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集解
乾卦下卦是乾、上卦也是乾,純陽重疊。卦辭說:乾,具備元、亨、利、貞四德。李鼎祚按語說:《說卦傳》講「乾,健也」,天的形體是以剛健為功用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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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卷一
乾卦
(乾下乾上)。乾:元、享、利、貞。案:《說卦》:乾,健也。言天之體以健為用,運行不息,應化無窮,故聖人則之。欲使人法天之用,不法天之體,故名乾,不名天也。《子夏傳》曰: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貞,正也。言乾稟純陽之性,故能首出庶物,各得元始、開通、和諧、貞固,不失其宜。是以君子法乾而行四德,故曰“元、亨、利、貞”矣。
乾卦下卦是乾、上卦也是乾,純陽重疊。卦辭說:乾,具備元、亨、利、貞四德。李鼎祚按語說:《說卦傳》講「乾,健也」,天的形體是以剛健為功用的,運行不停,感應變化沒有窮盡,所以聖人取法它。聖人要人效法天的功用,而不是效法天的形體,因此這一卦叫「乾」,不叫「天」。《子夏傳》則逐字解釋四德說:「元」是開始,「亨」是通達,「利」是和順,「貞」是中正。乾稟受純陽的本性,所以能領先眾物而出,使萬物各自獲得開創、通達、和諧、堅正,無不合宜。因此君子效法乾道而施行這四種德性,卦辭才說「元、亨、利、貞」。
初九:潛龍勿用。崔覲曰:九者,老陽之數,動之所占,故陽稱焉。潛,隱也。龍下隱地,潛德不彰,是以君子韜光待時,未成其行。故曰“勿用”。《子夏傳》曰:龍,所以象陽也。馬融曰:物莫大於龍,故借龍以喻天之陽氣也。初九,建子之月。陽氣始動於黃泉,既未萌芽,猶是潛伏,故曰“潛龍”也。
初九爻辭說:潛伏的龍,不可施用。崔覲解釋說:「九」是老陽之數,占筮以變動之爻為斷,所以陽爻稱「九」。「潛」就是隱藏;龍沉在地下隱伏,潛藏的德性還沒有顯揚,因此君子收斂光芒、等待時機,事業尚未成就,爻辭才說「勿用」。《子夏傳》說:龍是用來象徵陽氣的。馬融另從天象立說:萬物之中沒有比龍更大的,所以借龍來比喻上天的陽氣。初九配建子之月,即夏曆十一月,陽氣剛在黃泉地底萌動,還沒有抽芽,仍然潛伏,所以叫「潛龍」。
沈驎士曰:稱龍者,假象也。天地之氣有升降,君子之道有行藏。龍之為物,能飛能潛,故借龍比君子之德也。初九既尚潛伏,故言“勿用”。干寶曰:位始,故稱初。陽重,故稱九。陽在初九,十一月之時,自復來也。初九,甲子天正之位,而乾元所始也。陽處三泉之下,聖德在愚俗之中,此文王在羑里之爻也。雖有聖明之德,未被時用,故曰“勿用”。
沈驎士認為「龍」只是假借的物象:天地之氣有上升下降,君子之道有出行與隱藏;龍這種東西能飛上天也能潛入水,所以借它來比擬君子的德行。初九還處在潛伏之中,所以說「勿用」。干寶則兼用卦氣、納甲與史事解釋:位次在最下,所以稱「初」;陽爻厚重,所以稱「九」。陽氣行到初九,正當十一月,是從《復》卦一陽來復而來。按納甲配爻,初九是甲子,正合周曆天正建子之位,也是乾元發端之處。陽氣處在三重地泉之下,好比聖人的德行埋沒在愚俗之中,這一爻正是文王被囚羑里的寫照:雖有聖明之德,卻未被時世任用,所以說「勿用」。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王弼曰:出潛離隱,故曰“見龍”。處於地上,故曰“在田”。德施周普,居中不偏,雖非君位,君之德也。初則不彰,三則乾乾,四則或躍,上則過亢。利見大人,唯二五焉。鄭玄曰:二於三才為地道,地上即田,故稱“田”也。干寶曰:陽在九二,十二月之時,自臨來也。二為地上,田在地之表,而有人功者也。陽氣將施,聖人將顯,此文王免於羑里之日也。故曰“利見大人”。
九二爻辭說:龍出現在田野上,利於見到大人。王弼說:龍已經走出潛伏、離開隱居,所以說「見龍」;它處在地面之上,所以說「在田」。此爻德澤施布周遍,居下卦之中而不偏,雖然不是君位,卻已具備人君之德。初九德未顯揚,九三終日戒懼,九四進退猶疑,上九過於亢極,六爻之中真正「利見大人」的,只有二、五兩爻。鄭玄依三才分位解釋:二爻屬地道,地面之上就是田,所以稱「田」。干寶仍按卦氣與史事說:陽氣行到九二,正當十二月,從《臨》卦而來;二爻代表地面,田在地表而是人力耕作之處。陽氣將要施布,聖人將要顯達,這一爻正是文王獲釋、走出羑里的日子,所以說「利見大人」。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鄭玄曰:三於三才為人道。有乾德而在人道,君子之象。虞翻曰:謂陽息至三,二變成離。離為日,坤為夕。荀爽曰:日以喻君。謂三居下體之終,而為之君,承乾行乾,故曰“乾乾”。夕惕以喻臣。謂三臣於五,則疾修柔順,危去陽行,故曰“無咎”。
九三爻辭說: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傍晚仍然警惕,像有危險一樣,這樣才不會有過錯。鄭玄依三才分位說:三爻屬人道,具備乾的剛健之德而處在人道之位,正是君子的象徵。虞翻依陽息與爻變解釋:陽氣消息生長到第三爻,這時二爻變而下體成《離》,《離》為日,《坤》為夕,所以爻辭有「終日」「夕惕」之文。荀爽則用乾升坤降之說:太陽比喻君主,三爻處在下卦的終點而為下體之君,承接乾道又推行乾道,所以說「乾乾」;「夕惕」比喻臣子,三爻對九五而言是臣,就必須急切地修養柔順,去掉危險的剛亢之行,所以說「無咎」。
干寶曰:爻以氣表,繇以龍興,嫌其不關人事,故著君子焉。陽在九三,正月之時,自泰來也。陽氣始出地上,而接動物。人為靈,故以人事成天地之功者,在於此爻焉。故君子以之憂深思遠,乾夕匪懈。仰憂嘉會之不序,俯懼義和之不逮。反覆天道,謀始反終。故曰“終日乾乾”。此蓋文王反國大理其政之日也。凡無咎者,憂中之喜,善補過者也。文恨早耀,文明之德,以蒙大難,增修柔順,以懷多福,故曰“無咎”矣。
干寶說:爻是用陰陽之氣來表示的,卦爻辭又借龍起興,唯恐讀者以為它與人事無關,所以特意標出「君子」。陽氣行到九三,正當正月,從《泰》卦而來。這時陽氣開始冒出地面,接觸到活動的生物;人是萬物之靈,所以用人事去成就天地之功的,就落在這一爻上。因此君子由此憂慮深遠,從早到晚不敢懈怠:抬頭憂心美好的際會不能有序,低頭畏懼掌管曆法的義和之官趕不上天時;反覆推究天道,謀劃開端又回顧終結,所以說「終日乾乾」。這大概是文王返回本國、大力整治政事的時候。凡是說「無咎」的,都是憂患之中含著喜慶,善於彌補過失的意思。文王悔恨自己的光輝顯露太早,因文明之德而蒙受大難,於是更加修養柔順,以求招來眾多福澤,所以說「無咎」。
九四:或躍在淵,無咎。崔覲曰:言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於時。猶龍自試躍天,疑而處淵。上下進退,非邪離群。故“無咎”。干寶曰:陽在九四,二月之時,自大壯來也。四虛中也。躍者,暫起之言,既不安於地,而未能飛於天也。四,以初為應。淵,謂初九甲子,龍之所由升也。或之者,疑之也。此武王舉兵孟津,觀釁而退之爻也。守柔順,則逆天人之應;通權道,則違經常之教。故聖人不得已而為之,故其辭疑矣。
九四爻辭說:或者躍起,或者仍在深淵,沒有過錯。崔覲說:這是講君子增進德行、修治功業,希望趕上時機;就像龍自我試探著躍向天空,又疑慮而退處深淵。上下往來、進退斟酌,並不是走邪路、離棄同類,所以「沒有過錯」。干寶仍合卦氣、納甲與史事立說:陽氣行到九四,正當二月,從《大壯》卦而來;四爻處上體之下而中間虛空。「躍」是暫時騰起的意思,既不安於留在地上,又還不能飛上天。四爻以初爻為相應之爻,「淵」就是指初九甲子,那正是龍上升的起點。「或」表示疑而未定。這一爻正是武王在孟津舉兵會盟、觀察時機而又退兵的寫照:一味守柔順,就違逆了天心人願;變通權宜,又違背了常道的教誡,所以聖人是不得已才這樣做,爻辭的語氣也就帶著遲疑。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鄭玄曰:五於三才為天道。天者,清明無形,而龍在焉,飛之象也。虞翻曰:謂四已變,則五體離。離為飛,五在天,故“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也。謂若庖犧觀象於天,造作八卦,備物致用,以利天下,故曰“飛龍在天”。天下之所利見也。干寶曰:陽在九五,三月之時,自夬來也。五在天位,故曰“飛龍”。此武王克紂正位之爻也。聖功既就,萬物既睹,故曰“利見大人”矣。
九五爻辭說:龍飛在天上,利於見到大人。鄭玄依三才分位說:五爻屬天道;天清明而無形體,龍飛行在其中,這就是「飛」的物象。虞翻依爻變解釋:九四已經變成陰爻,那麼上體就成《離》,《離》為飛,五又居天位,所以說「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這好比伏羲仰觀天象,創作八卦,完備器物、推行使用,以利益天下,所以說「飛龍在天」——天下人都因見到他而得利。干寶按卦氣與史事說:陽氣行到九五,正當三月,從《夬》卦而來;五在天子之位,所以說「飛龍」。這一爻正是武王攻克商紂、正位為天子的寫照:聖人的功業已成,萬物都得以瞻仰,所以說「利見大人」。
上九:亢龍有悔。王肅曰:窮高曰亢。知進忘退,故“悔”也。干寶曰:陽在上九,四月之時也。亢,過也。乾體既備,上位既終。天之鼓物,寒暑相報;聖人治世,威德和濟;武功既成,義在止戈。盈而不反,必陷於“悔”。案:以人事明之,若桀放於南巢,湯有慚德,斯類是也。
上九爻辭說:升得過高的龍會有悔恨。王肅說:高到極點叫「亢」,只知前進而忘了後退,所以有「悔」。干寶說:陽氣行到上九,正當四月。「亢」就是過度。乾卦六爻之體已經完備,上位也已到盡頭。上天鼓動萬物,是寒暑交替相報;聖人治理天下,是威嚴與恩德配合調濟;武功既已完成,道理就在於停止干戈。盈滿而不知回返,必定陷入「悔」。李鼎祚按語說:用人事來說明,就像夏桀被放逐到南巢、商湯因此心懷慚愧,屬於這一類情形。
用九:見群龍無首,吉。劉瓛曰:總六爻純陽之義,故曰“用九”也。王弼曰:九,天之德也。能用天德,乃見群龍之義焉。夫以剛健而居人之首,則物之所不與也。以柔順而為不正,則佞邪之道也。故乾吉在無首,坤利在永貞矣。
用九之辭說:出現一群龍,都不以首領自居,吉祥。劉瓛說:這是總括六爻純陽的義理,所以叫「用九」。王弼說:九是上天的德性,能運用天德,才能看出群龍的意義。憑剛強健猛而居於眾人之首,是眾人所不肯擁戴的;一味柔順卻又不能守正,就成了諂佞邪僻之道。所以乾卦的吉祥在於不為首,坤卦的利益在於長久守正。
彖曰:劉瓛曰:彖者,斷也,斷一卦之才也。大哉乾元,《九家易》曰:陽稱大。六爻純陽,故曰“大”。乾者純陽,眾卦所生,天之象也。觀乾之始,以知天德,惟天為大,惟乾則之,故曰“大哉”。元者,氣之始也。
《彖傳》說——劉瓛先解釋篇名:「彖」就是斷定,斷定一卦的材質。《彖傳》開篇說:偉大啊乾元!《九家易》解釋道:陽稱為「大」,乾卦六爻純陽,所以說「大」。乾是純陽,是眾卦所從出,也是天的物象。觀察乾的開端,就能知道天的德性;只有天最大,也只有乾能取法它,所以讚歎「大哉」。「元」就是氣的開始。
萬物資始,荀爽曰:謂分為六十四卦,萬一千五百二十冊,皆受始於乾也。冊取始於乾,猶萬物之生稟於天。乃統天。《九家易》曰:乾之為德,乃統繼天道,與天合化也。雲行雨施,品物流形。虞翻曰:已成既濟,上坎為雲,下坎為雨,故“雲行雨施”。乾以雲雨,流坤之形,萬物化成,故曰“品物流形”也。
《彖傳》說:萬物依靠乾元開始。荀爽從筮法上講:蓍策分為六十四卦、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都從乾承受開端;策數以乾為始,就像萬物的生成稟受於天。《彖傳》說:乾統領著天道。《九家易》說:乾的德性,正是統攝承繼天道,與天合而化育。《彖傳》說:雲氣流行,雨水施降,萬物流佈成形。虞翻依卦變解釋:乾坤交易已成《既濟》,其中上體的坎象為雲,下體的坎象為雨,所以說「雲行雨施」;乾用雲雨滋潤,使坤的形體流佈,萬物因此化育生成,所以說「品物流形」。
大明終始,荀爽曰:乾起坎,而終於離。坤起於離,而終於坎。離坎者,乾坤之家,而陰陽之府,故曰“大明終始”也。六位時成,荀爽曰:六爻隨時而成乾。時乘六龍以御天。侯果曰:大明,日也。六位,天地四時也。六爻效彼而作也。大明以晝夜為終始,六位以相揭為時成。言乾乘六氣而陶冶變化,運四時而統御天地,故曰“時乘六龍以御天”也。故《乾鑿度》曰:“日月終始萬物”,是其義也。
《彖傳》說:太陽的光明貫穿終始。荀爽說:乾從坎起始而終於離,坤從離起始而終於坎;離與坎是乾坤的歸宿,也是陰陽的府庫,所以說「大明終始」。《彖傳》說:六爻的位次依時序而成。荀爽說:六爻隨著時序而成就乾道。《彖傳》說:按時駕著六條龍來駕御天道。侯果解釋道:「大明」指太陽,「六位」指天地與四時,六爻是效法它們而制作的。太陽以晝夜為終始,六位以依次相推為時成。這是說乾乘著六氣而陶冶變化,運轉四時而統御天地,所以說「時乘六龍以御天」。所以《乾鑿度》說「日月使萬物有終有始」,正是這個意思。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劉瓛曰:陽氣為萬物之所始,故曰“首出庶物”。立君而天下皆寧,故曰“萬國咸寧”也。《象》曰:案:象者,象也,取其法象卦爻之德。天行健,何妥曰:天體不健,能行之德健也。猶如地體不順,承弱之勢順也。所以乾卦獨變名為健者。宋衷曰:晝夜不懈,以健詳其名。餘卦各當名,不假於詳矣。
《彖傳》說:乾道運行變化,使萬物各自端正本性與命分;保持並匯聚太和之氣,才有利、有正;它領先眾物而出,萬國因此都得安寧。劉瓛說:陽氣是萬物開始的源頭,所以說「首出庶物」;確立君主而天下都安寧,所以說「萬國咸寧」。《象傳》說——李鼎祚按語說:「象」就是取象,取它效法卦爻德性的意思。《象傳》說:天的運行剛健。何妥說:天的形體本身談不上健,是它能運行的德性才叫健;就像地的形體本身談不上順,是它承載柔弱的態勢才叫順,所以六十四卦中唯獨乾卦另換名目稱為「健」。宋衷補充說:晝夜運轉不懈,才用「健」字來詳說乾的名義;其餘各卦名稱本身已經貼切,就不必再另作解說了。
君子以自強不息。虞翻曰:君子謂三。乾健,故強。天一日一夜過周一度,故自強不息。老子曰:自勝者強。干寶曰:言君子通之於賢也。凡勉強以進德,不必須在位也。故堯舜一日萬機,文王日昃不暇食,仲尼終夜不寢,顏子欲罷不能,自此以下,莫敢淫心舍力。故曰“自強不息”矣。
《象傳》說:君子因此自我奮發、永不停息。虞翻說:這裡的「君子」指九三;乾性剛健,所以稱「強」。天一晝一夜運行超過一周天一度,所以說「自強不息」。《老子》說「能戰勝自己的人才叫強」。干寶說:這是講君子把乾道貫通到賢人身上;凡是勉力增進德行的人,不一定非要身居其位。所以堯舜一天處理上萬件政務,文王忙到日頭偏西還顧不上吃飯,孔子整夜不睡,顏回想停下來也不能;從他們以下,沒有人敢放縱心志、捨棄努力,所以說「自強不息」。
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荀爽曰:氣微位卑,雖有陽德,潛藏在下,故曰“勿用”也。見龍在田,德施普也。荀爽曰:見者,見居其位。田,謂坤也。二當升坤五。故曰“見龍在田”。大人,謂天子。見據尊位,臨長群陰,德施於下,故曰“德施普也”。終日乾乾,反復道也。虞翻曰:至三體復,故“反復道”,謂否泰反其類也。
《象傳》說:潛龍勿用,是因為陽氣還在下面。荀爽說:氣還微弱,位次又卑下,雖然具備陽德,卻潛藏在下,所以說「勿用」。《象傳》說:見龍在田,是德澤施布普遍。荀爽仍用乾升坤降之說:「見」是顯現而據有其位;「田」指坤,九二應當上升到坤的五位,所以說「見龍在田」。「大人」指天子,顯現而佔據尊位,君臨統率眾陰爻,德澤施於下方,所以說「德施普也」。《象傳》說:終日乾乾,是反覆行於正道。虞翻說:陽氣消息到第三爻,下體成《復》,所以說「反復道」,也就是《否》《泰》兩卦互相反覆而各歸其類。
或躍在淵,進無咎也。荀爽曰:乾者,君卦。四者,陰位。故上躍居五者,欲下居坤初,求陽之正。地下稱淵也。陽道樂進,故曰“進無咎也”。飛龍在天,大人造也。荀爽曰:飛者,喻無所拘。天者,首事造制。大人造法,見居天位,聖人作為萬物睹,是其義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九家易》曰:陽當居五,今乃居上,故曰“盈”也。亢極失位,當下之坤三,故曰“盈不可久”,若太上皇者也。下之坤三,屈為諸侯,故曰“悔”者也。
《象傳》說:或躍在淵,前進就沒有過錯。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說:乾是君卦,第四位卻是陰位,所以九四向上躍居五位,是要讓原居其上的陰爻下到坤的初位,各求陽位之正;地下稱為「淵」。陽道樂於上進,所以說「進無咎也」。《象傳》說:飛龍在天,是大人有所興作。荀爽說:「飛」比喻不受拘束,「天」是首創制作之處;大人創制法度,顯現而居於天位,正合「聖人興起而萬物瞻仰」的意思。《象傳》說:亢龍有悔,是盈滿不可長久。《九家易》說:陽本應居五位,如今卻居上位,所以說「盈」;亢到極點而失位,應當下降到坤的三位,所以說「盈不可久」,就像退居的太上皇。下到坤三,屈身做諸侯,所以說「悔」。
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宋衷曰:用九,六位皆九,故曰“見群龍”。純陽則天德也。萬物之始,莫能先之,不可為首。先之者凶,隨之者吉,故曰“無首,吉”。《文言》曰:劉瓛曰:依文而言其理,故曰“文言”。姚信曰:乾坤為門戶。文說乾坤,六十二卦皆放焉。
《象傳》說:用九,天德不可以居於首位。宋衷說:所謂用九,是六個爻位都是九,所以說「見群龍」;純陽就是天德。它是萬物的開端,沒有誰能搶在它前面,因此不可為首;搶在它前面的凶,跟隨它的吉,所以說「無首,吉」。《文言》說——劉瓛解釋篇名:依著卦爻之文來闡述其中的道理,所以叫「文言」。姚信說:乾坤兩卦是《易》的門戶,《文言》專門解說乾坤,其餘六十二卦都可以照此類推。
元者,善之長也。《九家易》曰:乾者,君卦也。六爻皆當為君,始而大通,君德會合,故元為“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九家易》曰:通者,謂陽合而為乾。眾善相繼,故曰“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荀爽曰:陰陽相合,各得其宜,然後利矣。貞者,事之幹也。荀爽曰:陰陽正而位當,則可以乾舉萬事。
《文言》說:元,是眾善的首長。《九家易》說:乾是君卦,六爻都應當看作君,一開端就大為通達,君德在此會合,所以「元」是「善之長」。《文言》說:亨,是美好事物的會合。《九家易》說:所謂「通」,是指陽氣會合而成為乾,眾多善行相繼而來,所以說「嘉之會也」。《文言》說:利,是義理的和諧。荀爽說:陰陽互相配合,各得其所宜,然後才有利可言。《文言》說:貞,是辦事的骨幹。荀爽說:陰陽端正而爻位相當,就可以主幹起萬事。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何妥曰:此明聖人則天,合五常也。仁為木,木主春,故配元為四德之首。君子體仁,故有長人之義也。嘉會,足以合禮;何妥曰:禮是交接會通之道,故以配通。五禮有吉凶賓軍嘉,故以嘉合於禮也。利物,足以和義;何妥曰:利者,裁成也。君子體此利以利物,足以合於五常之義。貞固,足以幹事。何妥曰:貞,信也。君子貞正,可以委任於事。故《論語》曰:敬事而信,故幹事而配信也。
《文言》說:君子體察仁德,足以做眾人之長。何妥說:這是表明聖人取法上天,與五常相配。仁屬木,木主春季,所以配「元」,為四德之首;君子體察仁德,因而有為人之長的意義。《文言》說:美好的會合,足以合於禮。何妥說:禮是交接會通的法則,所以用來配「亨通」;五禮分吉、凶、賓、軍、嘉,所以取「嘉」來與禮相合。《文言》說:使萬物各得其利,足以調和義。何妥說:「利」就是裁斷成全,君子體察這種利去利益萬物,足以合於五常中的義。《文言》說:堅守正固,足以主幹事務。何妥說:「貞」就是信,君子守正,就可以委任他辦事;所以《論語》說「辦事嚴肅認真而講信用」,因此把「幹事」配屬於信。
案:此釋非也。夫在天成象者,乾元、亨、利、貞也。言天運四時,以生成萬物。在地成形者,仁、義、禮、智、信也。言君法五常,以教化於人。元為善長,故能體仁。仁主春生,東方木也。亨為嘉會,足以合禮。禮主夏養,南方火也。利為物宜,足以和義。義主秋成,西方金也。貞為事乾,以配於智。智主冬藏,北方水也。故孔子曰: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則智之明證矣。不言信者,信主土,而統屬於君。故中孚云:信及豚魚,是其義也。若首出庶物,而四時不忒者,乾之象也。厚德載物,而五行相生者,土之功也。土居中宮,分王四季,亦由人君無為皇極,而奄有天下。水火金木,非土不載。仁義禮智,非君不弘。信既統屬於君,故先言乾。而後不言信,明矣。
李鼎祚按語說:何妥以「貞」配信的解釋不對。在天上成為物象的,是乾的元、亨、利、貞,講的是上天運行四時以生成萬物;在地上成為形體的,是仁、義、禮、智、信,講的是君主效法五常以教化人民。元是眾善之長,所以能體現仁;仁主管春天的生發,屬東方木。亨是美好的會合,足以合於禮;禮主管夏天的長養,屬南方火。利是使物各得其宜,足以調和義;義主管秋天的成熟,屬西方金。貞是辦事的骨幹,應當配屬於智;智主管冬天的收藏,屬北方水。所以孔子說「仁者喜愛山,智者喜愛水」,這就是貞配智的明證。之所以不提「信」,是因為信主土,而土統屬於君。所以《中孚》卦說「誠信及於豚魚」,正是這個意思。那領先眾物而出、使四時不出差錯的,是乾的物象;深厚的德性承載萬物、使五行相生不息的,是土的功用。土居中央之宮,分別當王於四季,這也如同人君以無為而立皇極之道,從而盡有天下。水火金木沒有土就無所承載,仁義禮智沒有君主就無從弘揚。信既然統屬於君,所以先講乾,而後文不再單說信,道理就很清楚了。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干寶曰:夫純陽,天之精氣。四行,君之懿德。是故乾冠卦首,辭表篇目,明道義之門在於此矣,猶春秋之備五始也。故夫子留意焉。然則體仁正已,所以化物;觀運知時,所以順天;氣用隨宜,所以利民;守正一業,所以定俗也。亂則敗禮其教淫;逆則拂時,其功否;錯則妨用,其事廢;忘則失正,其官敗。四德者,文王所由興。四愆者,商紂所由亡。
《文言》說:君子實行這四種德性,所以說「乾,元、亨、利、貞」。干寶說:純陽是上天的精氣,元亨利貞這四種運行是君主的美德。所以乾卦冠於六十四卦之首,卦辭標舉為篇目,表明道義的門戶就在這裡,正如《春秋》具備「五始」之例一樣,因此孔子對它格外留意。這樣看來:體現仁德、端正自身,是用來化育萬物的;觀察運數、通曉時勢,是用來順應上天的;氣用隨宜調節,是用來利益百姓的;守正專一其業,是用來安定風俗的。反過來說:紊亂就敗壞禮制,教化隨之淫濫;違逆就拂逆時勢,功業隨之不成;錯亂就妨害施用,事情隨之荒廢;遺忘就喪失正道,官守隨之敗壞。這四種德性,是文王藉以興起的;這四種過失,是商紂藉以滅亡的。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何妥曰:夫子假設疑問也。後五爻皆放此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何妥曰:此直答言聖人有隱顯之龍德。今居初九窮下之地,隱而不見,故云“勿用”矣。不易世,崔覲曰:言據當潛之時,不易乎世而行者,龍之德也。不成名。鄭玄曰:當隱之時,以從世俗,不自殊異,無所“成名”也。
《文言》設問說:初九爻辭講「潛龍勿用」,是什麼意思呢?何妥說:這是孔子假設的疑問,以下五爻都仿照這個格式。孔子答道:這是有龍德而隱居的人。何妥說:這句是直接回答,說聖人具有可隱可顯的龍德;如今處在初九窮居最下之地,隱伏而不顯現,所以說「勿用」。《文言》說:不為世俗所改變。崔覲說:這是就應當潛藏的時候說的,不隨世俗而改易操守,正是龍的德性。《文言》說:不求成就名聲。鄭玄說:正當隱居之時,隨順世俗,不自命特異,所以談不上「成名」。
遁世無悶,崔覲曰:道雖不行,達理“無悶”也。不見是而無悶。崔覲曰:世人雖不已是,而已知不違道,故“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虞翻曰:陰出初震,為樂為行,故“樂則行之”。坤死稱憂,隱在坤中,遁世無逆流,故“憂則違之”也。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虞翻曰:確,剛貌也。乾剛潛初,坤亂於上。君子弗用,隱在下位。確乎難拔,潛龍之志也。
《文言》說:避世隱居而不煩悶。崔覲說:主張雖然行不通,但通達事理,所以「不煩悶」。《文言》說:不被人稱許也不煩悶。崔覲說:世人雖然不認可自己,自己卻知道並沒有違背正道,所以「不煩悶」。《文言》說:可樂的就去做,可憂的就避開。虞翻依爻變取象解釋:陰爻退出、初爻成《震》,震為悅樂、為行動,所以說「樂則行之」;坤主死喪而稱憂,陽隱藏在坤中,避世而不逆流強爭,所以說「憂則違之」。《文言》說:堅定得不可拔動,這就是潛龍。虞翻說:「確」是剛強的樣子。乾的剛陽潛伏在初位,坤陰在上面擾亂,君子不被任用,隱居下位,堅定得難以拔動,這正是潛龍的志向。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虞翻曰:中下之中,二非陽位,故明言能“正中”也。庸言之信,荀爽曰:處和應坤,故曰“信”。庸行之謹。《九家易》曰:以陽居陰位,故曰“謹”也。庸,常也。謂言常以信,行常以謹矣。閒邪存其誠,宋衷曰:閒,防也。防其邪而存誠焉。二在非其位,故以“閒邪”言之。能處中和,故以“存誠”言之。
《文言》設問說:九二爻辭講「見龍在田,利見大人」,是什麼意思呢?孔子答道:這是有龍德而居正得中的人。虞翻說:二只是下體之中,本來不是陽爻應處之位,所以特意點明它能夠「正中」。《文言》說:平常的言語守信。荀爽說:九二處在和順之地而上應坤體,所以說「信」。《文言》說:平常的行事謹慎。《九家易》說:以陽爻居於陰位,所以說「謹」。「庸」就是平常,是說言語常守信用,行事常存謹慎。《文言》說:防閒邪惡,保存誠心。宋衷說:「閒」是防範,防範邪惡而保存誠心。九二不在它本應處的陽位,所以用「閒邪」來說它;又能處於中和,所以用「存誠」來說它。
善世而不伐,《九家易》曰:陽升居五,處中居上,始以美德利天下。不言所利,即是不伐。故老子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此之謂也。德博而化。荀爽曰:處五據坤,故“德博”。群陰順從,故物“化”也。《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虞翻曰:陽始觸陰,當升五為君。時舍於二,宜利天下。直方而大德,無不利。明言君德,地數始二。故稱“易曰”。
《文言》說:善行遍及天下而不自誇。《九家易》依乾升坤降說:陽爻上升居於五位,處中而居上,開始用美德利益天下;不稱說自己所施的利益,就是不誇耀。所以《老子》說「上德不自以為有德,因此才真有德」,講的正是這個。《文言》說:德澤廣博而能化育。荀爽說:九二上處五位而據有坤體,所以「德博」;群陰順從,所以萬物受到「化育」。《文言》引《易》說:見龍在田,利見大人,這是人君之德。虞翻說:陽氣開始接觸陰爻,應當上升到五位而為君;此刻暫且停留在二位,正宜利益天下。坤德正直、方正而廣大,沒有什麼不利;這裡明說是君德,是因為地數從二起算,所以特地稱引「《易》曰」。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虞翻曰:乾為德,坤為業,以乾通坤,謂為“進德修業”。宋衷曰:業,事也。三為三公,君子處公位,所以“進德修業”也。忠信,所以進德也。翟玄曰:忠於五,所以修德也。崔覲曰:推忠於人,以信待物,故其德日新也。
《文言》設問說:九三爻辭講「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是什麼意思呢?孔子答道:君子增進德行、修治功業。虞翻取乾坤兩象作解:乾為德,坤為業,用乾去貫通坤,就叫「進德修業」。宋衷則從職位立說:「業」就是政事;三爻相當於三公之位,君子處在三公之位,所以要「進德修業」。《文言》說:忠誠守信,是用來增進德行的。翟玄說:九三效忠於九五,所以能修養德行。崔覲說:把忠心推及他人,用誠信對待外物,所以德行一天天更新。
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荀爽曰:修辭謂“終曰乾乾”。立誠,謂“夕惕若厲”。居業,謂“居三”也。翟玄曰:居三修其教令,立共誠信,民敬而從之。知至至之,可與言幾也。翟玄曰:知五可至而“至之”,故可與行幾微之事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姚信曰:知終者,可以知始終。終謂三也。義者,宜也。知存知亡,君子之宜矣。
《文言》說:修飭言辭、確立誠信,是用來守住功業的。荀爽逐句配爻說:「修辭」指「終日乾乾」,「立誠」指「夕惕若厲」,「居業」指安居三位。翟玄說:居於三位而修明教令,樹立誠信,百姓就敬服而順從。《文言》說:知道該到哪裡而果真到達,這樣的人可以同他談論幾微之事。翟玄說:知道五位可以到達而果真去到達,所以可以同他做幾微之事。《文言》說:知道該在哪裡終止而果真終止,這樣的人可以同他保守義理。姚信說:懂得「終」的人,就能通曉始與終;這裡的「終」指三位。「義」就是合宜,知道何者當存、何者當亡,正是君子的合宜之處。
崔覲曰:君子,喻文王也。言文王進德修業,所以貽厥武王,至於九五。至於九五,可與進修意合,故言“知至至之”,可與言微也。知天下歸周,三分有二,以服事殷,終於臣道。終於臣道,可與進修意合,故言“知終終之,可與存義”。是故居上位而不驕。虞翻曰:天道三才。一乾而以至三乾成,故為“上”。“夕惕若厲”,故“不驕”也。在下位而不憂。虞翻曰:“下位”謂初。隱於初,憂則違之,故“不憂”。
崔覲用史事來解這兩句:這裡的「君子」比喻文王。是說文王增進德行、修治功業,因而把基業傳給武王,直到登上九五之尊;到達九五,與進德修業的意旨相合,所以說「知至至之」,可以同他談論幾微。文王明知天下歸心於周、三分天下已有其二,仍舊服事殷商,終守臣道;終守臣道也與進德修業的意旨相合,所以說「知終終之,可與存義」。《文言》說:因此居於上位而不驕傲。虞翻說:天道分三才,從初爻的乾一路到第三爻而乾體乃成,所以三算作「上」;因為「夕惕若厲」,所以「不驕」。《文言》說:處在下位而不憂愁。虞翻說:「下位」指初爻;隱居於初,遇憂就避開,所以「不憂」。
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王弼曰:惕,怵惕也。處事之極,失時敗廢,懈怠則曠。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九四曰:或躍在淵,無咎,何謂也?子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荀爽曰:乾者,君卦。四者,臣位也。故欲上躍。居五下者,當下居坤初,得陽正位。故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無恆,非離群也。荀爽曰:進,謂居五。退,謂居初。故“進退無恆,非離群也”。
《文言》說:所以終日勤勉、隨時警惕,雖有危險也不會有過錯。王弼說:「惕」是戒懼。處在事情的極點,錯失時機就會敗壞廢弛,一懈怠就荒疏,所以要「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文言》設問說:九四爻辭講「或躍在淵,無咎」,是什麼意思呢?孔子答道:上下往來沒有定準,並不是要走邪路。荀爽依乾升坤降說:乾是君卦,第四位是臣位,所以九四想要向上躍升;而原先居於五位之下的陰爻,應當下降到坤的初位,各得陽位之正,所以說「上下無常,非為邪也」。《文言》說:進退沒有常規,並不是要離棄同類。荀爽說:「進」指升到五位,「退」指降到初位,所以說「進退無恆,非離群也」。
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無咎。崔覲曰:至公欲及時濟人,故“無咎”也。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虞翻曰:謂震巽也。庖犧觀變而放八卦,雷風相薄,故“相應”也。張璠曰:天者,陽也。君者,陽也。雷風者,天之聲。號令者,君之聲。明君與天地相應,合德同化,動靜不違也。同氣相求。虞翻曰:謂艮兌山澤通氣,故“相求”也。崔覲曰:方諸與月,同有陰氣,相感則水生。陽燧與日,同有陽氣,相感則火出也。
《文言》說:君子增進德行、修治功業,是想趕上時機,所以沒有過錯。崔覲說:懷著至公之心想及時救助他人,所以「無咎」。《文言》設問說:九五爻辭講「飛龍在天,利見大人」,是什麼意思呢?孔子答道:同類的聲音互相應和。虞翻取八卦之象說:這指震與巽;伏羲觀察萬物變化而推演八卦,雷與風互相迫近,所以說「相應」。張璠則從君道立說:天屬陽,君也屬陽;雷風是上天的聲音,號令是君主的聲音,可見明君與天地互相應和,德性契合、化育相同,一動一靜都不違逆。《文言》說:同類的氣息互相尋求。虞翻說:這指艮與兌,山澤之氣相通,所以說「相求」。崔覲舉實物為證:方諸與月亮同具陰氣,互相感應就凝出水;陽燧與太陽同具陽氣,互相感應就取出火。
水流溼,荀爽曰:陽動之坤而為坎,坤者純陰,故曰“溼”也。火就燥。荀爽曰:陰動之乾而成離,乾者純陽,故曰:“燥”也。虞翻曰:離上而坎下,水火不相射。崔覲曰:決水先流溼,然火先就燥。雲從龍,荀爽曰:龍,喻王者。謂乾二之坤五為坎也。虞翻曰:乾為龍,雲生天,故“從龍”也。風從虎。荀爽曰:虎,喻國君。謂坤五之乾二為巽,而從三也。三者,下體之君,故以喻國君。虞翻曰:坤為虎,風生地,故“從虎”也。
《文言》說:水流向潮溼之處。荀爽依乾升坤降說:陽爻動而進入坤就成坎,坤是純陰,所以說「溼」。《文言》說:火燒向乾燥之物。荀爽說:陰爻動而進入乾就成離,乾是純陽,所以說「燥」。虞翻說:離在上而坎在下,水火併不互相妨害。崔覲從常理說:決開水口,水先流向低溼處;點起火來,火先燒向乾燥物。《文言》說:雲跟隨著龍。荀爽說:龍比喻君王,指乾的九二上到坤的五位而成坎。虞翻說:乾為龍,雲生於天,所以說「從龍」。《文言》說:風跟隨著虎。荀爽說:虎比喻國君,指坤的六五下到乾的二位而成巽,從而隨順三爻;三是下體之君,所以用它來比喻國君。虞翻說:坤為虎,風生於地,所以說「從虎」。
聖人作而萬物睹。虞翻曰:睹,見也。聖人則庖犧,合德乾五,造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五動成離,日出照物皆相見,故曰“聖人作而萬物睹”也。陸績曰:陽氣至五,萬物茂盛,故譬以聖人在天子之位,功成制作,萬物咸見之矣。
