔子说:常怀危惧的人,才能安稳保住他的位子。崔觐解释:心里存着可能倾危的忧虑,就能安守其位而不失。经文说:常虑倾亡的人,才能保住他的存续。崔觐解释:心里存着可能灭亡的忧虑,就能保住现有的存在。经文说:常虑祸乱的人,才能保有他的治世。崔觐解释:心里存着防范祸乱的忧虑,就能守住既有的治平。经文说:所以君子安定之时不忘危难。虞翻用《否》卦解:君子就是大人,指《否》卦九五;《否》的坤为安,「危」则指上九。翟元的话极简:处在安中而思虑危。经文说:生存之时不忘覆亡。荀爽以《萃·象》「除戎器,戒不虞」为解,即修治兵器以防意外。翟元说:处在存中而不忘亡。经文说:治平之时不忘祸乱。荀爽以《既济·象》「思患而豫防之」为解。翟元说:处在治中而思虑乱。

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虞翻曰:坤为身。谓否反成泰,君位定于内,而臣忠于外,故“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荀爽曰:存不忘亡也。系于包桑。荀爽曰:桑者,上玄下黄。乾坤相包以正,故“不可忘也”。陆绩曰:自此以上,皆谓否阴灭阳之卦。五在否家,虽得中正,常自惧以危亡之事者也。

经文说:因此自身安稳而国家可以保全。虞翻解释:坤为身;《否》反过来成《泰》,君位安定于内卦,而臣子效忠于外卦,所以说「身安而国家可保」。经文引《易》说:快要亡了!快要亡了!荀爽解释:这正是生存之时不忘覆亡。经文说: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牢固。荀爽解释:桑树上青下黄,正合天玄地黄之色,乾坤彼此包裹而各得其正,所以这份戒惧不可忘。陆绩总收一句:从这里往上,说的都是《否》卦阴气掩灭阳气的情形;九五虽处《否》中而得中得正,仍要常常以危亡之事自惧。

子曰:德薄而位尊,虞翻曰:鼎四也。则离九四,凶恶小人,故“德薄”。四在乾位,故“位尊”。知少而谋大,虞翻曰:兑为小知,乾为大谋,四在乾体,故“谋大”矣。力少而任重,虞翻曰:五至初,体大过,本末弱,故“力少”也。乾为仁,故“任重”。以为已任,不亦重乎。尟不及矣。虞翻曰:尟,少也。及,及于刑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言不胜其任也。孔颖达曰:言不能安身,智小谋大,而遇祸也。故引鼎九四以证之矣。

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虞翻解释:这说的是《鼎》卦九四;此爻相当于离体的九四,是凶恶的小人,所以「德薄」;而它又处在乾的位置上,所以「位尊」。经文说:智谋短浅而所图甚大。虞翻解释:兑为小知,乾为大谋,九四在乾体之中,所以说「谋大」。经文说:力量薄弱而担子沉重。虞翻解释:从五爻数到初爻取象成《大过》,《大过》本末两端都柔弱,所以「力少」;乾为仁,仁以为己任,其任岂不沉重,所以说「任重」。经文说:很少有不遭殃的。虞翻解释:「尟」是少,「及」是遭及刑罚。经文引《易》说:鼎足折断,倾覆了王公的美食,鼎身沾污,凶——这是说他担不起自己的职任。孔颖达指出:这是说人不能安顿己身,才智小而所谋大,因而遭祸,所以征引《鼎》卦九四来印证。

子曰:知几其神乎。虞翻曰:几,谓阳也。阳在复初称几,此谓豫四也。恶鼎四折足,故以此次言豫四知几,而反复初也。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虞翻曰:豫上,谓四也。四失位谄渎。上谓交五,五贵;震为笑言,笑言且谄也,故“上交不谄”。下谓交三,坎为渎,故“下交不渎”。欲其复初得正元吉,故“其知几乎”。其知几乎?侯果曰:上谓五侯,下谓凡庶。君子上交不至谄媚,下交不至渎慢,悔吝无从而生,岂非知微者乎。

孔子说:能识得几微,大概近于神了吧。虞翻解释:「几」指阳;阳在《复》卦初爻时称为几,这里则指《豫》卦九四。因为厌恶《鼎》卦九四折足之凶,所以紧接着讲《豫》卦九四能知几微而返归《复》之初。经文说:君子向上交往不谄媚,向下交往不轻慢。虞翻解释:《豫》所说的「上」指九四,九四失位,本有谄媚与轻慢之弊。所谓上,是与六五交接,五位尊贵,震有笑语之象,一味笑语就近于谄,所以要「上交不谄」;所谓下,是与六三交接,坎为渎,所以要「下交不渎」。总要它返归初位而得正,才能大吉,所以说「其知几乎」。侯果的解法则平实得多:上指诸侯一类的上位者,下指普通百姓;君子与上交往不至于谄媚,与下交往不至于轻慢,悔恨与吝惜就无从产生,这岂不正是能察知几微的人吗。

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虞翻曰:阳见初成震,故“动之微”。复初元吉,吉之先见者也。韩康伯曰:几者,去无入有。理而未形者,不可以名寻,不可以形睹也。唯神也。不疾而速,感而遂通,故能玄照鉴于未形也,合抱之木,起于毫末,吉凶之彰,始乎微兆,故言“吉之先见”。

经文说:几,是变动的极细微处,是吉最先显露的苗头。虞翻解释:阳爻显现于初位而成震,就是「动之微」;《复》卦初九「元吉」,正是吉的最先显现。韩康伯从义理上讲:几,是从无过渡到有的那一刹那;理已存在而形迹未具,无法用名称去寻求,也无法用形体去看见,唯有「神」才能把握它——不急促而自然迅速,一感应就无所不通,所以能幽微地照见尚未成形之物。合抱的大树起于细芽,吉凶的彰显始于微小的征兆,所以说它是「吉之先见」。

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孔颖达曰:前章言精义入神,此明知几入神之事,故引豫之六二以证之。崔觐曰:此爻得位居中,于豫之时,能顺以动而防于豫。如石之耿介,守志不移,虽暂豫乐,以其见微,而不终日,则能“贞吉”,断可知矣。

经文说:君子看见几微就动身,不等到一天过完。《易》说:耿介如石,不待终日,守正则吉。既然耿介如石,哪里还用得着等一整天,其果决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孔颖达指出:前一章讲精义入神,这一章说明知几入神之事,所以征引《豫》卦六二来印证。崔觐解释:六二这一爻得位而居中,处在《豫》乐之时,能柔顺而动,又能防备耽于逸乐;像石头一样耿介,守志不改,虽暂有欢娱,却因看得见细微征兆而不待终日便抽身,所以能「贞吉」,这份果决是可以知晓的。

君子知微知章,知柔知刚,姚信曰:此谓豫卦也。二下交初,故曰“知微”。上交于三,故曰“知章”。体坤处和,故曰“知柔”。与四同功,故曰“知刚”。万夫之望。荀爽曰:圣人作万物睹。干宝曰:言君子苟达于此,则万夫之望矣。周公闻齐鲁之政,知后世强弱之势;辛有见被发而祭,则知为戎狄之居。凡若此类,可谓知几也。皆称君子。君子则以得几,不必圣者也。

经文说:君子既知细微又知显著,既知柔又知刚。姚信仍就《豫》卦六二立说:六二向下与初六交接,所以说「知微」;向上与六三交接,所以说「知章」;本体属坤而处于中和,所以说「知柔」;与九四同功一体,所以说「知刚」。经文说:他是万人所仰望的。荀爽只用《乾·文言》一句作解:圣人兴起,万物都来瞻仰。干宝则举史事为证:君子若能通达于此,就成为万人仰望的人。周公听到齐、鲁两国的施政方式,就预知后世两国强弱的走向;辛有看见有人披发而祭,就断定此地日后将成为戎狄的居所。诸如此类,都可称为知几。经文这几处都称「君子」,可见君子只要能把握几微就够了,不一定非是圣人不可。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虞翻曰:几者,神妙也。颜子知微,故“殆庶几”。孔子曰:回也其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虞翻曰:复以自知。老子曰:自知者明。知之未尝复行也。虞翻曰:谓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克已复理,天下归仁。

孔子说:颜氏这个儿子,大概接近于知几了吧。虞翻解释:「几」是神妙之义;颜回能察知细微,所以说他「殆庶几」,《论语》中孔子正说过「回也其庶乎」。经文说:有不善之处未尝不自知。虞翻引《复·象》「复以自知」为解,又引《老子》「自知者明」相印证。经文说:知道以后未尝再犯。虞翻解释:这就是《论语》所记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克制自己、回复于理,天下就都归于仁了。

卷十六

《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侯果曰:复初九爻辞。殆,近也。庶,冀也。此明知微之难。则知微者唯圣人耳。颜子亚圣,但冀近于知微而未得也。在微则昧,理章而悟,失在未形,故“有不善”。知则速改,故无大过。

经文引《易》说:走得不远就回头,没有大的悔恨,大吉。侯果指明:这是《复》卦初九的爻辞。「殆」是接近,「庶」是希冀。这里说明察知几微之难,真正能知微的只有圣人。颜回是亚圣,也只是希望接近于知微而尚未真正做到;事在细微时他还看不分明,等到理已彰显才觉悟,失误发生于形迹未具之际,所以说他「有不善」;不过他一知道就立刻改正,所以没有大的过错。

天地絪缊,万物化醇。虞翻曰:谓泰上也。先说否,否反成泰,故不说泰。天地交,万物通,故“化醇”。孔颖达曰:以前章利用安身以崇德也。安身之道,在于得一。若已能得一,则可以安身。故此章明得一之事也。絪缊,气附著之义。言天地无心,自然得一。唯二气絪缊,共相和会,感应变化,而有精醇之生,万物自化。若天地有心为一,则不能使万物化醇者也。

经文说:天地二气交密缠绵,万物由此化育醇厚。虞翻解释:这说的是《泰》卦上爻;上文先讲了《否》,《否》倒过来就成《泰》,所以此处不再另说《泰》。天地相交,万物贯通,所以「化醇」。孔颖达则从章旨上串讲:前一章说善用其道、安顿己身以尊崇其德,而安身之道在于得「一」,能得一便能安身,所以这一章专门说明「得一」这件事。「絪缊」是二气互相附着交融之义:天地本无心,自然而然地得其一;只因阴阳二气交密缠绵,彼此和合会聚,感应变化,于是有精纯醇厚之物生出,万物自然化育。倘若天地存心去求这个「一」,反倒不能使万物化醇了。

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虞翻曰:谓泰初之上成损,艮为男,兑为女,故“男女构精”。乾为精。损反成益,万物出震,故“万物化生”也。干宝曰:男女犹阴阳也。故“万物化生”。不言阴阳,而言男女者,以指释损卦六三之辞,主于人事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侯果曰:损六三爻辞也。《象》云:一人行,三则疑,是众不如寡,三不及一。此明物情相感,当上法絪缊、化醇、致一之道,则无患累者也。

经文说: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虞翻解释:这说的是《泰》卦初爻上行而成《损》;《损》上艮下兑,艮为少男,兑为少女,所以说「男女构精」,乾为精。《损》反过来成《益》,万物萌出于震,所以说「万物化生」。干宝的着眼点不同:男女其实就是阴阳,所以能化生万物;这里不说阴阳而说男女,是因为要指实解释《损》卦六三的爻辞,重点落在人事上。经文引《易》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损一人;一个人独行,反而得到他的伴侣——这是说要归于专一。侯果指明:这是《损》卦六三的爻辞;《象传》说一人独行才能相得,三人同行便生猜疑,可见众不如寡、三不及一。这是说明物情彼此感应,应当上法天地絪缊、化育醇厚、归于专一之道,如此才没有祸患牵累。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虞翻曰:谓反损成益。君子,益初也。坤为安身。震为后动。崔觐曰:君子将动有所为,必自揣安危之理,在于已身,然后动也。易其心而后语,虞翻曰:乾为易,益初体复心。震为后语。崔觐曰:君子恕已及物,若于事心难,不可出语,必和易其心而后言。定其交而后求。虞翻曰:震,专,为定,为后。交谓刚柔始交。艮为求也。崔觐曰:先定其交,知其才行,若好施与吝,然后可以事求之。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虞翻曰:谓否上之初,损上益下,其道大光。自上下下,民说无疆,故“全也”。

孔子说:君子先安顿自身然后行动。虞翻解释:这说的是《损》反过来成《益》;「君子」指《益》卦初爻,坤为安身,震为其后而动。崔觐则从人事上讲:君子将要行动有所作为,必定先在自己身上揣度安危之理,然后才动。经文说:先平易其心然后说话。虞翻解释:乾为易,《益》卦初爻含着《复》卦所见的那点天地之心,震为其后而言。崔觐讲:君子推己及物,若对某事心中尚有难处,就不该开口,必定要把心气调得和平了再说。经文说:先定下交情然后求人。虞翻解释:震为专、为定、为后,「交」指刚柔开始相交,艮为求。崔觐讲:先确定彼此的交情,了解对方的才具与操行,看他是乐于施与还是吝啬,然后才可以拿事情去求他。经文说:君子修好这三条,所以能够周全。虞翻解释:这说的是《否》卦上爻下到初位,减损上面增益下面,其道大为光明;从上位屈就下位,百姓欢悦无边,所以说「全」。

危以动,则民不与也。虞翻曰:谓否上九,高而无们,故“危”。坤民否闭,故“弗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虞翻曰:否上穷灾,故“惧”。来下之初成益,故“民不应”。坤为民,震为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虞翻曰:上来之初,故“交”。坤民否闭,故“不与”。震为交。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虞翻曰:上不之初,否消灭乾,则体剥伤;臣弑君,子弑父,故“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侯果曰:益上九爻辞也。此明先安身易心,则群善自应。若危动惧语,则物所不与,故“凶”也。

经文说:身处危境而行动,百姓就不会追随。虞翻解释:这指《否》卦上九,居高而无所辅,所以「危」;坤为民而闭塞不通,所以「不与」。经文说:怀着恐惧而说话,百姓就不会响应。虞翻解释:《否》上九穷极生灾,所以「惧」;它下来居初位才成《益》,未下来时百姓自然不响应;坤为民,震为应。经文说:没有交情就去求人,百姓就不会给予。虞翻解释:上爻来到初位才叫作「交」,坤民闭塞则「不与」,震为交。经文说:没有人给予,伤害他的人就到了。虞翻解释:上爻不下到初位,《否》继续消剥而灭掉乾,卦体就成《剥》而受伤;于是臣弑其君、子弑其父,所以说「伤之者至矣」。经文引《易》说:没有人增益他,倒有人攻击他,立心不能持久,凶。侯果指明:这是《益》卦上九的爻辞。此处说明先安其身、先平其心,众善自然响应;若是危而妄动、惧而妄言,就为外物所不与,所以凶。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荀爽曰:阴阳相易,出于乾坤,故曰“门”。乾,阳物也。坤,阴物也。荀爽曰:阳物,天。阴物,地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虞翻曰:合德谓天地杂,保大和,日月战。乾刚以体天,坤柔以体地也。以体天地之撰,《九家易》曰:撰,数也。万物形体,皆受天地之数也。谓九,天数;六,地数也。刚柔得以为体矣。以通神明之德。《九家易》曰:隐藏谓之神,著见谓之明。阴阳交通,乃谓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九家易》曰:阴阳,杂也。名谓卦名。阴阳虽错,而卦象各有次序,不相逾越。

孔子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荀爽解释:阴阳互相变易,都从乾坤出入,所以称为「门」。经文说:乾是阳物,坤是阴物。荀爽解释:阳物就是天,阴物就是地。经文说:阴阳合其德,而刚柔各有其体。虞翻解释:所谓合德,指天地之气交杂、保合太和,日月交接如两相薄战;乾以刚而体现天,坤以柔而体现地。经文说:用来体察天地的造化。《九家易》把「撰」训为数:万物的形体都秉受天地之数,九是天数,六是地数,刚柔因此各得其体。经文说:用来会通神明的德性。《九家易》解释:隐伏不见叫作神,显著可见叫作明,阴阳交互贯通才叫作德。经文说:《易》所称的名目,虽然驳杂却不逾越。《九家易》解释:阴与阳相间,所以说「杂」;「名」指卦名。阴阳虽然交错,各卦之象却各有次序,彼此不相僭越。

於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虞翻曰:稽,考也。三称盛德。上称末世,乾终上九:动则入坤,坤弑其君父,故为乱臣。阳出复震,入坤出坤,故“衰世之意邪。”侯果曰:於,嗟也。稽,考也。易象考其事类,但以吉凶得失为主,则非淳古之时也。故云“衰世之意”耳。言邪,示疑,不欲切指也。夫易章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虞翻曰: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微者显之,谓从复成乾,是察来也。阐者幽之,谓从姤之坤,是章往也。阳息出初,故“开而当名”。辩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干宝曰:辩物,类也。正言,言正义也。断辞,断吉凶也。如此,则备于经矣。

经文说:唉,考察它所归的事类,大概含着衰乱之世的意味吧?虞翻从爻位讲:「稽」是考察;三爻称盛德,上爻称末世。乾终于上九,一动就入于坤,坤弑其君父,因而成为乱臣;阳气又出于《复》之震,入坤而后出坤——一往一复之间,正见「衰世之意」。侯果的讲法更平实:「於」是嗟叹之词,「稽」是考察;《易》象考察它所属的事类,全以吉凶得失为主,可见已不是淳朴的上古之世,所以说含有衰世的意味;用一个「邪」字,是表示存疑,不愿把话说死。经文说:《易》彰明既往而审察未来,使幽微者显豁、使隐晦者敞开,开示而各当其名。虞翻解释:以神而知未来,以智而藏既往;把幽微的显发出来,指从《复》一路生成《乾》,这是察来;把彰显的收归幽隐,指从《姤》一路走向《坤》,这是章往。阳气生长而出于初爻,所以说「开而当名」。经文说:辨别事物、端正言辞、判定吉凶之辞,《易》就完备了。干宝解释:辨物就是分其种类,正言就是讲明正当的义理,断辞就是判定吉凶;做到这些,经的体制就完备了。

其称名也小,虞翻曰:谓乾坤与六子俱名八卦,而小成,故小复。小而辩于物者矣。其取类也大。虞翻曰:谓乾阳也,为天,为父,触类而长之,故“大”也。其旨远,其辞文,虞翻曰:远,谓乾。文,谓坤也。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虞翻曰:曲,诎。肆,直也。阳曲初,震为言,故“其言曲而中”。坤为事,隐未见,故“肆而隐”也。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虞翻曰:二,谓乾与坤也。坤为民,乾为行。行得,则乾报以吉。行失,则坤报以凶也。