《文言》說:聖人興起而萬物都來瞻仰。虞翻說:「睹」就是看見。這位聖人取法伏羲,德性契合乾的九五,創作八卦,用來會通神明的德性,用來比類萬物的實情。九五變動則上體成《離》,太陽昇起照耀萬物,萬物就都彼此看得見,所以說「聖人作而萬物睹」。陸績則從卦氣立說:陽氣上升到五位,萬物茂盛,所以拿聖人居於天子之位來作比:功業既成、制作既立,萬物都來瞻仰他。
本乎天者親上,荀爽曰:謂乾九二,本出於乾,故曰“本乎天”。而居坤五,故曰“親上”。本乎地者親下,荀爽曰:謂坤六五,本出於坤,故曰:“本乎地”。降居乾二,故曰“親下”也。崔覲曰:謂動物親於天之動,植物親於地之靜。則各從其類也。虞翻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觸類而長”,故“各從其類”。
《文言》說:本源出於天的親近上方。荀爽依乾升坤降說:這指乾的九二,本從乾出,所以說「本乎天」;而它上居坤的五位,所以說「親上」。《文言》說:本源出於地的親近下方。荀爽說:這指坤的六五,本從坤出,所以說「本乎地」;而它下居乾的二位,所以說「親下」。崔覲則從物性上講:動物親附於天的運動,植物親附於地的靜止。《文言》說:萬物各自跟從它的同類。虞翻連引經文作解:「方位按類聚集,事物按群區分」「乾道運行變化,萬物各正性命」「觸類相推而使之增長」,所以說「各從其類」。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無位,荀爽曰:在上,故“貴”。失正,故“無位”。高而無民,何妥曰:既不處九五帝王之位,故“無民”也。夫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既非王位,則民不隸屬也。賢人在下位,荀爽曰:謂上應三,三陽德正,故曰“賢人”。別體在下,故曰“在下位”。而無輔,荀爽曰:兩陽無應,故“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荀爽曰:升極當降,故有“悔”。
《文言》設問說:上九爻辭講「亢龍有悔」,是什麼意思呢?孔子答道:地位尊貴卻沒有實位。荀爽說:處在最上,所以「貴」;失去正位,所以「無位」。《文言》說:居處崇高卻沒有百姓。何妥說:既然不處在九五帝王之位,所以「無民」;普天之下,沒有誰不是王的臣民,既然不居王位,百姓就不隸屬於他。《文言》說:賢人處在下位。荀爽說:這指上九與九三相應,三爻陽德端正,所以稱「賢人」;三另屬下體,所以說「在下位」。《文言》說:卻得不到輔助。荀爽說:上九與九三同為陽爻,不能相應,所以「無輔」。《文言》說:因此一有舉動就產生悔恨。荀爽說:升到極點就該下降,所以有「悔」。
潛龍勿用,下也。何妥曰:此第二章,以人事明之。當帝舜耕漁之日,卑賤處下,未為時用,故云“下”。見龍在田,時舍也。何妥曰:此夫子洙泗之日,開張業藝,教授門徒,自非通舍,孰能如此。虞翻曰:二非王位,時暫“舍”也。終日乾乾,行事也。何妥曰:此當文王為西伯之時,處人臣之極,必須事上接下,故言“行事”也。或躍在淵,自試也。何妥曰:欲進其道,猶復疑惑。此當武王觀兵之日,欲以試觀物情也。
《文言》說:潛龍勿用,是處在下位。何妥說:這是《文言》第二章,用人事來說明。它相當於虞舜耕田捕魚的日子,身分卑賤而處在下位,還未被時世任用,所以說「下」。《文言》說:見龍在田,是暫時停留。何妥說:這相當於孔子在洙泗之間講學的日子,開設六藝之教、教授門徒;若不是通達而暫居於此的人,誰能做到這樣。虞翻則從爻位說:二不是王位,只是一時「停留」罷了。《文言》說:終日乾乾,是勤於行事。何妥說:這相當於文王做西伯的時候,處在人臣的頂點,必須上事君王、下接群下,所以說「行事」。《文言》說:或躍在淵,是自我試探。何妥說:想推行自己的主張,卻仍有疑慮;這相當於武王在孟津觀兵的日子,想借此試探人心向背。
飛龍在天,上治也。何妥曰:此當堯、舜冕旒之日,以聖德而居高位,在上而治民也。亢龍有悔,窮之災也。案:此當桀、紂失位之時。亢極驕盈,故致悔恨窮斃之災禍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案:此當三皇五帝禮讓之時。垂拱無為,而天下治矣。
《文言》說:飛龍在天,是在上位施行治理。何妥說:這相當於堯、舜頭戴冕旒的日子,憑聖德而居高位,在上治理百姓。《文言》說:亢龍有悔,是窮極招來的災禍。李鼎祚按語說:這相當於夏桀、商紂失位的時候,亢極驕盈,所以招致悔恨與窮困斃亡的災禍。《文言》說:乾元用九,天下得治。李鼎祚按語說:這相當於三皇五帝禮讓的時代,垂衣拱手、無為而治,天下自然大治。
王弼曰:此一章全以人事明之也。九,陽也。陽,剛直之物也。夫能全用剛直,放遠善柔,非天下之至治,未之能也。故“乾元用九”,則“正下治也”。夫識物之動,則其所以然之理,皆可知也。龍之為德,不為妄者也。潛而勿用乎?必窮處於下也。見而在田,必以時之通舍也。以爻為人,以位為時,人不妄動,則時皆可知也。文王明夷,則主可知矣。仲尼旅人,則國可知矣。
王弼總論這一章說:這一章完全用人事來說明。九是陽,陽是剛強正直之物。能夠完全運用剛直,摒棄疏遠那種一味柔媚取容的作風,若不是天下極治之世,是做不到的,所以「乾元用九」,才能天下得到治理。凡能識別事物的動向,那麼它之所以如此的道理,就都可以推知。龍的德性,是不妄動的。它潛伏而不施用嗎?那必定是窮居在下位。它顯現而在田野,那必定是因時勢而暫居其位。把爻看作人,把位看作時,人不妄動,時勢就都可以推知了。文王身處《明夷》之世,那時的君主如何便可想見;孔子淪為羈旅之人,那個國家如何便可想見。
潛龍勿用,陽氣潛藏。何妥曰:此第三章,以天道明之。當十一月,陽氣雖動,猶在地中,故曰“潛龍”也。見龍在田,天下文明。案:陽氣上達於地,故曰“見龍在田”。百草萌牙孚甲,故曰“文明”。
《文言》說:潛龍勿用,是陽氣還在潛藏。何妥說:這是《文言》第三章,用天道來說明。它相當於十一月,陽氣雖已萌動,卻還在地中,所以說「潛龍」。《文言》說:見龍在田,天下煥發文采光明。李鼎祚按語說:陽氣上升抵達地面,所以說「見龍在田」;百草萌芽、脹破外殼而出,所以說「文明」。
孔穎達曰:先儒以為九二當太蔟之月,陽氣見地。則九三為建辰之月,九四為建午之月,九五為建申之月,上九為建戌之月,群陰既盛,上九不得言與時偕極。先儒此說,於理稍乖。此乾之陽氣漸生,似聖人漸進,宜據十一月之後,建巳之月已來。此九二爻當建丑建寅之間,於時地之萌牙物有生者,即是陽氣發見之義也。但陰陽二氣,共成歲功。故陰興之時,仍有陽在;陽生之月,尚有陰氣。所以六律六呂,陰陽相關,取象論義,與此不殊也。
孔穎達辨析前人以月建配爻的舊說:先儒認為九二當太蔟之月即正月,陽氣顯現於地面;照此推排,九三為建辰之月,九四為建午之月,九五為建申之月,上九為建戌之月。可是到建戌時群陰已盛,上九就不能說「與時偕極」了,所以先儒這個說法於理稍有偏差。乾卦講的是陽氣逐漸生長,好比聖人逐步上進,應當從十一月以後一直算到建巳之月為止。這樣,九二一爻正當建丑與建寅之間,那時地上草木萌芽、萬物有生發之象,正是陽氣顯現的意思。不過陰陽二氣是共同完成一年之功的,所以陰氣興盛之時仍有陽氣存在,陽氣生發之月也還留有陰氣;因此六律六呂陰陽交錯相關,取象論義與這裡並無不同。
終日乾乾,與時偕行。何妥曰:此當三月。陽氣浸長,萬物將盛,與天之運俱行不息也。或躍在淵,乾道乃革。何妥曰:此當五月。微陰初起,陽將改變,故云“乃革”也。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何妥曰:此當七月。萬物盛長,天功大成,故云“天德”也。亢龍有悔,與時偕極。何妥曰:此當九月。陽氣大衰,向將極盡,故云“偕極”也。
《文言》說:終日乾乾,是與時俱進。何妥依月份配爻說:這相當於三月,陽氣漸漸增長,萬物即將茂盛,與上天的運行一同不停推進。《文言》說:或躍在淵,乾道於是變革。何妥說:這相當於五月,微弱的陰氣初起,陽氣將要轉變,所以說「乃革」。《文言》說:飛龍在天,於是居於天德之位。何妥說:這相當於七月,萬物盛大生長,上天的功用大成,所以說「天德」。《文言》說:亢龍有悔,是與時俱盡。何妥說:這相當於九月,陽氣大為衰減,即將走到盡頭,所以說「偕極」。
乾元用九,乃見天則。何妥曰:陽消,天氣之常。天象法則,自然可見。王弼曰:此一章全說天氣以明之也。九,剛直之物,唯乾體能用之。用純剛以觀天,天則可見矣。乾元者,始而亨者也。虞翻曰:乾始開通,以陽通陰,故始通。
《文言》說:乾元用九,於是顯現出天的法則。何妥說:陽氣消退,本是天氣的常態;天象所顯示的法則,自然可以看見。王弼總論說:這一章完全用天氣來說明。九是剛直之物,只有乾體能夠運用它;用純剛之道去觀察天,天的法則就可以看見了。《文言》說:所謂乾元,是開創而通達的。虞翻說:乾一開始就開闢通達,以陽去貫通陰,所以說「始通」。
利貞者,性情也。干寶曰:以施化利萬物之性,以純一正萬物之情。王弼曰:不為乾元,何能通物之始。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是故始而亨者,必乾元也。利而正者,必性情也。乾始而以美利利天下,虞翻曰:美利謂雲行雨施,品物流形,故“利天下”也。不言所利,大矣哉!虞翻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故利者大也。
《文言》說:所謂利、貞,講的是萬物的性與情。干寶說:以施化來利益萬物的本性,以純一來端正萬物的情實。王弼說:若不是乾元,怎能通達萬物的開端;若不使情返歸於性,怎能長久保持它的中正。所以開創而通達的,必定是乾元;有利而中正的,必定是性情。《文言》說:乾一開始就以美善的利益利益天下。虞翻說:「美利」就是《彖傳》所說的雲氣流行、雨水施降、萬物流佈成形,所以說「利天下」。《文言》說:卻不稱說自己所施的利益,真是偉大啊!虞翻引孔子的話說:上天說過什麼呢?四時照樣運行,百物照樣生長,所以它的利益才稱得上大。
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崔覲曰:不雜曰純,不變曰粹。言乾是純粹之精,故有剛、健、中、正之四德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陸績曰:乾六爻發揮變動,旁通於坤;坤來入乾,以成六十四卦,故曰“旁通情也”。時乘六龍,《九家易》曰:謂時之元氣,以王而行,履涉眾爻,是“乘六龍”也。以御天也。荀爽曰:御者,行也。陽升陰降,天道行也。
《文言》說:偉大啊乾!剛強、健猛、居中、守正,是純粹的精氣。崔覲訓釋字義說:不駁雜叫「純」,不變易叫「粹」;是說乾是純粹的精氣,所以具備剛、健、中、正四種德性。《文言》說:六爻發揮變化,旁通萬物之情。陸績依旁通之說解釋:乾的六爻發揮變動,與坤旁通;坤又反過來交入乾,因而生成六十四卦,所以說「旁通情也」。《文言》說:按時駕著六條龍。《九家易》說:這是講當時的元氣,以主宰之勢運行,歷遍各爻,這就是「乘六龍」。《文言》說:用來駕御天道。荀爽說:「御」就是運行;陽升陰降,正是天道的運行。
雲行雨施,天下平也。荀爽曰:乾升於坤,曰“雲行”。坤降於乾,曰“雨施”。乾坤二卦,成雨既濟。陰陽和均,和而其正,故曰“天下平”。君子以成德為行,干寶曰:君子之行,動靜可觀,進退可度,動以成德,無所苟行也。日可見之行也。虞翻曰:謂初。乾稱君子。陽出成為上德,雲行雨施則成離,日新之謂上德,故“日可見之行”。
《文言》說:雲氣流行、雨水施降,天下太平。荀爽依乾升坤降解釋:乾升入坤叫「雲行」,坤降入乾叫「雨施」;乾坤兩卦如此交易,成雨而為《既濟》,陰陽調和均平,和順而各得其正,所以說「天下平」。《文言》說:君子把成就德性當作行事的準則。干寶說:君子的行為,動靜都可供人觀瞻,進退都有法度可循,一舉一動都為成就德性,沒有苟且的作為。《文言》說:這是每天都看得見的行為。虞翻說:這指初爻;乾稱君子,陽氣發出而成就上德,雲行雨施則成《離》,日日更新就叫上德,所以說「日可見之行」。
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荀爽曰:“隱而未見”,謂居初也,“行而未成”,謂行之坤四。陽居陰位,未成為君。乾者,君卦也。不成為君,故不用也。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虞翻曰:謂二。陽在二。兌在口;震為言,為講論;坤為文,故“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兌象,君子以朋友講習。
《文言》說:所謂「潛」,是隱伏而未顯現,行事而未成就,因此君子暫不施用。荀爽逐句配爻說:「隱而未見」指居於初位,「行而未成」指前行到坤的四位;陽爻居於陰位,還不能成為君主。乾是君卦,不能成君,所以不施用。《文言》說:君子靠學習來積聚學識,靠發問來辨別是非。虞翻依取象立說:這指九二。陽在二位,兌為口,震為言語、為講論,坤為文章,所以說「學以聚之,問以辯之」,也正合兌卦《象傳》所講的「君子以朋友講習」。
寬以居之,仁以行之。虞翻曰:震為寬,仁為行,謂居寬行仁,德博而化也。《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虞翻曰:重言君德者,大人善世不伐。信有君德,後天而奉天時,故詳言之。九三:重剛而不中。虞翻曰:以乾接乾,故“重剛”。位非二五,故“不中”也。
《文言》說:以寬厚自處,以仁愛行事。虞翻說:震為寬,仁即是行,是說以寬厚自居、以仁愛行事,也就是德澤廣博而能化育。《文言》再次引《易》說:見龍在田,利見大人,這是人君之德。虞翻說:重複講「君德」,是因為大人善行遍及天下而不自誇,確實具備君德,能後於天時而奉行天道,所以詳加申說。《文言》說:九三陽爻重疊而不居中位。虞翻說:以乾體承接乾體,所以叫「重剛」;三既不在二位也不在五位,所以說「不中」。
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何妥曰:上不及五,故云“不在天”。下已過二,故云“不在田”。處此之時,實為危厄也。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何妥曰:處危懼之地,而能乾乾懷厲,至夕猶惕,乃得“無咎”矣。九四:重剛而不中,案:三居下卦之上,四處上卦之下,俱非得中,故曰“重剛而不中”也。
《文言》說: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地。何妥說:九三向上夠不到五位,所以說「不在天」;向下已經越過二位,所以說「不在田」。處在這樣的時位上,實在是危險困厄。《文言》說:所以終日勤勉、隨時警惕,雖有危險也不會有過錯。何妥說:處在危懼之地,卻能勤勉不懈、心懷戒懼,到了傍晚仍舊警惕,才能夠「無咎」。《文言》說:九四陽爻重疊而不居中位。李鼎祚按語說:三居下卦的最上,四處上卦的最下,都沒有得中,所以說「重剛而不中」。
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侯果曰:案下《繫》:易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兼三才而兩之,謂兩爻為一才也。初兼二,地也。三兼四,人也。五兼六,天也。四是兼才,非正,故言“不在人”也。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無咎。虞翻曰:非其位,故疑之也。夫大人者,《乾鑿度》曰:聖明德備,曰“大人”也。
《文言》說: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間也不在人位。侯果引經為證:《繫辭下》說《易》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兼取三才而各加一倍,就是說每兩爻合為一才。初與二合為地,三與四合為人,五與上合為天。九四雖在合併成才之列,卻不居其正,所以說「不在人」。《文言》說:所以用「或」字。「或」就是疑而未定,因此沒有過錯。虞翻說:九四不在它應處的陽位,所以遲疑不決。《文言》說:所謂大人。《乾鑿度》說:聖明而德性完備的人,就叫「大人」。
與天地合其德,荀爽曰:與天合德,謂居五也。與地合德,謂居二也。案:謂撫育無私,同天地之覆載。與日月合其明,荀爽曰:謂坤五之乾二成離,離為日。乾二之坤五為坎,坎為月。案:威恩遠被,若日月之照臨也。與四時合其序,翟玄曰:乾坤有消息,從四時來也。又案:賞罰嚴明,順四時之序也。
《文言》說:大人與天地契合其德。荀爽依乾升坤降說:與天合德,指九二上居五位;與地合德,指上位之爻下居二位。李鼎祚按語說:這是講大人撫育萬物毫無偏私,如同天地的覆蓋與承載。《文言》說:與日月契合其明。荀爽說:坤的五爻下到乾的二位而成離,離為日;乾的二爻上到坤的五位而成坎,坎為月。李鼎祚按語說:威嚴與恩澤遠播,就像日月的照臨。《文言》說:與四時契合其序。翟玄說:乾坤有陰陽消息,四時正是由此而來。李鼎祚又按語說:賞罰嚴明,順應四時的次序。
與鬼神合其吉凶,虞翻曰:謂乾神合吉,坤鬼合凶,以乾之坤,故“與鬼神合其吉凶”。案:禍淫福善,葉鬼神之吉凶矣。先天而天弗違,虞翻曰:乾為天、為先。大人在乾五,乾五之坤五,天象在先。故“先天而天弗違”。崔覲曰:行人事,合天心也。後天而奉天時。虞翻曰:奉,承行。乾四之坤初成震,震為後也,震春兌秋,坎冬離夏,四時象具。故“後天而奉天時”。謂承天時,行順也。崔覲曰:奉天時佈政,聖政也。
《文言》說:與鬼神契合其吉凶。虞翻說:乾屬神而合於吉,坤屬鬼而合於凶,由乾往坤,所以說「與鬼神合其吉凶」。李鼎祚按語說:降禍於淫邪、賜福於良善,正與鬼神所主的吉凶相合。《文言》說:先於天時行事而天不違背他。虞翻說:乾為天、為先;大人居於乾的五位,乾五往坤五,天象隨後而至,所以說「先天而天弗違」。崔覲說:所行的人事,都合乎天心。《文言》說:後於天時行事而奉行天道。虞翻依爻變與四時之象說:「奉」是承受推行;乾的四爻到坤的初位而成震,震有「後」的意思;震配春、兌配秋、坎配冬、離配夏,四時之象完備,所以說「後天而奉天時」,也就是承受天時而順行。崔覲說:奉著天時頒佈政令,這就是聖人的政治。
天且弗違,況於人乎?荀爽曰:人謂三。況於鬼神乎?荀爽曰:神謂天,鬼謂地也。案:大人惟德動天,無遠不屆。鬼神饗德,夷狄來賓。人神葉從,猶風偃草,豈有違忤哉。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荀爽曰:陽位在五,今乃居上,故曰“知進而不知退”也。
《文言》說:連天都不違背他,何況人呢?荀爽說:這裡的「人」指三爻。《文言》說:何況鬼神呢?荀爽說:神指天,鬼指地。李鼎祚按語說:大人只憑德行就能感動上天,再遠的地方也無不到達;鬼神歆享他的德行,四夷也來歸附,人與神都協同順從,就像風吹倒草一樣,哪裡會有違逆牴觸。《文言》說:所謂「亢」,是只知前進而不知後退。荀爽說:陽爻本應在五位,如今卻居上位,所以說「知進而不知退」。
知存而不知亡,荀爽曰:在上當陰,今反為陽,故曰“知存而不知亡”也。知得而不知喪,荀爽曰:得謂陽,喪謂陰。案,此論人君驕盈過亢,必有喪亡。若殷紂招牧野之災,太康遘洛水之怨,即其類矣。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荀爽曰:進謂居五。退謂居二。存謂五,為陽位。亡謂上,為陰位也。再出聖人者,上聖人謂五,下聖人謂二也。
《文言》說:只知保存而不知消亡。荀爽說:上位本應屬陰,如今反而是陽爻,所以說「知存而不知亡」。《文言》說:只知獲得而不知喪失。荀爽說:「得」指陽,「喪」指陰。李鼎祚按語說:這是講人君驕盈過分亢極,必定有喪亡之禍,像殷紂招來牧野之敗、太康遭到洛水之怨,就屬於這一類。《文言》說:大概只有聖人吧!懂得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聖人吧!荀爽說:「進」指升到五位,「退」指降到二位;「存」指五,因為五是陽位,「亡」指上,因為上是陰位。兩次說到聖人,前一個聖人指五爻,後一個聖人指二爻。
案:此則乾元用九,天下治也。言大寶聖君,若能用九天德者,垂拱無為,芻狗萬物,生而不有,功成不居,百姓日用而不知,豈荷生成之德者也。此則三皇五帝,乃聖乃神,保合太和,而天下自治矣。今夫子《文言》再稱聖人者,嘆美用九之君,能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故得“大明終始,萬國咸寧,時乘六龍,以御天也”。斯即有始有卒者,其唯聖人乎!是其義也。崔覲曰:謂失其正者,若燕噲讓位於子之之類是也。案:三王五伯,揖讓風頹,專恃干戈,遞相征伐,失正忘退,其徒實繁。略舉宏綱,斷可知矣。
李鼎祚按語說:這就是「乾元用九,天下治也」的意思。是說身居大寶之位的聖君,若能運用九這一天德,便可垂衣拱手、無所營為,把萬物看作芻狗任其自化,生養萬物而不據為己有,功業成就而不自居,百姓天天受用卻並不自知,哪裡會以承受生成之德自居呢。這正是三皇五帝那樣又聖又神的境界:保持並匯聚太和之氣,天下自然安治。如今孔子在《文言》裡兩次稱說聖人,是讚美能行用九之德的君主,能懂得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所以才做得到「大明終始,萬國咸寧,時乘六龍,以御天」。這也就是《論語》所講有始有終的人,大概只有聖人吧——正是這個意思。崔覲說:所謂失掉其正的,就像燕王噲把君位讓給子之那一類。李鼎祚又按語說:三王五霸以來,揖讓的風氣衰頹,專靠兵戈,輪番征伐,失掉正道、忘記退讓的人實在很多;這裡只略舉大綱,其餘便可斷然推知了。
卷二
坤卦
(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干寶曰:陰氣之始,婦德之常,故稱“元”。與乾合德,故稱“亨”。行天者莫若龍,行地者莫若馬,故乾以龍繇,坤以馬象也。坤,陰類,故稱“利牝馬之貞”矣。虞翻曰:謂陰極陽生,乾流坤形,坤含光大,凝乾之元,終於坤亥,出乾初子,品物咸亨,故“元亨”也。坤為牝,震為馬,初動得正,故“利牝馬之貞”矣。
坤卦下卦是坤、上卦也是坤,純陰重疊。卦辭說:坤,大為亨通,利於像母馬那樣守正。干寶說:坤是陰氣的開端、婦德的常道,所以稱「元」;它與乾德相合,所以稱「亨」。在天上運行的沒有比得上龍的,在地上行走的沒有比得上馬的,所以乾用龍來繫辭,坤用馬來取象。坤屬陰類,所以說「利牝馬之貞」。虞翻依消息與納甲說:陰到極點而陽生,乾氣流入坤而成形,坤包含著廣大的光明,凝聚乾的元氣;陰氣終結於坤所納的亥位,陽氣又從乾所納的初爻子位出來,萬物都得亨通,所以說「元亨」。坤為母,震為馬,初爻變動而得其正位,所以說「利牝馬之貞」。
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盧氏曰:坤,臣道也、妻道也。後而不先,先則迷失道矣,故曰“先迷”。陰以陽為主,當後而順之,則利。故曰“後得主,利”。《九家易》曰:坤為牝,為迷。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崔覲曰:妻道也。西方坤兌,南方巽離,二方皆陰,與坤同類,故曰“西南得朋”。東方艮震,北方乾坎,二方皆陽,與坤非類,故曰“東北喪朋”。以喻在室得朋,猶迷於失道;出嫁喪朋,乃順而得常。安於承天之正,故言“安貞吉”也。
卦辭說:君子有所前往,搶先就迷路,隨後才找到主人,有利。盧氏說:坤是臣道,也是妻道,應當居後而不該搶先,搶先就迷失了正道,所以說「先迷」;陰以陽為主,應當居後而順從它,才有利,所以說「後得主,利」。《九家易》說:坤為母,也為迷。卦辭說:往西南得到朋友,往東北喪失朋友,安於守正則吉。崔覲依八卦方位解釋:這講的是妻道。西方是坤、兌,南方是巽、離,這兩方都屬陰,與坤同類,所以說「西南得朋」;東方是艮、震,北方是乾、坎,這兩方都屬陽,與坤不同類,所以說「東北喪朋」。用來比喻女子在家時朋類雖多,卻仍迷失正道;出嫁而離開朋類,反倒順從而得其常道。安於承奉上天的正道,所以說「安貞吉」。
《彖》曰:至哉坤元,《九家易》曰:謂乾氣至坤,萬物資受而以生也。坤者純陰,配乾生物,亦善之始,地之象也,故又嘆言至美。萬物資生,荀爽曰:謂萬一千五百二十策,皆受始於乾,由坤而生也。策生於坤,猶萬物成形,出乎地也。乃順承天。劉瓛曰:萬物資物於地,故地承天而生也。
《彖傳》說:至極啊坤元!《九家易》說:這是講乾氣到達坤,萬物憑藉承受它而得以生成。坤是純陰,配合乾來生養萬物,也是善的開端,是地的物象,所以《彖傳》又讚歎它至為美善。《彖傳》說:萬物依靠它生長。荀爽從筮法上講: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都從乾承受開端,而由坤生出;策數生於坤,就像萬物成形是從地上長出來一樣。《彖傳》說:於是順承上天。劉瓛說:萬物取資於地,所以地承奉上天而生養萬物。
坤厚載物,蜀才曰:坤以廣厚之德,載含萬物,無有窮竟也。德合無疆。蜀才曰:天有無疆之德,而坤合之,故云“德合無疆”也。含宏光大,荀爽曰:乾二居坤五為含,坤五居乾二為弘,坤初居乾四為光,乾四居坤初為大也。品物咸亨。荀爽曰:天地交,萬物生,故“咸亨”。崔覲曰:含育萬物為弘,光華萬物為大,動植各遂其性,故言“品物咸亨”也。
《彖傳》說:坤深厚而承載萬物。蜀才說:坤以廣大深厚的德性,承載包容萬物,沒有窮盡。《彖傳》說:德性合於無邊無際。蜀才說:天有無邊無際的德性,而坤能與它相合,所以說「德合無疆」。《彖傳》說:包含宏大、光輝廣大。荀爽依乾升坤降逐字配爻:乾的二爻居坤的五位就是「含」,坤的五爻居乾的二位就是「弘」,坤的初爻居乾的四位就是「光」,乾的四爻居坤的初位就是「大」。《彖傳》說:萬物都得亨通。荀爽說:天地交感,萬物生長,所以「咸亨」。崔覲則從字義上講:包容化育萬物叫「弘」,使萬物光華煥發叫「大」,動物植物各自遂其本性,所以說「品物咸亨」。
牝馬地類,行地無疆,侯果曰:地之所以含弘物者,以其順而承天也。馬之所以行地遠者,以其柔而伏人也。而又牝馬,順之至也。誡臣子當至順,故作易者取象焉。柔順利貞。君子攸行。《九家易》曰:謂坤爻本在柔順陰位,則利貞之。乾則陽爻來據之,故曰“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何妥曰:陰道惡先,故先致迷失。後順於主,則保其常慶也。
《彖傳》說:母馬與地同類,行走大地沒有邊際。侯果說:地之所以能包容宏大萬物,是因為它順從而承奉上天;馬之所以能遠行大地,是因為它柔馴而伏從於人;何況又是母馬,那是順到了極點。這是告誡臣子應當極其柔順,所以作《易》的人取了這個象。《彖傳》說:柔順而利於守正,這是君子所當行的。《九家易》說:坤爻本來處在柔順的陰位,就宜於守正;乾的陽爻前來佔據它,所以說「君子攸行」。《彖傳》說:搶先就迷失正道,隨後順從便得其常。何妥說:陰道忌諱搶先,所以爭先就招致迷失;隨後順從於主,就能保住它長久的吉慶。
西南得朋,乃與類行。虞翻曰:謂陽得其類,月朔至望,從震至乾,與時偕行,故“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虞翻曰:陽喪滅坤,坤終復生,謂月三日震象出庚,故“乃終有慶”。此指說易道陰陽消息之大要也。謂陽月三日,變而成震,出庚。至月八日成兌,見丁。庚西丁南,故“西南得朋”。謂二陽為朋,故兌“君子以朋友講習”。《文言》曰:敬義立而德不孤。《彖》曰:乃與類行。二十九日,消乙入坤,滅藏於癸,乙東癸北,故“東北喪朋”。謂之以坤滅乾,坤為喪故也。
《彖傳》說:往西南得到朋友,是與同類同行。虞翻依納甲月象說:這是講陽得到它的同類,從初一到十五,月象從震一路增到乾,與時序一同推進,所以說「乃與類行」。《彖傳》說:往東北喪失朋友,最終反而有喜慶。虞翻說:陽喪滅了坤,坤終了之後又會復生,指每月初三新月出現而成震象、納甲配庚,所以說「乃終有慶」。這正是在講《易》道陰陽消息的大綱:初三陽氣變而成震,納庚;到初八成兌,納丁;庚在西、丁在南,所以說「西南得朋」——兩個陽爻就是朋,所以兌卦《象傳》講「君子以朋友講習」,《文言》講「敬義確立而德不孤單」,《彖傳》講「乃與類行」。到二十九日,月象消入乙而歸坤,隱滅藏於癸;乙在東、癸在北,所以說「東北喪朋」——那是以坤滅乾,而坤主喪亡的緣故。
馬君云:孟秋之月,陰氣始著,而坤之位,同類相得,故“西南得朋”。孟春之月,陽氣始著,陰始從陽,失其黨類,故“東北喪朋”。失之甚矣。而荀君以為陰起於午,至申三陰,得坤一體,故曰“西南得朋”。陽起於子,至寅三陽,喪坤一體,故曰“東北喪朋”。就如荀說,從午至申,得坤一體,故曰“西南得朋”。陽起於子,至寅三陽,喪坤一體,故曰“東北喪朋”。就如荀說,從午至申,經當言南西得朋;子至寅,當言北東喪朋。以乾變坤,而言喪朋,經以乾卦為喪耶?此何異於馬也。
虞翻接著評議前賢舊說:馬融講,孟秋七月陰氣開始顯著,那正當坤的方位,同類相得,所以「西南得朋」;孟春正月陽氣開始顯著,陰氣開始隨從陽氣,失掉了自己的黨類,所以「東北喪朋」——這錯得太厲害了。荀爽則認為陰氣起於午,到申而成三陰,得到坤的一半卦體,所以說「西南得朋」;陽氣起於子,到寅而成三陽,喪失坤的一半卦體,所以說「東北喪朋」。就依荀爽的講法,從午到申得坤一體而稱「西南得朋」,陽起於子、至寅三陽喪坤一體而稱「東北喪朋」;可是照這個次序,從午到申,經文應當說「南西得朋」,從子到寅,應當說「北東喪朋」才對。何況這裡是以乾變坤而說喪朋,難道經文竟把乾卦當成喪亡嗎?這跟馬融的失誤又有什麼兩樣。
安貞之吉,虞翻曰:坤道至靜,故“安”;復初得正,故“貞吉”。應地無疆。虞翻曰:震為應。陽正於初,以承坤陰;地道應,故“應地無疆”。《象》曰:地勢坤,王弼曰:地形不順,其勢順。宋衷曰:地有上下九等之差,故以形勢言其性也。君子以厚德載物。虞翻曰:勢,力也。君子謂乾陽,為德動。在坤下,君子之德車。故“厚德載物”。老子曰:勝人者有力也。
《彖傳》說:安於守正的吉祥。虞翻說:坤道極其安靜,所以稱「安」;《復》卦初爻得正,所以說「貞吉」。《彖傳》說:與地道相應而無邊際。虞翻說:震為應;陽爻在初位得正,用來承奉坤陰,地道有所感應,所以說「應地無疆」。《象傳》說:地的形勢就是坤。王弼說:地的形體本身談不上順,是它的態勢順。宋衷說:大地有上下九等的高低差別,所以從形勢上來說明它的性質。《象傳》說:君子因此以深厚的德性承載萬物。虞翻說:「勢」就是力;「君子」指乾陽,是德性的發動者,它處在坤的下面,就是君子的德車,所以說「厚德載物」。《老子》說「能勝過別人的算有力」。
初六:履霜,堅冰至。干寶曰:重陰,故稱六。剛柔相推,故生變。占變,故有爻。《繫》曰:爻者,言乎變者也。故《易》、《繫辭》皆稱九、六也。陽數奇,陰數偶,是以乾用一也。坤用二也。陰氣在初,五月之時,自姤來也。陰氣始動乎三泉之下,言陰氣之動矣。則必至於履霜,履霜則必至於堅冰,言有漸也。藏器於身,貴其俟時,故陽有潛龍,戒以“勿用”。防禍之原。欲其先幾,故陰在三泉,而顯以履霜也。
初六爻辭說:踏上了霜,堅冰就要來到。干寶說:陰氣重疊,所以稱「六」;剛柔互相推移,因而產生變化,占筮取其變,因而有爻。《繫辭》說「爻,是講變動的」,所以《易經》和《繫辭》都用九、六來稱爻。陽數為奇,陰數為偶,因此乾取用一,坤取用二。陰氣行到初爻,正當五月,從《姤》卦一陰始生而來。陰氣開始在三重地泉之下萌動,這是說陰氣一旦發動,就必定發展到踏霜;踏了霜,又必定發展到堅冰,說明它是循序漸來的。把器具藏在身上,貴在等待時機,所以陽有潛龍之象,用「勿用」來告誡;防範禍患的源頭,希望人在苗頭初現時便有察覺,所以陰氣還在三泉之下,就用「履霜」把它揭示出來。
《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九家易》曰:霜者,乾之命也。堅冰者,陰功成也。謂坤初六之乾四,履乾命令而成“堅冰”也。此卦本乾,陰始消,陽起於此爻,故“履霜”也。馴,猶順也,言陽順陰之性,成堅冰矣。初六始姤,姤為五月。盛夏而言堅冰,五月陰氣始生地中,言始於微霜,終至堅冰,以明漸順至也。
《象傳》說:踏霜而至堅冰,是陰氣開始凝結;順著這條路發展下去,就到了堅冰。《九家易》說:霜是乾發出的命令,堅冰是陰的功用已成,指坤的初六前往乾的四位,奉行乾的命令而結成「堅冰」。這一卦本從乾來,陰氣開始消解陽氣就從這一爻起,所以說「履霜」。「馴」就是順,是說陽順著陰的本性,終於結成堅冰。初六相當於《姤》卦之始,《姤》配五月;盛夏時節卻談堅冰,是因為五月陰氣已在地中初生,說它開始於薄霜、終於堅冰,用以表明是漸次順延而至的。
六二:直方大。荀爽曰:大者,陽也。二應五,五下動之,則應陽出,直布陽於四方。不習無不利。荀爽曰:物唱乃和,不敢先有所習。陽之所唱,從而和之,“無不利”也。干寶曰:陰氣在二,六月之時,自遁來也。陰出地上,佐陽成物,臣道也,妻道也。臣之事君,妻之事夫,義成者也。臣貴其直,義尚其方,地體其大,故曰“直方大”。士該九德,然後可以從王事;女躬四教,然後可以配君子。道成於我,而用之於彼。不妨以仕舉為政,不妨以嫁學為婦。故曰“不習無不利”也。
六二爻辭說:正直、方正、廣大。荀爽依乾升坤降說:「大」指陽;六二與九五相應,五爻下來發動它,就有陽氣應之而出,把陽氣正直地佈散到四方。爻辭又說:不須學習也無所不利。荀爽說:萬物要有倡導才能應和,六二不敢搶先去有所修習;陽所倡導的,它跟著應和,所以「無不利」。干寶依卦氣與人倫立說:陰氣行到二爻,正當六月,從《遁》卦而來。陰氣出到地面之上,輔佐陽氣生成萬物,這是臣道,也是妻道。臣子服事君主、妻子服事丈夫,都是靠義來成全的。臣貴在正直,義崇尚方正,地體現廣大,所以說「直方大」。士人具備九德,然後才可以從事王事;女子親身受過四教,然後才可以匹配君子。道在自己身上成就,而施用於對方,所以不妨出仕之後再舉行政事,也不妨出嫁之後再學做主婦,所以說「不習無不利」。
《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九家易》曰:謂陽下動,應之,則直而行,布陽氣於四方也。不習無不利,地道光也。干寶曰:女德光於夫,士德光於國也。六三:含章可貞。虞翻曰:貞,正也。以陰包陽,故“含章”。三失位,發得正,故“可貞”也。
《象傳》說:六二的行動,是正直而方正的。《九家易》說:這是講陽在下發動,六二應和它,就正直地施行,把陽氣佈散到四方。《象傳》說:不須學習也無所不利,是地道光大。干寶說:女子的德性因丈夫而光大,士人的德性因國家而光大。六三爻辭說:含蓄美質而可以守正。虞翻說:「貞」就是正;六三以陰爻包裹著陽,所以說「含章」;三爻本來失位,發動變陽就得其正,所以說「可貞」。
或從王事,無成有終。虞翻曰:謂三已發成泰,乾為王,坤為事,震為從,故“或從王事”。地道無成而有終,故“無成有終”。干寶曰:陰氣在三,七月之時,自否來也。陽降在四,三公位也。陰升在三,三公事也。上失其權,位在諸侯。坤體既具,陰黨成群。君弱臣強,戒在二國。唯文德之臣,然後可以遭之,運而不失其柔順之正。坤為文,坤象既成,故曰“含章可貞”。此蓋平襄之王垂拱以晉鄭之輔也。苟利社稷,專之則可,故曰“或從王事”。遷都誅親,疑於專命,故亦或之。失後順之節,故曰“無成”。終於濟國安民,故曰“有終”。
六三爻辭又說:或者從事王事,不居其成而有善終。虞翻依爻變解釋:六三已經發動變陽而成《泰》,乾為王,坤為事,震為跟從,所以說「或從王事」;地道不自居成功卻能有終,所以說「無成有終」。干寶依卦氣與史事說:陰氣行到三爻,正當七月,從《否》卦而來。陽降在四爻,那是三公之位;陰升在三爻,那是三公之事。君上失去權柄,實權落在諸侯手裡;坤體既已具備,陰黨結成群夥,君弱而臣強,戒懼就在於晉、鄭二國。只有具備文德的臣子,才能身逢這種局面而周旋應變,不失掉柔順之正。坤為文,坤象既已形成,所以說「含章可貞」。這大概就是周平王、周襄王垂衣拱手而倚靠晉、鄭輔佐的情形。如果確實有利於國家,專斷行事也未嘗不可,所以說「或從王事」;但遷都、誅戮親族這類事,近於擅自發號施令,所以也用「或」字存疑。失去了居後順從的節度,所以說「無成」;最終能救國安民,所以說「有終」。