经文说:《易》所称的名目细小。虞翻解释:乾坤与六个子卦同称八卦,只是「小成」之数,所以称小;《复》卦一阳初动也称小,虽小却足以辨别万物。经文说:而它所取的类却宏大。虞翻解释:乾属阳,为天,为父,顺着这一类推衍扩展,所以说「大」。经文说:它的意旨深远,它的文辞富有文采。虞翻解释:「远」指乾,「文」指坤。经文说:它的话曲折而中理,它所记的事铺陈而含隐。虞翻解释:「曲」是屈折,「肆」是直陈;阳在初爻处屈曲,震为言,所以说「其言曲而中」;坤为事,隐伏而未显现,所以说「肆而隐」。经文说:凭借乾坤这两端来帮助百姓行事,用以昭明失与得的报应。虞翻解释:「贰」就是乾与坤两者;坤为民,乾为行,行事得当,乾就报之以吉;行事失当,坤就报之以凶。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虞翻曰:兴易者,谓庖牺也。文王书经,系庖牺于乾五。乾为古,五在乾中,故兴于中古。系以黄帝、尧、舜为后世圣人。庖牺为中古,则庖牺以前为上古。作易者,其有忧患乎?虞翻曰:谓成患百姓未知兴利远害,不行礼义,茹毛饮血,衣食不足。庖牺则天八卦,通为六十四,以德化之,吉凶与民同患,故有忧患。

经文说:《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候吧?虞翻的看法与通常「中古指文王之时」之说不同:他认为兴起《易》的是庖牺。文王写定经文时,把庖牺系于《乾》卦九五;乾为古,五居乾之中,所以说《易》兴于中古。《系辞》又把黄帝、尧、舜称作后世圣人;既然庖牺属中古,那么庖牺以前便是上古。经文说:作《易》的人,大概心怀忧患吧?虞翻解释:所忧患的是百姓还不懂得兴利避害,不行礼义,茹毛饮血,衣食不足。庖牺取法上天的八卦,推通为六十四卦,用德教来化导他们,吉凶与百姓共同承担,所以说他有忧患。

是故履,德之基也。虞翻曰:乾为德。履与谦旁通。坤柔履刚,故“德之基”。坤为基。侯果曰:履,礼。蹈礼不倦,德之基也。自下九卦,是复道之最,故特言矣。谦,德之柄也。虞翻曰:坤为柄。柄,本也。凡言德,皆阳爻也。干宝曰:柄,所以持物。谦,所以持礼者也。复,德之本也。虞翻曰:复初乾之元,故“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虞翻曰:立不易方,守德之坚固。

经文说:所以《履》卦是德的根基。虞翻解释:乾为德,《履》与《谦》旁通,坤之柔踏在乾之刚上,所以是「德之基」,坤即为基。侯果则从字义讲:「履」就是礼,践行礼而不懈怠,正是德的根基;从这里以下所举的九个卦,是复归于道最要紧的几卦,所以特别提出来说。经文说:《谦》是德的把柄。虞翻解释:坤为柄,柄就是根本;凡讲到德,都指阳爻。干宝讲得更直白:柄是用来握持东西的,《谦》就是用来握持礼的。经文说:《复》是德的本源。虞翻解释:《复》卦初爻是乾之元,所以是「德之本」。经文说:《恒》是德的稳固。虞翻引《恒·象》「立不易方」为解:守德坚固而不移。

损,德之修也。荀爽曰:徵忿窒欲,所以修德。益,德之裕也。荀爽曰: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德之优裕也。困,德之辩也。郑玄曰:辩,别也。遭困之时,君子固穷,小人穷则滥,德于是别也。井,德之地也。姚信曰:井差而不穷,德居地也。巽,德之制也。虞翻曰:巽风为号令,所以制下,故曰“德之制也”。孔颖达曰:此上九卦,各以德为用也。

经文说:《损》是德的修治。荀爽引《损·象》「惩忿窒欲」为解:克制愤怒、堵塞私欲,正是修德的功夫。经文说:《益》是德的宽裕。荀爽引《益·象》「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为解:如此德才宽绰充裕。经文说:《困》是德的分辨。郑玄解释:「辩」就是区别;遭遇困穷之时,君子安守其穷,小人一穷就胡作非为,德的高下在这里分别出来。经文说:《井》是德的地基。姚信解释:井水虽有盈虚参差而不致穷竭,德就像井一样安居其地。经文说:《巽》是德的裁制。虞翻解释:巽为风、为号令,用来裁制在下者,所以说是「德之制」。孔颖达总收一句:以上这九个卦,都是就德的功用来立说的。

履和而至,虞翻曰:谦与履通,谦坤柔和,故“履和而至”。礼之用,和为贵者也。谦尊而光,荀爽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也。复小而辨于物。虞翻曰:阳始见,故“小”。乾,阳物。坤,阴物。以乾居坤,故称别物。恒杂而不厌,荀爽曰:夫妇虽错居,不厌之道也。损先难而后易,虞翻曰:损初之上,失正,故“先难”。终反成益,得位于初故“后易”。易其心而后语。益长裕而不设,虞翻曰:谓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故“不设”也。

经文说:《履》和顺而能至于礼。虞翻解释:《谦》与《履》旁通,《谦》的坤性柔和,所以说「履和而至」,正合《论语》「礼之用,和为贵」之义。经文说:《谦》使人尊贵而德行光大。荀爽解释:从上位屈就下位,其道就大为光明。经文说:《复》虽小而能辨别事物。虞翻解释:阳气刚刚显现,所以叫「小」;乾是阳物,坤是阴物,以乾居于坤中,所以说能分别物类。经文说:《恒》阴阳错杂相处而不生厌倦。荀爽解释:夫与妇虽然错杂同居,却自有相守不厌之道。经文说:《损》先难而后易。虞翻解释:《损》是初爻上行,失其正位,所以「先难」;最终反过来成《益》,初位得正,所以「后易」,也就是上文所说先平易其心而后开口。经文说:《益》使德长养宽裕而不假造作。虞翻解释:天施地生,其增益没有定方;凡增益之道都与时偕行,所以说「不设」,不必刻意安排。

困穷而通,虞翻曰:阳穷否上,变之坤二,成坎。坎为通,故“困穷而通”也。井居其所而迁,韩康伯曰:改邑不改井,井所居不移,而能迁其施也。巽称而隐。崔觐曰:言巽申命行事,是称扬也。阴助德化,是微隐也。自此以下,明九卦德之体者也。

经文说:《困》处于穷境而能通达。虞翻解释:阳气穷尽于《否》卦上位,变而居坤的二位便成坎,坎为通,所以说「困穷而通」。经文说:《井》居守本处而能施及远方。韩康伯引《井》卦辞「改邑不改井」为解:井所在之地不移动,而它的润泽却能迁施于人。经文说:《巽》有称扬之意而又幽隐。崔觐解释:巽为申布命令、推行政事,这是称扬显发的一面;而它以阴柔辅助德化,又是幽微隐伏的一面。从这里往下,是说明这九卦之德的体性。

履以和行,虞翻曰:礼之用,和为贵,谦震为行,故“以和行”也。谦以制礼,虞翻曰:阴称礼,谦三以一阳制五阴,万民服,故“以制礼”也。复以自知,虞翻曰:有不善未尝不知,故“自知”也。恒以一德,虞翻曰:恒德之固,立不易方,从一而终,故“一德”者也。损以远害,虞翻曰:坤为害,泰以初止坤上,故“远害”。乾为远。益以兴利,荀爽曰:天施地生,其益无方,故“兴利”也。困以寡怨,虞翻曰:坤为怨,否弑父与君,乾来下,折坤二,故“寡怨”。坎水性通,故不怨也。井以辨义,虞翻曰:坤为义,以乾别坤,故辩义也。

经文说:《履》用来使行为和顺。虞翻解释:礼的运用以和为贵,《谦》中之震为行,所以说「以和行」。经文说:《谦》用来裁制礼。虞翻解释:阴称为礼,《谦》卦九三以一个阳爻统制五个阴爻,万民归服,所以说「以制礼」。经文说:《复》用来自我省察。虞翻引上文「有不善未尝不知」为解,所以说「自知」。经文说:《恒》用来使德专一。虞翻解释:《恒》是德的稳固,立身不改变方向,从一而终,所以说「一德」。经文说:《损》用来远离祸害。虞翻解释:坤为害,《泰》以初爻上止于坤之上,所以能「远害」,乾为远。经文说:《益》用来兴起利益。荀爽解释:天施地生,其增益没有定方,所以能兴利。经文说:《困》用来减少怨尤。虞翻解释:坤为怨,《否》有弑父弑君之象,乾来到下面折断坤的二爻,所以「寡怨」;坎水之性通达,所以不生怨恨。经文说:《井》用来辨明义理。虞翻解释:坤为义,用乾去分别坤,所以说「辨义」。

巽以行权。《九家易》曰:巽象号令,又为近利。人君政教、进退、释利而为权也。《春秋传》曰: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此所以说九卦者,圣人履忧济民之所急行也。故先陈其德,中言其性,后叙其用,以详之也。西伯劳谦,殷纣骄暴,臣子之礼有常,故创易道以辅济君父者也。然其意义广远幽微,孔子指撮解此九卦之德,合三复之道,明西伯之于纣不失上下。

经文说:《巽》用来施行权变。《九家易》解释:巽象征号令,又主眼前之利;人君施行政教、决定进退,能舍去近利而通盘权衡,这就是权。《春秋公羊传》说:所谓权,是违反常道而后能得善果的做法。这里之所以特举九卦,是因为它们正是圣人身处忧患、拯济百姓时最急需践行的。所以先陈述每卦之德,中间说它的体性,最后叙述它的功用,层层说详。当时西伯(周文王)勤劳谦下,殷纣骄横暴虐,而臣子之礼自有常度,所以文王创明《易》道,用来辅助救济君父。其中意义广大深远而幽微,孔子于是撮举要点,解说这九卦之德,配合再三反复申说之义,表明西伯对于纣王始终不失君臣上下之分。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侯果曰:居则观象,动则玩占,故“不可远”也。为道也屡迁,虞翻曰:迁,徒也。日月周流,上下无常,故“屡迁”也。变动不居,周流六虚,虞翻曰:变,易。动,行。六虚,六位也。日月周流,终则复始,故“周流六虚”。谓甲子之旬,辰已虚坎,戊为月,离已为日,入在中宫,其处空虚,故称“六虚”。五甲如次者也。

经文说:《易》这部书是不可远离的。侯果解释:静居时观察卦象,行动时玩味占辞,所以片刻不可离开。经文说:它所讲的道屡屡迁移。虞翻解释:「迁」就是移动;日月周而复始地运行,或上或下没有常处,所以说「屡迁」。经文说:变动而不居定,周流于六个虚位。虞翻解释:「变」就是变易,「动」就是运行,「六虚」就是六个爻位;日月周流,终而复始,所以说「周流六虚」。他又用纳甲之法申说:甲子这一旬中,辰、巳二位空缺而属坎,戊为月,离与己为日,都入在中宫,其处空虚,所以称「六虚」;六十甲子以五个甲日依次推排,都是这个道理。

上下无常,刚柔相易,虞翻曰: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在天称上,入地为下,故“上下无常”也。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虞翻曰:典,常。要,道也。上下无常,故“不可为典要”适乾为昼,适坤为夜。侯果曰:谓六爻刚柔相易,远近恒,唯变所适,非有典要。

经文说:或上或下没有常处,刚与柔互相变易。虞翻解释:刚柔就是昼夜之象;在天上称为上,入地下便为下,所以说「上下无常」。经文说:不可以当作固定的法则,只随着变化而往。虞翻解释:「典」是常,「要」是道;既然上下无常,就不能奉为一成不变的常法;往乾去便是昼,往坤去便是夜。侯果解释:是说六爻刚柔互相变易,远近往来并无恒定,只随变化所之,并没有固定不移的法则。

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虞翻曰:出乾为外,入坤为内,日行一度,故“出入以度”。出阳知生,入阳惧死,使知惧也。韩康伯曰:明出入之度,使物知外内之戒也。出入犹行藏,外内犹隐显。遁以远时为吉,丰以幽隐致凶,渐以高显为美,明夷以处昧利贞,此外内之戒也。

经文说:它的出入都有法度,无论在外在内都使人知所戒惧。虞翻解释:出于乾为外,入于坤为内,太阳每日行一度,所以说「出入以度」;阳出则知有生,阳入则惧于死,因而使人知所戒惧。韩康伯从处世上讲:明白出与入的分寸,使人知道外与内各有其戒。出入犹如行世与隐藏,外内犹如显扬与幽隐。《遁》卦以远离时势为吉,《丰》卦以幽暗隐蔽招凶,《渐》卦以居高显达为美,《明夷》卦以处于昏暗而守正为利——这就是外与内各自的戒惧所在。

又明于忧患与故。虞翻曰:神以知来,故明忧患。知以藏往,故知事故。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无有师保,如临父母。虞翻曰:临,见也。言阴阳施行,以生万物,无有师保生成之者。万物出生,皆如父母。孔子曰:父母之道天地,乾为父,坤为母。干宝曰:言易道以戒惧为本,所谓惧以终始,归无咎也。外为丈夫之从王事,则夕惕若厉。内谓妇人之居室,则无攸遂也。虽无师保切磋之训,其心敬戒,常如父母之临已者也。

经文说:又明白忧患与事故的由来。虞翻解释:以神明预知未来,所以能明察忧患;以智慧收藏既往,所以能知晓事故——这正应了上文「作易者其有忧患乎」一句。经文说:虽然没有师傅保傅在旁,却好像父母就在面前。虞翻把「临」训为见:阴阳运行施化而生成万物,并没有什么师保来生养它们,万物出生,处处如同父母一般;孔子说父母之道就是天地之道,乾为父,坤为母。干宝则从戒惧上讲:《易》道以戒惧为根本,就是所谓「惧以终始」而归于没有过错。在外是男子从事王事,便当「夕惕若厉」;在内是妇人居守家室,便当「无攸遂」,不擅自作主。虽然没有师保切磋规劝的教诲,心中常存敬畏戒惧,就好像父母时时临在自己身边一样。

初帅其辞,而揆其方,虞翻曰:初,始下也。帅,正也。谓修辞立诚。方,谓坤也。以乾通坤。故“初帅其辞,而揆其方”。侯查曰:率,修。方,道也。言修易初首之辞,而度其终末之道,尽有典常,非虚设也。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虞翻曰:其出入以度,故“有典常”。苟,诚也。其人谓乾为贤人。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言而信,谓之德行,故“不虚行”也。崔觐曰:言易道深远,若非其圣人,则不能明其道。故知易道不虚而自行,必文王然后能弘也。

经文说:起初循其文辞,进而揣度其义方。虞翻解释:「初」是开始、在下之意,「帅」训为正,也就是《乾·文言》所说「修辞立其诚」;「方」指坤,以乾去贯通坤,所以说「初帅其辞,而揆其方」。侯果(传本作「侯查」)的训释略异:「率」是修治,「方」是道;意思是修治《易》开头的文辞,进而度量它终末的义理,其中自有恒常法度,并非凭空设立。经文说:既然有恒常之法,若不是那样的人,道也不会凭空自行。虞翻解释:因为出入都有法度,所以说「有典常」;「苟」是诚、真的意思,「其人」指乾所象的贤人。上文既说「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又说「不言而信,谓之德行」,所以说道不会凭空自行。崔觐解释:《易》道深远,若不是那样的圣人,就不能阐明它的道理;由此可知《易》道不会自己流行,必得文王这样的人然后才能弘大它。

易之为书也,干宝曰:重发易者,别殊旨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虞翻曰:质,本也。以乾原始,以坤要终,谓原始及终,以知死生之说。崔觐曰:质,体也。言易之书,原穷其事之初,若初九潜龙勿用,是原始也。又要会其事之末,若上九亢龙有悔,是要终也。易原始潜龙之勿用,要终亢龙之有悔,复相明以为体也。诸卦亦然,若大畜而后通之类是也。

经文又提起:《易》这部书。干宝指出:重新拈出「易之为书」四字,是要另立一个不同的题旨。经文说:推原开始、归结终末,以此作为它的本质。虞翻把「质」训为本:以乾推原开始,以坤归结终末;从起始一直推到终结,就能知晓死生之说。崔觐把「质」训为体,讲法略有不同:《易》这部书,推究一事的开端,如《乾》初九「潜龙勿用」,就是原始;又总会一事的末尾,如上九「亢龙有悔」,就是要终。由潜龙之勿用推原其始,由亢龙之有悔归结其终,首尾互相发明而构成一卦之体。其他各卦也都如此,像《大畜》先受畜止而后得通之类就是。

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虞翻曰:阴阳错居称杂。时阳则阳,时阴则阴,故“唯其时物”。乾,阳物。坤,阴物。干宝曰:一卦六爻,则皆杂有八卦之气;若初九为震爻,九二为坎爻也。或若见戌言艮,已亥言兑也。或若以甲壬名乾,以乙癸名坤也。或若以午位名离,以子位名坎。或若德来为好物,刑来为恶物。王相为兴,休废为衰。

经文说,一卦六爻阴阳交错混杂,所显示的只是各爻当其时位所代表的事物。虞翻解释说:阴爻阳爻错杂而居,就叫做「杂」;该是阳的时候就现阳,该是阴的时候就现阴,所以说「唯其时物」。至于「乾为阳物,坤为阴物」,干宝是从卦气与纳甲上讲的:一卦六爻之中,都混杂着八卦之气。比如初九可以看作「震爻」,九二可以看作「坎爻」;又如爻辰见「戌」就说是艮,见「巳」「亥」就说是兑;又如以天干「甲」「壬」称乾,以「乙」「癸」称坤;又如以午位称离,以子位称坎;又如从生克上说,带生扶之德而来的是好物,带刑克而来的是恶物,居「王」「相」之气的为兴旺,居「休」「废」之气的为衰败。

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侯果曰:本末,初上也。初则事微,故“难知”。上则事彰,故“易知”。初辞拟之,卒成之终。干宝曰:初拟议之,故“难知”。卒终成之,故“易知”。本末势然也。侯果曰:失在初微,犹可拟议而之福。过在卒成,事之终极,非拟议所及。故曰“卒成之终”。假如乾之九三,噬嗑初九,犹可拟议而之善。至上九,则凶灾不移,是事之卒成之终,极凶不变也。

经文说:「初爻的含义难以知晓,上爻的含义容易知晓,这是本与末的分别。」侯果解释说:所谓「本末」,就是初爻与上爻。初爻处在事情的萌芽阶段,事态还很细微,所以「难知」;上爻处在事情彰显的阶段,所以「易知」。经文接着说「初爻的爻辞只是拟议其端,到上爻才最终完成一卦之终」,干宝解释说:初爻只是揣度拟议,所以难知;最后一爻已经完成定局,所以易知,本与末的形势本来就是如此。侯果进一步申说:过失出现在初爻的细微阶段,还可以经过拟议斟酌而转向福善;过失到了最后一爻,事情已到终极,就不是拟议所能挽回的了,所以说「卒成之终」。譬如《乾》卦九三、《噬嗑》卦初九,都还可以拟议而趋向善处;到了上九,凶灾已定而不可移易,这就是事情走到最后一步、极凶而不能再变的情形。

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虞翻曰:撰德,谓乾辩别也。是,谓阳。非,谓阴也。中,正。乾六爻,二、四、上,非正。坤六爻,初、三、五,非正。故“杂物”。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故“非其中”。则爻辞不备。道有变动,故曰爻也。崔觐曰:眼戏具论初上二爻,次又以明其四爻也。言中四爻杂合所主之事,撰集所陈之德,能辩其是非,备在卦中四爻也。

经文说:「至于杂陈事物、撰述德性,辨别是与非,那就非中间几爻不能完备。」虞翻解释说:「撰德」是就乾的分辨作用而言;「是」指阳爻,「非」指阴爻;「中」是当位得正。乾卦六爻中,二、四、上三爻处阴位,不算得正;坤卦六爻中,初、三、五三爻处阳位,也不算得正,所以称为「杂物」。八卦因而重叠成六十四卦,爻就在其中,所以说「非其中」,否则爻辞就不完备。易道有变有动,因此才叫做「爻」。崔觐则说:上文已经把初爻、上爻两爻讨论完毕,这里接着阐明中间四爻。是说中间四爻杂合了一卦所主的种种事情,撰集了卦中所陈的种种德性,能够辨明其中的是与非,这些都完备地体现在一卦的中四爻里。

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虞翻曰:谓知存、知亡、要终者也。居乾吉,则存,居坤凶,则亡。故曰“居可知矣”。崔觐曰:噫,叹声也。言中四爻,亦能要定卦中存亡吉凶之事,居然可知矣。

经文说:「唉,要考求存亡吉凶,安坐就可以知晓了。」虞翻解释说:这是指知道何时能存、何时会亡、能够把握终局的人。居于乾道则吉,就能保存;居于坤道则凶,就会败亡,所以说「居可知矣」。崔觐则解释说:「噫」是感叹之声。是说中间四爻也能考定一卦之中存亡吉凶之事,安然而居便可以推知。

孔疏扶王弼义,以此中爻为二、五之爻,居中无偏,能统一卦之义,事必不然矣。何则?上文云:六爻相杂,唯其时物,言虽错杂,而各独会于时,独主于物,岂可以二五之爻,而兼其杂物撰德,是非存亡吉凶之事乎?且二、五之撰德与是,要存与吉,则可矣。若主物与非,要亡与凶,则非其所象,故知其不可也。且上论初上二爻,则此中总言四爻矣。下论二、四、三、五,则是重述其功位者也。

崔觐接着驳斥旧说:孔颖达《周易正义》扶持王弼的解释,把这里的「中爻」说成二爻与五爻,认为它们居中不偏、能统摄一卦之义,事情决不是这样。为什么呢?上文说「六爻相杂,唯其时物」,是说六爻虽然错杂,却各自单独会合于自己所当之时,单独主管自己所当之物,怎么可以用二、五两爻去兼摄杂物撰德、是非存亡吉凶这许多事呢?何况二、五两爻用来讲「撰德」与「是」、考求「存」与「吉」,还讲得通;若要它们兼主「物」与「非」、考求「亡」与「凶」,就不是它们所象征的了,可见此说行不通。再说上文已经论过初、上两爻,那么这里就是总说中间四爻;下文又分别论二与四、三与五,那正是重新申述这四爻的功用与位次。

智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韩康伯曰夫:《彖》举立象之统,论中爻之义,约以存博,简以兼众,杂物撰德,而一以贯这者也。形之所宗者道,众之所归者一。其事弥繁,则愈滞乎形。其理弥约,则转近乎道。《彖》之为义,存乎一也。一之为用,同乎道矣。形而上者,可以观道。过乎半之益,不亦宜乎!