《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崔覲曰:陽命則發,非時則含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干寶曰:位彌高,德彌廣也。六四:括囊,無咎,無譽。虞翻曰:括,結也。謂泰反成否。坤為囊,艮為手,巽為繩,故括囊在外多咎也。得位承五,繫於包桑,故“無咎”。陰在二多譽,而遠在四,故“無譽”。
《象傳》說:含章可貞,是要等待時機才發動。崔覲說:陽有命令就發動,不到時候就含藏。《象傳》說:或從王事,是智慧廣大。干寶說:位置越高,德行也越廣。六四爻辭說:紮緊口袋,沒有過錯,也沒有稱譽。虞翻依卦變取象說:「括」是紮結,這是講《泰》反轉而成《否》。坤為口袋,艮為手,巽為繩,所以有紮緊口袋之象;處在外卦多有災咎,但六四得正位而上承九五,像繫在叢生的桑根上一樣牢固,所以「無咎」。陰爻在二位多有稱譽,而它遠在四位,所以「無譽」。
干寶曰:陰氣在四,八月之時,自觀來也。天地將閉,賢人必隱,懷智苟容,以觀時釁,此蓋甯戚、籧瑗與時卷舒之爻也。不艱其身,則無咎。功業不建,故無譽也。《象》曰:括囊,無咎,慎不害也。盧氏曰:慎言則無咎也。
干寶依卦氣與史事說:陰氣行到四爻,正當八月,從《觀》卦而來。天地即將閉塞,賢人必然隱退,懷藏才智而姑且容身,以觀察時局的裂痕;這大概是甯戚、籧瑗那樣隨時舒捲的一爻。不使自身陷於艱險,就沒有過錯;功業沒有建立,所以也沒有稱譽。《象傳》說:紮緊口袋沒有過錯,是因為謹慎而不受傷害。盧氏說:說話謹慎就不會有過錯。
六五:黃裳,元吉。干寶曰:陰氣在五,九月之時,自剝來也。剝者,反常道也。黃,中之色。裳,下之飾。元,善之長也。中美能黃,上美為元,下美則裳。陰登於五,柔居尊位,若成昭之主,周霍之臣也。百官總已,專斷萬機,雖情體信順,而貌近僣疑,周公其猶病諸。言必忠信,行必篤敬,然後可以取信於神明,無尤於四海也。故曰“黃裳,元吉”也。
六五爻辭說:黃色的下裳,大為吉祥。干寶依卦氣與史事說:陰氣行到五爻,正當九月,從《剝》卦而來;《剝》正是違反常道之象。黃是居中的顏色,裳是穿在下身的服飾,元是眾善之長;居中的美好用黃來表示,居上的美好稱為元,居下的美好就是裳。陰爻登上五位,柔順者佔據尊位,好比周成王、漢昭帝那樣的幼主,配上周公、霍光那樣的輔臣:百官各守其職、聽命於攝政之人,攝政者專斷萬機,雖然內心確實忠信順從,外貌卻近於僭越可疑,連周公也為此感到為難。因此必須言語忠信、行事篤厚恭敬,然後才能取信於神明,不見責於四海,所以說「黃裳,元吉」。
《象》曰:黃裳,元吉,文在中也。王肅曰:坤為文,五在中,故曰“文在中也”。干寶曰:當總已之任,處疑僣之間,而能終元吉之福者,由文德在中也。上六:龍戰于野,荀爽曰:消息之位,坤在於亥。下在伏乾,為其兼於陽,故稱“龍”也。
《象傳》說:黃裳元吉,是文德存於中位。王肅說:坤為文,六五處上卦之中,所以說「文在中也」。干寶說:擔著百官聽命的攝政重任,處在被疑為僭越的境地,卻終能獲得大吉之福,正是由於文德存於內心。上六爻辭說:龍在郊野上交戰。荀爽依十二消息卦位說:按消息之位,坤配在亥;坤下伏藏著乾,因為它兼含了陽,所以稱「龍」。
其血玄黃。《九家易》曰:實本坤體,未離其類,故稱“血”焉。血以喻陰也。玄黃,天地之雜,言乾坤合居也。侯果曰:坤,十月卦也。乾位西北,又當十月。陰窮於亥,窮陰薄陽,所以戰也。故《說卦》云“戰乎乾”是也。六稱龍者,陰盛似龍,故稱“龍”也。
上六爻辭又說:流出的血是青黑與黃色相雜。《九家易》說:它實際上本屬坤體,還沒有脫離陰的族類,所以稱「血」;血是用來比喻陰的。玄黃是天地二色相雜,說的是乾坤合居一處。侯果依卦氣與方位說:坤是十月之卦,乾位在西北,也正當十月;陰氣到亥而窮盡,窮極的陰逼迫陽,所以要交戰,《說卦傳》講「戰乎乾」就是這個意思。上六是陰爻而稱龍,是因為陰盛到極點而近似於龍,所以稱「龍」。
干寶曰:陰在上六,十月之時也。爻終於酉,而卦成於乾。乾體純剛,不堪陰盛,故曰“龍戰”。戌亥,乾之都也,故稱“龍”焉。陰德過度,以逼乾戰。郭外曰郊,郊外曰野。坤位未申之維,而氣溢酉戌之間,故曰“于野”。未離陰類,故曰“血”。陰陽色雜,故曰“玄黃”。言陰陽離則異氣,合則同功。君臣夫妻,其義一也。故文王之忠於殷,抑參二之強,以事獨夫之紂。蓋欲彌縫其闕。而匡救其惡,以祈殷命,以濟生民也。紂遂長惡不悛,天命殛之。是以至於武王,遂有牧野之事,是其義也。
干寶合卦氣、方位與史事詳說:陰氣行到上六,正當十月。爻位終結於酉,而卦體在乾位上完成。乾體純剛,受不住陰氣的強盛,所以說「龍戰」。戌、亥是乾的都邑所在,所以稱「龍」。陰的勢力過度,因而逼近乾而開戰。城郭之外叫郊,郊外叫野;坤位在未、申之間的隅角,而它的氣卻漫溢到酉、戌之間,所以說「于野」。上六還沒有脫離陰類,所以說「血」;陰陽二色相雜,所以說「玄黃」。這是說陰陽分離就氣類各異,會合就功用相同;君臣與夫妻,道理是一樣的。所以文王忠於殷商,抑制自己三分天下已有其二的強勢,去服事獨夫商紂,本是想彌補朝政的缺失、匡正挽救紂的過惡,藉此祈求延續殷的國運、救濟天下生民。商紂卻終究長於作惡而不悔改,上天要誅滅他,所以到了武王,終於有牧野之戰——正是這個意思。
《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干寶曰:天道窮,至於陰陽和薄也。君德窮,至於攻戰受誅也。柔順窮,至於用權變矣。用六:利永貞。干寶曰:陰體其順,臣守其柔。所以秉義之和,履貞之幹。唯有推變,終歸於正。是周公始於負扆南面,以光王道,卒於復子明辟,以終臣節,故曰“利永貞”也。
《象傳》說:龍戰于野,是它的路走到了盡頭。干寶說:天道窮極,就到了陰陽相迫相爭的地步;君德窮極,就到了興兵攻戰、身受誅戮的地步;柔順窮極,就到了不得不動用權變的地步。用六之辭說:利於長久守正。干寶說:陰體現順從,臣子守持柔道,因而能秉持義的和諧、履行貞的骨幹;只有推移變通,最終仍歸於正。這正像周公,起初背對屏風、面南攝政,用以光大王道,最後又把政權歸還年幼的成王使他親政,從而守全臣節,所以說「利永貞」。
《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侯果曰:用六,妻道也,臣道也,利在長正矣。不長正,則不能大終陽事也。《文言》曰:何妥曰:《坤·文言》唯一章者,以一心奉順於主也。坤至柔,荀爽曰:純陰至順,故“柔”也。而動也剛,《九家易》曰:坤一變而成震。陰動生陽,故“動也剛”。
《象傳》說:用六長久守正,是要以廣大來成全終局。侯果說:用六講的是妻道、臣道,利益在於長久守正;不能長久守正,就不能廣大地成全陽的事業。《文言》說——何妥說:《坤·文言》只有一章,取的是一心奉順君主之意。《文言》說:坤極其柔順。荀爽說:純陰至為柔順,所以稱「柔」。《文言》說:可是它一動起來卻剛健。《九家易》說:坤一變就成震,陰動而生陽,所以說「動也剛」。
至靜而德方,荀爽曰:坤性至靜,得陽而動,佈於四方也。後得主而有常,虞翻曰:坤陰,先迷後順,得常。陽出初,震為主,為常也。含萬物而化光。干寶曰:光,大也。謂坤含藏萬物,順承天施,然後“化光”也。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荀爽曰:承天之施,因四時而行之也。
《文言》說:極其安靜而德性方正。荀爽說:坤性極靜,得到陽氣才發動,從而佈散到四方。《文言》說:隨後跟從主人而有常道。虞翻說:坤屬陰,搶先就迷失、隨後就順從,因而得其常;陽從初爻出來,震便是主、便是常。《文言》說:包容萬物而化育光大。干寶說:「光」就是廣大,是說坤包藏萬物,順承上天的施與,然後才化育廣大。《文言》說:坤道多麼柔順啊,承奉上天而依時運行。荀爽說:承受上天的施與,順著四時去推行它。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虞翻曰:謂初。乾為積善,以坤牝。陽滅出復,震為餘慶,謂“東北喪朋”,乃終有慶也。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虞翻曰:坤積不善,以臣弒君,以乾通坤,極姤生巽,為餘殃也。
《文言》說:積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餘留的福慶。虞翻說:這指初爻。乾是積善之象,而以坤為母;陽被消滅之後又從《復》卦出來,震就是餘留的福慶,也就是《彖傳》所說「東北喪朋,乃終有慶」的意思。《文言》說:積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餘留的災殃。虞翻說:坤積累不善,以至於臣子弒殺君主;用乾去貫通坤,陽消到極點而《姤》卦生出巽,那就是餘留的災殃。
案:聖人設教,理貴隨宜,故夫子先論人事,則不語怪力亂神,絕四毋必。今於易象,闡揚天道,故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者:以明陽生陰殺,天道必然。理國修身,積善為本。故於坤爻初六,陰始生時,著此微言,永為深誡。欲使防萌杜漸,災害不生,開國承家,君臣同德者也。故《繫辭》云: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是其義也。
李鼎祚按語說:聖人設立教化,道理貴在隨宜而施。所以孔子先談人事,就不談怪異、勇力、悖亂、鬼神,並且杜絕四種毛病、不主觀武斷;如今在《易》象裡則要闡揚天道,所以才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用來表明陽主生、陰主殺,這是天道的必然。治國與修身,都以積善為根本,所以在坤卦初六陰氣剛生之時,特意寫下這幾句精微之言,永遠作為深切的告誡,是要人在苗頭萌生時便加防杜,使災害不至發生,讓開國承家的君臣同心同德。所以《繫辭》說「善行不積累,不足以成就名聲;惡行不積累,不足以毀滅自身」,正是這個意思。
臣弒其君子弒其父,虞翻曰:坤消至二,艮子弒父。至三成否,坤臣弒君。上下不交,天下無邦。故子弒父,臣弒君也。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虞翻曰:剛爻為朝,柔爻為夕;乾為寒,坤為暑,相推而成歲焉。故“非一朝一夕”,所由來漸矣。由辯之不早辯也。孔穎達曰:臣子所以久包禍心,由君父不早辯明故也。此文誡君父防臣子之惡也。
《文言》說:臣子弒殺君主,兒子弒殺父親。虞翻依消息卦解釋:坤陰消陽到第二爻,其中艮為少男,就有子弒父之象;消到第三爻而成《否》,坤為臣,就有臣弒君之象。上下不相交通,天下就不成其為邦國,所以有子弒父、臣弒君的事。《文言》說:這不是一朝一夕的緣故,它的由來是逐漸形成的。虞翻說:剛爻代表早晨,柔爻代表傍晚;乾為寒,坤為暑,寒暑相推而成一年,所以說「非一朝一夕」,其由來是漸漸積成的。《文言》說:這是由於該辨明的時候沒有及早辨明。孔穎達說:臣子之所以長久包藏禍心,是由於君父沒有及早辨察清楚;這句話是告誡君父要防備臣子的惡念。
《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荀爽曰:霜者,乾之命令。坤下有伏乾,履霜堅冰,蓋言順也。乾氣加之,性而堅,象臣順君命而成之。直其正也,方其義也。虞翻曰:謂二。陽稱直。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故“直其正”。方為闢,陰開為方。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故“方其以也”。
《文言》引《易》說:踏霜而堅冰將至,大概說的是順勢而成。荀爽說:霜是乾發出的命令,坤下面伏藏著乾;踏霜而至堅冰,正是說一個「順」字。乾氣加在陰上,陰的本性就凝結堅硬,象徵臣子順從君命而把事辦成。《文言》說:「直」是它的正,「方」是它的義。虞翻引《繫辭》作解:這指六二。陽稱為直——乾靜的時候專一,動的時候正直,所以說「直其正」;方就是開闢,陰開張就是方——坤靜的時候收斂,動的時候開張,所以說「方其義」。
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虞翻曰:陽息在二,故“敬以直內”。坤位在外,故義以方外。謂陽見兌丁,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故德不孤。孔子曰:必有鄰也。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荀爽曰:直方大,乾之唱也。不習無不利,坤之和也。陽唱陰和,而無所不利,故“不疑其所行也”。
《文言》說:君子用敬來正直內心,用義來方正外行,敬與義確立起來,德就不會孤單。虞翻依消息與納甲說:陽氣消息生長到第二爻,所以「敬以直內」;坤位在外卦,所以「義以方外」。陽顯現於兌而納丁,正合「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所以德不孤單。孔子說「必定有鄰人相伴」。《文言》說:正直、方正、廣大,不須學習也無所不利,那就不會疑慮自己所行的了。荀爽說:直方大,是乾的倡導;不習無不利,是坤的應和。陽倡導而陰應和,因而無所不利,所以說「不疑其所行也」。
陰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荀爽曰:六三陽位,下有伏陽。坤陰卦也。雖有伏陽,含藏不顯。以從王事,要待乾命,不敢自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翟元曰:坤有此三者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宋衷曰:臣子雖有才美,含藏以從其上,不敢有所成名也。地得終天功,臣得終君事,婦得終夫業,故曰“而代有終也”。
《文言》說:陰雖然有美質,也含蓄起來,用以從事王事,不敢自居其成。荀爽說:六三本是陽位,下面伏藏著陽;坤是陰卦,雖有伏陽,也含藏而不顯露。用以從事王事,總要等待乾的命令,不敢自己去成就。《文言》說:這是地道,是妻道,也是臣道。翟元說:坤兼具這三種道。《文言》說:地道不自居成功,而代替天完成終局。宋衷說:臣子雖有才華美德,也含藏起來以順從君上,不敢有所成名。地能替天完成功業,臣能替君完成政事,婦能替夫完成事業,所以說「而代有終也」。
天地變化,草木蕃。虞翻曰:謂陽息坤成泰。天地反,以乾變坤,坤化升乾,萬物出震,“故天地變化,草木蕃”矣。天地閉,賢人隱。虞翻曰:謂四。泰反成否,乾稱賢人。隱藏坤中,以儉德避難,不榮以祿,故“賢人隱”矣。《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蓋言謹也。荀爽曰:六四陰位,迫近於五,雖有成德,當括而囊之,謹慎畏敬也。
《文言》說:天地交感變化,草木繁茂。虞翻依消息說:這是講陽氣消息生長而使坤成《泰》;天地位置反轉,以乾變坤、坤化而上升入乾,萬物從震而出,所以說「天地變化,草木蕃」。《文言》說:天地閉塞,賢人隱退。虞翻說:這指四爻。《泰》反轉而成《否》,乾稱賢人,隱藏在坤中,以儉約之德躲避患難,不以爵祿為榮,所以說「賢人隱」。《文言》引《易》說:紮緊口袋,沒有過錯也沒有稱譽,大概說的是謹慎。荀爽說:六四是陰位,緊逼近九五,雖然具備成就的德性,也應當把它紮起來收進口袋,保持謹慎敬畏。
孔穎達曰:括,結也。囊,所以貯物,以譬心藏智也。閉其智而不用,故曰“括囊”。不與物忤,故“無咎”。功名不顯,故“無譽”也。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虞翻曰:謂五。坤息體觀,地色黃,坤為理。以乾通坤,故稱“通理”。五正陽位,故曰“正位”。艮為居,體謂四支也。艮為兩肱,巽為兩股。故曰“黃中通理,正位居體”。
孔穎達解釋字義說:「括」是紮結,「囊」是用來裝東西的口袋,用它比喻心中藏著智慧。閉藏智慧而不施用,所以說「括囊」;不與外物牴觸,所以「無咎」;功名不顯揚,所以「無譽」。《文言》說:君子內含中和之美而通達文理,居於正位而安處其身。虞翻依消息與取象說:這指六五。坤陽息而成《觀》體,地的顏色是黃,坤為條理;用乾去貫通坤,所以稱「通理」。五本是陽的正位,所以說「正位」。艮為居,「體」指四肢:艮為兩臂,巽為兩腿,所以說「黃中通理,正位居體」。
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虞翻曰:陽稱美,在五中四支。謂股肱。發於事業,《九家易》曰:天地交而萬物生也。謂陽德潛藏,變則發見。若五動為比,乃事業之盛。美之至也。侯果曰:六五以中和通理之德,居體於正位,故能美充於中。而旁暢於萬物,形於事業,無不得宜,是“美之至也”。
《文言》說:美好蘊含在心中,而暢達於四肢。虞翻說:陽稱為美,它在五位之中而通於四肢;四肢就是指兩股兩肱。《文言》說:發揮在事業上。《九家易》說:天地交感而萬物生長;這是講陽德本來潛藏,一變動就顯現出來。假如六五變動而成《比》卦,那正是事業的盛大。《文言》說:這是美到極點了。侯果說:六五憑著中和通理的德性,安處於正位,所以能夠美好充實於內,又旁通暢達於萬物,表現在事業上無不合宜,這就是「美之至也」。
陰疑於陽,必戰。孟喜曰:陰乃上薄,疑似於陽,必與陽戰也。為其兼於陽也,故稱龍焉。《九家易》曰:陰陽合居,故曰“兼”。陽謂上六,坤行至亥,下有伏乾,陽者變化,以喻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荀爽曰:實本坤卦,故曰“未離其類也”。血以喻陰順也。崔覲曰:乾坤交會,乾為大赤,伏陰柔之,故“稱血焉”。
《文言》說:陰盛到與陽相匹敵,必定交戰。孟喜說:陰氣向上迫近,與陽相似匹敵,就必定和陽交戰。《文言》說:因為它兼含了陽,所以稱「龍」。《九家易》說:陰陽合居一處,所以叫「兼」;這裡的陽就著上六說,坤運行到亥位,下面伏藏著乾,陽能變化,所以用龍來比喻。《文言》說:終究還沒有脫離它的族類,所以稱「血」。荀爽說:它實際上本屬坤卦,所以說「未離其類」;血是用來比喻陰的順從。崔覲說:乾坤交會,乾的顏色是大赤,伏藏的陰使它變柔,所以「稱血焉」。
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荀爽曰:消息之卦,坤位在亥,下有伏乾,陰陽相和,故言“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王凱沖曰:陰陽交戰,故血玄黃。荀爽曰:天者陽,始於東北,故色玄也。地者陰,終於西南,故色黃也。
《文言》說:所謂玄黃,是天地二色相雜。荀爽依消息卦位說:按十二消息卦的方位,坤位在亥,下面伏藏著乾,陰陽互相調和,所以說「天地之雜也」。《文言》說:天色玄黑而地色黃。王凱沖說:陰陽交戰,所以血呈玄黃之色。荀爽說:天屬陽,起始於東北,所以顏色是玄;地屬陰,終結於西南,所以顏色是黃。
《序卦》曰: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萬物之始生也。崔覲曰:此仲尼序文王次卦之意也。不序乾坤之次者,以一生二,二生三,二生萬物。則天地之次第可知,而萬物之先後宜序也。萬物之始生者,言剛柔始交,故萬物資始於乾,而資生於坤。
《序卦傳》說:有了天地,然後萬物才生出來。充滿天地之間的只有萬物,所以乾坤之後接著是《屯》卦。「屯」是充盈的意思,也是萬物開始生長的意思。崔覲說:這是孔子解說文王排列卦序用意的話。之所以不解說乾坤兩卦的次序,是因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的先後次第自然可知,而萬物的先後才需要加以排序。所謂萬物開始生長,是說剛柔開始交合,所以萬物憑乾而開始,憑坤而生成。
屯卦
(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貞。虞翻曰:坎二之初,剛柔交震,故“元、亨”;之初得正,故“利、貞”矣。勿用有攸往,利建侯。虞翻曰:之外稱往。初震得正,起之慾應,動而失位,故“勿用有攸往”。震為侯,初剛難拔,故利以建侯。老子曰:善建者,拔也。
屯卦下卦是震、上卦是坎。卦辭說:屯,元、亨、利、貞。虞翻依卦變解釋:《屯》從《坎》來,坎的二爻下到初位,剛柔交合而下體成震,所以說「元、亨」;這一爻到了初位就得其正,所以說「利、貞」。卦辭說:不宜有所前往,利於分封諸侯。虞翻說:往外卦叫「往」。初爻成震而得正,起而想去應上,可是一動就失去正位,所以說「勿用有攸往」。震為諸侯,初爻剛正而難以拔動,所以利於分封諸侯。《老子》說「善於樹立的,不會被拔掉」。
《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虞翻曰:乾剛坤柔,坎二交初,故“始交”。確乎難拔,故“難生”也。崔覲曰:十二月陽始浸長,而交於陰,故曰“剛柔始交”。萬物萌芽,生於地中,有寒冰之難,故言“難生”。於人事,則是運季業初之際也。
《彖傳》說:屯,是剛柔開始交合而艱難產生。虞翻說:乾為剛、坤為柔,坎的二爻交到初位,所以說「始交」;堅定得難以拔動,所以說「難生」。崔覲依卦氣與人事說:十二月陽氣開始漸漸生長,而與陰交接,所以說「剛柔始交」;萬物萌芽,生在地中,還要經受寒冰之難,所以說「難生」。就人事來講,這正是一個運數將終、新的基業初起的交替之際。
動乎險中,大亨貞。荀爽曰:物難在始生,此本坎卦也。案:初六升二,九二降初,是剛柔始交也。交則成震,震為動也,上有坎,是動乎險中也。動則物通而得正。故曰“動乎險中,大亨貞”也。雷雨之動滿形,荀爽曰:雷震雨潤,則萬物滿形而生也。虞翻曰:震雷坎雨,坤為形也。謂三巳反正,成既濟。坎水流坤,故“滿形”。謂雷動雨施,品物流形也。
《彖傳》說:在險難中行動,大為亨通而守正。荀爽說:萬物的艱難在於初生,此卦本從《坎》卦變來。李鼎祚按語說:坎的初六升到二位,九二降到初位,這就是剛柔開始交合;一交合下體便成震,震主動,上面又有坎,這就是「動乎險中」。有所行動,萬物就通達而各得其正,所以說「動乎險中,大亨貞」。《彖傳》說:雷雨的鼓動使萬物充滿形體。荀爽說:雷震動、雨滋潤,萬物就充盈成形而生長。虞翻依卦變取象說:震是雷,坎是雨,坤是形;等三爻返回正位,就成《既濟》,坎水流入坤中,所以說「滿形」,也就是雷動雨施、萬物流佈成形的意思。
天造草昧。荀爽曰:謂陽動在下,造物於冥昧之中也。宜建侯而不寧。苟爽曰:天地初開,世尚屯難,震位承乾,故“宜建侯”。動而遇險,故“不寧”也。虞翻曰:造,造生也。草,草創物也。坤冥為昧,故“天造草昧”。成既濟定,故曰“不寧”,言寧也。干寶曰:水運將終,木德將始,殷周際也。百姓盈盈,匪君子不寧。天下既遭屯險之難,后王宜蕩之以雷雨之政,故封諸侯以寧之也。
《彖傳》說:上天在草創冥昧之中生成萬物。荀爽說:這是講陽氣在下面發動,在幽暗不明之中創生萬物。《彖傳》說:宜於分封諸侯,而又不得安寧。荀爽說:天地初開,世道還處在屯難之中;震位承接乾,所以「宜建侯」;一動就遇上險陷,所以「不寧」。虞翻說:「造」是創生,「草」是草創萬物,坤幽暗就是「昧」,所以說「天造草昧」;等到成《既濟》而各爻安定,所以說「不寧」,其實正是要說安寧。干寶依五德終始與史事說:水運將要終結,木德將要開始,這正是殷周交替之際。百姓惶惶不安,沒有君子就不得安寧;天下既已遭遇屯險之難,後來的君王就應當用雷雨般的政令去滌盪它,所以分封諸侯來安定天下。
《象》曰:雲雷,屯。《九家易》曰:雷雨者,興養萬物。今言屯者,十二月雷伏藏地中,未得動出。雖有雲雨,非時長育,故言屯也。君子以經論。荀爽曰:屯難之代,萬事失正。經者,常駐也。論者,理也。君子以經論,不失常道也。姚信曰:經,緯也。時在屯難,是天地經論之日,故君子法之,須經論艱難也。
《大象傳》說:雲在上、雷在下,這就是《屯》卦之象。《九家易》解釋說:雷與雨本來是興發、養育萬物的力量,如今卻稱作「屯」,是因為十二月裡雷還潛伏在地中,不能振動而出;這時天上雖然有雲有雨,卻不在長養萬物的時節,所以叫做「屯」。經文接著說:君子由此而經綸天下。荀爽認為:屯難的時代,萬事都失其正位,「經」是恆常之道,「論」就是治理,君子在此時經綸世務,是要始終不背離常道。姚信則解釋說:「經」與「緯」相對,是織造經營的意思;正當屯難之時,也正是天地經緯創制的日子,所以君子效法天地,必須在艱難中經營治理。
初九:盤桓,利居貞,利建侯。虞翻曰:震起艮止,動乎險中,故“盤桓”。得正得民,“利居貞”。謂君子居其室,慎密而不出也。《象》曰:雖盤桓,志行正也。荀爽曰:盤桓者,動而退也。頓謂從二動,而退居初,雖盤桓,得其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荀爽曰:陽貴而陰賤,陽從二來,是以貴下賤,所以得民也。
初九爻辭說:徘徊盤旋,利於安居守正,利於建立諸侯。虞翻依卦象解說:《屯》下體震主動而興起,互體艮主靜而停止,一動一止又身處坎險之中,所以稱「盤桓」;初九以陽居陽而得正位,又居於眾陰之下而得民心,所以「利居貞」,也就是《繫辭》所說君子安居其室、慎密而不輕出。《小象傳》說:雖然盤桓不前,志向與行事卻是端正的。荀爽解釋說:「盤桓」是動而後退的樣子——這一陽爻本從九二之位動來,退居初位,看似盤旋不進,卻因此得到了自己的正位。《小象傳》又說:以尊貴之身屈居卑賤之下,大得民心。荀爽認為:陽為貴、陰為賤,這一陽既是從二位下降而來,正是貴者自居於賤者之下,所以能得民心。
六二:屯如邅如,荀爽曰:陽動而止,故“屯如”也。陰乘於陽,故“邅如”也,乘馬班加。虞翻曰:屯邅盤桓,謂初也。震為馬作足,二乘初,故“乘馬”。班,躓也。馬不進,故“班如”矣。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虞翻曰:匪非也。寇謂五。坎為寇盜,應在坎,故“匪寇”。陰陽德正,故“婚媾”。字,妊娠也。三失位,變復體離。離為女子,為大腹,故稱“字”。今失位為坤,離象不見,故“女子貞不字”。坤數十。三動反正,離女大腹。故十年反常乃字。謂成既濟定也。
六二爻辭說:屯難而回旋難行。荀爽解釋說:陽氣欲動卻被阻止,所以說「屯如」;六二以陰柔凌乘在初九之陽上,所以說「邅如」,即盤旋不進。爻辭又說:乘著馬卻盤旋不前。虞翻認為:所謂屯邅盤桓,指的是初九;下體震為馬,又是「作足」之馬,六二乘在初九之上,所以說「乘馬」;「班」是馬失蹄躓絆,馬不肯前進,所以說「班如」。爻辭再說:來者並非強盜,而是來求婚配的,女子守正不肯許嫁生育,要到十年之後才生育。虞翻解釋說:「匪」就是非;「寇」指九五,上體坎為寇盜,六二所應之爻正在坎中,所以說「匪寇」——它與六二陰陽相配、其德皆正,所以稱「婚媾」。「字」是懷孕生育。六三失位,一變則重成離體,離為中女、為大腹,所以有「字」之象;如今六三失位而屬坤體,離象隱沒不見,所以說「女子貞不字」。坤的成數是十,等到六三變動返回正位,離女大腹之象重新出現,所以說十年之後返歸常道才生育,也就是全卦變成《既濟》而六爻各得其定位。
《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崔覲曰:下乘初九,故為之難也。十年乃字,反常也。《九家易》曰:陰出於坤,今還為坤,故曰“反常也”。陰出於坤,謂乾再索而得坎。今變成震,中有坤體,故言陰出於坤。今還於坤,謂二從初即逆,應五順也。去逆就順,陰陽道正,乃能長養,故曰“十年乃字”。
《小象傳》說:六二的艱難,在於它凌乘剛爻。崔覲解釋說:六二在上而初九之剛在下,以柔乘剛,所以成了它的艱難。《小象傳》又說:十年才生育,是返回常道。《九家易》解釋說:這一陰爻本從坤中出來,如今又迴歸於坤,所以說「反常」,即返歸本常。所謂「陰出於坤」,是指乾第二次向坤求索而得坎;如今《屯》的下體變成震,震中含有坤體,所以說陰出於坤。所謂如今迴歸於坤,是說六二若順從初九便是逆,上應九五才是順;離開逆而歸就順,陰陽之道各得其正,萬物才能生長養育,所以說「十年乃字」。
六三:即鹿無虞,惟入于林中,虞翻曰:即,就也。虞謂虞人,掌禽獸者。艮為山,山足稱麓。麓,林也。三變體坎,坎為叢木。山下,故稱“林中”。坤為兕虎;震為麋鹿,又為驚走;艮為狐狼。三變禽走入林中,故曰“即鹿無虞,惟入林中”矣。君子幾,不如舍,往吝。虞翻曰:君子謂陽已正位。幾,近。舍,置。吝,疵也。三應於上,之應歷險。不可以往,動如失位。故“不如舍”之,往必吝窮矣。
六三爻辭說:追逐野鹿而沒有虞人引導,只能空自陷入山林之中。虞翻解釋說:「即」是趨就、追逐;「虞」指虞人,是掌管山林禽獸的官。上體艮為山,山腳叫做「麓」,麓就是林;六三一變則成坎體,坎為叢生的樹木,又在山下,所以稱「林中」。坤為兕虎,震為麋鹿又為驚駭奔走,艮為狐狼;六三一變,群獸驚走而入于林中,所以說「即鹿無虞,惟入林中」。爻辭接著說:君子見到幾微之兆,不如捨棄不追,前往必有憾惜。虞翻解釋說:「君子」指已居正位的陽爻;「幾」是接近,「舍」是舍置,「吝」是瑕疵。六三與上六相應,但前往應爻要經歷坎險,因此不可前往,一動就要失位,所以「不如舍」而止步,硬要前往必然困窘生憾。
《象》曰:即鹿無虞,以從禽也。案:《白虎通》云:禽者,何鳥?獸之總名,為人所禽制也。即此卦九五爻辭。王用三驅,失前禽,是其義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崔覲曰:君子見動之微,逆知無虞,則不如舍,勿往。往則吝窮也。
《小象傳》說:追逐野鹿而無虞人,是因為一味貪求禽獸。李鼎祚按語引《白虎通》說:什麼叫「禽」呢?它是鳥獸的總名,因為可以被人擒獲制服,所以叫禽。這與《比》卦九五爻辭「王用三驅,失前禽」所用的「禽」字是同一意義。《小象傳》又說:君子捨棄不追,是因為前往會困窘生憾。崔覲解釋說:君子能看見變動的細微徵兆,預先知道無人引導,就寧可捨棄而不前往;一旦前往,就會陷入憾惜與窮困。
六四:乘馬班如,虞翻曰:乘,三也。謂三巳變坎,為馬,故曰“乘馬”。馬在險中,故“班如”也。或說乘初,初為建侯,安得乘之也。求婚媾,往吉,無不利。崔覲曰:屯難之時,勿用攸往。初雖作應,班如不進。既比於五,五來求婚。男求女,“往吉,無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虞翻曰:之外稱“往”。體離,故“明也”。
六四爻辭說:乘著馬卻盤旋不前。虞翻解釋說:所乘的是六三——六三已變而成坎,坎為馬,所以說「乘馬」;馬陷在坎險之中,所以「班如」。有人說六四乘的是初九,但初九是建立諸侯之爻,怎麼可以被凌乘呢。爻辭接著說:前去求婚配,前往吉祥,沒有不利。崔覲解釋說:屯難之時,本不宜有所前往;初九雖與六四相應,卻盤桓不進。六四既已親比九五,九五前來求婚,是男求女的正禮,所以「往吉,無不利」。《小象傳》說: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虞翻解釋說:往外卦叫做「往」;六四所處成離體,離為明,所以說「明也」。
九五:屯其膏,虞翻曰:坎雨稱“膏”。《詩》云:陰雨膏之,是其義也。小貞吉,大貞凶。崔覲曰:得屯難之宜,有膏澤之惠。謂與四為婚媾,施雖未光,小貞之道也,故“吉”。至於遠求嘉偶,以行大正,赴二之應,冒難攸往,固宜且凶。故曰“大貞凶”也。貞,正也。《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虞翻曰:陽陷陰中,故“未光也”。
九五爻辭說:膏澤屯聚而難以施布。虞翻解釋說:坎為雨,雨水潤物所以稱「膏」,《詩經》說「陰雨膏之」,正是這個用法。爻辭接著說:守小事之正則吉,守大事之正則凶。崔覲解釋說:九五能合於屯難之時的分寸,尚有膏澤的恩惠——它與六四結為婚媾,施澤雖然還不廣大,卻合乎小處守正之道,所以說「吉」;至於遠求佳偶,要施行大的正道,奔赴與六二的正應,冒著屯險而前往,那就理應有凶,所以說「大貞凶」。「貞」就是正。《小象傳》說:膏澤屯聚,是施予還不廣大。虞翻解釋說:九五之陽陷在上下二陰之中,所以「未光」。
上六:乘馬班如,虞翻曰:乘,五也。坎為馬,震為行,艮為止,馬行而止,故“班如”也。泣血漣如。《九家易》曰:上六乘陽,故“班如”也。下二四爻雖亦乘陽,皆更得承五,憂解難除。今上無所復承,憂難不解,故“泣血漣如”也。體坎為血,伏離為目,互艮為手,掩目流血,泣之象也。《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虞翻曰:謂三變時,離為目。坎為血,震為出。血流出目,故“泣血漣如”。柔乘於剛,故不可長也。
上六爻辭說:乘著馬盤旋不前。虞翻解釋說:所乘的是九五;上體坎為馬,下體震為行,互體艮為止,馬要走卻被止住,所以說「班如」。爻辭接著說:哭泣流血,涕淚漣漣。《九家易》解釋說:上六凌乘九五之陽,所以「班如」;下面的六二、六四雖然也乘陽,卻都還能上承九五,憂愁可以化解、屯難可以消除,如今上六在最上而無陽可承,憂患難解,所以「泣血漣如」。就象而言,上六處坎體,坎為血;坎所伏的離為目;互體艮為手;以手掩目而血淚流下,正是哭泣之象。《小象傳》說:哭泣流血漣漣,這種局面怎能長久。虞翻解釋說:等六三變動之時,離為目,坎為血,震為出,血從眼中流出,所以「泣血漣如」;上六以柔凌乘剛爻,所以不可長久。
蒙卦
《序卦》曰: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崔覲曰:萬物始生之後,漸以長稚,故言“物生必蒙”。鄭玄曰:蒙,幼小之貌。齊人謂萌之蒙也。(坎下艮上)。蒙:亨。虞翻曰:艮三之二。亨謂二。震剛柔接,故“亨”。蒙亨,以通行時中也。
《序卦傳》說:萬物初生必定蒙昧幼小,所以《屯》之後接著是《蒙》;「蒙」就是蒙昧,是萬物幼稚的階段。崔覲解釋說:萬物開始生長之後,漸漸由萌芽長成幼苗,所以說「物生必蒙」。鄭玄解釋說:「蒙」是幼小的樣子,齊地的人把草木初萌叫做「蒙」。本卦下體為坎、上體為艮。卦辭說:《蒙》,亨通。虞翻依卦變解說:《蒙》由《艮》卦九三下居第二位而來;所謂「亨」指的是九二。二至四互體為震,此時剛爻與柔爻相接相通,所以「亨」;《蒙》之所以亨通,是因為它以通達之道行事而合於時、得其中。
干寶曰:蒙者,離宮陰也。世在四。八月之時,降陽佈德,薺麥並生,而息來在寅,故“蒙”。於世為八月,於消息為正月卦也。正月之時,陽氣上達,故屯為物之始生,蒙為物之稚也。施之於人,則童蒙也。敬得其運,雖蒙必亨,故曰“蒙亨”。此蓋以寄成王之遭周公也。
干寶依納甲世應與消息之法解說:《蒙》屬離宮,是離宮的陰卦,世爻在第四爻。八月之時,陽氣下降而佈施其德,薺與麥一齊萌生;而以十二消息推之,其生息之氣來在寅位,所以叫「蒙」。就世位說它屬八月,就消息說它是正月之卦。正月的時候陽氣上達,所以《屯》是萬物開始萌生,《蒙》是萬物尚在幼稚。用到人事上,就是幼童的蒙昧。只要恭敬地順應自己所遇的時運,雖在蒙昧之中也必能亨通,所以說「蒙亨」。干寶認為這裡是借卦義寄寓周成王遇到周公輔佐的史事。
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虞翻曰:童蒙謂五,艮為童蒙。我謂二也。震為動起,嫌求之五,故曰“匪我求童蒙”。五陰求陽,故“童蒙求我,志應也”。艮為求,二體師象,坎為經。謂禮有來學,無往教。