经文说:「明智的人观看《彖》辞,思虑就已过半了。」韩康伯解释说:《彖》辞举出一卦立象的纲领,论述中爻的义理,用简约统摄广博,用简易兼含众多,把杂陈的事物、撰述的德性,用一个根本贯通起来。形形色色所宗归的是「道」,芸芸众多所归趋的是「一」。事情越是繁多,就越滞留于形迹;道理越是简约,就越接近于道。《彖》辞的意义,就在于这个「一」;而「一」的功用,正与道相同。能从形而上处着眼,就可以观见大道;读《彖》而获益过半,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二与四同功,韩康伯曰:同阴功也。崔觐曰:此重释中四爻功位所宜也。二主士、大夫位,佐于一国。四主三孤、三公、牧伯之位,佐于天子。皆同有助理之功也。而异位,韩康伯曰:有外内也。崔觐曰:二,士、大夫位,卑;四,孤、公、牧伯位,尊,故有异也。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韩康伯曰:二处中和,故“多誉”也。四近于君,故“多惧”也。

经文说「二爻与四爻功用相同」,韩康伯解释说:它们同是阴位之功。崔觐则解释说:这是再一次说明中间四爻功用与位次各自所宜。二爻主士、大夫之位,辅佐一国之君;四爻主三孤、三公、方伯之位,辅佐天子,二者同样有辅助治理之功。经文接着说「而位次不同」,韩康伯解释说:这是有内卦、外卦之别;崔觐解释说:二爻是士、大夫之位,较为卑下,四爻是孤、公、方伯之位,较为尊贵,所以有差异。经文又说「它们的善处不同:二爻多称誉,四爻多戒惧,因为四爻逼近君位」,韩康伯解释说:二爻处在下卦中位,中正和顺,所以多有称誉;四爻紧邻君位,伴君如临深渊,所以多有戒惧。

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崔觐曰:此言二四皆阴位。阴之为道,近比承阳,故“不利远”矣。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崔觐曰:言二是阴远阳,虽则不利,其要或有无咎者。以二柔居中,异于四也。

经文说:「柔顺作为一种道,不利于远离阳刚。」崔觐解释说:这是讲二、四两爻都是阴位。阴的道理,在于就近亲比、承奉阳刚,所以说「不利远」。经文接着说:「它的要领在于不犯过错,因为它所用的是柔而得中之道。」崔觐解释说:是说二爻以阴而远离阳,虽然不利,但要领上仍可以做到没有过错,因为二爻以柔居下卦之中,这一点与四爻不同。

三与五同功而异位,韩康伯曰:有贵贱也。崔觐曰:三,诸侯之位。五,天子之位。同有理人之功,而君臣之位异者也。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崔觐觐曰:三处下卦之极,居上卦之下,为一国之君,有威权之重,而上承天子,若无含章之美,则必致凶。五既居中不偏,贵乘天位,以道济物,广被寰中,故“多功”也。其柔危,其刚胜邪?侯果曰:三五阳位,阴柔处之,则多凶危。刚正居之,则胜其任。言邪者,不定之辞也。或有柔居而吉者,得其时也。刚居而凶者,失其应也。

经文说「三爻与五爻功用相同而位次不同」,韩康伯解释说:这是有贵与贱的分别。崔觐则解释说:三爻是诸侯之位,五爻是天子之位,同样有治理民众之功,而君与臣的位分不同。经文接着说「三爻多凶险,五爻多功业,这是贵贱的等差」,崔觐解释说:三爻处在下卦的顶端、上卦的下面,好比一国之君,握有威权之重,上面还要承事天子,如果没有含蓄不露的美德,必定招致凶险;五爻既居上卦之中而不偏,又尊居天子之位,以正道济助万物,恩泽广被天下,所以「多功」。经文末句「阴柔居之则危,阳刚居之则能胜任吧」,侯果解释说:三、五都是阳位,以阴柔处之,就多凶险;以刚正处之,就能胜任其职。用「邪」这个疑问语气词,表示话说得并不绝对:也有阴柔居之而得吉的,那是因为得其时;也有阳刚居之而致凶的,那是因为失其应。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荀爽曰:以阴易阳,谓之广。以阳易阴,谓之大。易与天地准,固悉备也。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崔觐曰:言易之为书明三才,广无不被,大无不包。悉备有万物之象者也。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崔觐曰:言重卦六爻,亦兼天地人道,两爻为一才,六爻为三才,则是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即三才之道也。

经文说:「《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荀爽解释说:以阴去交易阳,叫做「广」;以阳去交易阴,叫做「大」。《易》与天地相等齐,本来就无所不备。经文接着说「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崔觐解释说:是说《易》这部书阐明天、地、人三才,广大到无所不覆被,宏大到无所不包容,完备地含有万物之象。经文又说「兼取三才而各以两爻表之,所以是六;这个六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崔觐解释说:是说重卦的六爻也兼含天、地、人三道,每两爻配一才,六爻正好配三才,这就是兼取三才而各以两爻表示,所以是六;这个「六」,就是三才之道。

道有变动,故曰爻。陆绩曰:天道有昼夜、日月之变。地道有刚柔、燥湿之变,人道有行止、动静、吉凶、善恶之变。圣人设爻以效三者之变动,故谓之“爻”者也。爻有等,故曰物。干宝曰:等,群也。爻中之义,群物交集,五星四气,六亲九族,福德刑杀,众形万类,皆来发于爻,故总谓之物也。象颐中有物曰噬嗑,是其义也。物相杂,故曰文。虞翻曰:乾阳物,坤阴物。纯乾纯坤之时,未有文章。阳物入坤,阴物入乾,更相杂成六十四爻,乃有文章,故曰“文”。

经文说「道有变动,所以叫做爻」,陆绩解释说:天道有昼夜、日月的变化,地道有刚柔、燥湿的变化,人道有行止、动静、吉凶、善恶的变化。圣人设立爻位来仿效这三方面的变动,所以称之为「爻」。经文说「爻有等类,所以叫做物」,干宝解释说:「等」是群类的意思。爻中所含的意义,是群物交会聚集:五星、四时之气、六亲九族、福德刑杀,种种形态、万般门类,都在爻上发动显现,所以总称之为「物」;《噬嗑》卦取象于口中有物,正是这个意思。经文说「物相错杂,所以叫做文」,虞翻解释说:乾是阳物,坤是阴物。纯乾纯坤的时候,还没有文采条理;阳物入于坤、阴物入于乾,交相错杂而成六十四卦之爻,这才有了文采,所以叫做「文」。

文不当,故吉凶生焉。干宝曰:其辞为文也。动作云为,必考其事,令与爻以相称也。事不称义,虽有吉凶,则非今日之吉凶也。故元亨利贞,而穆姜以死,黄裳元吉,南蒯以败,是所谓文不当也。故于经,则有君子吉,小人否。于占,则王相之气,君子以迁官,小人以遇罪也。

经文说:「文与事不相当,吉凶就由此产生。」干宝解释说:这里的「文」指卦爻之辞。人的举动作为,必须考核所占之事,使它与爻义相称。事情与爻义不相称,那么爻辞虽有吉凶,也不是眼下这件事的吉凶。所以《随》卦爻辞明明是「元亨利贞」,鲁国穆姜占得却仍死于东宫;《坤》卦六五明明是「黄裳元吉」,南蒯占得却终于败亡,这就是所谓「文不当」。因此在经文上就有「君子吉,小人否」的分别;在占断上就表现为:同样是王相旺气,君子应在升迁官职,小人却应在触犯罪罚。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虞翻曰:谓文王书《易》六爻之辟也。末世,乾上。盛德,乾三也。文王三分天下而有其二,以服事殷,周德其可谓至德矣,故“周之盛德”。纣穷否上,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终以焚死,故“殷之末世”也。而马、荀、郑君从俗,以文王为中古,失之远矣。

经文说:「《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商末世、周室德业隆盛的时候吧?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之事的时候吧?」虞翻解释说:这是指文王写定《易》六爻之辞而为君长立法。「末世」取象于乾卦的上爻,「盛德」取象于乾卦的三爻。文王三分天下而据有其二,却仍以臣礼服事殷商,周的德行可以说是至德了,所以称「周之盛德」。纣王困穷于《否》卦的上位,只知有存而不知有亡,只知有得而不知有丧,最终自焚而死,所以称「殷之末世」。至于马融、荀爽、郑玄诸位随顺流俗,把文王时代说成「中古」,那就差得很远了。

是故其辞危,虞翻曰:危,谓乾三。夕惕若厉,故“辞危”也。危者使平,陆绩曰:文王在纣世,有危亡之患,故于易辞多趋危亡。本自免济,建成王业,故易爻辞危者使平,以象其事。否卦九五:其亡其亡,系于包桑之属是也。易者使倾。陆绩曰:易,平易也。纣安其位,自谓平易,而反倾覆,故易爻辞“易者使倾”,以象其事。明夷上六: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之属是也。

经文说「因此《易》的言辞充满忧危之意」,虞翻解释说:「危」取象于乾卦九三,爻辞说「夕惕若厉」,所以言辞含危。经文说「使危惧者得以平安」,陆绩解释说:文王身处纣王之世,有倾危灭亡之患,所以《易》辞多趋向危亡立言;而他本人终能自免于难,建成王业,所以《易》的爻辞使知危惧者得以平安,用来象征他的遭遇,《否》卦九五「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一类爻辞就属于此。经文说「使安逸者归于倾覆」,陆绩解释说:「易」是平易安逸的意思。纣王安坐君位,自以为平安无事,结果反而倾覆,所以《易》的爻辞使安逸忘危者遭致倾覆,用来象征他的下场,《明夷》上六「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一类爻辞就属于此。

其道甚大,百物不废。虞翻曰:大,谓乾道。乾三爻,三十六物,故“百物不废”。略其奇八,与大衍之五十同义。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虞翻曰:乾称易道,终日乾乾,故“无咎”。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恶盈福谦,故“易之道”者也。

经文说「它的道理十分广大,百物无所废弃」,虞翻解释说:「大」是指乾道。乾卦三爻,每爻十二物,合为三十六物,所以说「百物不废」;这里略去了零头的八,与大衍之数只取五十来用是同一个道理。经文说「以始终为戒惧,其要领在于不犯过错,这就叫做《易》之道」,虞翻又解释说:乾可以称为易道,君子终日乾乾不息,所以不会有过错;使危惧者得平安、使安逸者致倾覆,厌恶盈满而福佑谦退,这就是所谓「易之道」。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虞翻曰:险,谓坎也。谓乾二、五之坤,成坎离,日月丽天,天险不可升,故“知险者”也。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虞翻曰:阻,险阻也。谓坤二、五之乾,艮为山陵,坎为水,巽高兑下,地险山川丘陵,故“以知阻”也。

经文说:「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恒久平易,因而能知险。」虞翻解释说:「险」指坎卦。乾卦二爻、五爻往交于坤,成坎、离两卦,日月附丽于天,天之险高不可攀升,所以说「知险」。经文接着说:「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恒久简约,因而能知阻。」虞翻解释说:「阻」就是险阻。坤卦二爻、五爻往交于乾,艮为山陵,坎为水,巽高而兑下,地上的险阻正是山川丘陵,所以说「以知阻」。

能说诸心,虞翻曰:乾五之坤,坎为心,兑为说,故“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虞翻曰:坎心为虑,乾初之坤为震,震为诸侯,故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虞翻曰:谓乾二、五之坤,成离日坎月,则八卦象具。八卦定吉凶,故能“定天下之吉凶”。娓娓,进也。离为龟,乾为蓍,月生震初。故“成天下之娓娓者”。谓莫善蓍龟也。荀爽曰:娓娓者,阴阳之微,可成可败也。顺时者成,逆时者败也。

经文说「能使人心悦怿」,虞翻解释说:乾五往交于坤,坎为心,兑为悦,所以「能说诸心」。经文说「能精研诸侯的思虑」,虞翻解释说:坎为心,心主思虑;乾初往交于坤而成震,震为诸侯,所以能研求诸侯的思虑。经文说「决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之事」,虞翻解释说:乾二、五往交于坤,成离为日、坎为月,八卦之象就都具备了;八卦能定吉凶,所以说「定天下之吉凶」。「娓娓」是勉力前进的意思;离为龟,乾为蓍,月于震初而生明,所以说「成天下之娓娓者」,也就是《系辞》所谓没有比蓍龟更好的了。荀爽则解释说:「娓娓」指阴阳之间的微妙之几,可以成也可以败;顺应时势的就成,违逆时势的就败。

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虞翻曰:祥,几祥也,吉之先见者也。阳出,变化云为。吉事为祥。谓复初乾元者也。象事知器,占事知来。虞翻曰:象事谓坤。坤为器,乾五之坤成象,故“象事知器”也。占事谓乾以知来。乾五动成离,则玩其占,故“知来”。侯果曰:易之云为,唯变所适。为善则吉事必应,观象则用器可为,求吉则未形可睹者也。

经文说:「所以变化与言行举动之际,吉事先有征兆。」虞翻解释说:「祥」是几微的先兆,是吉的先行显现。阳气发出,于是有变化云为;吉事将至而先见祥兆,指的是《复》卦初爻所含的乾元之气。经文接着说「观象可以知器用,占问可以知未来」,虞翻解释说:「象事」指坤,坤为器,乾五往交于坤而成象,所以「象事知器」;「占事」指乾,乾能知未来,乾五爻动而成离,就可以玩味其占,所以说「知来」。侯果则解释说:《易》所讲的言行举动,只随时变而调适:行善则吉事必有感应,观象则器用可以制作,求吉则未成形的事也能预见。

天地设位,圣人成能。虞翻曰:天尊,五;地卑,二,故“设位”。乾为圣人。成能,谓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故“成能”也。崔觐曰:言易拟天地,设乾坤二位,以明重卦之义,所以成圣人伏羲文王之能事者也。人谋鬼谋,百姓与能。虞翻曰:乾为人,坤为鬼;乾二五之坤,坎为谋;乾为百,坤为姓,故“人谋鬼谋,百姓与能”。朱仰之曰:人谋,谋及卿士。鬼谋,谋及卜筮也。又谋及庶民,故曰“百姓与能”与。

经文说:「天地设定了尊卑之位,圣人成就了裁成辅相之能。」虞翻解释说:天尊在五位,地卑在二位,所以叫「设位」;乾为圣人;所谓「成能」,就是上文说的「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崔觐则解释说:是说《易》比拟天地,设立乾、坤两个位次,用以阐明重卦之义,从而成就伏羲、文王这样的圣人的能事。经文接着说「人来谋议,鬼神也来谋议,百姓也参与其能」,虞翻解释说:乾为人,坤为鬼;乾二、五往交于坤,坎为谋;乾为百,坤为姓,所以说「人谋鬼谋,百姓与能」。朱仰之则解释说:「人谋」是谋于卿士,「鬼谋」是谋于卜筮;此外还要谋于庶民,所以说「百姓与能」。

八卦以象告。虞翻曰:在天成象。乾二、五之坤,则八卦象成,兑口震言,故“以象告”也。《爻》、《彖》以情言,崔觐曰:伏羲始画八卦,因而重之,以备万物,而告于人也。《爻》谓爻下辞,《彖》谓卦下辞,皆是圣人之情见乎系辞,而假《爻》、《彖》以言,故曰“《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虞翻曰:乾二之坤成坎,坤五之乾成离,故“刚柔杂居”。艮为居,离有巽兑,坎有震艮,八卦体备,故“吉凶可见”也。崔觐曰:言文王以六爻刚柔相推,而物杂居,得理则吉,失理则凶,故“吉凶可见”也。

经文说「八卦用象来告示」,虞翻解释说:在天成象,乾二、五往交于坤,八卦之象便告成;兑为口,震为言,所以能「以象告」。经文说「《爻》辞、《彖》辞用情实来表达」,崔觐解释说:伏羲开始画出八卦,进而重为六十四卦,用以备载万物而告示于人。「《爻》」指爻下之辞,「《彖》」指卦下之辞,都是圣人的情意显现于所系的文辞,借《爻》《彖》来表达,所以说「《爻》、《彖》以情言」。经文说「刚柔杂处,吉凶就可以看见」,虞翻解释说:乾二往交于坤成坎,坤五往交于乾成离,所以叫「刚柔杂居」;艮为居,离中含巽、兑,坎中含震、艮,八卦之体齐备,所以「吉凶可见」。崔觐则解释说:是说文王以六爻刚柔相推,事物错杂而处,合乎义理就吉,违背义理就凶,所以说「吉凶可见」。