卦辭說:不是我去求幼稚蒙昧的人,而是蒙昧的人來求我。虞翻解釋說:「童蒙」指六五,上體艮為少男,所以象徵童蒙;「我」指九二。二至四互體為震,震主動而起,容易讓人誤會成九二主動去求六五,所以特意說「匪我求童蒙」。六五以陰求陽,所以說「童蒙求我,志應也」,即兩爻心志相應。艮又有求索之義;九二統率群陰,具有《師》卦之象,坎為經常之法。這正合於禮制所說:只有學者來就師受學,沒有老師前往施教的道理。
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崔覲曰:初筮,謂六五求決於九二。二則告之。再三瀆,謂三應於上。四隔於三,與二為瀆,故二“不告”也。瀆,古黷字也。利貞。虞翻曰:二五失位,利變之正,故“利貞”。蒙以養正,聖功也。
卦辭說:初次占問就告訴他,一再三番地追問就是褻瀆,褻瀆便不再告訴。崔覲解釋說:所謂「初筮」,是六五向九二請求決斷,九二就告訴它;所謂「再三瀆」,是六三上應上九、六四又被六三隔開,二者都對九二有輕慢冒犯之嫌,所以九二不再相告。「瀆」就是古書中的「黷」字,輕慢的意思。卦辭又說:利於守正。虞翻解釋說:九二居陰位、六五居陽位,兩爻都不當位,利於變動而各歸其正,所以說「利貞」;在蒙昧之時涵養其正道,正是成就聖德的功業。
《彖》曰: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侯果曰:艮為山,坎為險,是山下有險。險被山止,止則未通,蒙昧之象也。蒙亨,以亨行時中也。荀爽曰:此本艮卦也。案:二進居三,三降居二。剛柔得中,故能通。發蒙時,令得進中矣。故曰“蒙亨,以亨行時中也”。
《彖傳》說:《蒙》卦,山下有險,遇險而止步不前,這就是蒙。侯果解釋說:上體艮為山,下體坎為險,正是山下有險;險被山所阻止,止住便不能通達,這就是蒙昧的象。《彖傳》又說:《蒙》之所以亨通,是以通達之道行事而合乎時、居於中。荀爽認為此卦本自《艮》卦變來。李鼎祚按語說:《艮》的九二上進居於三位,六三下降居於二位,於是剛柔各得其中,所以能夠通達;正當啟發蒙昧之時,使陽剛得以進而居中,所以說「蒙亨,以亨行時中也」。
匪我求童蒙,陸績曰:六五陰爻,在蒙暗。蒙又體艮,少男,故曰“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荀爽曰:二與五志相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崔覲曰:以二剛中,能發於蒙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荀爽曰:再三,謂三與四也。皆乘陽,不敬,故曰“瀆”。瀆不能尊陽,蒙氣不除,故曰“瀆蒙也”。
《彖傳》引卦辭「匪我求童蒙」,陸績解釋說:六五是陰爻,處在蒙昧幽暗之中,而《蒙》的上體又是艮,艮為少男,所以稱它「童蒙」。《彖傳》說「童蒙求我,志應也」,荀爽解釋說:九二與六五心志相互感應。《彖傳》說「初筮告,以剛中也」,崔覲解釋說:因為九二陽剛而居中,所以能夠啟發蒙昧。《彖傳》說「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荀爽解釋說:所謂「再三」,指六三與六四,它們都凌乘陽爻,是不恭敬的表現,所以叫「瀆」;輕慢而不能尊崇陽剛,蒙昧之氣便無法去除,所以說「瀆蒙」。
蒙以養正,聖功也。虞翻曰:體頤,故養。五多功。聖謂二,二志應五,變得正而亡其蒙,故“聖功也”。干寶曰:武王之崩,年九十三矣。而成王八歲,言天後成王之年,將以養公正之道,而成三聖之功。
《彖傳》說:在蒙昧之中涵養正道,這是成就聖德的功業。虞翻解釋說:《蒙》二至上有《頤》卦之象,《頤》主頤養,所以說「養」;第五爻本多功業。「聖」指九二,九二心志上應六五,變動之後各得正位而蒙昧盡除,所以說「聖功」。干寶則從史事立說:周武王去世時已九十三歲,而成王才八歲;上天延長成王的年壽,正是要以公正之道涵養他,從而成就文王、武王、周公三位聖人的功業。
《象》曰:山下出泉,蒙。虞翻曰:艮為山,震為出,坎象流出,故“山下出泉”。君子以果行育德。虞翻曰:君子謂二。艮為果,震為行。育,養也。二至上有頤養象,故“以果行育德”也。
《大象傳》說:山下湧出泉水,這就是《蒙》卦之象。虞翻解釋說:上體艮為山,互體震為出,坎為水而有流出之象,所以說「山下出泉」。《大象傳》接著說:君子由此果決地行事、培育德性。虞翻解釋說:「君子」指九二;艮為果實、有果決之義,震為行;「育」就是養。從二爻到上爻有《頤》卦頤養之象,所以說「以果行育德」。
初六: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虞翻曰:發蒙之正,初為蒙始,而失其位。發蒙之正以成兌,兌為刑人,坤為用,故曰“利用刑人”矣。坎為穿木,震足艮手,互與坎連,故稱“桎梏”。初發成兌,兌為說,坎象毀壞,故曰“用說桎梏”。之應歷險,故“以往吝”。吝,小疵也。
初六爻辭說:啟發蒙昧,宜於施用刑罰警戒眾人,使人得以解脫腳鐐手銬;若一味前往則有憾惜。虞翻解釋說:啟發蒙昧要使它歸於正位;初六是蒙昧的開端,而且以陰居陽失其正位。初六變動歸正之後下體成兌,兌為刑殺之人,坤為施用,所以說「利用刑人」。坎為穿鑿木材之象,震為足、艮為手,互體又與坎相連,腳上有械、手上有梏,所以稱「桎梏」。初六一變而成兌,兌為悅、為脫,坎象隨之毀壞,所以說「用說桎梏」,即解開械梏。初六前往應爻要經歷坎險,所以說「以往吝」;「吝」是小的瑕疵。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虞翻曰:坎為法,初發之正,故“正法也”。干寶曰:初六戊寅,平明之時,天光始照,故曰“發蒙”。此成王始覺周公至誠之象也。坎為法律,寅為貞廉,以貞用刑,故“利用刑人”矣。此成王將正四國之象也。說,解也。正四國之罪。宜釋周公之黨,故曰“用說桎梏”。既感金滕之文,追恨昭德之晚,故曰“以往吝”。初二失位,吝之由也。
《小象傳》說:宜於施用刑罰,是為了端正法度。虞翻解釋說:坎為法,初六變動歸於正位,所以說「正法」。干寶依納甲與史事解說:《蒙》下體坎納戊,初爻配寅,戊寅是天明破曉之時,天光開始照耀,所以說「發蒙」,這正是成王開始察覺周公一片至誠的象。坎為法律,寅為貞正廉直,以貞正之德施用刑罰,所以「利用刑人」,這是成王將要匡正四方之國的象。「說」就是解脫:既已治定四國之罪,就應當釋放周公一黨,所以說「用說桎梏」。成王讀到金縢中的冊文而感動,追悔自己彰明周公之德太晚,所以說「以往吝」。初爻與二爻都不當位,這正是憾惜的由來。
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虞翻曰:坤為包。應五據初,初與三四同體,包養四陰,故“包蒙,吉”。震剛為夫,伏巽為婦,二以剛接柔,故“納婦,吉”。二稱家。震,長子,主器者。納婦成初。故有“子克家”也。
九二爻辭說:包容蒙昧的人,吉祥;娶納妻室,吉祥;兒子能夠撐持家業。《小象傳》說:兒子能撐持家業,是因為剛柔相接。虞翻解釋說:坤有包容之象。九二上應六五、下據初六,而初六與六三、六四同屬一體,九二包容養育這四個陰爻,所以「包蒙,吉」。互體震為剛、為夫,震下所伏的巽為柔、為婦,九二以剛接柔,所以「納婦,吉」。第二爻稱為「家」;震是長子,是主持宗廟祭器的人;娶婦而使初爻成就其位,所以有「子克家」之象。
六三:勿用娶女,見金夫,不有躬,無攸利。虞翻曰:謂三誡上也。金夫謂二。初發成兌,故三稱“女”。兌為見。陽稱金。震為夫。三逆乘二陽,所行不順,為二所淫。上來之三,陟陰。故曰“勿用娶女,見金夫”矣。坤身稱躬,三為二所乘,兌澤動下,不得之應,故“不有躬”。失位多凶,故“無攸利”也。《象》曰:勿用娶女,行不順也。虞翻曰:失位乘剛,故“行不順也”。
六三爻辭說:不要娶這樣的女子,她見了有錢有勢的男子就失去自身操守,沒有什麼利益。虞翻解釋說:這是六三在告誡上九。「金夫」指九二。初六變動之後下體成兌,兌為少女,所以六三稱「女」;兌又為見;陽剛稱金;互體震為夫。六三逆而凌乘九二之陽,所行不順,反被九二所侵淫。上九下來應三,是登臨陰柔,所以說「勿用娶女,見金夫」。坤為身,所以稱「躬」;六三被九二所乘,兌為澤而其性向下流動,不能前去與上九相應,所以說「不有躬」,即不能保有自身。六三失位,失位則多凶,所以「無攸利」。《小象傳》說:不要娶這樣的女子,是因為她的行為不順。虞翻解釋說:六三失位而又凌乘剛爻,所以「行不順」。
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王弼曰:陽稱實也。獨遠於陽,處兩陰之中,闇莫之發,故曰“困蒙”也。困於蒙昧,不能比賢以發其志,亦鄙矣,故曰“吝”。六五:童蒙,吉。虞翻曰:艮為童蒙,處貴承上,有應於二,動而成巽,故“吉”也。《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荀爽曰:順於上,巽於二,有似成王任用周召也。
六四爻辭說:困於蒙昧,有憾惜。《小象傳》說:困蒙的憾惜,在於唯獨它遠離陽實。王弼解釋說:陽爻稱為「實」;六四獨獨遠離陽爻,又夾處在六三、六五兩陰之間,幽暗而無人啟發,所以說「困蒙」;困在蒙昧之中,不能親近賢者來啟發自己的心志,也就流於鄙陋,所以說「吝」。六五爻辭說:童稚蒙昧,吉祥。虞翻解釋說:上體艮為童蒙;六五身居尊貴之位而上承上九,下又與九二相應,變動之後成巽而柔順,所以「吉」。《小象傳》說:童蒙之所以吉祥,是因為它柔順而謙遜。荀爽解釋說:六五上順從上九、下謙遜於九二,好比成王任用周公與召公。
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虞翻曰:體艮為手,故“擊”。謂五巳變,上動成坎,稱寇。而逆乘陽,故“不利為寇”矣。御,止也。此寇謂二。坎為寇,巽為高,艮為山,登山備下,順有師象,故“利禦寇”也。《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虞翻曰:自上御下,故“順”也。
上九爻辭說:以猛擊的方式治蒙,不利於自己去做寇害之事,利於抵禦寇害。虞翻解釋說:上體艮為手,所以有「擊」象。若六五已經變動、上九再動,便成坎體而稱為寇;那樣便是逆乘陽爻,所以說「不利為寇」。「御」是遏止;這裡所御的寇指九二。坎為寇盜,巽為高,艮為山,登上高山防備下方,柔順相從而有《師》卦之象,所以說「利禦寇」。《小象傳》說:利於抵禦寇害,是因為上下都能順從。虞翻解釋說:由上位而治御下位,所以說「順」。
需卦
《序卦》曰:物稚不可不養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飲食之道也。干寶曰:需,坤之游魂也。雲升在天,而雨未降,翱翔東西,須之象也。王事未至,飲宴之日也。夫坤者,地也;婦人之職也;百穀果蓏之所生,禽獸魚鱉之所託也;而在游魂變化之家,即烹爨腥實以為和味者也。故曰“需者,飲食之道也”。
《序卦傳》說:萬物幼稚就不能不加以養育,所以《蒙》之後接著是《需》;「需」講的是飲食之道。干寶依八宮世應之法解說:《需》是坤宮的游魂卦。雲氣升到天上而雨還沒有降下,往來東西飄蕩,正是等待的象;王家的政事尚未到來,正是宴飲之日。坤為地,是婦人所主的職分,是百穀瓜果生長的地方,也是禽獸魚鱉託身的地方;而《需》處在游魂變化的一宮,正是把生腥之物烹煮調和成美味的意思,所以說「需者,飲食之道也」。
(乾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貞吉。虞翻曰:大壯四之五。孚謂五。離日為光。四之五,得位正中。故“光亨”。“貞吉”,謂“壯于大輿之輻也”。利涉大川。何妥曰:大川者,大難也。須之待時,本欲涉難,既能以信而待,故可以“利涉大川”矣。
本卦下體為乾、上體為坎。卦辭說:《需》,心懷誠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虞翻依卦變解說:《需》由《大壯》九四上居第五位而來;「孚」指九五;離為日、為光;九四升到五位,得位而居中不偏,所以「光亨」。所謂「貞吉」,就是《大壯》九四爻辭所說的「壯于大輿之輻」,根基壯實。卦辭又說:利於渡涉大河。何妥解釋說:「大川」比喻大的患難;等待就是要等待時機,本意原在涉難,既然能夠以誠信而等待,所以可以「利涉大川」。
《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何妥曰:此明得名由於坎也。坎為險也。有險在前,不可妄涉,故須待時然後動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侯果曰:乾體剛健,遇險能通,險不能險,義不窮也。
《彖傳》說:「需」就是等待,因為險陷在前方。何妥解釋說:這是說明卦名的由來在於上體坎——坎為險;有險阻橫在前面,不可以貿然涉越,所以必須等待時機然後行動。《彖傳》接著說:剛健而不陷入險中,其義理便不會困頓窮盡。侯果解釋說:下體乾的體性剛健,遇到險難仍能通過,險也就險不住它,所以義理不會窮盡。
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蜀才曰:此本大壯卦。案:六五降四,有孚,光亨,貞吉。九四升五,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虞翻曰:謂二失位,變而涉坎,坎為大川。得位應五,故“利涉大川”。五多功,故“往有功也”。
《彖傳》說:《需》有誠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因為居於天子之位,而且中正不偏。蜀才認為此卦本自《大壯》變來。李鼎祚按語說:《大壯》六五下降到四位,於是有誠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九四上升到五位,於是居於天位而中正。《彖傳》又說:利於渡涉大河,前往會有功業。虞翻解釋說:九二失位,變動之後便要涉過坎水,坎為大川;變正之後得位而上應九五,所以「利涉大川」;第五爻多有功業,所以說「往有功也」。
《象》曰:雲上於天,需。宋衷曰:雲上於天,須時而降也。君子以飲食宴樂。虞翻曰:君子謂乾。坎水兌口。水流入口為飲。二失位,變體噬嗑,為食,故“以飲食”。陽在內,稱宴。大壯,震為樂,故“宴樂”也。
《大象傳》說:雲氣升到天上,這就是《需》卦之象。宋衷解釋說:雲已升在天上,只是在等待時機而後降雨。《大象傳》接著說:君子由此飲食宴樂、安以待時。虞翻解釋說:「君子」指下體乾。坎為水,互體兌為口,水流入口就是「飲」;九二失位,變動之後成《噬嗑》之體,《噬嗑》有咀嚼進食之象,所以說「飲食」。陽爻在內卦,稱為「宴」;《需》自《大壯》來,《大壯》下體震為樂,所以說「宴樂」。
初九:需于郊,利用恆,無咎。干寶曰:郊,乾坎之際也。既已受命,進道北郊,未可以進,故曰“需于郊”。處不避汙,出不辭難,臣之常節也。得位有應,故曰“利用恆”。雖小稽留,終於必達,故曰“無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恆無咎,未失常也。王弼曰:居需之時,最遠於險;能抑其進,不犯難行;雖不應幾,可以保常,故“無咎”。
初九爻辭說:在郊野等待,宜於守常不變,沒有過錯。干寶解釋說:「郊」是乾體與坎體交接的地帶;既然已經接受使命,前進的道路到了北郊,卻還不可以再進,所以說「需于郊」。居處不迴避汙濁,出仕不推辭艱難,這是人臣恆常的節操;初九得正位又有上應,所以說「利用恆」。雖然稍有停留耽擱,最終必能到達,所以說「無咎」。《小象傳》說:在郊野等待,是不冒犯險難而行;宜守常道而無過錯,是沒有失去常規。王弼解釋說:初九處在等待之時,離險難最遠;能抑制自己前進的念頭,不去冒險犯難,雖然未能應合眼前的機會,卻可以保全常道,所以「無咎」。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終吉。虞翻曰:沙謂五。水中之陽稱沙也。二變之陰,稱小。大壯震為言,兌為口。四之五,震象半見,故“小有言”。二變應之,故“終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虞翻曰:衍,流也。中謂五也。荀爽曰:二應於五,水中之剛,故曰“沙”。知前有沙漠。而不進也。體乾處和,美德優衍在中,而不進也。雖小有言,以吉終也。荀爽曰:二與四同功,而三據之,故“小有言”。乾雖在下,終當升上,二當居五,故“終吉也”。
九二爻辭說:在沙地上等待,略有言語責難,最終吉祥。虞翻解釋說:「沙」指九五,水中的陽剛之物就稱為沙;九二變成陰爻,陰稱為「小」。《大壯》下體震為言,互體兌為口,九四升到五位之後震象只顯露一半,所以說「小有言」;九二變而上應九五,所以「終吉」。《小象傳》說:在沙地等待,是寬綽有餘而居中。虞翻解釋說:「衍」是流衍,「中」指九五。荀爽則解釋說:九二上應九五,九五是水中的陽剛,所以稱「沙」;九二知道前面有沙漠險阻而不冒進。它身處乾體而居中和之位,美德寬裕充盈於內,所以安守不進。《小象傳》又說:雖然略有言語責難,終究以吉祥收場。荀爽解釋說:九二與九四同功,而六三佔據其間,所以「小有言」;乾體雖然眼下在下卦,終究要升到上面去,九二應當居於五位,所以說「終吉」。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荀爽曰:親與坎接,故稱“泥”。須止不進,不取於四,不致寇害。《象》曰:需于泥,災在外也。崔覲曰:泥近乎外者也。三逼於坎,坎為險盜,故“致寇至”。是災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也。虞翻曰:離為戎,乾為敬。陰消至五遁,臣將弒君。四上壯坤,故“敬慎不敗”。
九三爻辭說:在泥濘中等待,招致寇敵到來。荀爽解釋說:九三緊挨著上體坎水,所以稱「泥」;它應當停下不進,不去求取六四,就不會招致寇害。《小象傳》說:在泥濘中等待,災禍在外卦。崔覲解釋說:泥濘已經靠近外卦;九三逼近坎體,坎為險陷盜寇,所以「致寇至」,這就是災禍在外。《小象傳》又說:是自己招來寇敵,只要恭敬謹慎就不會失敗。虞翻解釋說:互體離為兵戎,乾為恭敬;若陰氣消剝到第五爻便成《遁》,那是臣下將要弒君的局面。九四與上爻壯盛而抑制坤陰,所以說「敬慎不敗」。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案:六四體坎。坎為雲,又為血卦。血以喻陰。陰體卑弱,宜順從陽,故曰“需于血”。《九家易》曰:雲從地出,上升於天。自地出者,莫不由穴。故曰“需于血,出自穴”也。
六四爻辭說:在血泊中等待,從洞穴中出來。李鼎祚按語說:六四處在坎體,坎為雲,又是「血卦」;血用來比喻陰。陰的體性卑弱,應當順從陽剛,所以說「需于血」。《九家易》解釋說:雲氣從地中生出,再上升到天上;凡從地中出來的,無不經由孔穴,所以說「需于血,出自穴」。
《象》曰:需于血,順以聽也。王弼曰:穴者,陰之路也。四處坎始,居穴者也。九三剛進,四不能距,見侵則避,順以聽命也。《九家易》曰:雲欲昇天,須時當降。順以聽五,五為天也。
《小象傳》說:在血泊中等待,是柔順而聽命。王弼解釋說:洞穴是陰氣所行的路徑;六四處在坎體的開始,正是居於穴中的人。九三陽剛上進,六四無力抗拒,被侵逼就退避,柔順地聽從命令。《九家易》解釋說:雲氣想要昇天,卻須等到時機而下降;六四柔順地聽命於九五,因為九五就是天位。
九五:需于酒食,貞吉。荀爽曰:五互離,坎水在火上,酒食之象。需者,飲食之道。故坎在需家,為酒食也。雲須時欲降,乾須時當升。五有剛德,處中居正。故能帥群陰,舉坎以降。陽能正居其所,則吉。故曰“需于酒食”也。《象》曰:酒食貞吉,以中正也。《九家易》曰:謂乾二當升五,正位者也。盧氏曰:沈湎則凶,中正則吉也。
九五爻辭說:在酒食之中等待,守正吉祥。荀爽解釋說:九五所在互體為離,坎水在離火之上,正是烹煮酒食的象;《需》講的本是飲食之道,所以坎在《需》卦這一家,就取酒食之義。雲氣等待時機想要下降,乾陽等待時機應當上升;九五具有剛健之德,居中而得正,所以能統率眾陰,舉坎水而使之下降。陽剛能端正地安處於自己的位置,就是吉,所以說「需于酒食」。《小象傳》說:酒食守正而吉,是因為居中而得正。《九家易》解釋說:這是說乾體的九二應當升到五位,才算各正其位。盧氏則解釋說:沉湎於酒食就凶,守中得正就吉。
上六:入于穴,荀爽曰:需道已終,雲當下入穴也。雲上升極,則降而為雨,故《詩》云:朝躋於西,崇朝其雨,則還入地,故曰“入于穴”。雲雨入地,則下三陽動而自至者也。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荀爽曰:三人,謂下三陽也。須時當升,非有召者,故曰“不速之客”焉。乾升在上,君位以定;坎降在下,當循臣職。故“敬之終吉”也。《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荀爽曰:上降居三,雖不當位,承陽有實,故“終吉”,無“大失”矣。
上六爻辭說:進入洞穴之中。荀爽解釋說:等待之道已到終點,雲應當下降而入于穴。雲上升到極處,就要降落成雨,所以《詩經》說朝雲升起於西方,一個早晨之內就下起雨來,雨落又還歸於地,所以說「入于穴」。雲雨入地,下面的三個陽爻就會自行動而上來。爻辭接著說:有三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到來,恭敬對待他們,終究吉祥。荀爽解釋說:「三人」指下體的三個陽爻;它們本就等待時機而當上升,並不是有人召請,所以稱「不速之客」。乾陽上升居於上位,君位由此確定;坎陰下降居於下位,應當遵循臣子的職分,所以「敬之終吉」。《小象傳》說:不速之客到來,恭敬對待終究吉祥;雖然位置不當,也沒有大的過失。荀爽解釋說:上六下降居於三位,雖然位置不當,卻上承陽剛而有實可依,所以「終吉」,沒有「大失」。
卷三·訟卦
《序卦》曰:飲食必有訟,故受之以訟也。鄭玄曰:訟,猶爭也,言飲食之會恆多爭也。(坎下乾上)。訟:有孚,干寶曰:訟,離之游魂也。離為戈兵,此天氣將刑殺,聖人將用師之卦也。訟,不親也。兆民未識天命不同之意。荀爽曰:陽來居二,而孚於初,故曰“訟有孚”矣。
《序卦傳》說:有飲食之利必定引起爭訟,所以《需》之後接著是《訟》。鄭玄解釋說:「訟」就好比爭奪,是說飲食聚會的場合常常多有爭奪。本卦下體為坎、上體為乾。卦辭說:《訟》,心懷誠信。干寶依八宮世應之法解說:《訟》是離宮的游魂卦;離為戈兵,這是天時將行刑殺、聖人將要動用軍旅的卦。訟就是不相親;億萬百姓還不明白天命已經改易的道理。荀爽解釋說:陽爻下來居於第二位,而與初六相孚信,所以說「訟有孚」。
窒惕,中吉,虞翻曰:遁三之二也。孚謂二。窒,塞止也。惕,懼二也。二失位,故不言貞。遁將成否,則子弒父,臣弒君。三來之二,得中;弒不得行,故“中吉”也。終凶。虞翻曰:二失位,終止不變,則入於淵,故“終凶”也。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侯果曰:大人,謂五也。斷決必中,故“利見”也。訟是陰事,以險涉險,故“不利涉大川”。
卦辭說:誠信被窒塞而心存戒懼,居中不過分則吉。虞翻依卦變解說:《訟》由《遁》九三下居第二位而來;「孚」指九二。「窒」是堵塞阻止,「惕」是九二心存畏懼;九二失位,所以卦辭不說「貞」。《遁》再往下消就要成《否》,那便是兒子弒父、臣下弒君的亂局;如今九三下來居於二位而得中位,弒逆之事行不通了,所以說「中吉」。卦辭又說:終究有凶。虞翻解釋說:九二失位,若始終停住不肯變動,就要陷入深淵,所以「終凶」。卦辭又說:利於見到大人,不利於渡涉大河。侯果解釋說:「大人」指九五,他決斷案情必定合乎中道,所以「利見」;爭訟是陰晦之事,以險涉險,所以「不利涉大川」。
《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盧氏曰:險而健者,恆好爭訟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蜀才曰:此本遁卦。案:二進居三,三降居二,是剛來而得中也。終凶,訟不可成也。王肅曰:以訟成功者,終必凶也。
《彖傳》說:《訟》卦上體剛健、下體險陷,既險陷又剛健,所以成訟。盧氏解釋說:內心險陷而外表剛強的人,總是喜好爭訟。《彖傳》說:《訟》有誠信被窒塞而心懷戒懼,居中則吉,是因為剛爻下來而居中位。蜀才認為此卦本自《遁》卦變來。李鼎祚按語說:《遁》的六二上進居於三位,九三下降居於二位,這就是剛爻下來而得中。《彖傳》又說:終究有凶,是因為爭訟不可以求其成就。王肅解釋說:靠打官司來成就功業的人,最後必定有凶。
王弼曰:凡不和而訟,無施而可,涉難特甚焉。唯有信而見塞懼者,乃可以得吉也。猶復不可以終,中乃吉也。不閉其源,使訟不至,雖每不枉,而訟至終竟,此亦凶矣。故雖復有信,而見塞懼,猶不可以為終,故曰“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凶”也。無善聽者,雖有其實,何由得明。而令有信塞懼者,得其中吉,必有善聽之主焉。其在二乎?以剛而來,正夫群小,斷不失中,應其任矣。
王弼解釋說:凡是彼此不和而興起爭訟,無論怎麼做都不會妥當,尤其是在涉越險難的時候更是如此。只有那種自己有誠信卻被堵塞、因而心懷戒懼的人,才可以獲得吉祥;即便如此也不能把訟打到底,適可而止才吉。如果不堵塞爭訟的源頭、使爭訟不再發生,那麼即使每次判決都不冤枉人,訟事一直打到底,也仍然是凶。所以縱然有誠信而被窒塞戒懼,也不可以把爭訟進行到終局,因此卦辭說「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凶」。若沒有善於聽訟的人,當事者縱有真實的道理,又憑什麼得以昭明?而能讓有誠信卻被窒塞戒懼的人獲得中道之吉,必定是有善於聽訟的主事者,大概就是九二吧。它以陽剛之德下來,匡正眾多陰柔小人,決斷而不失中道,正配得上這個職任。
案:夫為訟,善聽之主者,其在五焉。何以明之?案爻辭:九五:訟,元吉。王氏注云:處得尊位,為訟之主,用其中正,以斷枉直。即《彖》云:利見大人,尚中正,是其義也。九二《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九二居訟之時,自救不暇。訟既不克,懷懼逃歸,僅得免其終凶禍,豈能為善聽之主哉!年代綿流,師資道喪,恐傳寫字誤,以五為二,後賢當審詳之也。
李鼎祚按語說:在爭訟之中善於聽訟的主事者,應當是在九五。憑什麼這樣斷定呢?請看爻辭:九五說「訟,元吉」,王弼自己的註解說他身處尊位、是聽訟之主,用中正之道來判斷曲直,也就是《彖傳》所說「利見大人,尚中正」,正是這個意思。而九二的《小象傳》說「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九二身處爭訟之時,自救尚且來不及;官司既已打不贏,懷著恐懼逃回家中,只是勉強免掉最後的凶禍罷了,怎麼能充當善於聽訟的主事者呢!年代久遠綿延,師承之道亡失,恐怕是傳抄時寫錯了字,把「五」寫成了「二」,後來的賢者應當仔細審辨。
利見大人,尚中正也。荀爽曰:二與四訟,利見於五。五以中正之道,解其訟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荀爽曰:陽來居二,坎在下,為淵。《象》曰:天與水違行,訟。荀爽曰:天自西轉,水自東流,上下違行,成訟之象也。
《彖傳》說:利於見到大人,是崇尚中正。荀爽解釋說:九二與九四相爭訟,利於去見九五;九五以中正之道來化解他們的爭訟。《彖傳》又說:不利於渡涉大河,會陷入深淵。荀爽解釋說:陽爻下來居於第二位,坎體在下,就是深淵。《大象傳》說:天與水背道而行,這就是《訟》卦之象。荀爽解釋說:天體自西向東旋轉,水流自東往下流去,上下背道而行,正是形成爭訟的象。
君子以作事謀始。虞翻曰:君子謂乾。三來變坤,為作事。坎為謀。乾知大始。故“以作事謀始”。干寶曰:省民之情,以制作也。武王故先觀兵孟津,蓋以卜天下之心,故曰“作事謀始”也。
《大象傳》說:君子由此在興辦事情之初就先行謀劃。虞翻解釋說:「君子」指上體乾;九三下來使下體變為坤,坤主營作,所以是「作事」;坎為謀慮;《繫辭》說乾主知大始,所以說「以作事謀始」。干寶則從史事解說:這是省察民情然後有所制作;周武王之所以先在孟津觀兵,正是為了占驗天下人心的向背,所以說「作事謀始」。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虞翻曰:永,長也。坤為事,初失位,而為訟始,故“不永所事”也。小有言,謂初四易位成震,言三食舊德,震象半見,故“小有言”。初變得正,故“終吉”也。《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盧氏曰:初欲應四,而二據之。蹔爭,事不至永。雖有小訟,訟必辯明,故“終吉”。
初六爻辭說:不把所爭之事拖長,略有言語爭執,最終吉祥。虞翻解釋說:「永」是長久;坤主事,初六失位而又是爭訟的開端,所以說「不永所事」。所謂「小有言」,是初六與九四互換其位而成震,震為言,指的是六三食其舊德那一爻辭,此時震象只顯露一半,所以說「小有言」;初六變動得正,所以「終吉」。《小象傳》說:不把所爭之事拖長,是因為爭訟不可以長久;雖然略有言語爭執,其是非終會辯說明白。盧氏解釋說:初六想上應九四,而九二佔據其間,於是短暫相爭,事情不至於拖長;雖有小的訟爭,是非必能辯明,所以「終吉」。
九二:不克訟,歸而逋。虞翻曰:謂與四訟,坎為隱伏,故“逋”乾位剛在上,坎濡失正,故“不克”也。其邑人三百戶,無眚。虞翻曰:眚,災也,坎為眚,謂二變應五。乾為百,坤為戶;三爻,故三百戶。坎化為坤,故“無眚”。
九二爻辭說:官司打不贏,逃回自己的封邑。虞翻解釋說:這是指九二與九四爭訟;坎為隱伏,所以有「逋」即逃匿之象。乾位的陽剛高居於上,坎體濡陷而九二失其正位,所以「不克」,即不能取勝。爻辭接著說:他的封邑只有三百戶人家,沒有災眚。虞翻解釋說:「眚」是災禍,坎為災眚;這是說九二變動之後上應九五。乾之數為百,坤為門戶,坤有三爻,所以是「三百戶」;坎變化成坤,災象消失,所以「無眚」。
《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荀爽曰:三不克訟,故逋而歸。坤稱邑。二者,邑中之陽人。逋,逃也,謂逃失邑中之陽人。自下訟上,患至掇也。荀爽曰:下與上爭,即取患害,如拾掇小物而不失也。坤有三爻,故云“三百戶,無眚”。二者,下體之君。君不爭,則百姓無害也。
《小象傳》說:官司打不贏,逃回封邑躲藏起來。荀爽解釋說:因為爭訟不能取勝,所以逃匿而歸。坤稱為邑,九二是邑中的陽剛之人;「逋」就是逃亡,指邑中失去了這位陽剛之人。《小象傳》又說:以下位與上位相爭,禍患的到來就像伸手去拾東西一樣。荀爽解釋說:下位的人與上位的人爭鬥,等於自取禍害,就像拾取小物一樣一取就到、絕不會落空。坤有三爻,所以爻辭說「三百戶,無眚」。九二是下體之君,君長自己不爭,百姓就不會受害。
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虞翻曰:乾為舊德。食謂初。四二已變之正。三動得位,體噬嗑食。四變食乾,故“食舊德”。三變在坎,正危貞厲,得位二,故“終吉”也。或從王事,無成。虞翻曰:乾為王。二變否時,坤為事,故“或從王事”。道無成而代有終,故曰“無成”。坤三同義也。《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侯果曰:雖失其位,專心應上,故能保全舊恩,食舊德者也。處兩剛之間,而皆近不相得。乘二負四,正之危也。剛不能侵,故“終吉”也。
六三爻辭說:享用舊有的俸祿德澤,守正而戒懼危厲,最終吉祥。虞翻解釋說:上體乾為舊德;「食」指初六。九四與九二都已變而各歸其正,六三一動便得正位,成《噬嗑》之體而有咀嚼進食之象;九四變而承食乾陽,所以說「食舊德」。六三變動之後處在坎中,正當危險之地,所以說「貞厲」;與二位相配而得位,所以「終吉」。爻辭接著說:或者輔佐君王辦事,不敢自居其成。虞翻解釋說:乾為王;九二變動而成《否》時,坤主事,所以說「或從王事」。臣道不敢自居成功,而代君始終其事,所以說「無成」;這與《坤》卦六三的爻義相同。《小象傳》說:享用舊有的德澤,順從上位就吉祥。侯果解釋說:六三雖然失其正位,卻專心上應上九,所以能保全舊日的恩澤,正是「食舊德」的人。它夾處在九二、九四兩個剛爻之間,兩邊雖近卻都不相得;下乘九二、上負九四,正是它的危處;然而剛爻終究不能侵奪它,所以「終吉」。
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虞翻曰:失位,故“不克訟”。渝變也。不克訟,故復位。變而成巽,巽為命令,故“復即命渝”。動而得位,故“安貞吉”。謂二已變坤安也。《象》曰:復即命渝,安貞吉,不失也。侯果曰:初既辯明,四訟妄也。訟既不克,當反就前理。變其詔命,則安靜貞吉而不失初也。
九四爻辭說:官司打不贏,回過頭來就正命而改變態度,安於守正則吉。虞翻解釋說:九四以陽居陰而失位,所以「不克訟」;「渝」是改變。既然爭訟不勝,就應返回自己的正位;變動之後成巽,巽為命令,所以說「復即命渝」。動而得位,所以「安貞吉」;這是說九二已變成坤,坤主安順。《小象傳》說:回到正命而改變態度,安於守正則吉,是沒有失去什麼。侯果解釋說:初六的是非既已辯明,九四的爭訟便是妄舉;官司既已打不贏,就應當返回原先的道理,改變自己發出的命令,那就安靜守正而吉,也不會失去初六這個正應。
九五:訟,元吉。《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王肅曰:以中正之德,齊乖爭之俗,元吉也。王弼曰:處得尊位,為訟之主。用其中正,以斷枉直。中則不過,正則不邪,剛則無所溺,公則無所偏。故“訟,元吉”。
九五爻辭說:聽斷爭訟,大為吉祥。《小象傳》說:聽訟而大吉,是因為居中而得正。王肅解釋說:以中正之德整齊那乖戾好爭的風俗,所以大吉。王弼解釋說:九五身處尊位,是聽訟的主事者,用他的中正之德來判斷曲直:居中就不會過分,得正就不會邪僻,陽剛就不會沉溺私情,公道就不會有所偏袒,所以說「訟,元吉」。
上九:或錫之鞶帶,虞翻曰:錫謂王之錫命。鞶帶,大帶。男子鞶革。初四已易位,三二之正,巽為腰帶,故“鞶帶”。終朝三拕之。虞翻曰:位終乾上。二變時,坤為終。離為日,乾為甲。日出甲上。故稱“朝”。應在三,三變時,艮為手,故“終朝三拕之”。使變應已,則去其鞶帶。體坎乘陽,故象曰“不足敬也”。
上九爻辭說:或許賜給他一條大帶。虞翻解釋說:「錫」是君王的賜命;「鞶帶」是大帶,《禮記》說男子的鞶帶用革制成。初六與九四已經互換其位,六三與九二各歸其正,此時互體為巽,巽為繩帶,象人的腰帶,所以說「鞶帶」。爻辭接著說:一個早上之內三次被剝奪。虞翻解釋說:上九位在乾體之終;九二變動之時坤為終;離為日,乾為甲,太陽從甲位上升起,所以稱「朝」。上九所應在六三,六三變動之時互體為艮,艮為手,所以說「終朝三拕之」。若使六三變而與上九相應,就要奪去他的鞶帶;上九處坎體而凌乘陽爻,所以《小象傳》說「不足敬也」。
侯果曰:褫(拕),解也。乾為衣、為言,故以訟受服。荀爽曰:二四爭三,三本下體,取之有緣。或者,疑之辭也。以三錫二,於義疑矣。爭競爭之世,分理未明,故或以錫二。終朝者,君道明。三者,陽成功也。君明道盛,則奪二與四,故曰“終朝三拕之”也。鞶帶,宗廟之服。三應於上,上為宗廟。故曰“鞶帶”也。翟玄曰:上以六三錫下二陽,群剛交爭,得不以讓,故終一朝之間,各一奪之,為三拕。