变动以利言,虞翻曰:乾变之坤成震,震为言,故“变动以利言”也。吉凶以情迁。虞翻曰:乾吉坤凶。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故“以情迁”。是以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虞翻曰:攻,摩也。乾为爱,坤为恶。谓刚柔相摩,以爱攻恶。生吉以恶,攻爱生凶,故“吉凶生”也。

经文说「变动就利害而立言」,虞翻解释说:乾变而交于坤成震,震为言,所以说「变动以利言」。经文说「吉凶随情实而迁移」,虞翻解释说:乾为吉,坤为凶;六爻的发挥,正是使阴阳两卦旁通而互见其情,所以说「以情迁」。经文说「因此爱与恶互相攻取,吉凶便产生了」,虞翻解释说:「攻」就是相摩荡。乾为爱,坤为恶;所谓刚柔相摩,就是以爱去攻恶而生吉,以恶去攻爱而生凶,所以说「吉凶生」。

远近相取,而悔吝生。虞翻曰:远阳,谓乾。近阴,谓坤。阳取阴生悔,阴取阳生吝。悔吝,言小疵。崔觐曰:远,谓应与不应。近,谓比与不比。或取远应而舍近比,或取近比而舍远应,由此远近相取,所以生悔吝于系辞矣。情伪相感,而利害生。虞翻曰:情,阳。伪,阴也。情感伪生利,伪感情生害。乾为利,坤为害。

经文说「远与近互相取用,悔与吝便产生了」,虞翻解释说:远指阳,就是乾;近指阴,就是坤。阳取阴则生悔,阴取阳则生吝;悔与吝,说的是小的瑕疵。崔觐则解释说:「远」是就爻与爻应与不应而言,「近」是就爻与爻比与不比而言。有时取远处的相应而舍弃近旁的相比,有时取近旁的相比而舍弃远处的相应,由这种远近相取,便在卦爻辞中生出悔与吝来。经文又说「实情与虚伪互相感应,利与害便产生了」,虞翻解释说:「情」属阳,「伪」属阴;以实情感虚伪则生利,以虚伪感实情则生害,乾为利,坤为害。

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韩康伯曰:近,况比爻也。易之情,刚柔相摩,变动相逼者也。近而不相等是,必有乖违之患也。或有相违而无患者,得其应也。相须而偕凶,乖于时也。随事以考之,义可见矣。或害之,悔且吝。虞翻曰:坤为害。以阴居阳,以阳居阴,为悔且吝也。

经文说:「大凡《易》所显示的情状,两爻相近而彼此不相得,就有凶险。」韩康伯解释说:「近」是比拟相邻的两爻。《易》所显示的情状,是刚柔互相摩荡、变动互相逼迫。相邻而彼此不相得,必定有乖违之患;也有虽然相违却没有祸患的,那是因为得到了正应;也有本该相须相助却一同陷凶的,那是因为违背了时宜。逐事考察,义理便可看清。经文接着说「或者有来伤害它的,就招致悔与吝」,虞翻解释说:坤为害;以阴爻居阳位、以阳爻居阴位,都会造成悔与吝。

将叛者,其辞惭。荀爽曰:谓屯六三往吝之属也。虞翻曰:坎人之辞也。近而不相得,故“叛”。坎为隐伏,将叛。坎为心,故“惭”也。侯果曰:凡心不相得,将怀叛逆者,辞必惭恧。中心疑者,其辞枝。荀爽曰:或从王事,无成之属也。虞翻曰:离人之辞也。火性枝分,故枝疑也。侯果曰:中心疑贰,则失得无从,故枝分不一也。

经文说:「将要背叛的人,他的言辞羞惭。」荀爽解释说:这是指《屯》卦六三「往吝」一类的爻。虞翻解释说:这是坎卦所象之人的言辞;相近而彼此不相得,所以生叛离之心,坎为隐伏,正是将叛未叛之象,坎又为心,所以言辞羞惭。侯果解释说:凡是心里彼此不相投合、将怀叛逆之意的人,说话必定羞愧局促。经文接着说「心中疑虑的人,他的言辞枝蔓」,荀爽解释说:这是指《坤》卦六三「或从王事,无成」一类的爻。虞翻解释说:这是离卦所象之人的言辞,火性分枝而上,所以言辞枝蔓而生疑。侯果解释说:心中疑贰不定,得失就无所依凭,所以话说得分歧而不专一。

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荀爽曰:谓睽上九之属也。虞翻曰:震人之辞也。震为决躁,恐惧虩虩,笑言哑哑,故多辞。侯果曰:躁人烦急,故“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荀爽曰:游,豫之属也。虞翻曰:兑人之辞也。兑为口舌,诬乾。乾为善人也。崔觐曰:妄称有善,故自叙其美,而辞必浮游不实。

经文说:「吉善之人言辞简少,浮躁之人言辞繁多。」荀爽解释说:这是指《睽》卦上九一类的爻。虞翻解释说:这是震卦所象之人的言辞;震为决断躁动,《震》卦辞有「震来虩虩,笑言哑哑」,所以言辞多。侯果解释说:浮躁之人心烦气急,所以「辞多」。经文接着说「诬罔善人的人,他的言辞浮游不实」,荀爽解释说:「游」是指《豫》卦一类的爻。虞翻解释说:这是兑卦所象之人的言辞;兑为口舌,用口舌诬罔乾,而乾正是善人。崔觐解释说:虚妄地宣称自己有善行,于是自我称述其美,言辞必然浮泛而不落实。

失其守者,其辞诎。荀爽曰:谓泰上六城复于隍之属也。侯果曰:失守则沮,辱而不申,故“其辞诎”也。爻有此象,故占辞亦从矣。虞翻曰:巽人之辞也。巽诘诎,阳在初守巽,初阳入伏阴下,故“其辞诎”。此六子也。离上坎下,震起艮止,兑见巽伏。上经终坎离,则下经终既济未济。上系终乾坤,则下系终六子。此易之大义者也。

经文说:「丧失操守的人,他的言辞屈曲。」荀爽解释说:这是指《泰》卦上六「城复于隍」一类的爻。侯果解释说:丧失操守就沮丧,受辱而不能伸张,所以「其辞诎」;爻中既有这种象,占辞也就随之而定。虞翻解释说:这是巽卦所象之人的言辞;巽有诘曲屈挠之象,阳在初位而守巽,初爻之阳入伏于阴之下,所以「其辞诎」。以上讲的正是乾坤所生的六子卦:离在上、坎在下,震主奋起、艮主静止,兑主显现、巽主潜伏。上经以坎、离终篇,下经就以《既济》《未济》终篇;《系辞上》以乾、坤终篇,《系辞下》就以六子终篇。这是《易》的一大义例。

卷十七·说卦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孔颖达曰:据今而称上代,谓之昔昔。聪明睿智,谓之圣人,卿伏羲也。案《下系》云: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始作八卦。今言作易,明是伏羲,非谓文王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荀爽曰:幽,隐也。赞,见也。神者在天,明者在地。神以夜光,明以昼照。蓍者,册也。谓阳爻之册三十有六,阴爻之册二十有四,二篇之册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上配列宿,下副物数。生蓍者,谓蓍从爻中生也。干宝曰:幽昧,人所未见也。赞,求也。言伏羲用明于昧冥之中,以求万物之性,尔乃得自然之神物,能通天下之精,而管御百灵者。始为天下生用蓍之法者也。

《说卦》开篇说:「从前圣人创作《易》。」孔颖达解释说:站在今天称说上代,就叫做「昔」;聪明睿智的人称为「圣人」,此处的圣人即伏羲。李鼎祚按:《系辞下》说「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始作八卦」,如今这里说「作易」,可见指的是伏羲,不是文王。经文接着说「幽深地赞助神明而生出蓍草」,荀爽解释说:「幽」是隐微,「赞」是显现;「神」在天上,「明」在地下,神以夜间之光显现,明以白昼之照显现。「蓍」就是策数:阳爻之策三十六,阴爻之策二十四,《易》上下两篇之策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上与二十八宿相配,下与万物之数相副。所谓「生蓍」,是说蓍策之数从爻中生出。干宝则解释说:「幽昧」是人所未能看见的,「赞」是求索;是说伏羲在幽昧之中运用明智,去求万物的性理,于是得到自然界的神物蓍草,它能贯通天下的精微、统御百灵,伏羲由此开始为天下创立用蓍占筮之法。

参天两地而倚数,虞翻曰:倚,立。参,三也。谓分天象为三才,以地两之,立六画之数,故“倚数”也。崔觐曰:参,三也。谓于天数五、地数五中,以八卦配天地之数。起天三配艮,而立三数。天五配坎,而立五数。天七配震,而立七数。天九配乾,而立九数。此从三顺配阳四卦也。地从二起,以地两配兑,而立二数。以地十配离,而立十数。以地八配巽,而立八数。以地六配坤,而立六数。此从两逆配阴四卦也。其天一地四之数,无卦可配,故虚而不用。此圣人取八卦配天地之数,总五十而为大衍。案:此说不尽,已释在大衍章中,详之明矣。

经文说:「参取天数、两取地数而确立数。」虞翻解释说:「倚」是确立,「参」就是三;是说把天象分为三才,再以地数二相乘,确立六画之数,所以叫「倚数」。崔觐则另有一说:「参」是三;是说在天数五、地数五之中,用八卦去配天地之数。起于天三配艮,立三数;天五配坎,立五数;天七配震,立七数;天九配乾,立九数——这是从三开始顺配四个阳卦。地数从二起:以地二配兑,立二数;以地十配离,立十数;以地八配巽,立八数;以地六配坤,立六数——这是从二开始逆配四个阴卦。其中天一与地四之数没有卦可配,所以空置不用。这就是圣人取八卦配天地之数,合计五十而为大衍之数。李鼎祚按:崔氏这一说讲得不够周尽,已在前面「大衍」一章里作过解释,细看便明白了。

观变于阴阳而立卦,虞翻曰:谓立天之道曰阴与阳。乾坤刚柔,立本者卦。谓六爻阳变成震、坎、艮,阴变成巽、离、兑,故“立卦”。六爻三变,三六十八,则有十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是也。《系》曰:阳一君二民,阴二君一民,不道乾坤者也。发挥于刚柔而生爻,虞翻曰:谓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发,动。挥,变。变刚生柔爻,变柔生刚爻,以三为六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故“生爻”。

经文说:「观察阴阳的变化而确立卦。」虞翻解释说:这就是《说卦》下文所谓「立天之道曰阴与阳」。乾坤刚柔是确立根本的,所立的就是卦:六爻之中,阳变则成震、坎、艮,阴变则成巽、离、兑,所以说「立卦」。求一爻要经三变,六爻共十八变,所以有十八变而成一卦,《系辞》所谓「八卦而小成」就是这个意思。《系辞》又说「阳卦一君二民,阴卦二君一民」,讲的是六子卦,并不涉及乾坤。经文接着说「发动变化于刚柔之间而生出爻」,虞翻解释说:这就是所谓「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发」是发动,「挥」是变化:刚变则生柔爻,柔变则生刚爻,由三画推为六画;八卦重叠之后,爻就在其中,所以说「生爻」。

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虞翻曰:谓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和顺谓坤,道德谓乾。以乾通坤,谓之理义也。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虞翻曰:以乾推坤,谓之穷理,以坤变乾,谓之尽性。性尽理穷,故“至于命”。巽为命也。

经文说:「和顺于道德而条理于义。」虞翻解释说:这就是所谓「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和顺」指坤,「道德」指乾,以乾去贯通坤,就叫做「理义」。经文接着说「穷究物理、尽极人性,以至于天命」,虞翻解释说:以乾去推及坤,叫做「穷理」;以坤去变通乾,叫做「尽性」。性已尽、理已穷,所以能「至于命」;巽在取象上就为命。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虞翻曰:重言昔者,明谓庖牺也。将以顺性命之理,虞翻曰: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以阳顺性,以阴顺命。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崔觐曰:此明一卦立爻,有三才二体之义。故先明天道既立阴阳,地道又立刚柔,人道亦立仁义以明之也。何则?在天虽刚,亦有柔德,在地虽柔,亦有刚德,故《书》曰:沈潜刚克,高明柔克。人禀天地,岂可不兼仁义乎?所以易道兼之矣。兼三才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虞翻曰:谓参天两地,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画之数也。

经文再次说「从前圣人创作《易》」,虞翻解释说:重复说「昔者」,是表明仍指庖牺氏。经文接着说「将要用它来顺应性命的道理」,虞翻解释说:这是指《乾·彖》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以阳顺其性,以阴顺其命。经文又说:「因此确立天之道叫阴与阳,确立地之道叫柔与刚,确立人之道叫仁与义。」崔觐解释说:这是阐明一卦立爻含有三才、两体的意义,所以先说天道既立阴阳,地道又立刚柔,人道也立仁义与之相配。为什么呢?在天虽属刚,也自有柔的德性;在地虽属柔,也自有刚的德性,所以《尚书·洪范》说「沈潜刚克,高明柔克」。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怎么可以不兼备仁与义呢?所以易道把它们都兼含在内。经文又说「兼取三才而各以两爻表之,所以《易》六画而成一卦」,虞翻解释说:这就是前面「参天两地」的意思,乾坤各三爻,合成六画之数。

分阴分阳,迭用柔刚,虞翻曰:迭,递也。分阴为柔,以明夜;分阳为刚,以象昼。刚柔者,昼夜之象。昼夜更用,故“迭用柔刚”矣。故易六画而成章。章谓文理。乾三画,成天文。坤三画,成地理。

经文说:「分出阴、分出阳,交替使用柔与刚。」虞翻解释说:「迭」是更替;分出阴就是柔,用以表明黑夜,分出阳就是刚,用以象征白昼。刚与柔,正是昼与夜之象;昼夜更番为用,所以说「迭用柔刚」。经文接着说「所以《易》六画而成文章」,虞翻解释说:「章」就是文理,乾的三画成就天上的文象,坤的三画成就地上的条理。

天地定位,谓乾坤。五贵二贱,故“定位”也。山泽通气,谓艮兑。同气相求,故“通气”。雷风相薄,谓震巽。同声相应,故“相薄”。水火不相射,谓坎离。射,厌也。水火相通。坎戊离已,月三十日,一会于壬,故“不用射”也。八卦相错。错,摩。刚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也。数往者顺,谓坤消从午至亥,上下,故“顺”也。知来者逆,谓乾息从子至巳,下上,故“逆”也。是故易逆数也。易谓乾易,故逆数。此上虞义。

经文说「天与地确定上下之位」,虞翻解释说:指乾与坤,五爻尊贵、二爻卑下,所以叫「定位」。经文说「山与泽气息相通」,虞翻说:指艮与兑,同类之气互相招求,所以「通气」。经文说「雷与风互相迫近」,虞翻说:指震与巽,同类之声互相感应,所以「相薄」。经文说「水与火不相厌弃」,虞翻说:指坎与离,「射」是厌弃的意思,水火其实相通;坎纳戊、离纳己,一月三十日,日月同会于壬位,所以说「不用射」。经文说「八卦交相错杂」,虞翻说:「错」就是相摩,刚与柔互相摩荡,八卦互相激荡。经文说「数已往之事是顺」,虞翻说:指坤气消退,从午位数到亥位,自上而下,所以叫「顺」。经文说「知未来之事是逆」,虞翻说:指乾气生息,从子位数到巳位,自下而上,所以叫「逆」。经文说「因此《易》是逆推之数」,虞翻说:「易」指乾易,所以用逆数。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

雷以动之,荀爽曰:谓建卿之月,震卦用事,天地和合,万物萌动也。风以散之,谓建巳之月,万物上达,布散田野。雨以润之,谓建子之月,含育萌牙也。日以烜之,谓建午之月,太阳欲长者也。艮以止之,谓建丑之月,消息毕止也。兑以说之,谓建酉之月,万物成熟也。乾以君之,谓建亥之月,乾坤合居,君臣位得也。此上荀义。

经文说「雷用来鼓动万物」,荀爽解释说:指建卯之月,震卦当令用事,天地之气和合,万物萌发而动。经文说「风用来吹散万物」,荀爽说:指建巳之月,万物向上生长,布散于田野。经文说「雨用来滋润万物」,荀爽说:指建子之月,含育萌芽。经文说「日用来烘晒万物」,荀爽说:指建午之月,太阳之气正要壮长。经文说「艮用来止息万物」,荀爽说:指建丑之月,一年的消息之气到此终止。经文说「兑用来喜悦万物」,荀爽说:指建酉之月,万物成熟。经文说「乾用来君临万物」,荀爽说:指建亥之月,乾坤合居,君臣各得其位。以上都是荀爽的解释。

坤以藏之。《九家易》曰:谓建申之月,坤在乾下,包藏万物也。乾坤交索,既生六子,各任其才,往生物也。又雷与风雨,变化不常。而日月相推,迭有来往。是以四卦以义言之,天地山泽,恒在者也。故直说名矣。孔颖达曰:此又重明八物八卦之功用也。上四举象,下四举卦者,王肃以为互相备也。则明雷风与震巽同用,乾坤与天地同功也。

经文说「坤用来收藏万物」,《九家易》解释说:指建申之月,坤在乾下,包藏万物。乾坤交相求索,既已生出六子卦,六子各尽其才,前去生养万物。又,雷与风雨变化无常,日月互相推移、交替往来,所以这四者只举物象来说;而天、地、山、泽是恒常存在的,所以直接称说卦名。孔颖达则解释说:这里又一次申明八种物象与八卦的功用。上面四句举物象、下面四句举卦名,王肃认为这是互文见义、彼此相备,也就表明雷与震同用、风与巽同用,乾坤与天地同功。

帝出乎震,崔觐曰:帝者,天之王气也,至春分则震王,而万物出生。齐乎巽,立夏则巽王,而万物絜吉。相见乎离,夏至则离王,而万物皆相见也。致役乎坤,立秋则坤王,而万物致养也。说言乎兑,秋分则兑王,而万物所说。战乎乾,立冬则乾王,而阴阳相薄。劳乎坎,冬至则坎王,而万物之所归也。成言乎艮。立春则艮王,而万物之所成终成始也。以其周王天下,故谓之帝。此崔新义也。

经文说「帝从震位出来」,崔觐解释说:「帝」指天的当令旺气,到春分时震卦当王,万物由此出生。经文说「在巽位整齐」,崔觐说:立夏时巽卦当王,万物洁净整齐。经文说「在离位相见」,崔觐说:夏至时离卦当王,万物都互相显见。经文说「在坤位致其役养」,崔觐说:立秋时坤卦当王,万物得到养育。经文说「在兑位欣悦而言」,崔觐说:秋分时兑卦当王,万物各得其悦。经文说「在乾位交战」,崔觐说:立冬时乾卦当王,阴阳二气互相迫近。经文说「在坎位劳倦」,崔觐说:冬至时坎卦当王,万物归藏于此。经文说「在艮位成就而言」,崔觐说:立春时艮卦当王,万物于此既成其终、又成其始。因为这股旺气周流王于天下,所以称它为「帝」。这是崔觐的新解。

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虞翻曰:出,生也。震初不见东,故不称东方卦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絜齐也。巽阳隐初,又不见东南,亦不称东南卦,与震同义。巽阳藏室,故“絜齐”。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离为日,为火,故“明”。日出照物,以日相见。离象三爻,皆正日中,正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离,南方,故“南面”。乾为治。乾五之坤,坎为耳,离为明,故“以听天下,向明而治”也

经文说「万物从震位出生,震是东方」,虞翻解释说:「出」就是生;震初爻之阳尚未显见于东方,所以不称它为「东方之卦」。经文说「在巽位整齐,巽是东南;所谓齐,是说万物的洁净整齐」,虞翻说:巽的阳爻隐伏在初位,也未显见于东南,所以同样不称「东南之卦」,与震同一个道理;巽的阳藏于内室,所以说「絜齐」。经文说「离,就是明;万物都互相显见,是南方之卦」,虞翻说:离为日、为火,所以为「明」;日出照物,人物借日光而相见;离的三爻之象都正当日中之时,所以是正南方之卦。经文说「圣人面向南方听治天下,朝向光明而施治,大概取象于此」,虞翻说:离在南方,所以「南面」;乾为治,乾五往交于坤,坎为耳、离为明,所以说「以听天下,向明而治」。

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坤阴无阳,故道广布,不主一方,含弘光大,养成万物。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兑三失位不正,故“言正秋”。兑象不见西,故不言西方之卦,与坤同义。兑为雨泽,故说“万物”。震为言,震二动成兑,言从口出,故“说言”也。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乾刚,正五,月十五日晨象西北,故“西北之卦”。薄,入也。坤十月卦,乾消剥入坤,故“阴阳相薄”也。

经文说「坤,就是地;万物都在此得到养育,所以说『致役乎坤』」,虞翻解释说:坤纯阴无阳,所以其道广布,不专主一方,含容宏大、光辉盛大,养成万物。经文说「兑,正当秋季;是万物欣悦之时,所以说『说言乎兑』」,虞翻说:兑的三爻失位不正,所以只说「正秋」;兑之象未显见于西方,所以不称「西方之卦」,与坤同一个道理。兑为雨泽,所以能悦万物;震为言,震二爻动而成兑,言语从口而出,所以说「说言」。经文说「在乾位交战;乾是西北之卦,是说阴阳二气互相迫近」,虞翻说:乾为刚,正位在五,月历十五日之晨其象在西北,所以称「西北之卦」;「薄」是侵入的意思,坤是十月之卦,乾气消剥而入于坤,所以说「阴阳相薄」。

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归,藏也。坎二失位不正,故言正北方之卦,与兑正秋同义。坎月夜中,故“正北方”。此上虞义,崔觐曰:以坎是正北方之卦,立冬已后,万物归藏于坎。又阳气伏于子,潜藏在中,未能浸长,劳局众阴之中也。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虞翻曰:艮三得正,故复称卦。万物成始乾甲,成终坤癸。艮东北,是甲癸之间,故“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者也。

经文说「坎,就是水,是正北方之卦,是劳倦之卦,万物归藏之处,所以说『劳乎坎』」,虞翻解释说:「归」就是藏;坎的二爻失位不正,所以只说「正北方之卦」,与前面兑称「正秋」同一个道理;坎为月,月行于夜半,所以是正北方。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崔觐则解释说:因为坎是正北方之卦,立冬以后万物归藏于坎;又,阳气潜伏于子位,隐藏在内,还不能渐渐生长,正劳困局促在众阴之中。经文说「艮是东北之卦,万物在此既成其终又成其始,所以说『成言乎艮』」,虞翻解释说:艮的三爻得正,所以重又称「卦」;万物成始于乾之甲,成终于坤之癸,艮居东北,正在甲与癸之间,所以说「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韩康伯曰:于此言神者,明八卦运动变化推移,莫有使之然者。神则无物,神则无物,妙无物而为言也。明则雷疾风行,火炎水润,莫不自然相与,而为变化,故能万能既成。动万物者,莫疾乎雷。崔觐曰:谓春分之时,雷动则草木滋生,蛰虫发起,所动万物,莫急于此也。

经文说:「所谓神,是就它微妙地作用于万物而立言。」韩康伯解释说:这里说「神」,是要表明八卦的运动、变化、推移,并没有谁在背后使它如此。神本身不是物,正因为不是物,才能就其微妙于万物而立言。这样便可明白:雷迅疾、风流行、火炎上、水润下,无不自然而然地互相作用而形成变化,所以万物都能生成。经文接着说「鼓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疾的」,崔觐解释说:指春分之时,雷一震动,草木便滋生,蛰虫也惊起,所鼓动的万物,没有比这更急速的。

桡万物者,莫疾乎风。言风能鼓桡万物,春则发散草木枝叶,秋则摧残草木枝条,莫急于风者也。燥万物者,莫乎火。言火能干燥万物,不至润湿,于阳物之中,莫过乎火。熯亦燥也。说万物者,莫说乎泽。言光说万物莫过以泽,而成说之也。润万物者,莫润乎水。言滋润万物莫过以水而润之。

经文说「摇撼万物,没有比风更迅疾的」,崔觐解释说:是说风能鼓动摇撼万物,春天吹发草木的枝叶,秋天摧折草木的枝条,没有比风更急速的。经文说「使万物干燥,没有比火更甚的」,崔觐说:是说火能烘干万物,使它不至潮湿,在属阳之物中没有超过火的;「熯」也是干燥的意思。经文说「使万物欣悦,没有比泽更能悦的」,崔觐说:是说光润欣悦万物,没有超过用泽水来成就其喜悦的。经文说「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能润的」,崔觐说:是说滋润万物,没有超过用水去润泽它的。

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言大寒立春之际,艮之方位,万物以之始,而为今岁首。以之终,而为去岁末。此则叶夏正之义,莫盛于艮也。此言六卦之神用。而不言乾坤者,以乾坤而发天地,无为而无不为,能成雷风等有为之神妙也。艮不言山,独举卦名者,以动桡燥润功,是雷风水火。至于终始万物,于山义则不然,故言卦,而余皆称物,各取便而论也。此崔新义也。

经文说「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的,没有比艮更盛的」,崔觐解释说:是说大寒到立春之际正当艮的方位,万物由此开始,成为今年的岁首;由此终结,成为去年的岁末。这正合于夏历建寅为岁首之义,所以没有比艮更盛的。这一章只讲雷、风、火、泽、水、艮六卦的神妙作用而不讲乾坤,是因为乾坤发动天地,无所作为而又无所不为,正是它们成就了雷风等有为之卦的神妙。艮不说「山」而单举卦名,是因为鼓动、摇撼、干燥、润泽这些功用说的是雷风水火之物;至于终始万物,若就山而论便说不通,所以举卦名,其余各条则称物名,各取称说方便而立论。这是崔觐的新解。

故水火相逮,孔颖达曰:上章言水火不相入。此言水火相逮者,既不相入,又不相及,则无成物之功。明性虽不相入,而气相逮及。雷风不相悖,孔颖达曰:上言雷风相薄。此言不相悖者,二象俱动。若相薄而相悖逆,则相伤害,亦无成物之功,明虽相薄而不相逆者也。山泽通气,崔觐曰:言山泽虽相县远,而气交通。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虞翻曰:谓乾变而坤化。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成既济定,故“既成万物”矣。

经文说「所以水火互相追及」,孔颖达解释说:上一章讲「水火不相入」,这里讲「水火相逮」,是因为若既不相入、又不相及,就没有生成万物之功,可见水火的性质虽不相入,气却能互相追及。经文说「雷风不相违逆」,孔颖达解释说:上文讲「雷风相薄」,这里讲「不相悖」,是因为雷风二象同时发动,如果既相迫近又相违逆,就会彼此伤害,同样没有生成万物之功,可见虽相迫近而并不相逆。经文说「山泽气息相通」,崔觐解释说:是说山与泽虽然相距悬远,气却交相流通。经文说「然后才能变化,成就万物」,虞翻解释说:指乾主变而坤主化;《乾·彖》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六爻各归其正而成《既济》之定局,所以说「既成万物」。

乾,健也。虞翻曰:精刚自胜,动行不休,故“健”也。坤,顺也。纯柔承天时行,故“顺”。震,动也。阳出动行。巽,入也。乾初入阴。坎,陷也。阳陷阴中。离,丽也。日丽乾刚。艮,止也。阳位在上,故“止”。兑,说也。震为大笑。阳息震成兑,震言出口,故“说”。此上虞义也。

经文说「乾是刚健」,虞翻解释说:精纯刚强、自胜其力,运行不息,所以为「健」。经文说「坤是柔顺」,虞翻说:纯是柔道,承奉天时而行,所以为「顺」。经文说「震是动」,虞翻说:阳气外出而动行。经文说「巽是入」,虞翻说:乾的初爻入于阴。经文说「坎是陷」,虞翻说:阳陷在两阴之中。经文说「离是附丽」,虞翻说:日附丽于乾刚之天。经文说「艮是止」,虞翻说:阳爻位在最上,所以为「止」。经文说「兑是悦」,虞翻说:震为大笑,阳气生息,由震而成兑,震主言语出口,所以为「说」。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

乾为马,孔颖达曰:乾象天行健,故“为马”。坤为牛,坤象地任重而顺,故“为牛”。震为龙,震象龙动,故“为龙”。此上孔正义。巽为鸡,《九家易》曰:应八风也。风应节而变,变不失时。鸡时至而鸣,与风相应也。二九十八,主风精,为鸡。故鸡十八日剖而成雏。二九顺阳历,故鸡知时而鸣也。坎为豕,《九家易》曰:污辱卑下也。六九五十四,主时精,为豕。坎豕怀胎,四月而生,宜时理节,是其义也。离为雉,孔颖达曰:离为文明,雉有文章,故“离为雉”。

经文说「乾为马」,孔颖达解释说:乾象天,运行刚健不息,所以取象为马。经文说「坤为牛」,孔颖达说:坤象地,负载重任而性柔顺,所以取象为牛。经文说「震为龙」,孔颖达说:震象龙的兴动,所以取象为龙。以上是孔颖达《周易正义》的解释。经文说「巽为鸡」,《九家易》解释说:这是与八方之风相应。风应节候而变,变而不失其时;鸡到时而鸣,正与风相应。二九得十八,主风之精,所以为鸡,因此鸡孵十八日而破壳成雏;二九顺着阳历之数,所以鸡知时而鸣。经文说「坎为豕」,《九家易》说:取其污秽卑下之义。六九得五十四,主时之精,所以为豕;坎豕怀胎四月而生,合于时令节度,就是这个意思。经文说「离为雉」,孔颖达解释说:离为文明,野雉羽毛有文采,所以「离为雉」。

艮为狗,《九家易》曰:艮止,主守御也。艮数三,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为犬。故犬怀胎三月而生。斗运行十三时日出,故犬十三日而开目。斗屈,故犬臣屈也,斗运行四币,犬亦夜绕室也。火之精畏水,不敢饮,但舌舐水耳。犬斗,以水灌之,则解也。犬近奎星,故犬淫当路,不避人者也。兑为羊。孔颖达曰:兑为说。羊者,顺从之畜,故“为羊”。

经文说「艮为狗」,《九家易》解释说:艮主静止,狗主守御门户。艮数为三,七九得六十三;三主北斗,斗为犬,所以犬怀胎三月而生。北斗运行到十三时而日出,所以犬生十三日才睁眼。斗柄屈曲,所以犬也屈身而卧;北斗绕天一周,所以犬夜里也绕室巡行。犬属火之精而畏水,不敢大口饮,只用舌头舐水;两犬相斗,用水一浇就解开。犬又靠近奎星,所以犬交合当路而不避人。经文说「兑为羊」,孔颖达解释说:兑为喜悦,羊是顺从的牲畜,所以取象为羊。

乾为首,乾尊而在上,故“为首”。坤为腹,坤能包藏含容,故“为腹”也。震为足,震动用,故“为足”。巽为股,巽为顺,股顺随于足,故“巽为股”。坎为耳,坎北方,主听,故“为耳”。离为目,离南方,主视,故“为目”。艮为手,艮为止,手亦止持于物使不动,故“艮为手”。兑为口。兑为说,口所以说言,故“兑为口”。此止孔正义。

经文说「乾为头」,孔颖达解释说:乾尊贵而居上,所以为头。经文说「坤为腹」,孔颖达说:坤能包藏含容,所以为腹。经文说「震为足」,孔颖达说:震主动而有为,所以为足。经文说「巽为大腿」,孔颖达说:巽为顺,大腿顺随于足,所以「巽为股」。经文说「坎为耳」,孔颖达说:坎在北方,主听觉,所以为耳。经文说「离为目」,孔颖达说:离在南方,主视觉,所以为目。经文说「艮为手」,孔颖达说:艮为止,手也能执持外物使它不动,所以「艮为手」。经文说「兑为口」,孔颖达说:兑为悦,口是用来言说的,所以「兑为口」。以上都是孔颖达《正义》的解释。

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崔觐曰:欲明六子,故先说乾称天父,坤称地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孔颖达曰:索,求也。以求乾坤为父母,而求其子也。得父气者为男,得母气者为女。坤初求得乾气,为震,故曰“长男”。坤二得乾气,为坎,故曰“中男”。坤三得乾气,为艮,故曰“少男”。乾初得坤气,为巽,故曰“长女”。乾二得坤气,为离,故曰“中女”。乾三得坤气,为兑,故曰“少女”。此言所以生六子者也。

经文说:「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崔觐解释说:要说明六子卦的由来,所以先说乾称天父、坤称地母。经文接着说:「震一索而得男,所以称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所以称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所以称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所以称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所以称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所以称少女。」孔颖达解释说:「索」是求取之义,是说以乾坤为父母而向对方求取一爻以生其子女;凡是得到父卦之气的成为男卦,得到母卦之气的成为女卦,一索、再索、三索则依所求爻位的初、二、三而分出长、中、少。坤在初爻求得乾之气,成震,所以叫「长男」;坤在二爻得乾之气,成坎,所以叫「中男」;坤在三爻得乾之气,成艮,所以叫「少男」。乾在初爻得坤之气,成巽,所以叫「长女」;乾在二爻得坤之气,成离,所以叫「中女」;乾在三爻得坤之气,成兑,所以叫「少女」。这就是六子卦所以产生的道理。

乾为天,宋衷曰:乾动作不解,天亦转运。为圜,宋衷曰:动作转远,非圜不能,故“为圜”。为君,虞翻曰:贵而严也。为父,虞翻曰:成三男,其取类也,故“为父”也。为玉,为金,崔觐曰:天体清明而刚,故“为玉,为金”。为寒,为冰,孔颖达曰:取其西北冰寒之地。崔觐曰:乾主立冬已后,冬至已前,故“为寒,为冰”也。为大赤,虞翻曰:太阳为赤,月望出入时也。崔觐曰:乾四月纯阳之卦,故取盛阳色为大赤。

经文说「乾为天」,宋衷解释说:乾的动作不曾懈止,天也运转不息。经文说「为圆」,宋衷说:动作旋转周流,不是圆形不能做到,所以为圆。经文说「为君」,虞翻说:取其尊贵而威严。经文说「为父」,虞翻说:乾生成三个男卦,就其取类而言,所以为父。经文说「为玉、为金」,崔觐说:天体清明而刚坚,所以为玉、为金。经文说「为寒、为冰」,孔颖达说:取西北方冰寒之地为象;崔觐则说:乾主立冬以后、冬至以前这一段时令,所以为寒、为冰。经文说「为大赤」,虞翻说:太阳之色为赤,指月望时日月相望出入之际;崔觐则说:乾当四月纯阳之卦,所以取盛阳之色为大赤。

为良马,虞翻曰:乾善,故良也。为老马,《九家易》曰:言气衰也,息至已必当复消,故“为老马”也。为瘠马,崔觐曰:骨为阳,肉为阴。乾纯阳爻,骨多,故“为瘠马”也。为驳马,宋衷曰:天有五行之色,故“为驳马”也。为木果。宋衷曰:群星著天,似果实著木,故“为木果”。

经文说「乾为良马」,虞翻解释说:乾性纯善,所以为良马。经文说「为老马」,《九家易》解释说:这是说阳气已衰,生息到了巳位就必将转入消退,所以为老马。经文说「为瘦马」,崔觐解释说:骨属阳,肉属阴;乾是纯阳之爻,骨多而肉少,所以为瘦马。经文说「为杂色马」,宋衷解释说:天有五行的颜色,所以为杂色马。经文说「为树上的果实」,宋衷解释说:群星附着于天,好像果实附着于树木,所以为木果。

坤为地,虞翻曰:柔道静。为母,虞翻曰:成三女,能致养,故“为母”。为布,崔觐曰:遍布万物于致养,故“坤为布”。为釜,孔颖达曰:取其化生成熟,故“为釜”也。为吝啬,孔颖达曰:取地生物而不转移,故“为吝啬”也。为均,崔觐曰:取地生万物,不择善恶,故“为均”也。

经文说「坤为地」,虞翻解释说:柔顺之道主于静。经文说「为母」,虞翻说:坤生成三个女卦,能致养万物,所以为母。经文说「为布」,崔觐解释说:遍布万物而加以养育,所以「坤为布」。经文说「为釜」,孔颖达解释说:取它化生成熟之义,所以为釜。经文说「为吝啬」,孔颖达说:取地生养万物却不移动之义,所以为吝啬。经文说「为均平」,崔觐解释说:取地生养万物、不分善恶一概承载之义,所以为均。

为子母牛,《九家易》曰:土能生育,牛亦含养,故“为子母牛”也。为大舆,孔颖达曰:取其能载,故“为大舆”也。为文,《九家易》曰:万物相杂,故“为文”也。为众,虞翻曰:物三称群,阴为民,三阴相随,故“为众”也。为柄,崔觐曰:万物依之为本,故“为柄”。其于地也为黑。崔觐曰:坤十月卦,极阴之色,故“其于色也为黑”矣。

经文说「为子母牛」,《九家易》解释说:土能生育,母牛也能含养其犊,所以为子母牛。经文说「为大车」,孔颖达解释说:取它能负载之义,所以为大舆。经文说「为文采」,《九家易》解释说:万物错杂而成文,所以为文。经文说「为众」,虞翻解释说:物有三个就称为群,阴象征庶民,坤三阴相随,所以为众。经文说「为柄」,崔觐解释说:万物依托它作为根本,所以为柄。经文说「就地而言为黑色」,崔觐解释说:坤是十月之卦,取阴极之色,所以就颜色而言为黑。

震为雷,虞翻曰:太阳火,得水有声,故“为雷”也。为駹,駹,苍色。震,东方。故“为駹”。旧读作龙。上巳为龙,非也。为玄黄,天玄地黄。震,天地之杂物,故“为玄黄”。为专,阳在初,隐静,未出触坤,故“专”。则乾,静也。专,延。叔坚说以专为旉,大布。非也。此上虞义也。为大涂,崔觐曰:万物所出在春,故“为大涂”。取其通生性也。

经文说「震为雷」,虞翻解释说:太阳属火,遇水激荡而有声,所以为雷。经文说「为駹」,虞翻说:「駹」是苍青之色,震在东方,所以为駹;旧本读作「龙」,因为上文已经有过「震为龙」,这里再读成龙是不对的。经文说「为玄黄」,虞翻说:天色玄、地色黄,震是天地相杂之物,所以为玄黄。经文说「为专」,虞翻说:阳在初位,隐伏安静,尚未出而触动坤阴,所以为「专」,也就是乾之静专;「专」有蓄敛未舒之义。宋衷字叔坚,他把「专」说成「旉」而训为大布,是不对的。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经文说「为大路」,崔觐解释说:万物萌出在春季,所以为大涂,取它通达生养之性。