侯果解釋說:「褫」就是解脫剝奪;乾為衣服、又為言語,所以有因打官司而得到服飾之象。荀爽解釋說:九二與九四爭奪六三,六三本屬下體,九二取它是有緣由的;「或」是表示疑而未定的詞,把六三賜給九二,在義理上仍屬可疑。在爭競的世道里,名分道理還沒有釐清,所以只是「或」賜給九二。所謂「終朝」,是說君道昌明之時;「三」表示陽德成就了功業。君主明察而王道興盛,就會把六三從九二和九四手中奪回,所以說「終朝三拕之」。鞶帶是宗廟祭祀的禮服;六三上應上九,上九為宗廟之位,所以說「鞶帶」。翟玄解釋說:上九把六三賜給下面兩個陽爻,眾剛交相爭奪,得到了也不肯相讓,所以在一個早上之內各奪一次,合成三次剝奪。
《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虞翻曰:服謂鞶帶。終朝見褫(拕),乾象毀壞。故“不足敬”。《九家易》曰:初、二、三、四皆不正,以不正相訟,而得其服,故“不足敬”也。
《小象傳》說:靠打官司得來的服飾,也是不值得尊敬的。虞翻解釋說:「服」指鞶帶;一個早上之內就被剝奪,乾的象也隨之毀壞,所以「不足敬」。《九家易》解釋說:初六、九二、六三、九四四爻都不當位,以不正之身互相爭訟而得到那套服飾,所以「不足敬」。
師卦
《序卦》曰:訟必有眾起,故受之以師。師者,眾也。崔覲曰:因爭必起眾相攻,故受之以師也。(坎下坤上)。師:貞,丈人吉,無咎。何晏曰:師者,軍旅之名。故《周禮》云:二千五百人為師也。王弼曰:丈人,嚴莊之稱,有軍正者也。為師之正,丈人乃吉。興役動眾,無功則罪,故“吉”乃“無咎”。陸績曰:丈人者,聖人也。帥師未必聖人,若漢高祖、光武應此義也。崔覲曰:《子夏傳》作大人,並王者之師也。
《序卦傳》說:爭訟必定引起群眾蜂起,所以《訟》之後接著是《師》;「師」就是眾。崔覲解釋說:因為爭鬥必然引起眾人相互攻伐,所以接著是《師》卦。本卦下體為坎、上體為坤。卦辭說:《師》,守正,由老成尊嚴的人統率則吉,沒有過錯。何晏解釋說:「師」是軍旅的名稱,所以《周禮》說二千五百人編為一師。王弼解釋說:「丈人」是莊嚴之人的稱呼,指能執掌軍法紀律的人;統軍要以正道,由丈人來統率才吉。興動徭役、調發民眾,無功便是罪過,所以必須吉才能無咎。陸績解釋說:丈人就是聖人;統率軍隊的未必都是聖人,像漢高祖、漢光武那樣的人才合乎這個義理。崔覲解釋說:《子夏傳》「丈人」作「大人」,指的都是王者之師。
案:此《彖》云:師,眾。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故老子曰: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由是觀之,則知夫為王者,必大人也,豈以丈人而為王哉!故,《乾?文言》曰:夫大人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不違,而況於人乎!況於行師乎!以斯而論,《子夏傳》作大人,是也。今王氏曲解大人為丈人,臆云“嚴莊之稱”,學不師古,匪說攸聞,既誤違於經旨,輒改正作大人明矣。
李鼎祚按語說:本卦《彖傳》講「師」是眾、「貞」是正,能夠率領眾人走上正道,就可以成就王業;所以《老子》說宇宙之中有四種大,而王居其中之一。由此看來,能成為王者的必定是「大人」,哪裡會由一個「丈人」來做王呢!所以《乾·文言》說:大人的德行與天地相合,光明與日月相合,先於天時而動天不違背他,後於天時而行則奉承天時;上天尚且不違背他,何況於人!何況於用兵行師!照這樣論斷,《子夏傳》作「大人」才是對的。如今王弼曲解「大人」為「丈人」,臆斷說是「莊嚴之人的稱呼」,為學不取法於古,所說毫無依據,既已錯誤地違背了經文本旨,我便徑直改正作「大人」,其理甚明。
《彖》曰:師,眾也。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虞翻曰:坤為眾,謂二失位,變之五,為比。故“能以眾正“,乃“可以王矣”。荀爽曰:謂二有中和之德,而據群陰,上居五位,可以王也。剛中而應,行險而順,蜀才曰:此本剝卦。案:上九降二,六二升上,是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也。
《彖傳》說:「師」就是眾,「貞」就是正;能夠率領眾人走上正道,就可以成就王業。虞翻解釋說:坤為眾;九二失位,變動而升到五位就成《比》卦,所以說「能以眾正」,才「可以王矣」。荀爽解釋說:九二具有中和之德,又統據群陰,上升而居五位,就可以成王。《彖傳》又說:陽剛居中而上下相應,身行險難而眾心順從。蜀才認為此卦本自《剝》卦變來。李鼎祚按語說:《剝》的上九下降到二位,六二上升到上位,這就是剛爻居中而有應、行於險中而能順。
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干寶曰:坎為險,坤為順,兵革刑獄,所以險民也。毒民於險中,而得順道者,聖王之所難也。毒,荼,苦也。五刑之用,斬刺肌體,六軍之鋒,殘破城邑,皆所以荼毒姦凶之人,使服王法者也。故曰“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毒以治民,明不獲已而用之,故於彖象六爻,皆著戒懼之辭也。
《彖傳》說:用這種辦法役苦天下,而百姓仍然順從他。干寶解釋說:下體坎為險,上體坤為順;兵器甲冑、刑罰牢獄,都是用來加險於民的東西。在險難中役苦百姓,卻仍能得到順服之道,這是聖王也感到為難的事。「毒」就是荼,是苦的意思:五種刑罰用起來要斬殺刺傷人的肌體,六軍的鋒刃要摧毀攻破城邑,這些都是用來荼毒姦凶之徒、使他們服從王法的手段,所以說「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用苦刑兵革來治民,說明這是不得已才動用的,所以在《彖傳》《象傳》以及六爻之中,都寫下了警戒畏懼的言辭。
吉又何咎矣。崔覲曰:剛能進義,中能正眾,既順且應,行險戡暴,亭毒天下,人皆歸往而以為王,“吉又何咎矣”。《象》曰:地中有水,師。陸績曰:坎在坤內,故曰“地中有水”。師,眾也。坤中眾者,莫過於水。君子以容民畜眾。虞翻曰:君子謂二。容,寬也。坤為民眾,又畜養也。陽在二,寬以居之,五變執言時,有頤養象。故“以容民畜眾矣”。
《彖傳》說:吉祥,又會有什麼過錯呢。崔覲解釋說:陽剛能夠推進道義,居中能夠端正眾人;既柔順而又上下相應,冒險以戡定暴亂,養育調理天下,人人都歸附而擁戴他為王,所以「吉又何咎矣」。《大象傳》說:地中含有水,這就是《師》卦之象。陸績解釋說:坎體在坤體之內,所以說「地中有水」;「師」是眾,坤地之中最眾多的莫過於水。《大象傳》接著說:君子由此包容百姓、畜養民眾。虞翻解釋說:「君子」指九二;「容」是寬厚;坤為民眾,又主畜養。陽爻在二位,以寬厚之道居之;等到六五變動而有「執言」之象時,卦中便含有《頤》卦養育之象,所以說「以容民畜眾」。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案:初六以陰居陽,履失其位,位既匪正,雖令不從。以斯行師,失律者也。凡首率師出必以律,若不以律,雖臧亦凶。故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九家易》曰:坎為法律也。
初六爻辭說:出兵要靠紀律,紀律不良就有凶險。《小象傳》說:出兵要靠紀律,失去紀律就凶。李鼎祚按語說:初六以陰爻居於陽位,所踏之位已失其正;位既不正,即使發號施令也無人聽從,用這樣的方式行軍,正是失律的人。凡是率師出征必須依憑紀律,如果不依紀律,即使一時打得好也終歸有凶,所以說「師出以律,失律凶也」。《九家易》補充說:下體坎為法律。
九二: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九家易》曰:雖當為王,尚在師中,為天所寵,事克功成。故“吉,無咎”。二非其位,蓋謂武王受命而未即位也。受命為王,定天下以師。故曰“在師中,吉”。
九二爻辭說:身在軍中而能守中道,吉祥,沒有過錯,君王三次賜命褒獎。《小象傳》說:在軍中守中道而吉,是承受了上天的恩寵。《九家易》解釋說:九二雖然理當為王,眼下卻還在軍旅之中,為上天所眷寵,因而事情能成、功業得就,所以「吉,無咎」。九二並不在王位上,大概是指周武王已受天命而尚未即天子之位;他受命為王,靠用兵來安定天下,所以說「在師中,吉」。
王三錫命,懷萬邦也。荀爽曰:王謂二也。三者,陽德成也。德純道盛,故能上居王位,而行錫命,群陰歸之。故曰“王三錫命,懷萬邦也”。案:二互體震,震木。數三,王三錫命之象。《周禮》云:一命受職,再命受服,三命受位,是其義也。
《小象傳》說:君王三次賜命,是要安撫萬邦。荀爽解釋說:這裡的「王」指九二;「三」表示陽德已經成就。德行純正、王道興盛,所以能上居王位而頒行賜命,眾陰都來歸附,所以說「王三錫命,懷萬邦也」。李鼎祚按語說:九二所在的互體是震,震在五行屬木,其數為三,正是「王三錫命」之象。《周禮》說:一命受職事,再命受衣服,三命受爵位,正是這個意思。
六三:師或輿尸,凶。虞翻曰:坤為尸,坎為車多眚。同人離為戈兵,為折首:失位乘剛無應,尸在車上,故“輿尸,凶”矣。《象》曰:師或輿尸,大無功也。盧氏曰:失位乘剛,內外無應,以此帥師必大敗。故有輿尸之凶,功業大喪也。
六三爻辭說:軍隊或許要用車載著屍體回來,凶。虞翻解釋說:坤為尸,坎為車又主多災眚;《同人》的離為戈兵、為折斷首級。六三失位而凌乘剛爻,又無正應,屍體載在車上,所以說「輿尸,凶」。《小象傳》說:軍隊用車載屍而歸,是完全沒有功勞。盧氏解釋說:六三失位又凌乘剛爻,內外都沒有應援,用這樣的人統率軍隊必定大敗,所以有載屍而還的凶險,功業盡失。
六四:師左次,無咎。荀爽曰:左謂二也,陽稱左。次,舍也。二與四同功,四承五,五無陽,故呼二舍於五,四得承之,故“無咎”。《象》曰:左次無咎,未失常也。崔覲曰:偏將軍居左。左次,常備師也。師順用柔,與險無應,進取不可,次舍無咎,得位故也。
六四爻辭說:軍隊退駐左方,沒有過錯。荀爽解釋說:「左」指九二,陽爻稱左;「次」是駐紮止舍。九二與六四同功,六四上承九五,而九五本身無陽,所以招呼九二來居於五位,六四便得以承奉陽剛,所以「無咎」。《小象傳》說:退駐左方而無過錯,是沒有失去常法。崔覲解釋說:偏將軍的位置在左;「左次」就是常規的備戰駐紮。用兵之道以柔順為用,六四與險陷之爻並無相應,前進攻取既不可行,退而駐紮便沒有過錯,因為它本身得正位的緣故。
六五:田有禽,利執言,無咎。虞翻曰:田謂二。陽稱禽。震為言。五失位,變之正,艮為執。故“利執言,無咎”。荀爽曰:田,獵也。謂二帥師禽五,五利度二之命,執行其言,故“無咎”也。案:六五居尊失位,在師之時,蓋由殷紂而被武王擒於鹿臺之類是也。以臣伐君,假言田獵。六五離爻,體坤,離為戈兵,田獵行師之象也。
六五爻辭說:田中有禽獸為害,宜於奉命捕執,沒有過錯。虞翻解釋說:「田」指九二,陽爻稱「禽」,互體震為言;六五失位,變動歸正之後成艮,艮為執持,所以說「利執言,無咎」。荀爽則解釋說:「田」是田獵;九二統率軍隊而擒獲六五,六五應當揣度九二之命、執行他的號令,所以「無咎」。李鼎祚按語說:六五身居尊位卻不當位,又正當用兵之時,大概就像殷紂王被周武王擒獲於鹿臺那一類事。以臣下討伐君主,託辭說是田獵;六五本是離爻而處坤體,離為戈兵,正是田獵與行師的象。
長子帥師,虞翻曰:長子謂二,震為長子,在師中,故“帥師”也。弟子輿尸,貞凶。虞翻曰:弟子謂三。三體坎。坎震之弟而乾之子,失位乘陽,逆,故“貞凶”。《象》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荀爽曰:長子謂九二也。五處中應二,二受任帥師,當上升五。故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宋衷曰:弟子謂六三也。失位乘陽,處非所據。眾不聽從,師人分北,或敗績死亡,輿尸而還,故曰“弟子輿尸”。謂使不當其職也。
爻辭說:由長子統率軍隊。虞翻解釋說:「長子」指九二,震為長男,九二在軍中,所以「帥師」。爻辭接著說:讓子弟們同掌兵權,就要載屍而歸,守此則凶。虞翻解釋說:「弟子」指六三;六三處坎體,坎在震之後為弟,又是乾之子,它失位而凌乘陽爻,是悖逆之舉,所以「貞凶」。《小象傳》說:長子統率軍隊,是因為他行中道。荀爽解釋說:長子指九二;六五居中而下應九二,九二受命統軍,理當上升到五位,所以說「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小象傳》又說:子弟載屍而歸,是任使不當。宋衷解釋說:「弟子」指六三;它失位而凌乘陽爻,所處並非它該占的位置,眾人不肯聽從,軍中人心離散,甚至戰敗死亡、載屍而還,所以說「弟子輿尸」,也就是任用的人不稱其職。
上六:大君有命,虞翻曰:同人,乾為大君巽為有命。干寶曰:大君,聖人也。有命,天命也。五常為王位,至師之家,而變其例者。上為郊也。故易位,以見武王親征,與師人同處於野也。離上九曰:王用出征,有嘉折首。上六為宗廟,武王以文王行,故正開國之辭於宗廟之爻,明已之受命,文王之德也。故《書?泰誓》曰:予克紂,非予武,惟聯文考無罪。紂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無良。開國,封諸侯也。承家,立都邑也。小人勿用,非所能矣。
上六爻辭說:偉大的君主頒下命令。虞翻解釋說:《同人》的乾為大君,巽為號令,所以「有命」。干寶則從史事解說:「大君」指聖人,「有命」指天命。第五爻通常是王位,到了《師》卦這一家卻改變了這個通例,因為上爻代表郊野;所以變換其位,用來表明武王親自出征,與將士同處於郊野之中。《離》卦上九爻辭說「王用出征,有嘉折首」,可以參看。上六又是宗廟之位,武王出師載著文王的木主而行,所以把開國封賞的辭句正正安放在宗廟這一爻上,以表明自己所受的天命,實出於文王之德。所以《尚書·泰誓》記載武王的話說:我戰勝紂王,不是我有武力,而是因為我的先父文王沒有過失;紂王若戰勝我,也不是我先父有罪,而是我這個小子不賢。「開國」是分封諸侯,「承家」是建立都邑;至於「小人勿用」,那是小人所不能擔當的。
開國承家,虞翻曰:承,受也。坤為國。二稱家。謂變乾為坤,欲令二上居五,為比,故“開國承家”。荀爽曰:大君,謂二。師旅已息,既上居五,當封賞有功,立國命家也。開國,封諸侯。承家,立大夫也。宋衷曰:陽當之五,處坤之中,故曰“開國”。陰下之二,在二承五,故曰“承家”。開國,謂析土地以封諸侯,如武王封周公七百里地也。承家立大夫,為差次立大夫。因采地名,正其功勳,行其賞祿。
爻辭說:開建邦國,承受家邑。虞翻解釋說:「承」是承受;坤為國,第二爻稱為家。這是說陽變乾為坤之後,要使九二上居五位而成《比》卦,所以說「開國承家」。荀爽解釋說:「大君」指九二;軍旅之事已經平息,九二既已上居五位,就應當封賞有功之人,建立封國、任命卿大夫之家。「開國」是分封諸侯,「承家」是設立大夫。宋衷解釋說:陽爻應當上到五位,處於坤體之中,所以說「開國」;陰爻下到二位,在二位而上承九五,所以說「承家」。開國是劃分土地來分封諸侯,如同武王封周公七百里之地;承家立大夫,是按等級次第設立大夫,依照他們的采邑來命名,評定其功勳,頒行其賞賜俸祿。
小人勿用。虞翻曰:陰稱小人,坤虛無君,體迷復凶,坤成乾滅,以弒君,故“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虞翻曰:謂五多功,五動正位,故“正功也”。干寶曰:湯武之事。小人勿用,必亂邦也。虞翻曰:坤反君道,故“亂邦也”。干寶曰:楚靈、齊閔,窮兵之禍也。
爻辭說:小人不可任用。虞翻解釋說:陰爻稱小人;坤虛而無君,其體有《復》卦上六「迷復」之凶,坤長成而乾陽滅盡,就要發生弒君之事,所以說「小人勿用」。《小象傳》說:偉大的君主頒下命令,是為了論定功勳。虞翻解釋說:第五爻多有功業,五爻變動而各正其位,所以說「正功」。干寶則說:這指的是商湯、周武革命之事。《小象傳》又說:小人不可任用,用了必定禍亂邦國。虞翻解釋說:坤陰違反君道,所以「亂邦」。干寶舉史事說:楚靈王、齊閔王窮兵黷武,就是這樣的禍患。
比卦
《序卦》曰:眾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崔覲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人眾,則群類必有所比矣。上比相阿黨,下比相和親也。相黨則相親,故言比者比也。(坤下坎上)。比:吉。虞翻曰:師二上之五,得位,眾陰順從,比而輔之,故“吉”。與大有旁通。《子夏傳》曰:地得水而柔,水得土而流,比之象也。夫凶者生乎乖爭,今既親比,故云“比吉”也。
《序卦傳》說:眾人聚集必定有所親附,所以《師》之後接著是《比》;「比」就是親附。崔覲解釋說:事物按類相聚、按群區分,人一多,各類人就必然互相親附。在上位的相親附便成朋黨,在下位的相親附便成和睦;結黨也就是相親,所以說「比者比也」。本卦下體為坤、上體為坎。卦辭說:《比》,吉祥。虞翻依卦變解說:《師》的九二上升到五位而得正位,眾陰都柔順跟從,親附而輔佐它,所以「吉」;《比》與《大有》兩卦六爻陰陽全反,互為旁通。《子夏傳》解釋說:地得到水就變得柔潤,水得到土就能夠流行,這就是相親附的象;凶險生於乖違爭鬥,如今既已彼此親附,所以說「比吉」。
原筮元永貞,無咎。不寧方來,後夫凶。干寶曰:比者,坤之歸魂也。亦世於七月,而息來在已。去陰居陽,承乾之命,義與師同也。原,卜也。《周禮》三卜,一曰原兆。砷德變化,反歸其所,四方既同,萬國既親,故曰“比吉”。考之蓍龜,以謀王業,大相東土,卜惟洛食,遂乃定鼎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德善長於兆民,戩祿永於被業,故曰“原筮元永貞”。逆取順守。居安如危,故曰“無咎”。天下歸德,不唯一方,故曰“不寧方來”。後服之夫,違夭失人,必災其身,故曰“後夫凶”也。
卦辭說:推原占筮而得大善、長久、貞正之德,沒有過錯;四方不安寧的邦國都來歸附,落在後面的人則凶。干寶依八宮世應與消息之法解說:《比》是坤宮的歸魂卦,其世位也在七月,而生息之氣來在巳位。它離開陰位而居陽位,承受乾的命令,義理與《師》卦相同。「原」是卜;《周禮》講三種占卜之法,第一種就叫「原兆」。神明之德變化不測,最終返歸本位;四方既已歸同,萬國既已相親,所以說「比吉」。周人用蓍草與龜甲來考問,謀劃王業,大規模相度東方土地,占卜結果只有洛邑吉利,於是在郟鄏定都安鼎;卜得傳世三十代、享國七百年,德善長養於億萬百姓,福祿永被於所承的基業,所以說「原筮元永貞」。以逆取天下而以順道守成,身居安樂仍如臨危境,所以說「無咎」。天下歸向其德,不止一方來朝,所以說「不寧方來」。至於最後才歸服的人,違背天時而失去人心,必然給自身招來災禍,所以說「後夫凶」。
《彖》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崔覲曰:下比於上,是下順也。原筮元永貞,無咎,以剛中也。蜀才曰:此本師卦。案:六五降二,九二升五,剛往得中,為比之主。故能原究筮道,以求長正,而“無咎”矣。不寧方來,上下應也。虞翻曰:水性流動,故“不寧”。坤陰為方,上下應之,故“方來”也。
《彖傳》說:《比》是吉祥的,「比」就是輔助,是在下者順從在上者。崔覲解釋說:下面的眾爻親附於上面的九五,這就是在下者柔順。《彖傳》又說:推原占筮而有大善長久貞正之德、沒有過錯,是因為陽剛居中。蜀才認為此卦本自《師》卦變來。李鼎祚按語說:《師》的六五下降到二位,九二上升到五位,剛爻前往而得中,成為全卦親附的主爻,所以能推原窮究占筮之道,以求長久的正固,因而「無咎」。《彖傳》又說:不安寧的邦國都來歸附,是上下相應。虞翻解釋說:坎水的本性流動不居,所以「不寧」;坤為陰、為方國,上下眾爻都與九五相應,所以說「方來」。
後夫凶,虞翻曰:後謂上,夫謂五也。坎為後,艮為背。上位在背後,無應乘陽,故“後夫凶”也。其道窮也。荀爽曰:後夫謂上六。逆禮乘陽,不比聖王,其義當誅,故“其道窮凶”也。
《彖傳》引卦辭「後夫凶」。虞翻解釋說:「後」指上六,「夫」指九五;坎為後,互體艮為背,上六之位正在九五的背後,它既無正應又凌乘陽爻,所以「後夫凶」。《彖傳》又說:是它的路已經走到窮盡。荀爽解釋說:「後夫」指上六;它違逆禮法而凌乘陽剛,不肯親附聖王,按義理應當誅討,所以說它的道路窮盡而致凶。
《象》曰:地上有水,比。何宴曰:水性潤下,今在地上,更相浸潤,比之義也。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虞翻曰:先王謂五。初陽已復。震為建,為諸侯。坤為萬國,為腹,坎為心。腹心親比,故“以建萬國,親諸侯”。《詩》曰:公侯腹心,是其義也。
《大象傳》說:地上有水,這就是《比》卦之象。何宴解釋說:水的本性是潤澤向下,如今水在地上,與地互相浸潤滲透,正是親附的義理。《大象傳》接著說:先王由此建立萬國、親近諸侯。虞翻解釋說:「先王」指九五;初爻之陽已經來復,互體震為建立、又為諸侯;坤為萬國、為腹,坎為心;腹與心彼此親附,所以說「以建萬國,親諸侯」。《詩經》說諸侯公卿是天子的腹心,正是這個意思。
初六:有孚比之,無咎。虞翻曰:孚謂五。初失位,變來得正,故“無咎”也。荀爽曰:初在應外,以喻殊俗,聖王之信,光被四表。絕域殊俗,皆來親比,故“無咎”也。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虞翻曰:坤器為缶。坎水流坤。初動成屯。屯者,盈也,故“盈缶”。終變得正,故“終來有它吉”。在內稱來也。
初六爻辭說:懷著誠信去親附他,沒有過錯。虞翻解釋說:「孚」指九五;初六失位,變動之後歸於正位,所以「無咎」。荀爽則解釋說:初六在正應之外,用來比喻風俗不同的遠方之民;聖王的誠信光照四方之外,絕遠之域、異俗之邦都來親附,所以「無咎」。爻辭接著說:誠信充滿瓦缶,終究會有意外的人前來,吉祥。虞翻解釋說:坤為器物,所以象瓦缶;坎水流入坤器之中;初六一動便成《屯》卦,《屯》就是盈滿,所以說「盈缶」。初六最終變而得正,所以「終來有它吉」;來到內卦叫做「來」。
《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荀爽曰:缶者應內,以喻中國。孚既盈滿中國,終來及初,非應,故曰“它”也。《象》云:“有它吉”者,謂信及非應,然後吉也。六二:比之自內,貞吉。干寶曰:二在坤中。坤,國之象也。得位應五,而體寬大,君樂民人自得之象也,故曰“比之自內,貞吉”矣。《象》曰:比之自內,不自失也。崔覲曰:自內而比,不失已親也。
《小象傳》說:《比》卦的初六,會有意外之人來附而得吉。荀爽解釋說:瓦缶取象於內卦,用來比喻中原之國;誠信既已充滿中國,最終又推及到初六,而初六並非九五的正應,所以稱它為「它」,即分外之人。《小象傳》所說「有它吉」,是指誠信施及於非正應的人,然後才有吉祥。六二爻辭說:從內部去親附,守正吉祥。干寶解釋說:六二處在坤體之中,坤是邦國的象;它得正位而上應九五,體性寬厚博大,正是君主喜樂、百姓各得其所的象,所以說「比之自內,貞吉」。《小象傳》說:從內部親附,是不失自己的操守。崔覲解釋說:由內而親附於上,不會失掉自己所親的人。
六三:比之匪人。虞翻曰:匪,非也,失位無應,三又多凶,體剝傷象,弒父弒君,故曰“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傷乎。干寶曰:六三乙卯,坤之鬼吏。要比之家,有土之君也。周為木德,卯為木辰,同姓之國也。爻失其位,辰體陰賊,管蔡之象也。比建萬國,唯去此人。故曰“比之匪人”,不亦傷王政也。
六三爻辭說:所親附的不是正當的人。虞翻解釋說:「匪」就是非;六三失位而又沒有正應,第三爻本來多凶,其體又有《剝》卦傷剝之象,是弒父弒君的徵兆,所以說「匪人」。《小象傳》說:親附了不正當的人,不也很可傷嗎。干寶依納甲爻辰解說:六三配乙卯,是坤宮的鬼吏之爻。凡屬親比這一家的,都是有封土的君長;周朝屬木德,卯在爻辰中屬木,正是同姓的封國。此爻失其正位,而所配的地支之體陰險賊害,正是管叔、蔡叔的象。要親比萬國、建立諸侯,唯獨應當除去這種人,所以說「比之匪人」,這不也傷害了王政嗎。
六四:外比之,貞吉。虞翻曰:在外體,故稱外。得位比賢,故貞吉也。《象》曰:外比於賢,以從上也。干寶曰:四為三公,在比之家,而得其位。上比聖主,下御列國,方伯之象也。能外親九服,賢德之君,務宣上志,綏萬邦也。故曰“外比於賢,以從上也”。
六四爻辭說:向外親附於上,守正吉祥。虞翻解釋說:六四身在外卦之體,所以稱「外」;它得正位而親附賢者九五,所以守正而吉。《小象傳》說:向外親附賢者,是順從上位。干寶解釋說:第四爻的地位相當於三公,在《比》卦這一家中又得其正位;上則親附聖明之主,下則統御各諸侯國,正是方伯的象。他能夠對外親撫九服之內的賢德之君,專力宣揚君上的意志,安撫萬邦,所以說「外比於賢,以從上也」。
九五:顯比。虞翻曰:五貴多功,得位正中,初三以變體重明,故“顯比”。謂顯諸仁也。王用三驅,失前禽,虞翻曰:坎五稱王。三驅,謂驅下三陰,不及於初,故“失前禽”。謂初已變成震,震為鹿,為驚走,鹿之斯奔,則“失前禽”也。邑人不戒,吉。虞翻曰:坤為邑師,震為人師。時坤虛無君,使師二上居五中,故不誡吉也。《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虞翻曰:謂離象明。正上中也。舍逆取順,失前禽也。虞翻曰:背上六,故“舍逆”。據三陰,故“取順”。不及初,故“失前禽”。邑人不戒,上使中也。虞翻曰:謂二,使師二上居五中。
九五爻辭說:光明正大地親附天下。虞翻解釋說:第五爻尊貴而多功業,九五得正位而居中不偏;初爻與三爻變動之後成重明之體,所以說「顯比」,也就是《繫辭》所講的顯現仁德。爻辭接著說:君王田獵只從三面驅趕,放走了向前逃走的禽獸。虞翻解釋說:坎的第五爻稱王;「三驅」是驅趕下面三個陰爻,而不及於初爻,所以「失前禽」。這是說初爻已變而成震,震為鹿、又為驚駭奔走,鹿群這樣奔逃開去,就是「失前禽」。爻辭又說:邑中之人不必戒備,吉祥。虞翻解釋說:坤為邑,震為人;當時坤虛而無君,於是使《師》卦的九二上升居於五位之中,所以不必戒備而吉。《小象傳》說:光明親附之所以吉,是因為位置中正。虞翻解釋說:這是說離象光明,端正而居上位之中。《小象傳》又說:捨棄背逆的、收納順從的,所以放走向前的禽獸。虞翻解釋說:九五背對上六,所以「舍逆」;下據三個陰爻,所以「取順」;不及於初爻,所以「失前禽」。《小象傳》又說:邑人不必戒備,是因為居上者使他們各得其中。虞翻解釋說:這指的是九二,使《師》卦的九二上升居於五位之中。
上六:比之無首,凶。荀爽曰:陽欲無首,陰以大終。陰而無首,不以大終。故“凶”也。虞翻曰:首,始也。陰道無成,而代有終,“無首,凶”。《象》曰:比之無首,無所終也。虞翻曰:迷失道,故無所終也。
上六爻辭說:親附而沒有元首可依,凶。荀爽解釋說:陽的道理是不為物先而無首,陰的道理是能有大的終結;如今上六是陰卻又無首可從,也不能有大的終結,所以「凶」。虞翻解釋說:「首」是開始;陰道不敢自居成就,只是代替陽而終成其事,如今連所從之首都沒有,所以「無首,凶」。《小象傳》說:親附而無首可依,是沒有歸結之處。虞翻解釋說:上六迷惑而失去正道,所以無所終成。
小畜卦
《序卦》曰: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崔覲曰:下順從而上下應之,則有所畜矣。韓康伯曰:由比而畜,故曰“小畜”也。(乾下巽上)。小畜:亨。侯果曰:四為畜主,體又稱小,唯九三被畜,下剛皆通,是以“小畜,亨”也。
《序卦傳》說:親附之後必定有所畜聚,所以《比》之後接著是《小畜》。崔覲解釋說:在下者順從而上下相應,就會有所畜聚。韓康伯解釋說:由親附而生畜聚,所以叫「小畜」。本卦下體為乾、上體為巽。卦辭說:《小畜》,亨通。侯果解釋說:六四是畜聚的主爻,以陰柔為體所以稱「小」;被畜止的只有九三一爻,下體其餘的剛爻都能通行,所以說「小畜,亨」。
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崔覲曰:雲如不雨,積我西邑之郊,施澤未通,以明小畜之義。案:雲雨者,陰之氣也。今小畜五陽而一陰,既微少,才作密雲,故未能為雨。四互居兌,西郊之象也。
卦辭說:濃雲密佈卻不下雨,雲氣來自我的西郊。崔覲解釋說:雲雖積聚卻不成雨,堆積在我西邊城邑的郊外,恩澤還不能施行,用來說明「小畜」蓄聚不多的義理。李鼎祚按語說:雲和雨都是陰氣所化;如今《小畜》五陽而只有一陰,陰氣既然微弱稀少,只能凝成密雲,所以還不能成雨。六四所處的互體在兌,兌為西方,正是西郊的象。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王弼曰:謂六四也。成卦之義,在此一爻者也。體無二陰,以分其應,既得其位,而上下應之,三不能陵,小畜之義。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虞翻曰:需上變為巽,與豫旁通。豫四之坤初為復,復小陽潛,所畜者少,故曰“小畜”。二失位,五剛中正,二變應之,故“志行乃亨”也。
《彖傳》說:《小畜》,柔爻得其正位而上下眾爻都與它相應,所以叫小畜。王弼解釋說:所說的柔爻就是六四;全卦之所以成卦,義理就繫在這一爻上。卦體中沒有第二個陰爻來分薄它的應與,它既已得正位而上下都應它,九三也不能凌越它,這就是小畜的義理。《彖傳》又說:剛健而又謙遜,陽剛居中而心志得行,因而亨通。虞翻依卦變與旁通解說:《需》的上爻變而成巽,就是《小畜》,它與《豫》卦旁通。《豫》的九四下到坤的初位便成《復》,《復》只有一個微小的陽潛藏在下,所畜聚的很少,所以叫「小畜」。九二失位,九五陽剛中正,九二變動而與九五相應,所以說「志行乃亨」。
密雲不雨,尚往也。虞翻曰:密,小也。兌為密。需坎昇天為雲,墜地稱雨。上變為陽,坎象半見。故“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虞翻曰:豫坤為自我。兌為西,乾為郊,雨生於西,故“自我西郊”。九二未變,故“施未行”矣。荀爽曰:體兌位秋,故曰“西郊”也。時當收斂,臣不專賞,故“施未行”。喻文王也。
《彖傳》說:濃雲不雨,是陰氣還在上行。虞翻解釋說:「密」是細小,兌有細密之義。《需》卦的坎水升到天上就是云,墜落到地上才叫雨;上爻變成陽之後,坎象只顯露一半,所以說「密雲不雨,尚往也」。《彖傳》又說:雲氣來自我的西郊,是恩澤還沒有施行。虞翻解釋說:旁通之卦《豫》的坤為「自我」;互體兌為西,乾為郊,雨氣生於西方,所以說「自我西郊」;九二還沒有變動,所以「施未行」。荀爽則解釋說:卦體有兌,兌位在秋,所以說「西郊」;時令正當收斂之際,人臣不敢專擅賞賜,所以「施未行」,這是比喻文王事殷時的處境。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九家易》曰:風者,天之命令也。今行天上,則是令未下行,畜而未下,小畜之義也。君子以懿文德。虞翻曰:君子,謂乾。懿,美也。豫坤為文。乾為德,離為明。初至四體夬,為書契。乾離照坤,故懿文德也。
《大象傳》說:風行在天上,這就是《小畜》卦之象。《九家易》解釋說:風是上天的號令;如今風只在天上運行,就表示號令還沒有下達施行,蓄積著而未能下及萬物,正是小畜的義理。《大象傳》接著說:君子由此美化自己的文德。虞翻解釋說:「君子」指下體乾;「懿」是美好。旁通之卦《豫》的坤為文采,乾為德,離為光明;從初爻到四爻有《夬》卦之體,《夬》為書契文字。乾與離照臨坤地,所以說美化文德。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虞翻曰:謂從豫四之初成復卦,故復自道。出入無疾,“朋來無咎,何其咎,吉。”乾稱道也。九二:牽復,吉。崔覲曰:四柔得位,群剛所應,二以中和牽復自守,不失於行也。《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虞翻曰:變應五,故不自失,與比二同義也。
初九爻辭說:從自己的道路上返回,會有什麼過錯呢,吉祥。《小象傳》說:從自己的道路上返回,就義理而言是吉的。虞翻解釋說:這是指《豫》卦的九四下到初位而成《復》卦,所以說「復自道」;《復》卦辭講出入沒有疾患、朋友前來沒有過錯,正與這裡「何其咎,吉」相合。乾稱為道。九二爻辭說:牽連而返回,吉祥。崔覲解釋說:六四以柔得正位,為眾剛所應;九二以中和之德牽連而返、自守其位,行事不至於有失。《小象傳》說:牽連而返回、居於中位,也是不失自己的操守。虞翻解釋說:九二變動之後上應九五,所以不失自守,這與《比》卦六二的義理相同。
九三:車說輻,虞翻曰:豫、坤為車,為輻。至三成乾,坤象不見,故“車說輻”。馬君及俗儒皆以乾為車,非也。夫妻反目。虞翻曰:豫震為夫,為反。巽為妻。離為目。今夫妻共在四,離火動上,目象不正,巽多白眼,夫妻反目。妻當在內,夫當在外,今妻乘夫而出在外,象曰“不能正室”。三體離需,飲食之道。飲食有訟,故爭而反目也。
九三爻辭說:車輪上的輻條脫落了。虞翻解釋說:旁通之卦《豫》的坤為車、又為輻;陽長到第三爻便成乾,坤象隱沒不見,所以說「車說輻」;馬融和一般俗儒都把乾當作車,這是錯的。爻辭接著說:夫妻反目相爭。虞翻解釋說:《豫》的震為夫、又有反覆之義,巽為妻,離為目;如今夫與妻同聚在四爻之位,離火向上炎動,目象因而不正,巽又主多白眼,所以夫妻反目。妻本該在內、夫本該在外,如今妻凌乘於夫而出居在外,所以《小象傳》說「不能正室」。九三所處的體兼離與《需》,《需》講的是飲食之道,而飲食之會常生爭訟,所以因爭奪而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九家易》曰:四互體離,離為目也。離既不正,五引而上,三引而下,故反目也。輿以輪成車,夫以妻成室。今以妻乘夫,其道逆,故“不能正室”。
《小象傳》說:夫妻反目,是不能整治好家室。《九家易》解釋說:六四所在的互體為離,離為目;離既然不得其正,九五向上牽引它、九三向下牽引它,兩相乖離,所以反目。車廂要靠車輪才能成車,丈夫要靠妻子才能成家;如今卻是妻凌乘於夫之上,其道悖逆,所以說「不能正室」。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無咎。虞翻曰:孚謂五。豫坎為血,為惕。惕,憂也。震為出,變成小畜,坎象不見,故血去惕出。得位承五,故“無咎”也。《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荀爽曰:血以喻陰。四陰,臣象。有信順五。惕,疾也。四當去初,疾出從五,故曰“上合志也”。
六四爻辭說:心懷誠信,血傷遠去、憂懼消散,沒有過錯。虞翻解釋說:「孚」指九五;旁通之卦《豫》的坎為血、為惕,「惕」就是憂懼;震為出。變成《小畜》之後坎象不見,所以說血去惕出。六四得正位而上承九五,所以「無咎」。《小象傳》說:有誠信而憂懼消散,是與上位心志相合。荀爽解釋說:血用來比喻陰;六四是陰爻,象徵臣子,懷著誠信順從九五。「惕」在這裡是迅疾之義:六四應當離開初九,迅速出來追隨九五,所以說「上合志也」。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虞翻曰:孚五,謂二也。攣,引也。巽為繩。豫、艮為手。二失位,五欲其變,故曰“攣如”。以,及也。五貴,稱富。鄰,謂三。兌西震東,稱鄰。二變承三,故富以其鄰,《象》曰“不獨富”。二變為既濟,與東西鄰同義。《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九家易》曰:有信,下三爻也。體巽,故“攣如”,如謂連接其鄰。鄰,謂四也。五以四陰作財,與下三陽共之,故曰“不獨富也”。
九五爻辭說:懷著誠信而牽繫不斷,把富有分給他的鄰居。虞翻解釋說:九五所孚信的是九二;「攣」是牽引,上體巽為繩索,旁通之卦《豫》的艮為手。九二失位,九五希望它變而歸正,所以說「攣如」。「以」是及於;第五爻尊貴,所以稱「富」;「鄰」指九三。兌在西、震在東,東西相對而稱鄰。九二變動之後上承九三,所以說「富以其鄰」,《小象傳》因此講「不獨富」。九二一變全卦成《既濟》,這與《既濟》講東鄰西鄰的義理相同。《小象傳》說:有誠信而牽繫不斷,是不獨自專有其富。《九家易》解釋說:所謂「有信」,指下面三個陽爻;卦體為巽,巽為繩,所以說「攣如」,即牽連其鄰。這裡的「鄰」指六四;九五把六四這一陰爻當作財富,與下面三個陽爻共同享有,所以說「不獨富也」。
上九:既雨既處,尚得載,婦貞厲。虞翻曰:既,已也。應在三。坎水零雨。巽為處,謂二已變,三體坎雨,故“既雨既處”。坎雲復天,坎為車,積載在坎上,故上得積載。巽為婦,坎成巽壞,故“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虞翻曰:幾,近也。坎月離日,上已正,需時成坎,與離相望。兌西震東,日月象對,故“月幾望”。上變陽消,之坎為疑,故“君子征,有所疑”矣。與歸妹、中孚“月幾望”義同也。《象》曰:既雨既處,得積載也。虞翻曰:巽消承坎,故“得積載”。坎習為積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虞翻曰:變坎為盜,故“有所疑也”。
上九爻辭說:雨已經下過、事已經止息,仍然承載得住,婦人守此則危。虞翻解釋說:「既」是已經;上九所應在九三。坎為水而降雨,巽為處止;這是說九二已變,六三便處坎體而有雨象,所以說「既雨既處」。坎雲返歸於天,坎又為車,積載之物壓在坎上,所以上九能有所積載。巽為婦,坎既成則巽體壞,所以說「婦貞厲」。爻辭接著說:月亮接近滿盈,君子出征有凶。虞翻解釋說:「幾」是接近;坎為月、離為日,上爻已歸其正,到《需》之時成坎,與離兩相望對;兌在西、震在東,日月之象東西相對,所以說「月幾望」。上爻變則陽氣消退,往坎中去便生疑懼,所以說君子出征會有所疑。這與《歸妹》《中孚》兩卦講「月幾望」的意義相同。《小象傳》說:雨已下過、事已止息,是能有所積載。虞翻解釋說:巽體消退而上承坎體,所以「得積載」;坎有重習積累之義。《小象傳》又說:君子出征有凶,是心中有所疑慮。虞翻解釋說:上爻變而成坎,坎為盜寇,所以「有所疑也」。
履卦
《序卦》曰:物畜然後有禮,故受之以履。崔覲曰:履,禮也。物畜不通,則君子先懿文德,然後以禮導之,故言“物畜物後有禮”也。(兌下乾上)。履:履虎尾,不咥人。亨,利貞。虞翻曰:謂變訟初為兌也。與謙旁通。以坤履乾,以柔履剛,謙坤為虎,艮為尾,乾為人,乾兌乘謙,震足蹈艮,故“履虎尾”。兌說而應虎口,與上絕,故“不咥人”。剛當位,故通。俗儒皆以兌為虎,乾履兌,非也。兌剛滷,非柔也。
《序卦傳》說:萬物有所畜聚之後就要有禮,所以《小畜》之後接著是《履》。崔覲解釋說:「履」就是禮;萬物畜積而不能通行,君子便先美化自己的文德,然後用禮來引導它,所以說「物畜然後有禮」。本卦下體為兌、上體為乾。卦辭說:《履》,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卻不咬人,亨通,利於守正。虞翻依卦變與旁通解說:《履》是把《訟》卦的初爻變成兌而來,它與《謙》卦旁通。以坤柔踩踏乾剛,就是以柔履剛:《謙》的坤為虎,艮為尾,乾為人;乾、兌之體乘於《謙》之上,震足踏在艮尾上,所以說「履虎尾」。兌主和悅而正對著虎口,又與上爻隔絕不接,所以「不咥人」。陽剛各當其位,所以通達。一般俗儒都把兌當作虎、說乾踩踏兌,這是錯的;兌的性質剛滷,並不是柔。
《彖》曰:履,柔履剛也。虞翻曰:坤柔乾剛,謙坤籍乾,故“柔履剛”。荀爽曰:謂三履二也。二五無應,故無元。以乾履兌,故有通。六三履二非和正,故云“利貞”也。說而應乎乾,虞翻曰:說,兌也。明兌不履乾,故言應也。《九家易》曰:動來為兌為應上,故曰“說而應乎乾”也。以喻一國之君,應天子命以臨下。承上以巽,據下以說,其正應天,故虎為之“不咥人”也。
《彖傳》說:《履》,是柔踩踏剛。虞翻解釋說:坤為柔、乾為剛,《謙》卦的坤墊藉在乾之下,所以說「柔履剛」。荀爽則解釋說:這是指六三踩踏九二;九二與九五不相應,所以卦辭沒有「元」字;以乾體踩踏兌體,所以有「亨」;六三踩踏九二並不和順中正,所以說「利貞」。《彖傳》又說:和悅而上應於乾。虞翻解釋說:「說」就是兌;這是表明兌並非踩踏乾,所以只說相應。《九家易》解釋說:變動而來成為兌,並上應於乾,所以說「說而應乎乾」。用來比喻一國之君,承奉天子之命來臨治下民:向上以謙遜之道承事,向下以和悅之道統御,他所應的正是上天,所以老虎為之「不咥人」。
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九家易》曰:虎尾,謂三也。三以說道履五,之應上順於天,故“不咥人,亨”也。能巽說之道,順應於五,故雖踐虎,不見咥噬也。太平之代,虎不食人,亨謂於五也。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虞翻曰:剛中正,謂五。謙震為帝。五,帝位,坎為疾病,乾為大明。五履帝位,坎象不見。故“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彖傳》說:所以踩到虎尾而老虎不咬人,亨通。《九家易》解釋說:「虎尾」指六三;六三以和悅之道踩踏九五,前往應上而順從於天,所以「不咥人,亨」。它能行謙遜和悅之道,順應九五,所以雖然踩到老虎,也不被咬噬。太平的時代老虎不吃人,這裡的「亨」是就九五而言。《彖傳》又說:陽剛中正,登臨帝位而沒有病咎,是光明的。虞翻解釋說:「剛中正」指九五;《謙》卦的震為帝,第五爻是帝位,坎為疾病,乾為大明。九五登臨帝位之時,坎象已經不見,所以說「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辯上下,定民志。虞翻曰:君子,謂乾。辯,別也。乾天為上,兌澤為下。謙坤為民,坎為志。謙時坤在乾上,變而為履。故“辯上下,定民志也”。
《大象傳》說:上面是天、下面是澤,這就是《履》卦之象;君子由此辨別上下的名分,安定民眾的心志。虞翻解釋說:「君子」指上體乾;「辯」是分別。乾為天而居上,兌為澤而居下;《謙》卦的坤為民,坎為志。在《謙》的時候坤反而在乾之上,如今變為《履》,上下各得其位,所以說「辯上下,定民志也」。
初九:素履,往無咎。虞翻曰:應在巽,為白,故“素”。履四失位,變往得正,故“往無咎”。初已得正,使四獨變,在外稱往。《象》曰:“獨行願也”。《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荀爽曰:初九者,潛位。隱而未見,行而未成。素履者,謂布衣之士,未得居位,獨行禮義,不失其正,故“無咎也”。
初九爻辭說:以質樸無華的方式行走,前往沒有過錯。虞翻解釋說:初九所應的爻在巽體,巽為白色,所以稱「素」。《履》卦的九四失位,變動前往便得其正,所以「往無咎」;初九自己已經得正,只須讓九四單獨變動,往外卦叫做「往」,所以《小象傳》說「獨行願也」。《小象傳》說:質樸而行地前往,是獨自實踐自己的心願。荀爽解釋說:初九是潛藏之位,隱而未顯、行而未成;「素履」是說布衣之士還沒有得到官位,獨自踐行禮義而不失其正,所以「無咎」。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虞翻曰:二失位。變成震,為道、為大塗,故“履道坦坦”。訟時二在坎獄中,故稱幽人。之正得位,震出兌說,幽人喜笑,故“貞吉”也。《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虞翻曰:雖幽訟獄中,終辯得正,故“不自亂”。
九二爻辭說:所行的道路平坦寬闊,幽居守靜的人守正吉祥。虞翻解釋說:九二失位,變動之後成震,震為道路、為大途,所以說「履道坦坦」。在《訟》卦之時,九二陷在坎的牢獄之中,所以稱「幽人」;變正而得位之後,震主出、兌主悅,幽居之人轉為歡喜笑樂,所以「貞吉」。《小象傳》說:幽人守正而吉,是因為居中而不自亂。虞翻解釋說:雖然幽困在訟獄之中,最終辯明是非而歸於正,所以「不自亂」。
六三:眇而視,跛而履,虞翻曰:離目不正,兌為小,故“眇而視”。視上應也。訟坎為曳。變震時,為足。足曳,故跛而履。俗儒多以兌刑為跛,兌折震足,為刑人見刑斷足者,非為跛也。履虎尾,咥人,凶。虞翻曰:艮為尾,在兌下,故“履虎尾”。位在虎口中,故“咥人凶”。既跛又眇,視步不能,為虎所齧,故“咥人凶”。《象》曰:“位不當也”。
六三爻辭說:眼睛偏盲卻勉強去看,腳跛卻勉強去走。虞翻解釋說:互體離為目而不得其正,兌為小,所以說「眇而視」,所看的是它上面的應爻。《訟》卦的坎有拖曳之象;變成震時震為足,足被拖曳,所以「跛而履」。一般俗儒多把兌的刑傷當作跛,其實兌折斷震足,那是受刑之人被砍斷腳,並不是跛。爻辭接著說:踩到虎尾,老虎咬人,凶。虞翻解釋說:艮為尾而在兌下,所以「履虎尾」;六三之位正在虎口之中,所以「咥人凶」。既跛且眇,看不清也走不穩,被老虎咬齧,所以說「咥人凶」,《小象傳》因此說「位不當也」。
武人為于大君。虞翻曰:乾象在上,為武人。三失位,變而得正,成乾。故曰“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象》曰:眇而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而履,不足以與行也。侯果曰:六三,兌也。互有離巽,離為目,巽為股。體俱非正,雖能視,眇目者也。雖能履,跛足者也。故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跛能履,不足以與行”。是其義也。
爻辭說:勇武之人為大君所用。虞翻解釋說:乾象高居於上,所以有武人之象;六三失位,變動之後得正而成乾,所以說「武人為于大君」,這就是《小象傳》所講的心志剛強。《小象傳》說:偏盲而勉強去看,不足以看得明白;腳跛而勉強去走,不足以與人同行。侯果解釋說:六三本屬兌體,卦中互體又有離與巽,離為目、巽為股;這些體都不得其正,所以雖然能看,卻是眇目之人;雖然能走,卻是跛足之人。所以說「眇能視,不足以有明;跛能履,不足以與行」,正是這個意思。
咥人之凶,位不當也。案:六三為履卦之主。體說應乾,下柔上剛,尊卑合道,是以“履虎尾,不咥人,通”。今於當爻以陰處陽,履非其位,互體離兌,水火相刑。故獨唯三被咥,凶矣。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案:以陰居陽,武人者也。三互離爻,離為響明,為于大君,南面之象,與乾上應,故曰“志剛”。
《小象傳》說:被老虎咬的凶險,是因為位置不當。李鼎祚按語說:六三是《履》卦的主爻,處兌體而和悅、上應於乾,下柔上剛,尊卑各合其道,所以全卦才說「履虎尾,不咥人,亨」。可是到了這一爻本身,卻是以陰爻居於陽位,所踏並非它應有的位置,互體又兼離與兌,水火相互刑剋,所以唯獨六三一爻遭咬,因而有凶。《小象傳》又說:勇武之人為大君所用,是心志剛強。李鼎祚按語說:以陰爻居於陽位,正是勇武之人的樣子;六三又處在互體離爻之中,離為嚮明之象,為大君所用而有南面臨民之象,且與上體乾相應,所以說「志剛」。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虞翻曰:體與下絕,四多懼,故“愬愬”。變體坎,得位,承五應初,故終吉。《象》曰:“志行也”。《象》曰:愬愬終吉,志行也。侯果曰:愬愬,恐懼也。履乎兌主,履虎尾也。逼近至尊,故恐懼。以其恐懼,故“終吉”也。執乎樞密,故“志行”也。
九四爻辭說:踩到虎尾,戒懼恐慎,最終吉祥。虞翻解釋說:九四之體與下卦隔絕不接,而第四爻本來多有畏懼,所以說「愬愬」;變動之後成坎體而得位,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所以終歸吉祥,《小象傳》因此說「志行也」。《小象傳》說:戒懼恐慎而終獲吉祥,是心志得以施行。侯果解釋說:「愬愬」是恐懼的樣子;九四踩在兌的主爻之上,就是踩虎尾;它又逼近至尊之位,所以心存恐懼。正因為能恐懼戒慎,所以「終吉」;它執掌機要樞密之任,所以「志行」。
九五:夬履,貞厲。虞翻曰:謂三。上已變,體夬象,故“夬履”。四變五,在坎中也,為上所乘,故“貞厲”。《象》曰:“位正當也”。《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干寶曰:夬,決也。居中履正,為履貴主。萬方所履,一決於前,恐決失正,恆懼危厲。故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
九五爻辭說:以剛決之道行事,守此而心存危懼。虞翻解釋說:這是就六三而言;上爻已變,卦體便有《夬》卦之象,所以說「夬履」。九四變動之後到五位,處在坎中,又被上爻凌乘,所以「貞厲」,《小象傳》因此說「位正當也」。《小象傳》說:剛決而行、守此危懼,是因為位置正當。干寶解釋說:「夬」就是決斷;九五居中而所踏得正,是《履》卦中尊貴的主爻。萬方百姓所要遵行的規矩,都在他面前一舉決斷,他唯恐決斷有失正道,所以常懷危懼,所以說「夬履貞厲,位正當也」。
上九:視履考詳,其旋元吉。虞翻曰:應在三,三先視上,故上亦視三。故曰“視履考詳”矣。考,稽。詳,善也。乾為積善,故“考詳”。三上易位,故“其旋元吉”。《象》曰:“大有慶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盧氏曰:王者履禮於上,則萬方有慶於下。
上九爻辭說:回顧自己所行的路而稽考其善,能夠周旋返復則大為吉祥。虞翻解釋說:上九所應在六三,六三先看上九,所以上九也看六三,因此說「視履考詳」。「考」是稽察,「詳」是善;乾為積善,所以說「考詳」。六三與上九互換其位,所以「其旋元吉」,《小象傳》因此說「大有慶也」。《小象傳》說:大吉在最上一爻,是大有福慶。盧氏解釋說:王者在上踐行禮制,天下萬方就在下同受福慶。
卷四·泰卦
《序卦》曰:履而泰,然後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崔覲曰:以禮導之,必通。通然後安,所謂君子以辯上下,定民志,通而安也。(乾下坤上)。泰:小往大來,吉、亨。虞翻曰:陽息坤反,否也。坤陰詘外,為小往。乾陽信內,稱大來。天地交,萬物通,故“吉、亨”。
《序卦傳》說:踐行禮制而後通泰,通泰然後安定,所以《履》之後接著是《泰》;「泰」就是通。崔覲解釋說:用禮來引導百姓,必定通達;通達然後才安定,也就是《履》卦《大象》所說君子辨別上下、安定民志,由通而得安。本卦下體為乾、上體為坤。卦辭說:《泰》,小者往、大者來,吉祥亨通。虞翻依消息卦解說:陽氣自下生長而坤陰退返,與《否》卦正相反。坤陰屈縮到外卦,就是「小往」;乾陽伸展在內卦,就是「大來」。天地之氣交感,萬物因而通暢,所以「吉、亨」。
《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蜀才曰:此本坤卦。小,謂陰也。大,謂陽也。天氣下,地氣上,陰陽交,萬物通,故“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何妥曰:此陰在道泰也。夫泰之為道,本以通生萬物。若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各自閉塞,不能相交,則萬物無由得生。明萬物生,由天地交也。
《彖傳》說:《泰》,小者往、大者來,吉祥亨通。蜀才認為此卦本自《坤》卦變來:「小」指陰,「大」指陽;天氣下降、地氣上升,陰陽交感,萬物通暢,所以「吉、亨」。《彖傳》接著說:這就是天地交感而萬物通達。何妥解釋說:這一句講的是天地之道的通泰。通泰的道理,本在於使萬物通暢而生長;如果天氣一味上騰、地氣一味下降,各自閉塞而不能相交,萬物就沒有生成的途徑。由此可見萬物之所以能生,正由於天地相交。
上下交而其志同也;何妥曰:此明人事泰也。上之與下,猶君之與臣,君臣相交感,乃可以濟養民也。天地以氣通,君臣以志同也。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何妥曰:此明天道也。陰陽之名,就爻為語。健順之稱,指卦為言。順而陰居外,故曰“小往”。健而陽在內,故曰“大來”。
《彖傳》說:上下交感而心志相同。何妥解釋說:這一句講的是人事上的通泰。上與下的關係,好比君與臣;君臣彼此交感,才可以成就養民之功。天地憑氣而相通,君臣憑志而相同。《彖傳》又說:內卦為陽而外卦為陰,內卦剛健而外卦柔順。何妥解釋說:這一句講的是天道。陰陽的名目,是就爻來說的;健順的稱呼,是就卦來說的。柔順而陰居於外卦,所以說「小往」;剛健而陽居於內卦,所以說「大來」。
內君子而外小人,崔覲曰:此明人事也。陽為君子,在內,健於行事。陰為小人,在外,順以聽命。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九家易》曰:謂陽息而升,陰消而降也。陽稱息者,長也。起復成巽,萬物盛長也。陰言消者,起姤終乾。萬物成熟。成熟則給用,給用則分散。故陰用特言消也。
《彖傳》說:君子在內而小人在外。崔覲解釋說:這一句講的是人事:陽是君子,處在內卦,剛健而勇於任事;陰是小人,處在外卦,柔順而聽從命令。《彖傳》又說:君子之道日漸增長,小人之道日漸消退。《九家易》解釋說:這是說陽氣生息而上升、陰氣消退而下降。陽之所以稱「息」,是因為它主生長:從《復》卦一陽始生,長到《大壯》《夬》而成巽體之時,萬物正盛大生長。陰之所以稱「消」,是因為它從《姤》卦一陰始生,終於乾陽剝盡;那時萬物已經成熟,成熟就要供人取用,取用就要分散耗減,所以陰的作用特別用一個「消」字來說。
《象》曰:天地交泰,荀爽曰:坤氣上升,以成天道。乾氣下降,以成地道。天地二氣,若時不交,則為閉塞。今既相交,乃通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虞翻曰:後,君也。陰升乾位。坤,女主,故稱後。坤富,稱財。守位以人,聚人以財,故曰“成天地之道”。
《大象傳》說:天地交感而成通泰。荀爽解釋說:坤氣上升,用來成就天道;乾氣下降,用來成就地道。天地二氣如果到時候不相交,就成為閉塞;如今既已相交,於是通泰。《大象傳》接著說:君主由此裁成天地之道。虞翻解釋說:「後」就是君;這裡陰爻升到乾的位置上,坤是女主,所以稱「後」。坤主富厚,所以稱「財」;《繫辭》說守住君位靠的是人,聚集人心靠的是財,所以說「成天地之道」。
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虞翻曰:相,贊。左右,助之。震為左,兌為右,坤為民,謂以陰輔陽。《詩》曰:宜民宜人,受祿於天。鄭玄曰:財,節也。輔,相。左右,助也。以者,取其順陰陽之節,為出內之政。春崇寬仁,夏以長養,秋教收斂,冬敕蓋藏,皆可以成物助民也。
《大象傳》說:輔助贊成天地之所宜,用來佑助百姓。虞翻解釋說:「相」是贊助,「左右」也是幫助;互體震為左,兌為右,坤為民,這是說以陰來輔助陽。《詩經》說使民與人各得其宜,因而受祿於天,正是這個意思。鄭玄則解釋說:「財」當讀為節制之「裁」,「輔」是輔相,「左右」是佑助;所謂「以」,取的是順應陰陽的節候而制定出納政令之義:春天崇尚寬厚仁愛,夏天助其生長養育,秋天教民收斂,冬天督其覆蓋收藏,這些都可以成就萬物、佑助百姓。
初九:拔茅茹,以其匯,征吉。王弼曰:茅之為物,拔其根而相牽引也。茹,相牽引之貌也。三陽同志,俱志在外。初為類首,已舉,則從若茅茹也。上順而應,不為違距,進皆得志。故“以其類,征吉”也。
初九爻辭說:拔起茅草,草根牽連成叢,同類相從而前行,吉祥。王弼解釋說:茅這種植物,拔起它的根就會牽連相引;「茹」正是相互牽引的樣子。《泰》卦下面三個陽爻心志相同,都有志於向外進取。初九是同類之首,它一旦舉動,其餘二陽就隨之而起,如同茅根相牽;上面的三陰柔順而與之相應,不加違逆阻拒,所以三陽前進都能得遂心志,因此說帶著自己的同類前行則吉。
泰卦(續)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虞翻曰:否泰反其類,否巽為茅。茹,茅根。艮為手。匯,類也。初應四,故拔茅茹以匯。震為征,得位應四,征吉。外,謂四也。
《象傳》說:拔起茅草而出行得吉,是因為初九的心志指向卦外。虞翻用「旁通」之法解釋:《否》《泰》兩卦爻象正相反而互為同類,《否》卦中的巽象即「茅草」;「茹」指茅草相牽連的根鬚;艮象為「手」,所以能拔取;「匯」是同類聚合。《泰》卦初九上應九四,所以說「拔茅茹以匯」,拔起一根便牽連一片同類。震象為「出行」,初九既得正位又上應九四,所以出行得吉。爻辭所說的「外」,指的正是居於外卦的九四。
九二:包荒。翟玄曰:荒,虛也。二五相應,五虛無陽,二上包之。用馮河,不遐遺。荀爽曰:河出於乾,行於地中。陽性慾升,陰性慾承。馮河而上,不用舟航。自地昇天,道雖遼遠,三體俱上,不能止之,故曰“不遐遺”。朋亡,得尚于中行。荀爽曰:中,謂五。坤為朋,朋亡而下,則二上居五,而行中和矣。
九二爻辭說「包荒」。翟玄解釋:「荒」是空虛;九二與六五相應,六五之位空虛而沒有陽爻,九二便自下向上把它包容進來。爻辭又說「用馮河,不遐遺」。荀爽依「乾升坤降」立說:黃河源出於乾天而流行於大地之中;陽的本性是要上升,陰的本性是要承奉。徒步涉河而上行,並不藉助舟船;從地面直升到天,路途雖然遙遠,但下卦乾的三爻一齊上行,誰也攔不住它們,所以說「不遐遺」——再遠也不會被遺落。爻辭再說「朋亡,得尚于中行」。荀爽解釋:「中」指六五之位;坤象為朋黨,朋黨消散而下降,九二就得以上居五位,行中和之道了。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虞翻曰:在中稱包。荒,大川也。馮河,涉河。遐,遠;遺,亡也。失位變得正,體坎。坎為大川,為河。震為足。故“用馮河”。乾為遠,故“不遐遺”。兌為朋,坤虛無君,欲使二上,故“朋亡”。二與五易位,故得上於中行。震為行,故“光大也”。
《象傳》說:能包容廣大,又能崇尚中道而行,是因為其德光明盛大。虞翻依逸象與「之正」之說解釋:居於卦中才稱作「包」;「荒」指大河;「馮河」就是徒步涉水過河;「遐」是遠,「遺」是失落。九二本以陽居陰而失正,變而得正之後成坎體,坎象為大川、為河;震象為足,以足行於水中,所以說「用馮河」。乾象為遠,所以說「不遐遺」。兌象為朋友,坤中空虛而無君,正要讓九二上行,所以說「朋亡」。九二與六五互換其位,因而得以升到中位而行中道;震象又為行走,所以《象傳》稱讚它「光大」。
九三:無平不陂,無往不復。虞翻曰:陂,傾。謂否上也。平,謂三。天地分,故平。天成地平,謂危者使平,易者使傾。往,謂消外。復,謂息內。從三至上,體復。終日乾乾,反復道。故“無平不陂,無生不復”。艱貞無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虞翻曰:艱,險。貞,正。恤,憂。孚,信也。二之五,得正,在坎中,故“艱貞”。坎為憂。故“勿恤”。陽在五孚,險坎為孚,故有孚。體噬嗑食也。二上之五據四,則三乘二。故“于食有福”也。《象》曰:無平不陂,天地際也。宋衷曰:位在乾極,應在坤極,天地之際也。地平極則險陂,天行極則還復,故曰“無平不陂,無往不復”也。
九三爻辭說:沒有一味平坦而不傾側的,也沒有一味前往而不返回的。虞翻解釋:「陂」是傾斜,指的是《否》卦的上爻;「平」指九三。天地各分其位,所以說平;天道成就而地道平定,也就是《繫辭》所說使危險者歸於平安、使輕慢者歸於傾覆。「往」指陽氣在外卦消退,「復」指陽氣在內卦生息;從九三數到上六,正合《復》卦之體。這也正是《乾》卦九三「終日乾乾」、往復行道的意思,所以爻辭說「無平不陂,無往不復」。爻辭接著說:處境艱難而守正就不會有過錯,不必憂慮自己的誠信,在飲食俸祿上自有福分。虞翻解釋:「艱」是險難,「貞」是守正,「恤」是憂慮,「孚」是誠信。九二上行到五位而得正,身處坎險之中,所以說「艱貞」;坎象又為憂患,所以告誡「勿恤」。陽爻居五位為有信,險陷之坎本就含誠信之象,所以說有孚。此時卦體又含《噬嗑》的進食之象;九二上居五位而據有六四,九三便反在其下承奉九二,所以說「于食有福」。《象傳》說:「無平不陂」,講的是天地交接之際。宋衷解釋:九三之位在下卦乾的極點,所應的上六在上卦坤的極點,正是天地交接之處;地勢平到極處就轉為險陂,天行到極處就返回本位,所以說「無平不陂,無往不復」。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虞翻曰:二五變時,四體離飛,故“翩翩”。坤虛無陽,故“不富”。兌西震東,故稱“其鄰”。三陰乘陽,不得之應。《象》曰:“皆失實也。”不戒以孚。虞翻曰:謂坤。邑人不戒,故使二升五,信來孚邑,故“不戒以孚”。二上體坎,中正。《象》曰:“中心願也。”與比邑人不誡同義也。《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宋衷曰:四互體震,翩翩之象也。陰虛陽實,坤今居上,故言“失實也”。不戒以孚,中心願也。《九家易》曰:乾升坤降,各得其正。陰得承陽,皆陽心之所願也。
六四爻辭說:翩然下降,自己並不富有,卻能帶著鄰伴同行。虞翻解釋:當九二與六五互變之時,六四所處之體成離,離為飛鳥,所以說「翩翩」;坤為虛,其中沒有陽爻,所以說「不富」;兌居西方、震居東方,東西相接,所以稱「其鄰」。三個陰爻凌駕在陽爻之上,得不到應有的感應,所以《象傳》說它們「都失掉了充實之德」。爻辭又說「不戒以孚」。虞翻指出這說的是坤:邑中之人並不設防戒備,因而讓九二上升到五位,誠信到來而使邑人信服,所以說「不戒以孚」。九二上行以後成坎體,居中得正,所以《象傳》說「這正是內心所願」。這與《比》卦所說「邑人不誡」是同一個意思。《象傳》說:翩然下降而不富有,是因為眾陰都失掉了充實之德。宋衷解釋:六四所在的互體為震,震動而上舉,正是翩翩飛舉之象;陰為虛而陽為實,如今坤體高居上卦,所以說「失實」。《象傳》又說:不設防而自然孚信,是出於內心的願望。《九家易》以「乾升坤降」立論:乾陽上升、坤陰下降,各自都歸於正位;陰爻能夠承奉陽爻,這都是陽剛之心所願意的。
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九家易》曰:五者,帝位,震象稱乙,是為帝乙。六五以陰處尊位,帝者之姊妹。五在震後,明其為妹也。五應於二,當下嫁二。婦人謂嫁曰歸。故言“帝乙歸妹”。謂下居二,以中和相承,故“元吉”也。虞翻曰:震為帝,坤為乙。帝乙,紂父。歸嫁也。震為兄,兌妹,故嫁妹。祉,福也。謂五變體離,離為大腹,則妹嫁而孕,得位正中,故“以祉元吉”也。
六五爻辭說:帝乙嫁出妹妹,因此獲福而大吉。《九家易》解釋:五是帝王之位,震在納甲中配天干「乙」,合起來就是「帝乙」;六五以陰柔居於尊位,正象徵帝王的姊妹;五位在震之後,可見她是妹妹而不是姐姐。六五下應九二,理當下嫁給九二;古人稱女子出嫁為「歸」,所以說「帝乙歸妹」。她下降居於二位,以中和之德相承奉,所以「元吉」。虞翻則依納甲另作解說:震象為帝,坤在納甲中配「乙」,「帝乙」就是商紂王的父親;「歸」即出嫁。震為兄長,兌為少女即妹妹,所以有嫁妹之象。「祉」是福。六五變動之後成離體,離為大腹,正象徵妹妹出嫁而懷孕;又居中得正,所以說「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九家易》曰:五下於二,而得中正,故言“中以行願”也。上六:城復于隍,虞翻曰:否艮為城,故稱城。坤為積土。隍,城下溝。無水稱隍,有水稱池。今泰反否,乾壞為土,艮城不見,而體復象,故“城復于隍”也。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虞翻曰:謂二,動時體師。陰皆乘陽,行不順,故“勿用師”。坤為自邑,震為言,兌為口,否巽為命。今逆陵陽,故“自邑告命”。命逆不順,陰道先迷,失實遠應,故“貞吝”。
《象傳》說:因獲福而大吉,是由於能守中道來實現心願。《九家易》解釋:六五下降到二位,因而得中得正,所以說「中以行願」。上六爻辭說:城牆傾覆到乾壕裡去了。虞翻用旁通之法解釋:《否》卦中的艮象為城,所以稱「城」;坤象為堆積的土;「隍」是城下的壕溝,沒有水的叫「隍」,有水的叫「池」。如今《泰》極而反成《否》,乾體崩壞化為泥土,艮所象的城牆不復可見,卦體又含《復》卦返回之象,所以說「城復于隍」。爻辭接著說:不要動用軍隊,只能從自己的城邑中發佈命令,縱然守正也不免困窘。虞翻解釋:這說的是九二,九二變動時卦體含《師》卦之象;此時眾陰都凌駕在陽爻之上,行事不順,所以告誡「勿用師」。坤象為自家城邑,震象為言語,兌象為口,《否》卦中的巽象為號令。如今陰氣逆行而欺凌陽剛,所以說「自邑告命」。政令悖逆而不順,陰柔之道本來就容易先迷失方向,加上上六失其實德、遠離所應,所以說「貞吝」。
《象》曰:城復于隍,其命亂也。《九家易》曰:乾當來上,不可用師而拒之也。自邑者,謂從坤性而降也。告命者,謂下為巽,宣佈君之命令也。三陰自相告語,俱下服順承乾也。城復于隍,國政崩也。坤為亂,否巽為命,交在泰上,故“其命亂也”。《序卦》曰:物不可以終通,故受之以否。崔覲曰:物極則反,故不終通而否矣,所謂“城復于隍”者也。
《象傳》說:城牆傾覆到壕溝裡,是政令已經紊亂了。《九家易》解釋:乾陽理當上行而來,不可以動用軍隊去抗拒它。所謂「自邑」,是說順從坤的柔順本性而下降;所謂「告命」,是說下體為巽,巽有申命之義,即宣佈君主的命令。三個陰爻互相轉告,一齊下降去順服承奉乾陽。城牆傾覆到壕溝,象徵國家政事崩壞;坤象為紊亂,《否》卦中的巽象為政令,二者交錯在《泰》卦之上,所以說「其命亂也」。《序卦傳》說:事物不可能永遠通泰,所以《泰》卦之後接著是《否》卦。崔覲解釋:事物到了極點就走向反面,所以不能一直通泰而轉為閉塞,這正是「城復于隍」所講的道理。
否卦
(坤下乾上)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虞翻曰:陰消乾,又反泰也。謂三。比坤滅乾,以臣弒其君,子弒其父,故曰“匪人”。陰來滅陽,君子道消,故“不利君子貞”。陰信陽詘,故“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與比三同義也。
《否》卦坤在下、乾在上。卦辭說:閉塞之世不合人道,不利於君子守正,陽大者往外而陰小者進來。虞翻依十二消息卦立說:這是陰氣消蝕乾陽、又與《泰》卦相反的卦,所指的是六三這一爻。比照坤能滅乾的情形,就如同臣子弒殺君主、兒子弒殺父親,所以說「匪人」。陰氣上來消滅陽氣,君子之道消退,所以「不利君子貞」。陰氣伸張而陽氣屈縮,所以說「大往小來」。這樣一來天地之氣不相交感,萬物就不能亨通,其義與《比》卦六三相同。
《彖》曰:否匪人,不利君子貞。崔覲曰:否,不通也。於不通之時,小人道長,故云“匪人”。君子道消,故“不利君子貞”也。大往小來,蜀才曰:此本乾卦。大往,陽往而消。小來,陰來而息也。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何妥曰:此明天道否也。
《彖傳》說:閉塞之世不合人道,不利於君子守正。崔覲解釋:「否」就是不通;處在不通之時,小人之道日益增長,所以說「匪人」;君子之道隨之消退,所以說「不利君子貞」。《彖傳》又說「大往小來」。蜀才依卦變立說:此卦本從《乾》卦變來,「大往」是陽爻往外而消退,「小來」是陰爻進來而生長。《彖傳》接著說:這就是天地不相交而萬物不通。何妥指出:這一句是說明天道的閉塞。
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何妥曰:此明人事否也。泰中言志同,否中雲無邦者,言人志不同,必致離散,而亂邦國。崔覲曰:君臣乖阻,取亂之道,故言“無邦”。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崔覲曰:陰、柔,謂坤。陽、剛,謂乾也。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崔覲曰:君子在野,小人在位之義也。
《彖傳》說:上下不相交通,天下就等於沒有邦國。何妥指出:這一句是說明人事的閉塞;《泰》卦《彖傳》講上下「志同」,《否》卦這裡卻說「無邦」,意思是人心志向不一致,必然導致離散,從而擾亂邦國。崔覲解釋:君臣之間乖違阻隔,正是招致禍亂之道,所以說「無邦」。《彖傳》又說:內卦為陰、外卦為陽,內裡柔弱而外表剛強。崔覲解釋:陰與柔指的是內卦坤,陽與剛指的是外卦乾。《彖傳》再說:內裡是小人而外邊是君子,小人之道增長,君子之道消退。崔覲解釋:這就是君子被棄置在草野、小人卻竊據高位的意思。
《象》曰:天地不交,否。宋衷曰:天地不交,猶君臣不接。天氣上升,而不下降;地氣沈下,又不上升。二氣特隔,故云“否”也。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虞翻曰:君子謂乾,坤為營,乾為祿,難謂坤為弒君,故以“儉德辟難”。巽為入伏,乾為遠,艮為山,體遁象,謂闢難遠遁入山,故“不可營以祿”。營,或作榮。儉,或作險。孔潁達曰:言君子於此否時,以節儉為德,闢其危難,不可榮華其身,以居祿位。若據諸侯公卿而言,是闢時群小之難,不可重受官爵也。若據王者言之,謂節儉為德,闢陰陽厄運之難,不可自重榮貴而驕逸也。
《象傳》說:天地之氣不相交感,這就是《否》。宋衷解釋:天地不交,就好比君臣不相接洽;天氣一味上升而不下降,地氣一味沉降而不上升,兩種氣各自隔絕,所以叫「否」。《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收斂德行以避開危難,不可以榮華祿位自炫。虞翻依逸象解釋:「君子」指乾,坤象為經營,乾象為爵祿,所謂危難是指坤有弒君之象,所以要「以儉德辟難」;巽象為潛入隱伏,乾象為遙遠,艮象為山,卦體又含《遁》卦退避之象,說的是躲開禍難、遠遠遁入山中,所以說「不可營以祿」。「營」有的本子作「榮」,「儉」有的本子作「險」。孔穎達則從人事立說:君子處在這閉塞之時,應當以節儉為德,躲避當前的危難,不可讓自身榮華顯赫而佔據祿位。若就諸侯公卿而言,是要躲開當時群小造成的禍難,不可一再接受官爵;若就君王而言,就是以節儉為德,躲避陰陽厄運帶來的災難,不可自恃尊貴而驕縱逸樂。
初六:拔茅茹以其匯,貞吉,亨。荀爽曰:拔茅茹,取其相連,匯者,類也。合體同包,調坤三爻同類相連,欲在下也。貞者,正也。謂正居其所則“吉”也。《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九家易》曰:陰志在下,欲承君也。案:初六,巽爻。巽為草木,陽爻為木,陰爻為草。初六陰爻,草茅之象也。
初六爻辭說:拔起茅草連著根鬚,同類相隨,守正則吉而亨通。荀爽解釋:說「拔茅茹」,取的是根鬚相牽連之義;「匯」是同類。三陰合成一體而同受包容,是說坤的三爻同類相連,都情願居於下位。「貞」就是正,意思是端正地安處在自己的位置上就能得吉。《象傳》說:拔起茅草而守正得吉,是因為心志繫於君上。《九家易》解釋:陰爻的心志在於居下,是想要承奉君主。李鼎祚按語說:初六是巽爻,巽象為草木,其中陽爻為樹木、陰爻為小草;初六是陰爻,所以取草茅之象。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荀爽曰:二與四同功,為四所包,故曰“包承”也。小人,二也。謂一爻獨居,間象相承,得繫於陽,故“吉”也。大人,謂五。乾坤分體,天地否隔,故曰“大人否”也。二五相應,否義得通,故曰“否,亨”矣。《象》曰:大人否享,不亂群也。虞翻曰:否,不也。物三稱群,謂坤三陰亂弒君,大人不從,故“不亂群”也。