为长子,虞翻曰:乾一索,故“为长子”。为决躁,崔觐曰:取其刚在下动,故“为决躁”也。为苍筤竹,《九家易》曰:苍筤,青也。震阳在下,根长坚刚,阴爻在中,使外苍筤也。为萑苇。《九家易》曰:萑苇,蒹葭也。根茎丛生,蔓衍相连,有似雷行也。

经文说「为长子」,虞翻解释说:乾一索于坤而得震,所以为长子。经文说「为决断躁动」,崔觐解释说:取它刚爻在下而奋动之义,所以为决躁。经文说「为苍筤竹」,《九家易》解释说:「苍筤」就是青色;震的阳爻在下,好比竹根深长坚硬,阴爻在中,使外表呈现青苍之色。经文说「为萑苇」,《九家易》解释说:「萑苇」就是蒹葭一类的水草,根茎丛生,蔓延相连,很像雷行时连绵不断的样子。

其于马也,为善鸣,虞翻曰:为雷,故“善鸣”也。为馵足,为作足,马白后左足为馵;震为左,为足,为作;初阳白,故“为作足”。为的颡。的,白。颡,额也。震体头,在口上白,故“的颡”。《诗》云:有马白颠,是也。此上虞义也。其于稼也,为反生。宋衷曰:阴在上,阳在下,故“为反生”。谓枲豆之类,戴甲而生。其究为健,为蕃鲜。虞翻曰:震巽相薄,变而至三,则下象究。与四成乾,故“其究为健,为蕃鲜”。巽究为躁卦,躁卦则震,震雷巽风无形,故卦特变耳。

经文说「就马而言,为善于鸣叫的马」,虞翻解释说:震为雷,所以善鸣。经文说「为后左足白的马、为举足而行的马」,虞翻说:马的后左足白叫做「馵」;震为左、为足、为动作,初爻之阳色白,所以为「作足」。经文说「为额上有白斑的马」,虞翻说:「的」是白,「颡」是额;震体为头,白在口之上,所以为「的颡」,《诗经》说「有马白颠」,正是此象。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经文说「就庄稼而言,为反生之物」,宋衷解释说:阴在上、阳在下,所以为「反生」,指枲麻豆类顶着种壳出土的作物。经文说「它推究到极处则为刚健,为繁盛鲜美」,虞翻解释说:震与巽互相迫近,震变到第三爻,下卦之象就穷究了,与第四爻合成乾,所以说「其究为健,为蕃鲜」;巽推究到极处则为躁卦,躁卦就是震。雷与风都没有形体,所以只是卦体发生变化而已。

巽为木,宋衷曰:阳动阴静,二阳动于上,一阴安静于下,有似于木也。为风,陆绩曰:风,土气也;巽,坤之所生,故“为风”。亦取静于本,而动于末也。为长女,荀爽曰:柔在初。为绳直,翟元曰:上二阳共正一阴,使不得邪僻,如绳之直。孔颖达曰:取其号令齐物,如绳直也。为工,荀爽曰:为绳木,故“为工”。虞翻曰:为近利市三倍,故“为工”。子夏曰:“工居肆”。

经文说「巽为木」,宋衷解释说:阳主动而阴主静,两个阳爻动于上,一个阴爻安静于下,很像树木上动下静的样子。经文说「为风」,陆绩解释说:风是土之气,巽由坤所生,所以为风,也取其根本安静而末梢摇动之义。经文说「为长女」,荀爽解释说:柔爻在初位。经文说「为绳直」,翟元解释说:上面两个阳爻共同匡正一个阴爻,使它不得邪僻,就像绳墨之直;孔颖达则解释说:取它号令齐一万物,如绳墨之直。经文说「为工」,荀爽解释说:巽能以绳墨正木,所以为工;虞翻解释说:巽有「近利市三倍」之象,所以为工,子夏说过「百工居肆」。

为白,虞翻曰:乾阳在上,故“白”。孔颖达曰:取其风吹去尘,故絜白也。为长,崔觐曰:取风行之远,故“为长”。为高,虞翻曰:乾阳在上,长,故“高”。孔颖达曰:取木生而高上。为进退,虞翻曰:阳初退,故“进退”。荀爽曰:风行无常,故“进退”。为木果,荀爽曰:风行或东或西,故“不果”。为臭。虞翻曰:臭,气也。风至知气,巽二入艮鼻,故“为臭”。《系》曰:其臭如兰。

经文说「为白」,虞翻解释说:乾阳在上,所以为白;孔颖达解释说:取风吹去尘埃,因而洁白。经文说「为长」,崔觐解释说:取风行之远,所以为长。经文说「为高」,虞翻解释说:乾阳在上而长,所以为高;孔颖达解释说:取树木生长而向上高耸。经文说「为进退」,虞翻解释说:阳在初位而退,所以为进退;荀爽解释说:风行无常,所以为进退。经文这里作「为木果」,当是「为不果」之讹,荀爽解释说:风行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所以为「不果」。经文说「为气味」,虞翻解释说:「臭」就是气,风来便可知气息,巽二爻入艮为鼻,所以为臭;《系辞》说「其臭如兰」。

其于人也,为宣发,虞翻曰:为白,故“宣发”。马君以宣为寡发,非也。为广颡,变至三,坤为广,四动成乾,为颡,在头口上,故“为广颡”。与震的颡同义。震一阳,故“的颡”。巽变乾二阳,故“广颡”。为多白眼,为白,离目上向,则白眼见,故“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变至三成坤,坤为近。四动乾,乾为得。至五成噬嗑,故称市。乾三爻,为三倍。故“为近利市三倍”。动上成震,故其究为躁卦。八卦诸爻,唯震巽为耳。其究为躁卦。变到五成噬嗑,为市。动上成震,故“其究为躁卦”。明震内体为专,外体为躁。此上虞义。

经文说「就人而言,为头发花白」,虞翻解释说:巽为白,所以为「宣发」;马融把「宣」解作「寡发」,是不对的。经文说「为宽额」,虞翻说:巽变到第三爻,坤为广;第四爻动而成乾,乾为额,位在头之口上,所以为「广颡」,与震的「的颡」同一取法。震只有一个阳爻,所以是额上一点白的「的颡」;巽变而有乾的两个阳爻,所以是「广颡」。经文说「为多白眼」,虞翻说:巽为白,离目向上翻,白眼就显露出来,所以为多白眼。经文说「为接近利益而获市利三倍」,虞翻说:巽变到第三爻成坤,坤为近;第四爻动成乾,乾为得;变到第五爻成《噬嗑》,所以称市;乾有三爻,为三倍,所以为「近利市三倍」。上爻再动则成震,所以它推究到极处为躁卦;八卦诸爻之中,只有震、巽有这种「究」的说法。经文说「它推究到极处为躁卦」,虞翻说:变到五爻成《噬嗑》为市,上爻动而成震,所以「其究为躁卦」,可见震的内体为「专」、外体为「躁」。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

坎为水,宋衷曰:坎阳在中,内光明,有似于水。有沟渎,虞翻曰:以阳辟坤,水性流通,故“为沟渎”也。为隐伏,虞翻曰:阳藏坤中,故“为隐伏”也。为矫輮,宋衷曰:曲者更直为矫,直者更曲为輮,水流有曲直,故“为矫輮”。为弓轮。虞翻曰:可矫輮,故“为弓轮”。坎为月,月在于庚,为弓在甲,象轮,故“弓轮”也。

经文说「坎为水」,宋衷解释说:坎的阳爻居中,内含光明,很像水的样子。经文说「为沟渎」,虞翻解释说:以阳开辟坤土,水性流通,所以为沟渎。经文说「为隐伏」,虞翻说:阳藏在坤阴之中,所以为隐伏。经文说「为矫輮」,宋衷解释说:把弯曲的弄直叫「矫」,把笔直的弄弯叫「輮」;水流有曲有直,所以为矫輮。经文说「为弓轮」,虞翻解释说:既可矫可輮,所以为弓轮;坎为月,月于庚方生象如弓,于甲方其象如轮,所以说「弓轮」。

其于人也,为加忧,两阴失心为多眚,故“加忧”。为心病,为劳而加忧,故“心病”。亦以坎为心,坎二折坤为心病。此上虞义也。为耳痛,孔颖达曰:坎,劳卦也。又主听,听劳则耳痛。为血卦,为赤。孔颖达曰:人之有血,犹地之水,赤,血色也。案:十一月,一阳爻生在坎,阳气初生于黄泉,其色赤也。

经文说「就人而言,为忧愁加身」,虞翻解释说:坎的两个阴爻失其中心而多灾眚,所以「加忧」。经文说「为心病」,虞翻说:因劳苦而增忧,所以「心病」;也因为坎为心,坎二爻折断坤体而成心病。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经文说「为耳痛」,孔颖达解释说:坎是劳卦,又主听觉,听得劳倦就耳痛。经文说「为血卦、为赤」,孔颖达解释说:人有血,好比地有水;赤是血的颜色。李鼎祚按:十一月一阳之爻生于坎,阳气初生于地下黄泉,其色为赤。

其于马也,为美脊。宋衷曰:阳在中央,马脊之象也。为亟心,崔觐曰:取其内阳刚动,故心亟心也。为下首,荀爽曰:水之流,首卑下也。为薄蹄,《九家易》曰:薄蹄者在下,水趋下,趋下则流散,流散则薄弱,故“为薄蹄”也。为曳。宋衷曰:水摩地而行,故“曳”。其于舆也,为多眚。虞翻曰:眚,败也。坤为大车,坎折坤体,故为车“多眚”也。

经文说「就马而言,为脊背健美的马」,宋衷解释说:阳爻居中央,正是马脊之象。经文说「为性急的马」,崔觐解释说:取它内里阳刚而动,所以其心急躁。经文说「为低头的马」,荀爽解释说:水的流势,头必卑下。经文说「为蹄薄的马」,《九家易》解释说:薄蹄在下,水性趋下,趋下就流散,流散就薄弱,所以为薄蹄。经文说「为拖曳而行的马」,宋衷解释说:水摩擦地面而行,所以为「曳」。经文说「就车而言,为多灾损」,虞翻解释说:「眚」是败损;坤为大车,坎折断坤体,所以车「多眚」。

为通,水流渎,故“通”也。为月,坤为夜,以坎阳光坤,故“为月”也。为盗。水行潜窃,故“为盗”也。其于木也,为坚多心。阳刚在中,故“坚多心”。刺,枣属也。此上虞义也。孔颖达曰:乾、震、坎,皆以马喻。乾至健,震至动,坎至行,故皆可以马为喻。坤则顺,艮则止,巽亦顺,离文明而柔顺,兑柔说,皆无健,故不以马为喻也。唯坤卦利牝马,取其行不取其健,故曰牝也。坎亦取其行不取其健。皆外柔,故为下首。薄蹄,曳也。

经文说「为通」,虞翻解释说:水流于沟渎,所以为通。经文说「为月」,虞翻说:坤为夜,以坎中之阳光照坤阴,所以为月。经文说「为盗」,虞翻说:水潜行而暗中窃取,所以为盗。经文说「就树木而言,为坚硬而多心的木」,虞翻说:阳刚在中,所以坚而多心;「刺」是枣树一类。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孔颖达则总论说:乾、震、坎都用马作比喻,因为乾极刚健、震极动、坎极善行,所以都可以用马为喻。坤是柔顺,艮是静止,巽也是顺,离文明而柔顺,兑柔和喜悦,都没有刚健之性,所以不用马为喻。只有《坤》卦说「利牝马之贞」,那是取它能行而不取它刚健,所以说「牝」。坎也是取它能行而不取它刚健;这几卦外体都柔,所以坎马是低头、薄蹄、拖曳之状。

离为火,崔觐曰:取卦阳在外,象火之外照也。为日,荀爽曰:阳外光也。为电,郑玄曰:取火明也,久明似日,暂明似电也。为中女,荀爽曰:柔在中也。为甲胄,虞翻曰:外刚,故“为甲”。乾为首,巽绳贯甲,而在首上,故“为胄”。胄,兜鍪也。为戈兵。乾为金,离火断乾,燥而炼之,故“为戈兵”也。

经文说「离为火」,崔觐解释说:取此卦阳爻在外,象征火向外照耀。经文说「为日」,荀爽解释说:阳光外发。经文说「为电」,郑玄解释说:取火的光明,久明的像日,暂明的像电。经文说「为中女」,荀爽解释说:柔爻居中。经文说「为甲胄」,虞翻解释说:离外刚而内柔,所以为铠甲;乾为头,巽绳穿贯甲片而戴在头上,所以为头盔,「胄」就是兜鍪。经文说「为戈兵」,虞翻解释说:乾为金,离火熔断乾金,烧灼而锻炼它,所以为戈兵。

其于人也,为大腹。象日常满,如妊身妇,故“为大腹”。乾为大也。为乾卦,火日熯燥物,故“为乾卦”也。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此五者,皆取外刚内柔也。其于木也,为折上稾。巽木在离中,体大过死。巽虫食心,则折也。蠹虫食口木,故“上稾”。或以离火烧巽,故折上稾。此上虞义。宋衷曰:阴在内,则空中。木中空,则上科稾也。

经文说「就人而言,为大腹」,虞翻解释说:离象日轮常满,像怀孕的妇人,所以为大腹;乾有大的意思。经文说「为干燥之卦」,虞翻说:火与日能烘干物体,所以为「乾卦」。经文说「为鳖、为蟹、为螺、为蚌、为龟」,虞翻说:这五种都取外壳刚硬而内质柔软之象。经文说「就树木而言,为中折上枯之木」,虞翻说:巽木在离中,卦体如《大过》的死象;巽虫蛀食木心,木就折断,蠹虫蛀空树身,所以上端枯槁;也可以说是离火焚烧巽木,所以折断而上枯。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宋衷则解释说:阴爻在内,木心就空;木中空了,上端就枯槁。

艮为山,宋衷曰:二阴在下,一阳在上。阴为土,阳为木,土积于下,木生其上,山之象也。为径路,虞翻曰:艮为山中径路。震阳在初,则为大涂。艮阳小,故“为径路”也。为小石,陆绩曰:艮刚卦之小,故“为小石”者也。为门阙,虞翻曰:乾为门,艮阳在门外,故“为门阙”。两小山,阙之象也。为果蓏,宋衷曰:木实谓之果,草实谓之蓏。桃李瓜瓞之属,皆出山谷也。为阍寺,宋衷曰:阍人主门,寺人主巷,艮为止,此职皆掌禁止者也。

经文说「艮为山」,宋衷解释说:两个阴爻在下,一个阳爻在上;阴为土,阳为木,土积在下、木生其上,正是山的形象。经文说「为小路」,虞翻解释说:艮为山中的小径;震的阳爻在初位,则为大路,艮的阳爻在上而力小,所以为径路。经文说「为小石」,陆绩解释说:艮是刚卦之中较小的,所以为小石。经文说「为门阙」,虞翻解释说:乾为门,艮的阳爻在门之外,所以为门阙;两座小山对峙,正是门阙之象。经文说「为果蓏」,宋衷解释说:树上结的实叫「果」,草上结的实叫「蓏」,桃、李、瓜、瓞之类都出于山谷。经文说「为阍寺」,宋衷解释说:阍人掌管宫门,寺人掌管宫巷;艮为止,这两种职务都掌管禁止出入。

为指,虞翻曰:艮手多节,故“多指”。为拘,虞翻曰:指屈伸制物,故“为拘”。拘旧作狗,上已为狗字之误。为鼠,虞翻曰:似狗而小,在坎穴中,故“为鼠”,晋九四是也。为黔喙之属。马融曰:黔喙,肉食之兽,谓豺狼之属。黔,黑也。阳元在前也。其于木也,为多节。虞翻曰:阳刚在外,故“多节”。松柏之属。

经文说「为指」,虞翻解释说:艮为手,手多骨节,所以为多指。经文说「为拘」,虞翻说:手指能屈能伸以制取外物,所以为「拘」;「拘」字旧本作「狗」,上文已经有过「艮为狗」,这里作狗是字之误。经文说「为鼠」,虞翻说:鼠像狗而小,居于坎穴之中,所以为鼠,《晋》卦九四「晋如鼫鼠」就是此象。经文说「为黑嘴一类的走兽」,马融解释说:「黔喙」是食肉的野兽,指豺狼一类;「黔」是黑色,阳爻在前,所以嘴黑而在前。经文说「就树木而言,为多节之木」,虞翻解释说:阳刚在外,所以多节,指松柏一类。

兑为泽,虞翻曰:坎水半见,故“为泽”。宋衷曰:阴在上,令下湿,故“为泽”也。为少女,虞翻曰:坤三索,位在末,故“少”也。为巫,乾为神,兑为通,与神通气女,故“为巫”。为口舌,兑为震声,故“为口舌”。为毁折,二折震足,故“为毁折”。为附决,乾体未圜,故“附决”也。其于地也,为刚卤。乾二阳在下,故刚。泽水润下,故“咸”。此上虞义。朱仰之曰:取金之刚不生也。刚卤之地不生物,故“为刚卤”者也。

经文说「兑为泽」,虞翻解释说:坎水只显现一半,所以为泽;宋衷则解释说:阴爻在上,使下面湿润,所以为泽。经文说「为少女」,虞翻解释说:坤三索于乾而得兑,位在最后,所以为「少」。经文说「为巫」,虞翻说:乾为神,兑为通,能与神相通气的女子,所以为巫。经文说「为口舌」,虞翻说:兑含震之声,所以为口舌。经文说「为毁折」,虞翻说:兑二爻折断震足,所以为毁折。经文说「为附决」,虞翻说:乾体尚未圆满,所以有附着而又决裂之象。经文说「就地而言,为刚硬的盐碱地」,虞翻说:乾的两个阳爻在下,所以刚;泽水润下,其味为咸。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朱仰之则解释说:取金的刚硬不能生物之义;盐碱刚硬之地不长作物,所以为刚卤。

为妾,虞翻曰:三少女,位贱,故“为妾”。为羔。羔,女使,皆取位贱,故“为羔”。旧读以震駹为龙,艮拘为狗,兑羔为羊,皆已见上。此为再出,非孔子意也。震已为长男,又言长子,谓以当继世、守宗庙、主祭祀,故详举之。三女皆言长中少,明女子各当外成,故别见之。此其大例者也。此上虞义。

经文说「为妾」,虞翻解释说:兑是三索所得的少女,位分低贱,所以为妾。经文说「为羔」,虞翻说:「羔」指供役使的女子,同样取其位贱之义,所以为羔。旧本把震的「駹」读成「龙」、艮的「拘」读成「狗」、兑的「羔」读成「羊」,这些在上文都已经出现过;若在此重出,就不是孔子的本意了。震既已称长男,这里又说「为长子」,是因为长子当继承世系、守护宗庙、主持祭祀,所以特意详举。三个女卦都说长、中、少,是表明女子各当出嫁于外而成家,所以分别标出。这就是《说卦》取象的大体条例。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

周易序卦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干宝曰:物有先天地而生者矣。今正取始于天地,天地之先,圣人弗之论也。故其所法象,秘自天地而还。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上系》曰:法象莫大乎天地。庄子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春秋壳梁传》曰:不求知所不可知者,智也。而今后世浮华之学,强支离道义之门,求入虚诞之域,以伤政害民,岂非谗说殄行,大舜之所疾者乎!