六二爻辭說:包容承順,小人得吉,大人雖處閉塞而終能亨通。荀爽解釋:六二與六四同為陰爻而功用相同,被六四所包,所以說「包承」。「小人」指六二,是說它一爻獨處,隔著中間之象去承奉,能夠繫屬於陽,所以得吉。「大人」指九五;乾坤分成兩體,天地閉塞隔絕,所以說「大人否」。但六二與九五相應,閉塞之中仍有相通之義,所以說「否,亨」。《象傳》說:大人處否而亨,是因為不與群陰同流作亂。虞翻解釋:這裡的「否」當「不」講;三個同類之物稱為「群」,指坤的三個陰爻作亂弒君,而大人不肯附從,所以說「不亂群」。
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當也。荀爽曰:卦性為否,其義否隔。今以不正,與陽相承,為四所包,違義失正,而可羞者,以“位不當”故也。九四:有命,無咎,疇離祉。《九家易》曰:巽為命。謂受五之命,以據三陰,故“無咎”。無命而據,則有咎也。疇者,類也。謂四應初據三,與二同功,故陰類皆離祉也。離,附。祉,福也。陰皆附之,故曰有福。謂下三陰離,受五四之福也。《象》曰:有命無咎,志行也。荀爽曰:謂志行於群陰也。
六三爻辭說:所包容的事可羞。《象傳》說:包羞,是因為所處之位不恰當。荀爽解釋:此卦的性質是閉塞,其義在於隔絕不通;如今六三以不正之身去承奉陽爻,又被六四所包,既違背卦義又失掉正道,之所以可羞,正因為「位不當」。九四爻辭說:秉承君命,沒有過錯,同類都得以附著於福。《九家易》解釋:巽象為命令,是說九四承受九五之命而據有下面三個陰爻,所以「無咎」;如果沒有君命就擅自據有,那就有咎了。「疇」是同類,是說九四下應初六、上據六三,又與六二功用相同,所以陰類都能附著於福。「離」是附著,「祉」是福;眾陰都來依附它,所以說有福,即下面三個陰爻附麗而承受九五、九四所賜的福澤。《象傳》說:秉承君命而無咎,是心志得以施行。荀爽解釋:這是說九四的心志能夠施行於群陰之中。
九五:休否,大人吉。《九家易》曰:否者消卦,陰欲消陽。故五處和居正,以否絕之。乾坤異體,升降殊隔,卑不犯尊,故“大人吉”也。其亡其亡,荀爽曰:陰欲消陽,由四及五,故曰“其亡其亡”。謂坤性順從,不能消乾使亡。繫於包桑。荀爽曰:包者,乾坤相包也。桑者,上玄下黃,以象乾坤也。乾職在上,坤體在下,雖欲消乾,繫其本體,不能亡也。
九五爻辭說:使閉塞之勢休止,大人得吉。《九家易》解釋:《否》是陰消陽的消卦,陰氣想要消蝕陽氣,所以九五處中和而居正位,用閉絕的辦法把它截斷;乾坤各成一體,升降懸隔不通,卑下者不能侵犯尊上者,所以說「大人吉」。爻辭又說「其亡其亡」。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說解釋:陰氣想消滅陽氣,已經由四位逼到五位,所以反覆警惕地說「將要滅亡、將要滅亡」;但坤的本性是順從,終究不能把乾消滅掉。爻辭再說「繫於包桑」。荀爽解釋:「包」是乾坤互相包裹;「桑」這種樹上部青黑而下部色黃,正可以象徵乾天坤地。乾職守在上,坤形體在下,陰雖想消蝕乾陽,卻仍繫屬於它的本體,所以不能使它滅亡。
京房曰:桑有衣食人之功,聖人亦有天覆地載之德,故以喻。陸績曰:包,本也。言其堅固不亡,如以巽繩繫也。案:其亡其亡,近死之嗟也。其與幾同。幾者,近也。九五居否之時,下包六二。二互坤艮,艮山坤地,地上即田也。五互巽木,田上有木,莫過於桑。如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言五二包繫,根深蒂固,若山之堅,如地之厚者也。雖遭危亂,物莫能害矣。鄭玄曰:猶紂囚文王於羑里之獄,四臣獻珍異之物,而終免於難,繫於包桑之謂。
京房解釋:桑樹有養蠶取衣、結椹充食的功用,聖人也有如天覆地載一般的恩德,所以用桑來作比喻。陸績則說:「包」是根本的意思,是說它堅固而不會亡失,就像用巽象所取的繩索繫住一樣。李鼎祚按語說:「其亡其亡」是臨近死亡時的嗟嘆;「其」與「幾」相通,「幾」是接近的意思。九五處在閉塞之時,向下包容六二;六二所在的互體有坤有艮,艮為山、坤為地,地面之上就是田;九五所在的互體為巽,巽為木,田上生長的樹木沒有比桑更常見的,所以說「其亡其亡,繫于苞桑」。這是說九五與六二互相包繫,根深蒂固,像山一樣堅牢,像大地一樣厚重,即使遭遇危亂,外物也無法傷害它。鄭玄則以史事作解:這就好比商紂王把周文王囚禁在羑里的牢獄中,四位大臣進獻珍奇異寶,文王終於免於禍難,正是「繫於包桑」所說的情形。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崔覲曰:得位居中也。上九:傾否,先否後喜。侯果曰:傾為覆也。否窮則傾矣。傾猶否,故“先否”也。傾畢則通,故“後喜”也。《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虞翻曰:否終必傾,盈不可久,故“先否”。下反於初,成益,體震,民說無疆,故“後喜”。以陰剝陽,故不可久也。《序卦》曰:物不可以終否,故受之以同人。崔覲曰:否終則傾,故同於人。通而利涉矣。
《象傳》說:大人得吉,是因為所居之位正當。崔覲解釋:九五既得正位又居中。上九爻辭說:傾覆閉塞之局,先是閉塞而後轉為喜悅。侯果解釋:「傾」就是傾覆;閉塞到了盡頭就要傾覆。正在傾覆之時還帶著閉塞,所以說「先否」;傾覆完畢就轉為通達,所以說「後喜」。《象傳》說:閉塞到終點就要傾覆,怎麼可能長久呢。虞翻解釋:《否》到終點必然傾覆,盈滿不能持久,所以說「先否」;上九下返到初位而成《益》卦,卦體含震,正合《彖傳》所說百姓喜悅無窮之義,所以說「後喜」;以陰剝落陽,所以不能長久。《序卦傳》說:事物不可能一直閉塞下去,所以《否》卦之後接著是《同人》卦。崔覲解釋:閉塞到終點就要傾覆,因而轉為與人和同,既已通達,就可以涉越大川了。
同人卦
(離下乾上)同人:同人于野,亨。鄭玄曰:乾為天,離為火。卦體有巽,巽為風。天在上,火炎上而從之,是其性同於天也。火得風,然後炎上益熾,是猶人君在上施政教,使天下之人和同而事之。以是為人和同者,君之所為也。故謂之“同人”。風行無所不遍,遍則會通之德大行,故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崔覲曰:以離文明,而合乾健。九五中正,同人於二,為能通天下之志,故能“利涉大川,利君子之貞”。
《同人》卦離在下、乾在上。卦辭說:在曠遠的郊野與人和同,亨通。鄭玄解釋:乾為天,離為火;卦中互體又有巽,巽為風。天高居其上,火性炎上而追隨著天,可見火的本性與天相同;火再得到風助,然後火焰上騰越發熾烈。這就好比君主在上施行政教,使天下之人和睦一心地事奉他;能夠使眾人和同的,正是君主的作為,所以叫「同人」。風的流行無所不到,無所不到則會通之德大行於世,所以說「同人于野,亨」。卦辭又說「利涉大川,利君子貞」。崔覲解釋:以離的文明之德配合乾的剛健之性,九五居中得正,與六二和同,因而能溝通天下人的心志,所以能夠「利涉大川,利君子之貞」。
《彖》曰:同人,《九家易》曰:謂乾舍於離,同而為日。天日同明,以照於下。君子則之,上下同心,故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蜀才曰:此本夬卦。九二升上,上六降二,則“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下奉上之象,義同於人,故曰“同人”。
《彖傳》說「同人」。《九家易》解釋:這是說乾寄居於離,二者相同而共成太陽之象;天與日同其光明,用來照臨下土。君子效法它,做到上下同心,所以叫「同人」。《彖傳》又說:柔爻既得正位又居中位,而且上應於乾,所以叫《同人》。蜀才依卦變立說:此卦本從《夬》卦變來,《夬》的九二上升到上位,上六下降到二位,於是成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形成在下者奉戴在上者的形象,其義在於與人和同,所以叫「同人」。
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虞翻曰:旁通師卦。巽為同,乾為野。師震為人。二得中應乾。故曰“同人于野,亨”。此孔子所以明嫌表微。師震為夫,巽為婦,所謂二人同心。故不稱君臣、父子、兄弟、朋友,而故言人耳。乾四上失位,變而體坎,故曰“利涉大川,乾行也”。侯果曰:九二升上,上為郊野,是“同人于野”而得通者,由乾爻上行耳。故特曰“乾行也”。
《彖傳》接著引卦辭說:在曠野與人和同,亨通,利於涉越大川,這是乾德的運行。虞翻依旁通之法解釋:《同人》與《師》卦旁通。巽象為「同」,乾象為「野」,《師》卦中的震象為「人」;六二居中而上應於乾,所以說「同人于野,亨」。這正是孔子用來辨明嫌疑、顯示幽微之處:《師》卦的震為丈夫,巽為婦人,也就是《繫辭》所說的「二人同心」;所以不稱君臣、父子、兄弟、朋友,而只泛說一個「人」字。乾的四爻與上爻失位,變動之後成坎體,所以說「利涉大川,乾行也」。侯果則依卦變解釋:九二上升到上位,上位就是郊野,這就是「同人于野」而能夠通達,原因只在於乾爻上行,所以特意點出「乾行也」。
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何妥曰:離為文明,乾為剛健。健非尚武,乃以文明。應不以邪,乃以中正。故曰“利君子貞”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虞翻曰:唯,獨也。四變成坎。坎為通、為志。故“能通天下之志”。謂五以類族辯物,聖人作而萬物睹。崔覲曰:君子謂九五。能舍已同人,以通天下之志。若九三、九四,以其人臣,則不當矣。故爻辭不言同人也。
《彖傳》說:既有文明之德又能剛健,居中得正而上下相應,這是君子的正道。何妥解釋:離為文明,乾為剛健;所謂剛健並非崇尚武力,而是以文明為本;所謂相應也不是以邪僻相合,而是以中正相應,所以說「利君子貞」。《彖傳》又說:只有君子才能溝通天下人的心志。虞翻解釋:「唯」是唯獨;九四變動之後成坎,坎象為通、為心志,所以說「能通天下之志」,指的是九五能夠依類分別族屬、辨明事物,正如《文言》所說聖人興起而萬物矚目。崔覲則說:君子指九五,他能捨棄私己而與人和同,因此溝通天下人的心志;至於九三、九四,身為人臣,就不適合擔當此事,所以這兩爻的爻辭都不提「同人」。
《象》曰:天與火,同人。荀爽曰:乾舍於離,相與同居,故曰“同人”也。君子以類族辯物。虞翻曰:君子謂乾。師坤為類,乾為族。辯,別也。乾,陽物。坤,陰物。體姤,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以乾照坤。故“以類族辯物”。謂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故於同人象見,以“類族辯物”也。
《象傳》說:天與火相親,這就是《同人》。荀爽解釋:乾寄居於離,二者相與同處,所以叫「同人」。《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依類分別族屬、辨明事物。虞翻解釋:君子指乾;旁通之《師》卦中坤象為「類」,乾象為「族」;「辯」就是分別。乾是陽物,坤是陰物;卦體含《姤》,天地相遇而各類事物都彰顯出來,以乾照臨坤,所以說「以類族辯物」,也就是《繫辭》所說方位依類相聚、事物依群相分。孔子說過「君子和而不同」,所以在《同人》的《象傳》裡就見出「類族辯物」之義。
初九:同人于門,無咎。虞翻曰:乾為門,謂同於四,四變應初,故“無咎”也。《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崔覲曰:剛而無應,比二以柔,近同於人,出門之象,“又誰咎矣”。案:初九,震爻。帝出乎震。震為大塗,又為入門出門之象也。
初九爻辭說:出門與人和同,沒有過錯。虞翻解釋:乾象為門,是說初九與九四和同,九四變動之後與初九相應,所以「無咎」。《象傳》說:出門就與人和同,又有誰會歸咎於他呢。崔覲解釋:初九剛健而沒有正應,只能親比柔順的六二,就近與人和同,正是出門之象,所以說「又誰咎矣」。李鼎祚按語說:初九是震爻,《說卦》講「帝出乎震」;震象為大道,又有出門入門的形象。
六二:同人于宗,吝。荀爽曰:宗者,眾也。三據二陰,二與四同功,五相應,初相近,上下眾陽,皆欲與二為同,故曰“同人于宗”也。陰道貞靜,從一而終,今宗同之,故“吝”也。《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侯果曰:宗,謂五也。二為同人之主,和同者之所仰也。有應在五,唯同於五,過五則否,不能大同於人,則為主之德吝狹矣。所同雖吝,亦妻臣之道也。
六二爻辭說:只在本宗之內與人和同,有所吝惜。荀爽解釋:「宗」是眾多的意思;九三據有兩個陰爻,六二與九四功用相同,與九五相應,與初九相近,上下眾陽爻都想與六二和同,所以說「同人于宗」。但陰柔之道貴在貞靜,從一而終,如今眾人都來與它和同,所以「吝」。《象傳》說:只在本宗之內和同,是狹吝之道。侯果解釋:「宗」指九五;六二是《同人》一卦之主,是和同者所仰望的對象。它有正應在九五,就只與九五和同,超出九五之外便不再和同,不能廣泛地與眾人大同,那麼作為一卦之主,其德就顯得吝嗇狹隘了。所和同的對象雖然狹吝,卻也合乎為妻、為臣的本分。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虞翻曰:巽為伏,震為草莽,離為戎。謂四變時三在坎中,隱伏自藏,故“伏戎于莽”也。巽為高,師震為陵,以巽股升其高陵。爻在三。乾為歲。興,起也。動不失位,故“三歲不興”也。《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崔覲曰:與二相比,欲同人焉。盜憎其主,而忌於五,所以隱兵於野,將以襲之,故曰“伏戎于莽”。五既居上,故曰“升其高陵”。一爻為一年,自三至五,頻遇剛敵,故“三歲不興,安可行也”。案:三互離巽,巽為草木,離為戈兵,伏戎于莽之象也。
九三爻辭說:把兵士埋伏在草莽之中,登上那高高的山陵,三年也不敢興兵。虞翻解釋:巽象為潛伏,震象為草莽,離象為兵戈。九四變動之時,九三處在坎險之中,隱蔽自藏,所以說「伏戎于莽」。巽象為高,旁通之《師》卦中震象為丘陵,憑著巽所象的腿足登上高陵。此爻位在第三,乾象為「歲」;「興」是興起。九三變動而不失其位,所以說「三歲不興」。《象傳》說:把兵士埋伏在草莽之中,是因為敵手過於剛強;三年不敢興兵,又怎麼能有所行動呢。崔覲解釋:九三與六二相鄰,想同它和同;盜賊總是憎恨物主,因而忌恨九五,所以把兵士隱藏在郊野,準備突襲,所以說「伏戎于莽」。九五既已高居上位,所以說「升其高陵」。一爻代表一年,從三位數到五位,屢屢遇上剛強的敵手,所以說「三歲不興,安可行也」。李鼎祚按語說:九三所在的互體有離有巽,巽為草木,離為戈兵,正是把兵士埋伏在草莽中的形象。
九四:乘其庸,弗克攻,吉。虞翻曰:巽為庸,四在巽上,故“乘其庸”。變而承五。體訟,乾剛在上。故“弗克攻”,則“吉”也。《象》曰:乘其庸,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王弼曰:處上攻下,力能乘庸者也。履非其位,與三爭二。二自應五,三非犯已,攻三求二,尤為效之。違義傷禮,眾所不與。勢雖乘墉,義終弗克,而得吉者,以困而反正則也。
九四爻辭說:登上那道城牆,卻不能進攻,吉。虞翻解釋:巽象為城牆,九四居於巽體之上,所以說「乘其庸」;它變動之後就承奉九五,卦體又含《訟》,乾剛在上,所以「不能進攻」,因而得吉。《象傳》說:登上城牆而不能進攻,是於義不可;其所以得吉,是因為處困而返回法則。王弼從義理與爻位立說:九四居上位而攻打下面,力量足以登上城牆。但它所處並非正位,卻要與九三爭奪六二;六二本自與九五相應,九三也並沒有侵犯自己,如今攻打九三以求得六二,尤其是在仿效他人的爭奪。這既違背道義又傷害禮法,為眾人所不贊同;形勢上雖能登上城牆,道義上終究不能取勝,而仍然獲吉,是因為處困之後返回了正當的法則。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虞翻曰:應在二。巽為號咷,乾為先,故“先號咷”。師震在下,故“後笑”。震為後笑也。乾為大,同人反師,故“大師”。二至五,體姤遇也,故“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剋也。侯果曰:乾德中直,不私於物,欲天下大同,方始同二矣。三四失義,而近據之,未獲同心,故“先號咷”也。時須同好,寇阻其途,以言相剋,然後始相遇,故笑也。《九家易》曰:乾為言。
九五爻辭說:與人和同,先是號啕大哭而後歡笑,大軍得勝而後相遇。虞翻解釋:九五的正應在六二;巽象為號啕,乾象為先,所以說「先號咷」;旁通之《師》卦中震在下體,所以說「後笑」,震正有歡笑之象。乾象為大,《同人》反覆過來就是《師》,所以說「大師」;從二爻到五爻,卦體含《姤》,《姤》就是相遇,所以說「相遇」。《象傳》說:與人和同之初所以號啕,是因為九五中正而心直;大軍相遇,是說彼此以言辭相爭勝。侯果解釋:乾德中正而正直,不對外物存私心,一心想使天下大同,才剛開始與六二和同;九三、九四背棄道義而就近據有六二,九五未能與它同心,所以「先號咷」。當時本該同心相好,卻有寇仇阻斷道路,只能以言辭相勝,然後才終於相遇,所以歡笑。《九家易》補充說:乾象為言語。
上九:同人于郊,無悔。虞翻曰:乾為郊。失位無應,與乾上九同義,當有悔。同心之家。故“無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侯果曰:獨處於外,同人于郊也。不與內爭,無悔吝也。同人之時,唯同於郊,“志未得也”。《序卦》曰:與人同者,物必歸焉,故受之以大有。崔覲曰:以欲從人,物必歸已,所以成大有。
上九爻辭說:在城外的郊地與人和同,沒有悔恨。虞翻解釋:乾象為郊;上九失位而又沒有正應,與《乾》卦上九的情形同義,本當有悔,但它身處同心之家,所以「無悔」。《象傳》說:在郊外與人和同,心志還沒有實現。侯果解釋:上九獨處卦外,正是「同人于郊」;它不參與卦內的爭奪,所以沒有悔恨吝惜。但處在與人和同的時代,卻只能與郊外之人和同,所以說「志未得也」。《序卦傳》說:能與人和同的,萬物必然歸附於他,所以《同人》之後接著是《大有》卦。崔覲解釋:能捨棄私慾而順從他人,萬物必定歸向自己,因此成就了大有。
大有卦
(乾下離上)大有:元亨。虞翻曰:與比旁通。柔得尊位大中,應天而時行,故“元亨”也。姚規曰:互體有兌,兌為澤,位在秋也。乾則施生,澤則流潤,離則長茂,秋則成收,大富有也。大有,則“元亨”矣。鄭玄曰:六五體離,處乾之上,猶大臣有聖明之德,代君為政,處其位,有其事而理之也。元亨者,又是能長群臣以善,使嘉會禮通,若周公攝政,朝諸侯於朋堂,是也。
《大有》卦乾在下、離在上。卦辭說:元始亨通。虞翻依旁通之法解釋:《大有》與《比》卦旁通;六五以柔居尊位而大得中道,順應上天而依時運行,所以「元亨」。姚規解釋:卦中互體有兌,兌為澤,方位配在秋天;乾主施生,澤主流潤,離主生長茂盛,秋天主收成,所以是大富有;既然大有,自然「元亨」。鄭玄則以人事禮制立說:六五處在離體,居於乾之上,好比大臣具有聖明之德,代替君主執政,居其位、掌其事而加以治理。所謂「元亨」,又是說他能以善道導引群臣,使美好的聚會合於禮而通暢,就像周公攝政,在明堂上朝見諸侯那樣。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王弼曰:處尊以柔,居中以大。體無二陰,以分其應,上下應之,靡所不納,大有之義也。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虞翻曰:謂五,以日應乾而行於天也。時,謂四時也。大有亨。比初動成震為春;至二,兌為秋。至三,離為夏。坎為冬。故曰“時行”。以乾亨坤,是以“元亨”。
《彖傳》說:《大有》,柔爻得到尊位,大得中道而上下眾爻都來應從,所以叫大有。王弼解釋:以柔順居於尊位,以宏大居於中位;一卦之中沒有第二個陰爻來分散眾陽的相應,上下都來應從,無所不容納,這就是「大有」的含義。《彖傳》又說:它的德性剛健而又文明,順應上天而依時運行,因此元始亨通。虞翻解釋:這說的是六五,以太陽之象上應於乾而運行於天。「時」指四時:《大有》既已亨通,旁通之《比》卦初爻變動成震為春,到二爻成兌為秋,到三爻成離為夏,坎則為冬,所以說「時行」;以乾來亨通坤,因此「元亨」。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荀爽曰:謂夏,火王在天,萬物並生,故曰“大有”也。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虞翻曰:遏,絕。揚,舉也。乾為揚善,坤為遏惡,為順。以乾滅坤。體夬,揚于王庭。故“遏惡揚善”。乾為天休,二變時,巽為命,故“順天休命”。
《象傳》說:火在天上,這就是《大有》。荀爽解釋:這說的是夏天,火氣正旺而高懸在天,萬物一齊生長,所以叫「大有」。《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遏止邪惡、表彰善行,順承上天美善的命令。虞翻解釋:「遏」是斷絕,「揚」是舉揚。乾象為表彰善行,坤象為遏止邪惡、又為順;以乾滅坤,卦體含《夬》,正合《夬》卦所說在王庭宣揚之義,所以說「遏惡揚善」。乾為上天的美善,九二變動之時巽象為命令,所以說「順天休命」。
初九: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虞翻曰:害謂四。四離火,為惡人,故“無交害”。初動,震為交。比坤為害。匪,非也。艱,難,謂陽動比初成屯。屯,難也。變得位,艱則無咎。《象》曰:大有初九,無交害也。虞翻曰:害,謂四。
初九爻辭說:不與人交往就不受傷害,本來不是過錯,處艱難而守持就沒有過錯。虞翻解釋:所說的禍害指九四;九四處離火之中,是惡人,所以說「無交害」。初九變動,震象為交往;旁通之《比》卦坤象為禍害。「匪」是非,「艱」是艱難,是說陽爻變動之後,比照《比》卦初爻而成《屯》,《屯》就是艱難;變而得正位,所以處艱難便無咎。《象傳》說:《大有》的初九,是不交往就不受害。虞翻再次點明:所說的禍害,指的就是九四。
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無咎。虞翻曰:比坤為大車,乾來積上,故“大車以載”。往,謂之五。二失位,變得正應五。故“有攸往無咎”矣。《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盧氏曰:乾為大車,故曰“大車以載”。體剛履中,可以任重,有應於五。故所積皆中,而不敗也。
九二爻辭說:用大車裝載,有所前往,沒有過錯。虞翻解釋:旁通之《比》卦中坤象為大車,乾陽一路積聚而上,所以說「大車以載」;「往」是說前往五位。九二以陽居陰而失位,變動之後得正而上應九五,所以說「有攸往,無咎」。《象傳》說:用大車裝載,是因為所積載居中而不致傾覆。盧氏解釋:乾象為大車,所以說「大車以載」;九二體質剛健而所履居中,可以擔當重任,又與九五相應,所以所裝載的都居中穩當,不會敗壞。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虞翻曰:天子謂五。三,公位也。小人謂四。二變得位,體鼎象。故“公用亨于天子”。四折鼎足,覆公餗,故小人不克也。《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虞翻曰:小人,謂四也。
九三爻辭說:公侯向天子獻享,小人則不能勝任。虞翻解釋:天子指九五,三是公侯之位,小人指九四。九二變動而得正位,卦體含《鼎》之象,所以說「公用亨于天子」;九四折斷鼎足,傾覆了王公的美食,所以小人不能勝任。《象傳》說:公侯向天子獻享,對小人來說反而是禍害。虞翻指明:這裡所說的小人,就是九四。
九四:匪其尫,無咎。虞翻曰:匪,非也。其位尫。足尫,體行不正,四失位,折震足,故“尫”。變而得正,故“無咎”。尫或作彭,作旁聲,字之誤。《象》曰:匪其尫,無咎,明辯折也。虞翻曰:折之離,故“明辯折也”。四在乾則尫;在坤為鼠;在震噬用胏得金矢;在巽折鼎足,在坎為鬼方;在離焚死;在艮旅于處,言無所容;在兌睽孤孚厲。三百八十四爻,獨無所容也。
九四爻辭說:不顯示自己的盛壯,沒有過錯。虞翻解釋:「匪」是非;九四所處之位有跛曲之象,腳跛則形體行走不正。九四失位,折斷了震所象的足,所以說「尫」;變動而得正,所以「無咎」。「尫」字有的本子寫作「彭」,是取「旁」的聲音,屬於字形上的訛誤。《象傳》說:不顯示盛壯而無咎,是能明辨而決斷。虞翻解釋:折斷而入於離,所以說「明辯折也」。他又遍舉第四爻在各卦中的凶險之象:在乾則跛曲,在坤則為鼠,在震則如《噬嗑》九四咬乾肉而得金矢,在巽則折斷鼎足,在坎則為鬼方,在離則被焚而死,在艮則羈旅無處安身,在兌則如《睽》卦孤獨而有危厲。三百八十四爻之中,唯獨這一爻處處無所容身。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虞翻曰:孚,信也。發而孚二,故“交加”。乾稱威,發得位,故“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侯果曰:其體文明,其德中順。信發乎志,以覃於物。物懷其德,以信應君。君物交信,厥孚交如也。為卦之主,有威不用,唯行簡易,無所防備。物感其德,翻更畏威,威如之吉也。
六五爻辭說:他的誠信能與人交相感通,威嚴自足而得吉。虞翻解釋:「孚」是誠信;六五發動而與九二相孚,所以說「交如」;乾稱為威,發動而得正位,所以說「威如吉」。《象傳》說:誠信交相感通,是以誠信激發眾人的心志;威嚴得吉,是因為平易而不設防備。侯果解釋:六五的形體文明,德性中正柔順;誠信發自心志而廣被於萬物,萬物感懷其德,也以誠信回應君主;君與物交相取信,這就是「厥孚交如」。它身為一卦之主,有威嚴卻不動用,只推行簡易之政,毫無防備;萬物感念其德,反而更加敬畏其威,這就是「威如之吉」。
上九:自天右之,吉,無不利。虞翻曰:謂乾也。右,助也。大有通比,坤為自,乾為天,兌為右,故“自天右之”。比坤為順,乾為信。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履信思順,又以尚賢,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王弼曰:餘爻皆乘剛,已獨乘柔順也。五為信德,而已履焉,履信者也。居豐富之代,物不累心,高尚其志,尚賢者也。爻有三德,盡夫助道,故《繫辭》具焉也。
上九爻辭說:從上天來佑助他,吉,無所不利。虞翻解釋:這說的是乾;「右」就是佑助。《大有》與《比》卦旁通,坤象為「自」,乾象為天,兌象為右,所以說「自天右之」。旁通之《比》卦中坤為順,乾為信;《繫辭》說上天所佑助的是順,人所佑助的是信;上九踐履誠信、思慮順道,又能崇尚賢人,所以說「自天右之,吉無不利」。王弼則從爻位立說:其餘各爻都是乘凌剛爻,唯獨上九所乘的是柔順的六五。六五具有誠信之德,而上九親身踐履其上,這就是履信;他身處豐足富有的時代,卻不被外物牽累心神,高尚其志,這就是尚賢。此爻兼有這三種德行,盡備了受助之道,所以《繫辭》特地詳加稱述。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右也。《九家易》曰:上九說五,以柔處尊,而自謙損。尚賢奉已,上下應之,為乾所右,故吉且利也。《序卦》曰: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謙。崔覲曰:富貴而自遺其咎,故有大者不可盈。當須謙退,天之道也。
《象傳》說:《大有》上九之所以吉,是因為得到上天的佑助。《九家易》解釋:上九喜悅於六五以柔居尊位,而自己能謙遜退損;他崇尚賢者、奉戴君上,上下都來應和,因而為乾所佑助,所以既吉且利。《序卦傳》說:擁有盛大的不可以自滿,所以《大有》之後接著是《謙》卦。崔覲解釋:富貴而自己招來過咎,所以說擁有盛大的不可自滿,應當謙虛退讓,這才合乎上天之道。
謙卦
(艮下坤上)謙:亨。虞翻曰:乾上九來之坤,與履旁通。天道下濟,故亨。彭城蔡景君說:剝上來之三。君子有終。虞翻曰:君子謂三。艮終萬物,故“君子有終”。鄭玄曰:艮為山,坤為地。山體高,今在地下,其於人道,高能下下,謙之象。亨者,嘉會之禮,以謙而為主。謙者,自貶損以下人,唯艮之堅固,坤之厚順,乃能終之,故君子之人有終也。
《謙》卦艮在下、坤在上。卦辭說:亨通。虞翻依卦變與旁通立說:乾的上九下來居於坤中,此卦與《履》卦旁通;天道向下濟助,所以亨通。彭城人蔡景君則說此卦從《剝》卦變來,是《剝》的上爻下來居於三位。卦辭又說「君子有終」。虞翻解釋:君子指九三;艮有終成萬物之義,所以說「君子有終」。鄭玄則從卦象與人道立說:艮為山,坤為地;山的形體本來高大,如今卻處在地下,就人道而言,就是地位高的人能夠屈居於卑下者之下,這正是謙的形象。所謂「亨」,是嘉美聚會之禮,而以謙為主。謙,就是自己貶抑退損而甘居人下;唯有艮的堅固與坤的厚順,才能把它堅持到底,所以君子這樣的人才能有終。
《彖》曰:謙亨。《九家易》曰:艮,山。坤,地。山至高,地至卑,以至高下至卑,故曰“謙”也。謙者兌世,艮為兌合,故“亨”。天道下濟而光明,荀爽曰:乾來之坤,故“下濟”。陰去為離,陽來成坎,日月之象,故“光明”也。地道卑而上行。侯果曰:此本剝卦。乾之上九來居坤三,是“天道下濟而光明”也。坤之六三上升乾位,是“地道卑而上行”者也。
《彖傳》說:謙而亨通。《九家易》解釋:艮是山,坤是地;山極其高,地極其卑,以極高的屈居於極卑的之下,所以叫「謙」。就卦世而言,《謙》屬兌宮之世,艮與兌相合,所以「亨」。《彖傳》又說:天道向下濟助而顯得光明。荀爽依乾升坤降立說:乾陽下來到坤中,所以說「下濟」;陰爻離去而成離,陽爻到來而成坎,正是日月之象,所以說「光明」。《彖傳》接著說:地道卑下而向上運行。侯果依卦變解釋:此卦本從《剝》卦變來,《剝》卦乾的上九下來居於坤的三位,這就是「天道下濟而光明」;坤的六三上升到乾原來的位置,這就是「地道卑而上行」。
天道虧盈而益謙,虞翻曰:謂乾盈履上,虧之坤三,故“虧盈”。貴處賤位,故“益謙”。崔覲曰:若日中則昃,月滿則虧,損有餘以補不足,天之道也。地道變盈而流謙,虞翻曰:謙二以坤變乾盈。坎動而潤下,水流溼,故“流謙”也。崔覲曰:高岸為谷,深谷為陵,是為變盈而流謙,地之道也。
《彖傳》說:天道虧損盈滿而增益謙虛。虞翻解釋:乾本盈滿而踐履上位,如今虧損它而下到坤的三位,所以說「虧盈」;尊貴者居於卑賤之位,所以說「益謙」。崔覲則以天象為喻:太陽到了正中就要偏斜,月亮圓滿就要虧缺,減損有餘來補充不足,這正是上天之道。《彖傳》又說:地道變改盈滿而流注于謙虛。虞翻解釋:《謙》的第二爻以坤體變改了乾的盈滿;坎水動而向下滋潤,水總是流向低溼之處,所以說「流謙」。崔覲則以地形為喻:高高的堤岸崩陷成深谷,深谷又壅積成丘陵,這就是變改盈滿而流注謙虛,正是大地之道。
鬼神害盈而福謙,虞翻曰:鬼謂四。神謂三。坤為鬼害,乾為神福,故“鬼神害盈而福謙”也。崔覲曰:朱門之家,鬼闞其室,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是其義矣。人道惡盈而好謙。虞翻曰:乾為好,為人。坤為惡也。故人道惡盈。從上之三,故“好謙”矣。崔覲曰:滿招損,謙受益,人之道也。
《彖傳》說:鬼神加害盈滿而降福于謙虛。虞翻解釋:鬼指六四,神指九三;坤象為鬼、為加害,乾象為神、為賜福,所以說「鬼神害盈而福謙」。崔覲則引成語與《尚書》為證:朱門大戶之家,鬼在暗中窺伺它的屋室;《尚書·君陳》說黍稷並不算馨香,只有光明的德行才算馨香,正是這個道理。《彖傳》又說:人道厭惡盈滿而喜好謙虛。虞翻解釋:乾象為喜好、為人,坤象為厭惡,所以說人道厭惡盈滿;乾從上位下到三位,所以說「好謙」。崔覲則引《尚書·大禹謨》說:自滿招來損害,謙虛承受增益,這正是為人之道。
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虞翻曰:天道遠,故“尊光”。三位賤,故“卑”。坎水就下,險弱難勝,故“不可逾”。君子之終也。孔潁達曰:尊者有謙,而更光明盛大。卑者有謙,而不逾越,是君子之終也。言君子能終其謙之善,而又獲謙之福,故曰“君子有終”也。
《彖傳》說:謙,居尊位而德行愈加光明,處卑下而不可被逾越。虞翻解釋:天道高遠,所以說「尊而光」;三是卑賤之位,所以說「卑」;坎水總是趨向低處,看似險弱卻難以戰勝,所以說「不可逾」。《彖傳》最後說:這是君子的善終。孔穎達從人事立說:尊貴者能謙虛,就更加光明盛大;卑下者能謙虛,就沒有人能逾越欺凌他,這就是君子的善終。意思是君子能把謙德堅持到底,因而又獲得謙虛所帶來的福報,所以說「君子有終」。
《象》曰:地中有山,謙。劉表曰:地中有山,以高下下,故曰“謙”。謙之為道,降已升人,山本地上,今居地中,亦降體之義,故為謙象也。君子以捋多益寡,稱物平施。虞翻曰:君子謂三。捋,取也。艮為多;坤為寡;乾為物,為施;坎為平。謙乾盈益謙,故“以捋多益寡,稱物平施”。侯果曰:裒,聚也。《彖》云:天道益謙,則謙之大者,天益之以大福;謙之小者,天益之以小福。故君子則之,以大益施大德,以小益施小德,是“稱物平施”也。
《象傳》說:地中有山,這就是《謙》。劉表解釋:地中有山,是以高大者屈居卑下者之下,所以叫「謙」。謙作為一種道理,就是貶抑自己而抬舉他人;山本來高踞地上,如今卻處在地中,也正是降低自身的意思,所以取為謙的形象。《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減取多餘的來增補缺少的,衡量事物而公平地施予。虞翻解釋:君子指九三;「捋」是取;艮象為多,坤象為少,乾象為物、為施予,坎象為平。《謙》卦虧損乾的盈滿以增益謙虛,所以說「捋多益寡,稱物平施」。侯果則把「裒」訓為聚集,並依《彖傳》立說:《彖傳》講天道增益謙虛,那麼謙德大的,上天就用大福增益他;謙德小的,上天就用小福增益他。君子效法這一點,用大的利益施予德行大的人,用小的利益施予德行小的人,這就是「稱物平施」。
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荀爽曰:初最在下,為謙。二陰承陽,亦為謙。故曰“謙謙”也。二陰一陽,相與成體,故曰“君子”也。九三體坎,故“用涉大川,吉”也。《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九家易》曰:承陽卑謙,以陽自牧養也。
初六爻辭說:謙而又謙的君子,可以憑此涉越大川,吉。荀爽依爻位立說:初六處在全卦最下,是一重謙;六二又以陰爻承奉陽爻,也是一重謙,所以說「謙謙」。兩個陰爻與一個陽爻相與成體,所以稱「君子」。九三所在之體為坎,坎為水,所以說「用涉大川,吉」。《象傳》說:謙而又謙的君子,是以卑下自處來涵養自己。《九家易》解釋:承奉陽爻而處卑守謙,就是用陽剛之德來牧養自身。
六二:鳴謙,貞吉。姚信曰:三體震,為善鳴,二親承之,故曰“鳴謙”。得正處中,故“貞吉”。《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崔覲曰:言中正心與謙相得。虞翻曰:中正謂二。坎為心也。