《序卦》开篇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生出。」干宝解释说:本来也有先于天地而生的东西,如今《序卦》只取从天地开始立论,因为天地之先的事,圣人不去谈论,所以他所取法之象,都从天地以下说起。老子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系辞上》说:「法象莫大乎天地。」庄子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春秋谷梁传》说:「不去求知那不可知的,才是智。」而后世浮华之学,硬要支解道义的门径,一味追求进入虚妄荒诞的境地,因而伤害政事、危害百姓,这难道不正是《尚书》所说的「谗说殄行」、大舜所深恶痛绝的吗?

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荀爽曰:谓阳动在下,造生万物于冥昧之中也。屯者,万物之始生也。韩康伯曰:屯,刚柔始交,故为“万物之始生也”。崔觐曰:此仲尼序文王次卦之意。不序乾坤之次者,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则天地次第可知,而万物之先后宜序也。万物之始生者,言刚柔始交,故万物资始于乾,而资生于坤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物之稚也。崔觐曰:万物始生之后,渐以长稚,故言“物生必蒙”。郑玄曰:蒙,幼小之貌,齐人谓萌为蒙也。

《序卦》说:「充盈于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承接以《屯》卦;屯,是充盈。」荀爽解释说:这是指阳气动于下,在幽昧之中创造化生万物。《序卦》接着说「屯,是万物初生之时」,韩康伯解释说:《屯》卦刚柔开始交合,所以是「万物之始生」。崔觐则解释说:这是孔子申述文王排定卦序的用意。之所以不先解说乾、坤的次序,是因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的先后次第自然可知,需要排序的是万物的先后。所谓「万物之始生」,是说刚柔开始交合,万物资取乾以为始,资取坤以为生。《序卦》又说「万物初生必定蒙昧,所以承接以《蒙》卦;蒙,是万物的幼稚」,崔觐解释说:万物开始生出以后,渐渐由幼稚而长大,所以说「物生必蒙」;郑玄解释说:「蒙」是幼小的样子,齐地人把草木初萌叫做「蒙」。

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荀爽曰:坎在乾上,中有离象,水火交和,故为“饮食之道”。郑玄曰:言孩稚不养,则不长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韩康伯曰:夫有生则有资,有资则争兴也。郑玄曰:讼,犹争也。言饮食之会恒多争也。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九家易》曰:坤为众物,坎为众水,上下皆众,故曰“师”也。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有将,皆命卿也。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也。崔觐曰:因争,必起相攻,故“受之以师”也。

《序卦》说:「幼稚之物不可不加养育,所以承接以《需》卦;需,是饮食之道。」荀爽解释说:《需》卦坎在乾上,中间互出离象,水火交相调和,所以是「饮食之道」;郑玄解释说:是说幼稚之物不加养育就长不大。《序卦》接着说「有饮食就必定有争讼,所以承接以《讼》卦」,韩康伯解释说:有生命就要有资养,有资养就有争夺兴起;郑玄解释说:「讼」就是争,是说饮食聚会之时常多争执。《序卦》又说「争讼必定有众人兴起,所以承接以《师》卦;师,是众」,《九家易》解释说:坤为众物,坎为众水,上下都是众,所以叫「师」。凡是编制军队,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每军有将,都由卿担任;二千五百人为一师,师帅都是中大夫;五百人为一旅,旅帅都是下大夫。崔觐解释说:因为争讼,必定引起互相攻伐,所以「受之以师」。

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韩康伯曰:众起而不比,则争无息。必相亲比,而后得宁也。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韩康伯曰:比非大通之道,则各有所畜,以相济也;由比而畜,故曰“小畜”,而不能大也。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者,礼也。韩康伯曰:履,礼也。礼所以适时用也。故既畜则须用,有用须礼也。履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荀爽曰:谓乾来下降,以阳通阴也。姚信曰:安上治民,莫过于礼。有礼然后泰,泰然后安也。

《序卦》说:「众人聚集必定有所亲比,所以承接以《比》卦。」韩康伯解释说:众人兴起而不相亲比,争斗就不会止息,必须互相亲附,然后才能安宁。《序卦》接着说「比,是亲比;亲比必定有所畜聚,所以承接以《小畜》卦」,韩康伯解释说:亲比还不是大通之道,所以各有所畜聚,用来互相救济;由亲比而畜聚,所以叫「小畜」,还不能称大。《序卦》又说「万物有所畜聚然后有礼,所以承接以《履》卦;履,就是礼」,韩康伯解释说:「履」就是礼,礼是用来适应时用的;既已畜聚就须使用,一有使用就须有礼。《序卦》又说「有礼而后安定,所以承接以《泰》卦;泰,是通」,荀爽解释说:这是指乾来而下降,以阳通于阴;姚信则解释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要紧的,有礼然后通泰,通泰然后安宁。

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崔觐曰:物极则反,故不终通而否矣。所谓城复于隍。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韩康伯曰:否则思通,人人同志,故可出门同人,不谋而合。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崔觐曰:以欲从人,人必归已,所以成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崔觐曰:富贵而自遗其咎,故“有大”者“不可盈”。当须谦退,天之道也。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郑玄曰:言国既大而有谦德,则于政事恬豫。雷出地奋豫,豫行出而喜乐之意。

《序卦》说:「事物不可能始终通泰,所以承接以《否》卦。」崔觐解释说:物极必反,所以不能始终通泰而转为否闭,也就是《泰》卦上六所谓「城复于隍」。《序卦》接着说「事物不可能始终否闭,所以承接以《同人》卦」,韩康伯解释说:否闭就思求通达,人人同心同志,所以能出门与人和同,不必谋议而自然相合。《序卦》又说「与人和同,万物必定归附,所以承接以《大有》卦」,崔觐解释说:能以己意随从他人,他人也必定归附自己,因此成就大有。《序卦》又说「拥有大者不可以自满,所以承接以《谦》卦」,崔觐解释说:富贵而骄,就自留祸患,所以「有大」者「不可盈」,应当谦退,这才是天道。《序卦》又说「有大而能谦必定安乐,所以承接以《豫》卦」,郑玄解释说:是说国家既已强大而又有谦德,处理政事就安适逸乐;《豫》卦《大象》说「雷出地奋,豫」,「豫」含有奋发而出、欢喜快乐的意思。

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韩康伯曰:顺以动者,众之所随也。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九家易》曰:子利父事,备物致用,而天下治也。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于圣人。子修圣道,行父之事,以临天下,无为而治。有事然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荀爽曰:阳称大,谓二阳动升,故曰“大”也。宋衷曰:事立功成,可推而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虞翻曰:临反成观,二阳在上,故“可观”也。崔觐曰:言德业大者,可以观政于人也。

《序卦》说:「安乐必定有人追随,所以承接以《随》卦。」韩康伯解释说:能顺理而动的,正是众人所追随的。《序卦》接着说「以欢喜之心追随他人必定有事,所以承接以《蛊》卦;蛊,是事」,《九家易》解释说:儿子有利于承担父亲的事业,备办器物、尽其功用,天下因此得治。备物致用、制成器具以利天下,没有谁比圣人更大;儿子修习圣人之道,行父亲之事,用以君临天下,就能无为而治。《序卦》又说「有事然后可以壮大,所以承接以《临》卦;临,是大」,荀爽解释说:阳称为大,指《临》卦二阳动而上升,所以叫「大」;宋衷解释说:事业建立、功业告成,就可以推广而致大。《序卦》又说「事物壮大然后可观,所以承接以《观》卦」,虞翻解释说:《临》卦反覆而成《观》卦,二阳在上,所以「可观」;崔觐解释说:是说德业盛大的人,可以向民众显示政教。

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虞翻曰:颐中有物食,故曰“合也”。韩康伯曰:可观,则异方合会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虞翻曰:分刚上文柔,故“饰”。韩康伯曰:物相合,则须饰以修外也。致饰而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荀爽曰:极饰反素,文章败,故为“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虞翻曰:阳四月,穷上,消姤至坤者也。故受之以复。崔觐曰:夫易穷则有变,物极则反于初。故剥之为道,不可终尽,而使之于复也。

《序卦》说:「可观而后有所合,所以承接以《噬嗑》卦;嗑,是合。」虞翻解释说:口中有物可食,所以说「合」;韩康伯解释说:有可观瞻,四方异地的人就会合而来。《序卦》接着说「事物不可以只是苟且相合而已,所以承接以《贲》卦;贲,是文饰」,虞翻解释说:《贲》卦分刚爻上行以文饰柔爻,所以为「饰」;韩康伯解释说:事物既相合,就须加以文饰来修其外表。《序卦》又说「文饰到极致而后亨通,也就穷尽了,所以承接以《剥》卦;剥,是剥落」,荀爽解释说:文饰到极点就返归质素,文采败坏,所以为「剥」。《序卦》又说「事物不可以始终穷尽,剥落到上位就返回下位」,虞翻解释说:阳到四月穷尽于上位,自《姤》卦消退直到《坤》卦。《序卦》接着说「所以承接以《复》卦」,崔觐解释说:易道穷极就有变化,事物到了极点就返回初始,所以剥落之道不能一直穷尽下去,而要使它回到《复》。

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崔觐曰:物复其本,则为诚实,故言“复则无妄”矣。有无妄物,然后可畜,故受之大畜。荀爽曰:物不妄者,畜之大也。畜积不败,故“大畜”也。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虞翻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崔觐曰:大畜刚健,辉光日新,则可观其所养,故言“物畜然后可养”也。

《序卦》说:「返复其本就不虚妄了,所以承接以《无妄》卦。」崔觐解释说:事物返归其本,就成为诚实,所以说「复则无妄」。《序卦》接着说「有了不虚妄的事物,然后才可以畜聚,所以承接以《大畜》卦」,荀爽解释说:事物不虚妄,畜聚就大;积蓄而不败坏,所以叫「大畜」。《序卦》又说「事物畜聚然后可以养育,所以承接以《颐》卦;颐,是养」,虞翻解释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以及万民;崔觐解释说:《大畜》刚健笃实、光辉日新,就可以观察它所养育的,所以说「物畜然后可养」。

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虞翻曰:人颐不动则死,故“受之以大过”。大过否卦,棺椁之象也。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韩康伯曰:过而不已,则陷没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韩康伯曰:物极则变,极陷则反所丽。

《序卦》说:「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承接以《大过》卦。」虞翻解释说:人的口颐不动就要饿死,所以「受之以大过」;《大过》由《否》卦变来,有棺椁之象。《序卦》接着说「事物不可以始终过越,所以承接以《坎》卦;坎,是陷落」,韩康伯解释说:过越而不停止,就会陷没。《序卦》又说「陷落必定有所附丽,所以承接以《离》卦;离,是附丽」,韩康伯解释说:物极则变,陷落到极处就转而有所附丽。

有天地,虞翻曰:谓天地否也。然后有万物。谓否反成泰,天地壹壶,万物化醇,故“有万物”也。有万物,然后有男女。谓泰已有否,否三之上,反正成咸。艮为男,兑为女,故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咸反成恒,震为夫,巽为妇,故“有夫妇”也。有夫妇,然后有父子。谓咸上复乾成遁,乾为父,艮为子,故“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谓遁三复坤成否,乾为君,坤为臣,故“有君臣”也。有君臣,然后有上下。否乾君尊上,坤臣卑下。天尊地卑,故“有上下”也。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错,置也。谓天、君、父、夫象尊,错上。地、妇、臣、子礼卑,错下。坤地道、妻道、臣道,故“礼义有所错”者也。此上虞义。

《序卦》下篇说「有天地」,虞翻解释说:这里的天地指《否》卦。说「然后有万物」,虞翻说:指《否》卦反覆而成《泰》卦,天地之气絪缊交感,万物化育醇厚,所以「有万物」。说「有万物然后有男女」,虞翻说:《泰》之中已含《否》象,《否》卦三爻上行至上位,各归其正而成《咸》卦,艮为男、兑为女,所以有男女。说「有男女然后有夫妇」,虞翻说:《咸》卦反覆成《恒》卦,震为夫、巽为妇,所以「有夫妇」。说「有夫妇然后有父子」,虞翻说:《咸》卦上爻复归于乾而成《遯》卦,乾为父、艮为子,所以「有父子」。说「有父子然后有君臣」,虞翻说:《遯》卦三爻复归于坤而成《否》卦,乾为君、坤为臣,所以「有君臣」。说「有君臣然后有上下」,虞翻说:《否》卦乾君尊在上,坤臣卑在下,天尊地卑,所以「有上下」。说「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安置」,虞翻说:「错」是安置;天、君、父、夫其象尊,安置在上;地、妇、臣、子其礼卑,安置在下;坤是地道、妻道、臣道,所以说「礼义有所错」。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

干宝曰:错,施也。此详言人道、三纲、六纪有自来也。人有男女阴阳之性,则自然有夫妇配合之道。有夫妇配合之道,则自然有刚柔尊卑之义。阴阳化生,血体相传,则自然有父子之亲。以父立君,以子资臣,则必有君臣之位。有君臣之位,故有上下之序。有上下之序,则必礼以定其体,义以制其宜,明先王制作,盖取之于情者也。上经始于乾坤,有生之本也。下经始于咸恒,人道之首也。易之兴也。当殷之末世,有妲已之祸;当周之盛德,有三母之功,以言天不地不生,夫不妇不成,相须之至,王教之端。故《诗》以《关雎》为国风之始,而《易》于咸恒备论,礼义所由生也。

干宝对「礼义有所错」另作一解:「错」是施行。这一段是详细说明人道之中三纲六纪的由来。人有男女阴阳的本性,自然就有夫妇配合之道;有了夫妇配合之道,自然就有刚柔尊卑的义理;阴阳化育而生,血脉形体代代相传,自然就有父子之亲;由父的地位推立出君,由子的地位取资为臣,就必然有君臣的名位;有了君臣的名位,就有上下的次序;有了上下的次序,就必须用礼来确定其体统、用义来裁制其所宜。可见先王制礼作乐,都是取之于人情。上经从乾、坤开始,那是万物有生之本;下经从《咸》《恒》开始,那是人伦之道的开端。《易》的兴起,正当殷商末世,有妲己之祸;正当周室盛德之时,有太姜、太任、太姒三位母仪之功。这说明天没有地就不能生,夫没有妇就不能成,相须相成到了极点,正是王教的开端。所以《诗经》以《关雎》作为《国风》之首,而《易》在《咸》《恒》两卦详加论述,礼义正是由此产生的。

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郑玄曰:言夫妇当有终身之义,夫妇之道,谓咸恒也。物不可以终久于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韩康伯曰:夫妇之道,以恒为贵。而物之所居,不可以不恒,宜与时升降,有时而遁者也。物不可以终遁,故受之以大壮。韩康伯曰:遁,君子以远小人。遁而后通,何可终邪?阳盛阴消,君子道胜也。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崔觐曰:不可终壮于阳盛,自取触藩,宜柔进而上行,受兹锡马。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九家易》曰:日在坤下,其明伤也,言晋极当降复入于地,故曰“明夷”也。

《序卦》说:「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承接以《恒》卦;恒,是长久。」郑玄解释说:是说夫妇应当有终身相守之义,所谓夫妇之道,就是《咸》《恒》两卦。《序卦》接着说「事物不可以长久停留在一处,所以承接以《遯》卦;遯,是退避」,韩康伯解释说:夫妇之道以恒久为贵,但万物所处的位置却不可能一成不变,应当随时势升降,所以有时要退避。《序卦》又说「事物不可以始终退避,所以承接以《大壮》卦」,韩康伯解释说:《遯》是君子远离小人,退避之后而得通达,怎么可能一直退避下去?阳盛而阴消,正是君子之道得胜。《序卦》又说「事物不可以始终壮盛,所以承接以《晋》卦;晋,是前进」,崔觐解释说:不可以始终壮盛于阳刚,否则自取「羝羊触藩」之困,应当柔顺前进而上行,取得《晋》卦「康侯用锡马蕃庶」的赏赐。《序卦》又说「前进必定有所损伤,所以承接以《明夷》卦;夷,是伤」,《九家易》解释说:日在坤地之下,它的光明受伤;是说《晋》到极处当降而复入于地中,所以叫「明夷」。

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虞翻曰:晋时在外,家人在内,故反家人。韩康伯曰:伤于外者,必反诸内矣。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韩康伯曰:室家至亲,过在失节。故家人之义,唯严与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家人尚严,其弊必乖者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崔觐曰:二女同居,其志乖而难生,故曰“乖必有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崔觐曰:蹇终则来硕吉,利见大人,故言“不可终难,故受之以解”者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崔觐曰:宥罪缓死,失之则侥幸,有损于政刑,故言“缓必有所失,受之以损”。

《序卦》说:「在外受伤的人必定返回家中,所以承接以《家人》卦。」虞翻解释说:《晋》的时候身在外,《家人》的时候身在内,所以由《晋》返归《家人》;韩康伯解释说:在外受伤的,必定回到家内。《序卦》接着说「家道穷困必定乖离,所以承接以《睽》卦;睽,是乖离」,韩康伯解释说:家室之内至为亲密,过失往往出在失了节度,所以治家之义只在严与敬;和乐过头就流于放纵,礼节过头就流于疏离,治家崇尚严正,它的流弊必定是乖离。《序卦》又说「乖离必定有患难,所以承接以《蹇》卦;蹇,是难」,崔觐解释说:《睽》卦二女同居而心志乖违,患难由此而生,所以说「乖必有难」。《序卦》又说「事物不可以始终艰难,所以承接以《解》卦;解,是舒缓」,崔觐解释说:《蹇》卦终于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所以说「不可终难,故受之以解」。《序卦》又说「舒缓必定有所失,所以承接以《损》卦」,崔觐解释说:宽宥罪人、缓于死刑,失当就会使人心存侥幸,有损于政令刑法,所以说「缓必有所失,受之以损」。

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崔觐曰:损终则弗损,益之,故言“损而不已必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韩康伯曰:益而不已则盈,故必“决也”。决必有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韩康伯曰:以正决邪,必有喜遇。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崔觐曰:天地相遇,品物咸章,故言“物相遇而后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崔觐曰:用大牲而致孝享,故顺天命而升为王矣,故言“聚而上者谓之升”。

《序卦》说:「减损而不停止必定增益,所以承接以《益》卦。」崔觐解释说:《损》卦终于上九「弗损益之」,所以说「损而不已必益」。《序卦》接着说「增益而不停止必定决溢,所以承接以《夬》卦;夬,就是决」,韩康伯解释说:增益不止就要盈满,所以必定决溢。《序卦》又说「决除必定有所遭遇,所以承接以《姤》卦;姤,是遇」,韩康伯解释说:以正决除邪,必定有可喜的遭遇。《序卦》又说「事物相遇而后聚集,所以承接以《萃》卦;萃,是聚」,崔觐解释说:《姤·彖》说「天地相遇,品物咸章」,所以说「物相遇而后聚」。《序卦》又说「聚集而上行叫做升,所以承接以《升》卦」,崔觐解释说:用大牲之礼致其孝享,因而顺承天命上升而为王,所以说「聚而上者谓之升」。

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崔觐曰:冥升在上,以消不富,则穷,故言“升而不已必困”也。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崔觐曰:困及于臲卼,则反下以求安,故言“困乎上必反下”。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韩康伯曰:井久则浊秽,宜革易其故。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韩康伯曰:革,去故。鼎,取新。既以去故,则宜制器立法以治新也。鼎,所以和齐生物成新之器也,故取象焉。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崔觐曰:鼎所烹饪,享于上帝。主此器者,莫若冢嫡,以为其祭主也,故言“主器者莫若长子”。

《序卦》说:「上升不止必定困窘,所以承接以《困》卦。」崔觐解释说:《升》卦上六「冥升」居于最上,因而消损其富,就要穷尽,所以说「升而不已必困」。《序卦》接着说「在上困窘的必定返回下面,所以承接以《井》卦」,崔觐解释说:困窘到了《困》卦上六「臲卼」不安的地步,就返回下面以求安身,所以说「困乎上必反下」。《序卦》又说「井道不可不变革,所以承接以《革》卦」,韩康伯解释说:井水久了就污浊,应当革除旧弊。《序卦》又说「变革事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承接以《鼎》卦」,韩康伯解释说:《革》是去除旧的,《鼎》是采取新的;既已去除旧的,就应当制器立法来治理新局。鼎是调和五味、生成新物的器具,所以取象于它。《序卦》又说「主持宗庙之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承接以《震》卦;震,是动」,崔觐解释说:鼎中所烹煮的,用以祭享上帝;主持这一器物的没有比嫡长子更合适,由他充当祭主,所以说「主器者莫若长子」。

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崔觐曰:震极则征凶,婚媾有言,正须止之,故言“物不可以终动”,故“止之”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虞翻曰:否三进之四,巽为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虞翻曰:震嫁兑,兑为妹。嫁,归也。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崔觐曰:归妹者,侄、娣、媵国三人,九女为大援,故言“得其所归者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崔觐曰:谚云:作者不居,况穷不甚,而能处乎?故乎获罪去邦,羁旅于外也。

《序卦》说:「事物不可以始终动荡,要止住它,所以承接以《艮》卦;艮,是止。」崔觐解释说:《震》到极处就有「征凶」「婚媾有言」之戒,正须止住它,所以说「物不可以终动」而「止之」。《序卦》接着说「事物不可以始终静止,所以承接以《渐》卦;渐,是进」,虞翻解释说:《否》卦三爻进至四位而成《渐》,巽为进。《序卦》又说「前进必定有所归宿,所以承接以《归妹》卦」,虞翻解释说:震嫁于兑,兑为妹;「嫁」就是归。《序卦》又说「得到归宿的必定壮大,所以承接以《丰》卦;丰,是大」,崔觐解释说:《归妹》有侄、娣与媵嫁三国共九女之众为大的援助,所以说「得其所归者必大」。《序卦》又说「壮大到极处必定失去居所,所以承接以《旅》卦」,崔觐解释说:谚语说「营造房屋的人往往住不上」,何况穷极而不知节制的人,还能安处吗?所以获罪离国,羁旅在外。

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韩康伯曰:旅而无所容,以巽则得所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虞翻曰:兑为讲习,故学而进习之,不亦说乎。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虞翻曰:风以散物,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韩康伯曰:夫事有其节,则物之所同守,而不散越也。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韩康伯曰:孚,信也。既已有节,宜信以守之矣。

《序卦》说:「羁旅在外而无处容身,所以承接以《巽》卦;巽,是入。」韩康伯解释说:羁旅无所容身,用巽顺之道就能求得容身之处。《序卦》接着说「进入而后欣悦,所以承接以《兑》卦;兑,是悦」,虞翻解释说:兑为讲习,所以《论语》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序卦》又说「欣悦而后散开,所以承接以《涣》卦;涣,是离散」,虞翻解释说:风能吹散万物,所以为「离」。《序卦》又说「事物不可以始终离散,所以承接以《节》卦」,韩康伯解释说:事情有了节度,就成为万物共同遵守而不至散越的准则。《序卦》又说「有了节制就要以诚信守住它,所以承接以《中孚》卦」,韩康伯解释说:「孚」就是信;既已有节度,就应当以诚信来守住它。

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韩康伯曰:守其信者,则失贞而不谅之道,而以信为过也。故曰“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韩康伯曰:行过乎恭,礼过乎俭,可以矫世励俗,有所济也。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韩康伯曰:有为而能济者,以已穷物。物穷则乖,功极则乱,其可济乎?故“受之以未济”。

《序卦》说:「有诚信的人必定去实行,所以承接以《小过》卦。」韩康伯解释说:一味固守诚信的人,会失掉「贞而不谅」的分寸,把守信本身做得过了头,所以叫「小过」。《序卦》接着说「有超过常人之行的必定能有所成济,所以承接以《既济》卦」,韩康伯解释说:行为过于恭敬、用度过于俭朴,可以矫正世风、激励习俗,因而有所成济。《序卦》最后说「事物不可以穷尽,所以承接以《未济》卦而终篇」,韩康伯解释说:有所作为而能成济的,是以自己去穷尽外物;物被穷尽就会乖违,功业到了极点就会生乱,那还能成济吗?所以「受之以未济」。

周易杂卦

韩康伯曰:杂卦者,杂糅众卦,错综其义,或以同相类,或以异相明矣。乾刚坤柔,虞翻曰:乾刚金坚,故“刚”。坤阴和顺,故“柔”也。比乐师忧。虞翻曰:比五得位,建万国,故“乐”。师三失位,舆尸,故“忧”。临观之意,或与或求。荀爽曰:临者,教思无穷,故为“与”。观者,观民设教,故为“求”也。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著。虞翻曰:阴出初震,故“见”。盘桓利居贞,故“不失其居”。蒙二阳在阴位,故“杂”。初杂为交,故“著”。

韩康伯为《杂卦》作总解说:所谓「杂卦」,是把众卦杂糅在一起,交错综合它们的意义,有时以相同的相类比,有时以相反的相映发。《杂卦》说「乾刚坤柔」,虞翻解释说:乾如金之坚,所以为「刚」;坤是阴而和顺,所以为「柔」。《杂卦》说「比乐师忧」,虞翻解释说:《比》卦五爻得位,能建立万国,所以「乐」;《师》卦三爻失位,有「舆尸」之凶,所以「忧」。《杂卦》说「临观之意,或与或求」,荀爽解释说:《临》卦《大象》说「教思无穷」,所以为「与」,即施与;《观》卦是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所以为「求」。《杂卦》说「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著」,虞翻解释说:《屯》卦阴中出初爻之震,所以为「见」;初九「盘桓,利居贞」,所以「不失其居」。《蒙》卦二阳居于阴位,所以为「杂」;初爻杂而相交,所以为「著」。

震,起也。艮,止也。震阳动行,故“起”。艮阳终止,故“止”。损益,衰盛之始也。损,泰初益上,衰之始。益,否上益初,盛之始。大畜,时也。无妄,灾也。大畜五之复二成临,时舍坤二,故“时”也。无妄上之遁初,子弑父故“灾”者也。萃聚,而升不来也。坤众在内,故“聚”。升五不来之二,故不来之内曰来也。谦轻,而豫怡也。谦位三,贱,故“轻”。豫荐乐祖考,故“怡”。怡或言怠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颐中有物,故“食”。贲,离日在下,五动,巽白,故“无色”也。

《杂卦》说「震,起也;艮,止也」,虞翻解释说:震阳动而行,所以为「起」;艮阳终止不进,所以为「止」。《杂卦》说「损益,衰盛之始也」,虞翻说:《损》是《泰》卦初爻上益于上爻,是衰的开始;《益》是《否》卦上爻下益于初爻,是盛的开始。《杂卦》说「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虞翻说:《大畜》五爻与《复》卦二爻相交而成《临》,时机舍止于坤二,所以为「时」;《无妄》是《遯》卦上爻来居初位,有子弑父之象,所以为「灾」。《杂卦》说「萃聚,而升不来也」,虞翻说:坤众在内,所以为「聚」;《升》卦五爻不下来居二位,所以说「不来」,自外入内才叫「来」。《杂卦》说「谦轻,而豫怡也」,虞翻说:《谦》的主爻在三位,位贱,所以为「轻」;《豫》卦《大象》说荐乐于祖考,所以为「怡」,「怡」也有作「怠」的。《杂卦》说「噬嗑,食也;贲,无色也」,虞翻说:口中有物,所以为「食」;《贲》卦离日在下,五爻动而巽为白,所以为「无色」。

兑见,而巽伏也。兑阳息二,故“见”。则见龙在田,巽乾初入阴,故“伏”也。随,无故也。蛊,则饰也。否上之初,君子弗用,故“无故也”。蛊,泰初上饰坤,故“则饰也”。剥,烂也。复,反也。剥生于姤,阳得阴熟,故烂。复刚反初。晋,昼也。明夷,诛也。诛,伤也。离日在上,故“昼也”。明入地中故“诛也”也。此上并虞义。干宝曰:日上中,君道明也。明君在上,罪恶必刑也。

《杂卦》说「兑见,而巽伏也」,虞翻解释说:兑是阳气生息到二爻,所以为「见」,正如《乾》九二「见龙在田」;巽是乾的初爻入于阴,所以为「伏」。《杂卦》说「随,无故也;蛊,则饰也」,虞翻说:《随》是《否》卦上爻来居初位,君子不为世用,所以说「无故」;《蛊》是《泰》卦初爻上行以文饰坤体,所以说「则饰」。《杂卦》说「剥,烂也;复,反也」,虞翻说:《剥》由《姤》卦生来,阳被阴消而至熟烂,所以为「烂」;《复》是刚爻返归初位。《杂卦》说「晋,昼也;明夷,诛也」,虞翻说:「诛」就是伤;离日在上,所以为「昼」;光明入于地中,所以为「诛」。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干宝则解释说:日升到中天,是君道昌明;明君在上,罪恶必受刑罚。

井通,而困相遇也。虞翻曰:泰初之五为井,故“通”也。困三遇四,故“相遇也”。咸,速也。恒,久也。相感者,不和而至,故“速也”。日月久照,四时久成,故“久也”。涣,离也。节,止也。涣散故“离”。节制度数故“止”。解,缓也。蹇,难也。雷动出物,故“缓”。蹇险在前,故“难”。睽,外也。家人,内也。离女在上,故“外也”。家人女正位乎内,故“内”者也。否泰,反其类也。否反成泰,泰反成否,故“反其类”。终日乾乾,反覆之道。

《杂卦》说「井通,而困相遇也」,虞翻解释说:《泰》卦初爻上行至五位而成《井》,所以为「通」;《困》卦三爻遇四爻,所以为「相遇」。《杂卦》说「咸,速也;恒,久也」,虞翻说:互相感应的,不待调和就自然相至,所以为「速」;日月长久照临,四时长久成就,所以为「久」。《杂卦》说「涣,离也;节,止也」,虞翻说:涣散所以为「离」,节有制度数量所以为「止」。《杂卦》说「解,缓也;蹇,难也」,虞翻说:雷动而万物出生,所以为「缓」;险阻在前,所以为「难」。《杂卦》说「睽,外也;家人,内也」,虞翻说:《睽》卦离女在上,所以为「外」;《家人》卦女子正位于内,所以为「内」。《杂卦》说「否泰,反其类也」,虞翻说:《否》反覆成《泰》,《泰》反覆成《否》,所以说「反其类」;《乾》九三「终日乾乾」,正是往复反覆之道。

大壮,则止。遁,则退也。大壮止阳,阳故“止”。遁阴消阳,阳故“退”。巽为退者也。大有,众也。同人,亲也。五阳并应,故“众也”。夫妇同心,故“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革更,故“去”。鼎亨饪,故“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五以阴过阳,故“过”。信及遁鱼,故“信也”。丰,多故。亲寡,旅也。丰大,故“多”。旅无容,故“亲寡”。六十四象,皆先言卦及道其指。至旅体离四,焚弃之行,又在旅家,故独先言亲寡,而后言旅。此上虞义。

《杂卦》说「大壮,则止;遁,则退也」,虞翻解释说:《大壮》是阳盛而知止,所以阳为「止」;《遯》是阴消阳,所以阳为「退」,巽有退伏之象。《杂卦》说「大有,众也;同人,亲也」,虞翻说:《大有》众阳并来相应,所以为「众」;《同人》如夫妻同心,所以为「亲」。《杂卦》说「革,去故也;鼎,取新也」,虞翻说:《革》是变更,所以「去故」;《鼎》是烹饪,所以「取新」。《杂卦》说「小过,过也;中孚,信也」,虞翻说:《小过》五爻以阴超过阳,所以为「过」;《中孚》诚信及于隐遁的鱼,所以为「信」。《杂卦》说「丰,多故;亲寡,旅也」,虞翻说:《丰》是盛大,所以为「多」;《旅》无所容身,所以「亲寡」。六十四卦之象,都是先说卦名再述其旨;唯独《旅》卦因为体离而九四有「焚其次」的弃逐之行,又正处在羁旅之家,所以特地先说「亲寡」,后说「旅」。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

离上,而坎下也。韩康伯曰:火炎上,水润下也。小畜,寡也。履,不处也。虞翻曰:乾四之坤初成震,一阳在下,故“寡也”。乾三之坤上成剥,剥穷上失位,故“不处”。需,不进也。讼,不亲也。险在前也,故“不进”。天水违行,故“不亲也”。大过,颠也。颠,殒也。顶载泽中,故“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坤遇乾也。渐,女归待男行也。兑为女,艮为男,反成归妹,巽成兑,故“女归待”。艮成震,乃行,故“待男行也”。颐,养正也。谓养三五,五之正为功,三出坎为圣,故曰“颐养正”。与蒙以养正圣功同义也。

《杂卦》说「离上,而坎下也」,韩康伯解释说:火性炎上,水性润下。《杂卦》说「小畜,寡也;履,不处也」,虞翻解释说:《小畜》是乾四爻与坤初爻相易而成震,一阳在下,所以为「寡」;《履》是乾三爻与坤上爻相易而成《剥》,《剥》穷于上而失位,所以「不处」。《杂卦》说「需,不进也;讼,不亲也」,虞翻说:《需》险在前,所以「不进」;《讼》是天与水相背而行,所以「不亲」。《杂卦》说「大过,颠也」,虞翻说:「颠」是陨坠,栋顶载于泽水之中,所以为「颠」。《杂卦》说「姤,遇也,柔遇刚也」,虞翻说:这是坤阴遇乾阳。《杂卦》说「渐,女归待男行也」,虞翻说:兑为女,艮为男;《渐》反覆成《归妹》,巽变成兑,所以说「女归待」;艮变成震,然后才行,所以说「待男行」。《杂卦》说「颐,养正也」,虞翻说:指养三爻与五爻,五爻归正为功,三爻出而成坎为圣,所以说「颐养正」,与《蒙·彖》「蒙以养正,圣功也」是同一个意思。

既济,定也。济成六爻,得位定也。归妹,女之终也。归妹,人之终始。女终于嫁,从一而终,故“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否艮为男位。否五之二,六爻失正,而来下阴。未济主月晦,乾道消灭,故“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以乾决坤,故刚决柔也。乾为君子,坤为小人。乾息,故君子道长;坤体消灭,故小人道忧。谕武王伐纣。自大过至此八卦,不复两卦对说。大过死象,两体姤决,故次以姤而终于夬,言君子之决小人,故君子道长,小人道忧。此上虞义。

《杂卦》说「既济,定也」,虞翻解释说:《既济》六爻皆成,各得其位而安定。《杂卦》说「归妹,女之终也」,虞翻说:《归妹》关乎人伦的终与始;女子以出嫁为归宿,从一而终,所以说「女之终」。《杂卦》说「未济,男之穷也」,虞翻说:《否》卦艮为男的位次;《否》卦五爻下交于二爻,六爻都失其正而下就于阴;《未济》主月晦之时,乾道消灭,所以说「男之穷」。《杂卦》最后说「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虞翻说:以乾决除坤,所以是刚决柔;乾为君子,坤为小人;乾气生息,所以君子之道生长,坤体消灭,所以小人之道忧困,这是比喻武王伐纣。从《大过》到此共八卦,不再用两卦反覆相对来配说;《大过》有死亡之象,其两体又含《姤》《夬》之义,所以接着说《姤》而终于《夬》,讲的是君子决除小人,因此君子之道生长、小人之道忧困。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释。

干宝曰:凡《易》既分为六十四卦,以为上下经,天人之事,各有始终。夫子又为序卦,以明其相承受之义。然则文王、周公所遭遇之运,武王、成王所先后之政,苍精受命短长之期,备于此矣。而夫子又重为杂卦,以易其次第。杂卦之末,又改其例,不以两卦反复相酬者,以示来圣后王,明道非常道,事非常事也。化而裁之存乎变,是以终之以决。言能决断其中,唯阳德之主也。故曰:易穷则变,通则久。总而观之,伏羲、黄帝,皆系世象贤,欲使天下世有常君也。而尧、舜禅代,非黄农之化,朱均顽也。汤武逆取,非唐虞之迹,桀、纣之不君也。伊尹废立,非从顺之节,使太甲思愆也。周公摄政,非汤武之典,成王幼年也。凡此皆圣贤所遭遇异时者也。夏政尚忠,忠之弊野,故殷自野以教敬。敬之弊鬼,故周自鬼以教文。文弊薄,故春秋阅诸三代,而损益之,颜回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弟子问政者数矣,而夫子不与言古代损益,以非其任也。回则备言王者之佐,伊尹之人也。故夫子及之焉。是以圣人之于天下也。同不是,异不非。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一以贯之矣。

干宝在全书之末总论说:大凡《易》既已分为六十四卦、编成上下两经,天道与人事各有始终。孔子又作《序卦》,用来阐明卦与卦相承相受的意义。这样一来,文王、周公所遭遇的时运,武王、成王先后施行的政事,周室苍精受命、国祚长短的期数,都完备地体现在其中了。而孔子又另作《杂卦》,改易它们的次第;到《杂卦》的末尾又变更体例,不再用两卦反覆相对来配说,是要昭示后世的圣人与君王:道并非一成不变之道,事也并非一成不变之事。《系辞》说「化而裁之存乎变」,所以用《夬》卦收尾,是说能在其中决断取舍的只有阳德之主,所以说「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总起来看:伏羲、黄帝都是世代相承、以贤为象,想让天下世世有常君;而尧、舜禅让相代,不同于黄帝、神农的教化,那是因为丹朱、商均顽劣;商汤、武王以征伐取天下,不同于唐尧、虞舜的做法,那是因为夏桀、商纣不像个君主;伊尹废立太甲,不合于顺从之节,那是为了使太甲反省过失;周公摄政,不同于汤武的常典,那是因为成王年幼。凡此种种,都是圣贤所遭遇的时势不同。夏代政教崇尚忠,忠的流弊是野,所以殷代针对野而教之以敬;敬的流弊是尚鬼,所以周代针对尚鬼而教之以文;文的流弊是浇薄,所以《春秋》历考三代之制而加以损益。颜回问怎样治国,孔子回答「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向孔子问为政的弟子很多,孔子却不同他们谈论历代的损益,是因为那不是他们所能担当的;颜回则能完整地领会王者辅佐之道,是伊尹一流的人物,所以孔子对他讲这些。因此圣人对于天下,相同的不一定就对,相异的不一定就错;百世之后等待圣人来验证也不会疑惑,因为始终用一个道理贯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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