六二爻辭說:謙德有聲名傳揚,守正得吉。姚信解釋:九三所在之體為震,震善於發聲,六二緊挨在下承奉著它,所以說「鳴謙」;六二既得正位又處中,所以「貞吉」。《象傳》說:鳴謙而守正得吉,是內心確有所得。崔覲解釋:這是說中正之心與謙德彼此契合。虞翻則從爻位與卦象補充:所謂中正指的是六二,坎象為心。
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荀爽曰:體坎為勞,終下二陰,君子有終,故“吉”也。《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荀爽曰:陽光居五,自卑下眾,降居下體,君有下國之意也。眾陰皆欲捴陽上居五位,群陰順陽,故“萬民服也”。
九三爻辭說:勤勞而謙虛,君子能夠善終,吉。荀爽解釋:九三所在之體為坎,坎有勞苦之義;它統領著下面兩個陰爻而終成其事,正是君子有終,所以吉。《象傳》說:勤勞謙虛的君子,萬民都歸服他。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說解釋:陽爻本當高居五位,如今卻自甘卑下、屈居眾人之後,降下來處在下體,這正是君主有俯就下國的心意;眾陰爻都想舉薦這個陽爻上居五位,群陰順從陽剛,所以說「萬民服也」。
六四:無不利,捴謙。荀爽曰:四得位處正,家性為謙,故“無不利”。陰欲捴三,使上居五,故曰“捴謙”。捴,猶舉也。《象》曰:無不利捴謙,不違則也。《九家易》曰:陰捴上陽,不違法則。
六四爻辭說:無所不利,舉揚謙德。荀爽解釋:六四以陰居陰,得位而處正,一卦的本性又以謙為主,所以「無不利」;陰爻想要舉薦九三,使它上居五位,所以說「捴謙」,「捴」就相當於舉薦。《象傳》說:無所不利而舉揚謙德,是不違背法則。《九家易》解釋:陰爻舉薦陽爻上行,並不違背應有的法則。
六五:不富以其鄰,荀爽曰:鄰謂四與上也。自四以上乘陽,乘陽失實,故皆不富,五居中有體,故總言之。利用侵伐,無不利。荀爽曰:謂陽利侵伐來上,無敢不利之者。《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荀爽曰:不服,謂五也。案:六五離爻。離為戈兵,侵伐之象也。
六五爻辭說:自己並不富有,卻能帶著鄰伴同行。荀爽解釋:「鄰」指六四與上六;從四位往上都乘凌著陽爻,乘凌陽爻就失掉了充實之德,所以都不富;六五居中而自成一體,所以總括起來這樣說。爻辭又說「利用侵伐,無不利」。荀爽解釋:這是說陽爻宜於以征伐之勢上行,沒有誰敢阻撓而使它不利。《象傳》說:利於興兵征伐,是去討伐那不肯服從的。荀爽解釋:所謂不服,指的正是六五自己。李鼎祚按語說:六五是離爻,離象為戈兵,正是侵伐的形象。
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虞翻曰:應在震,故曰“鳴謙”。體師象,震為行,坤為邑國,利五之正,已得從征,故“利用行師,征邑國”。《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九家易》曰:陰陽相應,故“鳴謙”也。雖應不承,故“志未得”。謂下九三可行師來上。坤為邑國也;三應上,上呼三徵,來居五位,故曰“利用行師征邑國”也。案:上六兌爻。兌為口舌,鳴謙之象也。《序卦》曰:有大而能謙,必豫。故受之以豫。鄭玄曰:言國既大而能謙,則於政事恬豫。雷出地奮豫,行出而喜樂之意。
上六爻辭說:謙德有聲名傳揚,利於出兵作戰,討伐邑國。虞翻解釋:上六所應的九三在震體,震善鳴,所以說「鳴謙」;卦體含《師》之象,震象為行,坤象為邑國;宜於讓九三上行到五位而得正,上六自己便得以隨之出征,所以說「利用行師,征邑國」。《象傳》說:鳴謙,是心志尚未實現,可以出兵作戰,討伐邑國。《九家易》解釋:陰陽彼此相應,所以說「鳴謙」;雖有相應卻不能就近承奉,所以說「志未得」。這是說下面的九三可以領兵上行;坤象為邑國。九三與上六相應,上六招呼九三出征,讓它來居五位,所以說「利用行師征邑國」。李鼎祚按語說:上六是兌爻,兌象為口舌,正是鳴謙的形象。《序卦傳》說:既盛大又能謙虛,必然安樂,所以《謙》卦之後接著是《豫》卦。鄭玄解釋:這是說國家既已盛大而又能謙虛,那麼處理政事就從容安樂;雷從地中震出而萬物奮發,正是行動施出而令人喜樂的意思。
豫卦
(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師。鄭玄曰:坤,順也。震,動也。順其性而動者,莫不得,得其所,故謂之豫。豫,喜逸說樂之貌也。震又為雷,諸侯之象。坤又為眾,師役之象。故“利建侯、行師”矣。虞翻曰:復初之四,與小畜旁通。坤為邦國,震為諸侯。初至五,體比象。四利復初,故“利建侯”。三至上,體師象,故“行師”。
《豫》卦坤在下、震在上。卦辭說:利於封建諸侯、出兵作戰。鄭玄解釋:坤是柔順,震是動作;順著事物的本性去行動,沒有不成功的,都各得其所,所以叫「豫」。「豫」是歡喜安逸、悅樂的樣子。震又為雷,是諸侯的象徵;坤又為眾,是軍旅役事的象徵,所以說「利建侯、行師」。虞翻依卦變與旁通立說:此卦由《復》卦初爻升到四位而來,與《小畜》旁通。坤象為邦國,震象為諸侯;從初爻到五爻,卦體含《比》之象,九四宜於返回初位,所以說「利建侯」;從三爻到上爻,卦體含《師》之象,所以說「行師」。
《彖》曰:豫,剛應而志行,侯果曰:四為卦主,五陰應之,剛志大行,故曰“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崔覲曰:坤下震上,順以動也。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虞翻曰:小畜,乾為天。坤為地。如之者,謂天地亦動,以成四時,而況建侯行師。言其皆應而豫也。
《彖傳》說:《豫》卦陽剛得到眾爻響應,心志得以施行。侯果解釋:九四是一卦之主,五個陰爻都來應從它,剛陽的心志大為施行,所以說「剛應而志行」。《彖傳》又說:順著形勢而行動,這就是《豫》。崔覲解釋:坤在下、震在上,正是順而動。《彖傳》接著說:《豫》順時而動,所以天地也是如此。虞翻依旁通解釋:旁通之《小畜》中乾為天,本卦坤為地;所謂「如之」,是說天地也一樣運動,從而成就四時,何況封建諸侯、出兵作戰這類人事,都是上下相應而各得其樂。
而況建侯行師乎!《九家易》曰:震為建侯,坤為行師;建侯所以興利,行師所以除害。利興害除,民所豫樂也。天地有生殺,萬物有始終。王者盛衰,亦有迭更,猶武王承亂,而應天地。建侯行師,奉辭除害,民得豫說,君得安樂也。
《彖傳》說:更何況封建諸侯、出兵作戰呢。《九家易》解釋:震象為封建諸侯,坤象為出兵作戰;封建諸侯是為了興辦利益,出兵作戰是為了除去禍害。利益興起、禍害除去,正是百姓所歡樂的。天地有生長也有肅殺,萬物有開始也有終結;王者的興盛與衰敗,也是交替更迭的。這就好比周武王承接殷末的亂局而順應天地,封建諸侯、出兵作戰,奉行討伐的辭令來除去禍害,於是百姓得以歡悅,君主得以安樂。
天地以順動,虞翻曰:豫變通小畜。坤為地。動初至三成乾,故天地以順動也。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虞翻曰:過謂失度,忒,差迭也。謂變初至需,離為日,坎為月,皆得其正,故“日月不過”。動初時,震為春。至四,兌為秋。至五,坎為冬。離為夏。四時位正,故“四時不忒”。通變之謂事,蓋此之類。
《彖傳》說:天地依順道而運動。虞翻解釋:《豫》變通於《小畜》;坤象為地,從初爻變動到三爻就成乾,所以說天地依順道而運動。《彖傳》又說:因此日月的運行不會超越常度,四時也不會有差錯。虞翻解釋:「過」是失掉法度,「忒」是差錯更迭。從初爻變到成《需》卦,離為日、坎為月,都各得其正,所以說「日月不過」。初爻變動之時震為春,到四爻兌為秋,到五爻坎為冬,離為夏,四時各得其正位,所以說「四時不忒」。《繫辭》所謂「通變之謂事」,大概就是這一類情形。
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虞翻曰:清,猶明也。動初至四,兌為刑。至坎,為罰。坎、兌體正,故“刑罰清”。坤為民,乾為清,以乾乘坤,故“民服”。案:帝出震,聖人也。坎為法律,刑罰也。坤為眾,順而民服也。豫之時義大矣哉。虞翻曰:順動天地,使日月四時,皆不過差。刑罰清而民服,故“義大”也。
《彖傳》說:聖人依順道而行動,那麼刑罰清明而百姓服從。虞翻解釋:「清」就相當於明。從初爻變動到四爻,兌象為刑;到坎則為罰;坎、兌兩體都得其正,所以說「刑罰清」。坤象為百姓,乾象為清明,以乾凌駕於坤之上,所以說「民服」。李鼎祚按語說:《說卦》講「帝出乎震」,這個帝就是聖人;坎象為法律,也就是刑罰;坤象為民眾,順從因而百姓服氣。《彖傳》最後讚歎:《豫》卦因時制宜的意義真是重大啊。虞翻解釋:順應天地而動,使日月四時都不失常度,刑罰清明而百姓服從,所以說它的意義重大。
《象》曰:雷出地奮,豫。崔覲曰:震在坤坤,故言“雷出地”。雷,陽氣,亦謂龍也。夏至後,陽氣極而一陰生。陰陽相擊,而成雷聲。雷聲之疾,有龍奮迅豫躍之象,故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鄭玄曰:奮,動也。雷動於地上,而萬物乃豫也。以者,取其喜佚動搖,猶人至樂,則手欲鼓之,足欲舞之也。崇,充也。殷,盛也。薦,進也。上帝,天帝也。王者功成作樂,以文得之者,作鑰舞;以武得之者,作萬舞;各充其德而為制。祀天帝以配祖考者,使與天同饗其功也。故《孝經》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也。
《象傳》說:雷從地中震出而萬物奮發,這就是《豫》。崔覲解釋:震處在坤的上面,所以說「雷出地」。雷是陽氣,也可以說就是龍。夏至以後,陽氣盛到極點而一陰開始滋生,陰陽互相撞擊就形成雷聲;雷聲迅疾,很有龍奮然騰躍的形象,所以說「奮豫」。《象傳》說:先王因此制作音樂來充實德行,隆盛地獻享於上帝,並以祖先配享。鄭玄依禮制解釋:「奮」是動;雷震動於地上,萬物這才歡暢。所謂「以」,取的是萬物喜悅安逸、搖動奮發之意,就像人快樂到極點,手就想擊拍、腳就想起舞。「崇」是充實,「殷」是盛大,「薦」是進獻,「上帝」就是天帝。王者功業告成便制作樂舞:以文德取得天下的,制作籥舞;以武功取得天下的,制作萬舞,各自依所成之德來定制。祭祀天帝而以祖先配享,是要讓祖先與上天一同享受他的功業。所以《孝經》說:在南郊祭天以后稷配享,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正是此意。
初六:鳴豫,凶。虞翻曰:應震善鳴,失位,故“鳴豫,凶”也。《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凶也。虞翻曰:體剝蔑貞,故“志窮凶也”。六二:介于石,虞翻曰:介,纖也。與四為艮,艮為石,故“介于石”。不終日,貞吉。虞翻曰:與小畜通,應在五。終變成離,離為日,得位。欲四爭復初,已得休之。故“不終日,貞吉”。
初六爻辭說:鳴叫著自鳴得意於安樂,凶。虞翻解釋:初六所應的九四在震體,震善於發聲,而初六本身失位,所以說「鳴豫,凶」。《象傳》說:初六鳴豫,是心志窮極而致凶。虞翻解釋:卦體含《剝》,正合《剝》卦所說蔑棄正道之義,所以說「志窮凶也」。六二爻辭說「介于石」。虞翻解釋:「介」是細微;六二與九四合成艮體,艮象為石,所以說「介于石」。爻辭又說「不終日,貞吉」。虞翻解釋:《豫》與《小畜》旁通,六二所應在五位;最終變動成離,離為日,六二又得正位;九四正想爭著返回初位,六二已能使它止息,所以說「不終日,貞吉」。
《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侯果曰:得位居中,柔順正一,明豫動之可否,辯趣舍之權宜。假如堅石,不可移變,應時則改,不待終日。故曰豫之正吉。六三:盱豫悔,遲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王弼曰:履非其位,承動豫之主。若其雎盱而豫,悔亦至焉。遲而不從,豫之所疾,進退離悔,位不當也。向秀曰:雎盱,小人喜說、佞媚之貌也。
《象傳》說:不待一天終了便守正得吉,是因為居中得正。侯果解釋:六二得位而居中,柔順純正專一,能明察在安樂之時行動的可與不可,辨別取捨的權宜。它像堅石一樣不可動搖改變,可是一旦時機需要就立刻更改,不必等到一天過完,所以說這是《豫》卦中守正之吉。六三爻辭說:媚眼上視以求樂,會有悔;遲疑不前,也會有悔。《象傳》說:盱豫有悔,是因為所處之位不恰當。王弼解釋:六三所履並非正位,卻上承著主導安樂的九四;如果諂媚地仰視求樂,悔恨隨之而來;如果遲疑而不肯順從,又為安樂之時所厭棄。進也好退也好都免不了悔恨,正因為「位不當」。向秀補充說:「雎盱」是小人喜悅討好、諂媚獻媚的神態。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戠。侯果曰:為豫之主,眾陰所宗,莫不由之以得其豫。體剛心直,志不懷疑,故得群物依歸,朋從大合,若以簪菾之固括也。虞翻曰:由,自從也。據有五陰,坤以眾順,故“大有得”。得群陰也。坎為疑,故“勿疑”。小畜兌為朋。盍,合也,坤為盍。戠,聚會也。坎為聚,坤為眾,眾陰並應,故“朋盍戠”。戠,舊讀作撍,作宗也。
九四爻辭說:眾人由他而得安樂,大有所得,不必猜疑,朋類會像髮簪束髮那樣聚合而來。侯果解釋:九四是《豫》卦之主,為眾陰所宗仰,沒有誰不是由他才得到安樂的。他體質剛強、心地正直,志向不存疑慮,所以能使眾物依附歸向,朋類跟從而大為聚合,就像用髮簪牢牢束住頭髮一樣。虞翻解釋:「由」是自、從的意思;九四據有五個陰爻,坤以眾多而柔順,所以說「大有得」,指的是得到了群陰。坎象為疑,所以說「勿疑」。旁通之《小畜》中兌象為朋;「盍」是合,坤象為合;「戠」是聚會,坎象為聚,坤象為眾,眾陰一齊來應,所以說「朋盍戠」。「戠」字舊時讀作「撍」,也有人解作「宗」。
《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崔覲曰:以一陽而眾陰從已合簪交歡,故其“志大行”也。六五:貞疾,恆不死。虞翻曰:恆,常也。坎為疾。應在坤,坤為死。震為反生。位在震中,與坤體絕。故“貞疾,恆不死”也。《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恆不死,中未亡也。侯果曰:六五居尊,而乘於四,四以剛動,非已所乘。乘剛為政,終亦病。若“恆不死”者,以其中也。
《象傳》說:眾人由他而得安樂、大有所得,是心志得以大為施行。崔覲解釋:以一個陽爻而使眾陰都跟從自己,像髮簪聚合那樣交相歡洽,所以說「志大行」。六五爻辭說:久病不愈,卻始終不死。虞翻解釋:「恆」是長久;坎象為疾病;六五所應的在坤,坤象為死亡,而震象為反覆更生。六五之位在震體之中,與坤體隔絕,所以說「貞疾,恆不死」。《象傳》說:六五久病,是因為乘凌剛爻;始終不死,是因為居中之德還未喪失。侯果解釋:六五居於尊位,卻凌駕在九四之上;九四以剛強而動,本不是自己所能乘凌的。乘凌剛爻來執政,終究要成為病患;至於「恆不死」,是憑藉它居中的緣故。
上六:冥豫,成有渝,無咎。虞翻曰:應在三。坤為冥。渝,變也。三失位,無應,多凶。變乃得正,體艮成。故“成有渝,無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荀爽曰:陽性冥昧,居尊在上,而猶豫說,故不可長。
上六爻辭說:昏冥於安樂之中,事已成而能有所變改,就沒有過錯。虞翻解釋:上六所應在九三;坤象為昏冥,「渝」是變改。九三失位而又沒有正應,本來多凶;變動之後才得正位,卦體成艮而有所成就,所以說「成有渝,無咎」。《象傳》說:昏冥於安樂而居於上位,怎麼能長久呢。荀爽解釋:其性已陷於昏昧,身居尊位而處在上極,卻還一味沉溺於逸樂,所以不能長久。
卷五·隨卦
《序卦》曰:豫必有隨也,故受之以隨。韓康伯曰:順以動者,眾之所隨。(震下兌上)隨:元、亨、利、貞,無咎。虞翻曰:否上之初,剛來下柔,初上得正,故“元、享、利、貞,無咎”。鄭玄曰:震,動也。兌,說也。內動之以德,外說之以言,則天下之人,咸慕其行,而隨從之,故謂之隨也。既見隨從,能長之以善,通其嘉禮,和之以義,乾之以正,則功成而有福,若無此四德,則有凶咎焉。焦贛曰:漢高帝與項籍,其明徵也。
《序卦傳》說:歡樂必然引來跟隨,所以《豫》卦之後接著是《隨》卦。韓康伯解釋:順著形勢而行動的人,正是眾人所願意跟隨的。《隨》卦震在下、兌在上。卦辭說:元、亨、利、貞,沒有過錯。虞翻依卦變立說:此卦由《否》卦上爻下到初位而來,陽剛下降到柔爻之下,初爻與上爻都得正位,所以說「元、亨、利、貞,無咎」。鄭玄則從德教立說:震是動,兌是悅;在內以德行感動人,在外以言語取悅人,那麼天下之人都仰慕他的品行而跟隨他,所以叫「隨」。既已有人跟隨,就要能以善道導引他們,使嘉美之禮通暢,用道義使他們和諧,用正道來匡正他們,這樣功業才能成就而獲福;假如沒有這四種德行,就會招來凶險和過咎。焦贛舉史事為證:漢高祖與項羽的成敗,就是這一點最明白的驗證。
《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虞翻曰:否乾上來之坤初,故“剛來而下柔”。動,震,說,兌也。大亨貞,無咎。荀爽曰:隨者,震之歸魂。震歸從巽,故大通。動爻得正,故利貞。陽降陰升,嫌於有咎。動而得正,故“無咎”。而天下隨時,虞翻曰:乾為天,坤為下,震春兌秋。三四之正,坎冬離夏。四時位正,時行則行,故“天下隨時”矣。
《彖傳》說:《隨》卦陽剛下來居於柔爻之下,行動而使人喜悅,這就是隨。虞翻解釋:《否》卦乾的上爻下來到坤的初位,所以說「剛來而下柔」;「動」指下卦震,「說」指上卦兌。《彖傳》又說:大為亨通而守正,沒有過錯。荀爽依八宮卦世立論:《隨》是震宮的歸魂卦,震歸而從於巽,所以大為通達;變動之爻各得正位,所以利於守正。陽爻下降而陰爻上升,本來嫌於有咎,但動而能得正,所以「無咎」。《彖傳》接著說:因而天下都隨順時勢。虞翻解釋:乾象為天,坤象為下,震為春、兌為秋;三、四兩爻各歸其正,則坎為冬、離為夏,四時各得正位,該行則行,所以說「天下隨時」。
隨之時義大矣哉。蜀才曰:此本否卦。剛自上來居初,柔自初而升上,則內動而外說,是動而說隨也。相隨而大亨無咎。得於時也。得時,則天下隨之矣。故曰“隨之時義大矣哉”。《象》曰:澤中有雷,隨。《九家易》曰:兌澤震雷,八月之時。雷藏於澤,則天下隨時之象也。
《彖傳》讚歎說:《隨》卦因時制宜的意義真是重大啊。蜀才依卦變解釋:此卦本從《否》卦變來,陽剛自上位下來居於初位,陰柔自初位上升到上位,於是內卦震動而外卦兌悅,這就是行動而使人喜悅的「隨」。彼此相隨而大為亨通、沒有過錯,是因為合于時宜;合于時宜,天下就都來隨從了,所以說「隨之時義大矣哉」。《象傳》說:澤中有雷,這就是《隨》。《九家易》解釋:兌為澤、震為雷,正當八月之時;雷潛藏在澤中,就是天下隨順時序的形象。
君子以嚮晦入宴息。崔元曰:晦者,冥也。雷者,陽氣,春夏用事。今在澤中,秋冬時也。故君子象之。日出視事,其將晦冥,退入宴寢而休息也。侯果曰:坤為晦,乾之上九來入坤初,嚮晦者也。坤初升兌,兌為休息入宴者也。欲君民者,晦德息物,動說黎庶,則萬方歸隨也。
《象傳》說:君子因此在天色向晚時入內安寢休息。崔元解釋:「晦」是昏暗;雷是陽氣,本在春夏當令用事,如今卻潛藏在澤中,可見是秋冬之時,所以君子取法它:日出時出外治事,天色將要昏暗,便退入內室安寢休息。侯果依卦變解釋:坤象為昏晦,乾的上九下來進入坤的初位,正是「嚮晦」;坤的初爻上升成兌,兌有休息入寢之象。這是說想要君臨百姓的人,應當韜斂自己的德行、讓萬物得以歇息,以行動取悅黎民,那麼四面八方都會歸附隨從。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九家易》曰:渝,變也。謂陽來居初,得正為震。震為子,得土之位故曰“官”也。陰陽出門,相與交通,陰往之上,亦不失正,故曰貞吉而交有功。《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鄭玄曰:震為大塗,又為日門。當春分,陰陽之所交也。是臣出君門,與四方賢人交有成功之象也。昔舜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納於百揆,百揆時序。賓於四門,四門穆穆。是其義也。
初九爻辭說:所守的職司有所變動,守正得吉;出門與人交往能建立功業。《九家易》解釋:「渝」是變動,是說陽爻下來居於初位,得正而成震;震在十二支配「子」,又得土之位,所以稱「官」。陰與陽都出門而彼此交往溝通,陰爻上行到上位,也不失其正,所以說守正得吉而交往有功。《象傳》說:職司有變動,是順從正道而得吉;出門交往有功,是沒有失誤。鄭玄依爻辰與史事解釋:震象為大道,又為日出之門;此時正當春分,是陰陽交會之際。這就是臣子走出君門,與四方賢人交往而成就功業的形象。從前虞舜謹慎地美化五常之教,五教都能被遵從;讓他總攬百官事務,百官事務都井然有序;讓他在四門迎接賓客,四門的賓客都肅穆有禮,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虞翻曰:應在巽。巽為繩,故稱繫。小子謂五,兌為少,故曰“小子”。丈夫謂四,體大過老夫,故稱“丈夫”。承四隔三,故“失丈夫”。三至上,有大過象,故與老婦、士夫同義。體咸象,夫死大過,故每有欲嫁之義也。《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虞翻曰:已繫於五,不兼與四也。
六二爻辭說:繫於年少的男子,失去了成年的丈夫。虞翻解釋:六二所應之處為巽,巽象為繩索,所以說「繫」。「小子」指九五,兌為少,所以叫「小子」;「丈夫」指九四,卦體含《大過》的老夫之象,所以稱「丈夫」。六二本該承奉九四,中間卻隔著九三,所以說「失丈夫」。從三爻到上爻有《大過》之象,所以與《大過》所說的老婦、士夫是同一個意思;卦體又含《咸》象,而《大過》有丈夫死亡之象,所以屢屢出現想要改嫁的含義。《象傳》說:繫於年少者,是不能兩邊兼顧。虞翻解釋:六二已經繫屬於九五,就不能同時兼顧九四了。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虞翻曰:隨家陰隨陽,三之上無應。上繫於四,失初小子,故“係丈夫,失小子”。艮為居、為求,謂求之正。得位遠應,利上承四,故“利居貞”矣。《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王弼曰:雖體下卦,二已據初,將何所附,故舍初繫四,志在丈夫也。四俱無應,亦欲於已隨之,則得其求矣,故曰:“隨有求,得”也。應非其正,以繫於人,何可以妄,故“利居貞”也。初處已下,四處已上,故曰“係丈夫,失小子”也。
六三爻辭說:繫於成年的丈夫,失去了年少的男子;隨從而有所求,就能得到,宜於安居守正。虞翻解釋:《隨》卦的通例是陰隨從陽,而六三上行到上位並沒有相應之爻,只能向上繫屬於九四,因而失去初九這個「小子」,所以說「係丈夫,失小子」。艮象為安居、為求取,是說所求的乃是歸於正;六三既已得所處之位而所應遙遠,宜於向上承奉九四,所以說「利居貞」。《象傳》說:繫於成年的丈夫,是心志捨棄了下面的初九。王弼從爻位立說:六三雖然身在下卦,但初九已被六二所據有,它還能依附誰呢?所以捨棄初九而繫屬九四,心志放在丈夫身上。九四同樣沒有正應,也希望六三來隨從自己,那麼六三就能得到所求,所以說「隨有求,得」。但這種相應並非正當的匹配,只是靠繫屬於人,怎麼可以放縱妄行呢?所以說「利居貞」。初九處在自己下面,九四處在自己上面,所以說「係丈夫,失小子」。
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虞翻曰:謂獲三也,失位相據,在大過,死象,故“貞凶”。《象》曰:“其義凶矣”。孚謂五。初震為道。三已之正,四變應初,得位在離。故“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明功也”。《象》曰:隨有獲,其義凶也。虞翻曰:死在大過,故“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虞翻曰:功謂五也。三四之正,離為明,故“明功也”。
九四爻辭說:隨從而有所獲取,守正也有凶險;心懷誠信而合於正道,又能明察,還會有什麼過錯。虞翻解釋:所獲取的是六三;九四失位而與六三互相據有,處在《大過》之中,《大過》有死亡之象,所以說「貞凶」,《象傳》也說「於義為凶」。「孚」指九五;初九所在的震象為道路。六三既已歸正,九四變動而與初九相應,得位而處在離體之中,所以說「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傳》也說這是「明察之功」。《象傳》說:隨從而有所獲取,就道義上說是凶的。虞翻解釋:死亡之象在《大過》,所以凶。《象傳》又說:有誠信而合於正道,這是明察之功。虞翻解釋:所謂「功」指九五;三、四兩爻各歸其正,離象為明,所以說「明功也」。
九五:孚于嘉吉。虞翻曰:坎為孚,陽稱嘉,位五正,故“吉”也。《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虞翻曰:凡五言中正,中正皆陽得其正,以此為例矣。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虞翻曰:應在艮。艮手為拘,巽為繩,兩繫稱維,故“拘係之,乃從維之”。在隨之上,而無所隨,故維之。《象》曰“上窮”。是其義也。
九五爻辭說:以誠信對待美善者,吉。虞翻解釋:坎象為誠信,陽爻稱為「嘉」,九五之位既中且正,所以「吉」。《象傳》說:以誠信對待美善而得吉,是因為所居之位既正又中。虞翻由此歸納凡例:凡是五爻講「中正」的,中正都是指陽爻得其正位,全書以此為通例。上六爻辭說:把他拘拿捆綁起來,進而又用繩索纏繫住。虞翻解釋:上六所應之處為艮,艮象為手,所以有拘拿之義;巽象為繩索;兩重繫縛叫作「維」,所以說「拘係之,乃從維之」。上六處在《隨》卦的最上,已無所可隨,所以要用繩索繫住它。《象傳》說這是「上窮」,正是這個意思。
王用亨于西山。虞翻曰:否乾為王,謂五也。有觀象,故“亨”。兌為西,艮為山,故“王用亨于西山”也。《象》曰:拘係之,上窮也。虞翻曰:乘剛無應,故“上窮也”。《序卦》曰:以喜隨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蠱。蠱者,事也。《九家易》曰:子行父事,備物致用,而天下治也。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於聖人。子修聖道,行父之事,以臨天下,無為而治也。
爻辭又說「王用亨于西山」。虞翻解釋:《否》卦的乾象為王,這裡指九五;卦中含有《觀》之象,所以說「亨」,即在宗廟中獻享。兌居西方,艮象為山,所以說「王用亨于西山」。《象傳》說:把他拘拿捆綁,是因為居上而已到窮盡。虞翻解釋:上六乘凌剛爻而又沒有相應,所以說「上窮」。《序卦傳》說:靠取悅而使人跟隨的,必然生出事端,所以《隨》卦之後接著是《蠱》卦;「蠱」就是事。《九家易》解釋:兒子承辦父親的事業,備辦器物、盡其功用,天下因而得治。《繫辭》說備辦器物、盡其功用,制成器具以造福天下,沒有誰比聖人更大。兒子修行聖人之道,承辦父親的事業,以此臨御天下,就能無為而治。
蠱卦
(巽下艮上)蠱:元亨。虞翻曰:泰初之上,與隨旁通。剛上柔下,乾坤交,故“元亨”也。伏曼容曰:蠱,惑亂也。萬事從惑而起,故以蠱為事也。案:《尚書大傳》云:乃命五史,以書五帝之蠱事。然為訓者,正以太古之時無為無事也。今言蠱者,是卦之惑亂也。時既漸澆,物情惑亂,故事業因之而起惑矣。故《左傳》云:女惑男,風落山,謂之蠱,是其義也。
《蠱》卦巽在下、艮在上。卦辭說:元始亨通。虞翻依卦變與旁通立說:此卦由《泰》卦初爻升到上位而來,與《隨》卦旁通;陽剛上行、陰柔下降,乾坤交感,所以「元亨」。伏曼容解釋:「蠱」是惑亂;萬事都從惑亂中生起,所以用「蠱」來指事情。李鼎祚按語說:《尚書大傳》記載,於是命令五位史官,來書寫五帝的蠱事。之所以這樣訓釋,正因為太古之時無為而無事;如今說「蠱」,指的是此卦所含的惑亂。世風既已日漸澆薄,物情隨之惑亂,事業也就因惑亂而興起了。所以《左傳》說:女子迷惑男子,狂風吹落山木,這就叫「蠱」,正是這個意思。
利涉大川。虞翻曰:謂二失位,動而之坎也,故“利涉大川”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子夏傳》云:先甲三日者,辛、壬、癸也。後甲三日者,乙、丙、丁也。馬融曰:甲在東方,艮在東北,故云“先甲”。巽在東南,故云“後甲”。所以十日之中唯稱甲者。甲為十日之首,蠱為造事之端,故舉初而明事始也。言所以三日者,不令而誅謂之暴,故令先後各三日,欲使百姓遍習,行而不犯也。
卦辭說「利涉大川」。虞翻解釋:九二失位,變動之後進入坎體,坎為大川,所以說「利涉大川」。卦辭又說「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子夏易傳》說:甲日之前的三天,是辛、壬、癸;甲日之後的三天,是乙、丙、丁。馬融則依方位解釋:甲配東方,艮居東北而在甲之前,所以說「先甲」;巽居東南而在甲之後,所以說「後甲」。十天干之中之所以單單舉出「甲」,是因為甲是十日之首,而《蠱》是創制事業的開端,所以舉出最初一日來表明事情的起始。至於為什麼各取三日,是因為不預先申令就加以誅罰叫作暴虐,所以在甲日前後各留三天申告號令,好讓百姓普遍熟習,照著施行而不至於觸犯。
《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虞翻曰:泰初之上,故“剛上”;坤上之初,故“柔下”。上艮下巽,故“巽而止蠱”也。蠱元亨,而天下治也。荀爽曰:蠱者,巽也。巽歸合震,故“元亨”也。蠱者,事也。備物致用,故“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九家易》曰:陽往據陰,陰來承陽,故“有事也”。此卦泰乾天有河,坤地有水,二爻升降,出入乾坤,利涉大川也。陽往求五,陰來求二,未得正位,戎事不息,故“有事”。
《彖傳》說:《蠱》卦陽剛上行而陰柔下降,謙巽而知止,這就是蠱。虞翻解釋:《泰》卦的初爻上行,所以說「剛上」;坤的上爻下到初位,所以說「柔下」;上卦為艮、下卦為巽,所以說「巽而止蠱」。《彖傳》又說:《蠱》元始亨通,而天下得治。荀爽解釋:《蠱》就是巽;巽歸而合於震,所以「元亨」。「蠱」就是事;備辦器物、盡其功用,所以說「天下治」。《彖傳》接著說:利於涉越大川,是前往辦事。《九家易》解釋:陽爻前往而據有陰爻,陰爻前來而承奉陽爻,所以說「有事」。此卦源出於《泰》,乾天有天河,坤地有地水,二爻升降往來,出入於乾坤之間,所以利於涉越大川。陽爻前往求居五位,陰爻前來求居二位,都還沒有得到正位,兵戎之事不能止息,所以說「有事」。
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虞翻曰:謂初變成乾,乾為甲。至二成離,離為日。謂乾三爻在前,故“先甲三日”。賁,時也。變三至四,體離。至五成乾,乾三爻在後,故“後甲三日”。無妄,時也。易出震,消息歷乾坤象。乾為始,坤為終,故“終則有始”。乾為天。震為行,故“天行”也。
《彖傳》說:甲前三日、甲後三日,終結了又有開始,這是上天運行的規律。虞翻依納甲與消息立說:初爻變動成乾,乾在納甲中配「甲」;到第二爻成離,離為日;乾的三爻在甲之前,所以說「先甲三日」,此時卦成《賁》,是就時位而言。再從三爻變到四爻,卦體成離;到五爻成乾,乾的三爻在甲之後,所以說「後甲三日」,此時卦成《無妄》,也是就時位而言。《易》道起於震,陰陽消息遍歷乾坤之象;乾為開始,坤為終結,所以說「終則有始」。乾象為天,震象為運行,所以說「天行」。
《象》曰:山下有風,蠱。何妥曰:山者高而靜,風者宣而疾,有似君處上而安靜,臣在下而行令也。君子以振民育德。虞翻曰:君子,謂泰乾也。坤為民。初上撫坤,故“振民”。乾稱德,體大畜,須養,故以“育德”也。
《象傳》說:山下有風,這就是《蠱》。何妥解釋:山高大而安靜,風流佈而迅疾,很像君主居於上位而安靜無為,臣子處在下位而奉行政令。《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振濟百姓、培育德行。虞翻解釋:君子指《泰》卦的乾;坤象為百姓,初爻上行而撫臨坤眾,所以說「振民」;乾稱為德,卦體含《大畜》,有蓄養待用之義,所以說「育德」。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虞翻曰:乾,正。蠱,事也。泰乾為父,坤為事。故“幹父之蠱”。初上易位,艮為子,父死大過稱考,故“有子考”。變而得正,故“無咎。厲,終吉”也。案:位陽令首,父之事也;爻陰柔順,子之質也。《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王弼曰:幹事之首,時有損益,不可盡承,故意承而已也。
初六爻辭說:匡正父親遺留的事業,有這樣的兒子,先父便沒有過咎;雖有危厲,終究得吉。虞翻解釋:「乾」是匡正,「蠱」是事。《泰》卦的乾為父,坤為事,所以說「幹父之蠱」。初爻與上爻互換其位,艮象為兒子;父親已故,《大過》之象稱「考」,所以說「有子考」。初六變動而得正位,所以說「無咎。厲,終吉」。李鼎祚按語說:初位屬陽而居於全卦之首,是父親的事業;此爻卻陰柔順從,正是兒子的資質。《象傳》說:匡正父親的事業,是心意上繼承先父。王弼解釋:處在匡正事業的開端,時勢各有增損,不可能全部照舊承襲,所以只是在心意上繼承罷了。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虞翻曰:應在五。泰坤為母,故幹母之蠱。失位。故“不可貞”。變而得正,故貞而“得中道也”。案:位陰居內,母之象也。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無大咎。《象》曰:幹父之蠱,終無咎也。王弼曰:以剛乾事,而無其應,故“有悔”也。履得其位,以正幹父,雖小有悔,終“無大咎”矣。案:爻位俱陽,父之事。
九二爻辭說:匡正母親遺留的事業,不可固執守正。《象傳》說:匡正母親的事業,是得了中道。虞翻解釋:九二所應在六五;《泰》卦的坤為母,所以說「幹母之蠱」。九二以陽居陰而失位,所以說「不可貞」;變動之後得正,因而守正而「得中道」。李鼎祚按語說:二位屬陰而居於內卦,正是母親的形象。九三爻辭說:匡正父親遺留的事業,稍有悔恨,但沒有大的過咎。《象傳》說:匡正父親的事業,終究沒有過錯。王弼解釋:九三以剛強來匡正事業,卻沒有相應之爻,所以「有悔」;但它所履得其正位,能以正道匡正父業,雖然小有悔恨,終究「無大咎」。李鼎祚按語說:三這一爻的位與性都屬陽,所以是父親的事業。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虞翻曰:裕,不能爭也。孔子曰: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四陰體大過,本末弱,故“裕父之蠱”。兌為見,變而失正,故“往見吝”。《象》曰:“往未得”。是其義也。《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虞翻曰:往失位,折鼎足,故“未得”。
六四爻辭說:寬縱父親遺留的事業,前往必遭困窘。虞翻解釋:「裕」就是不能規諫爭辯。孔子說過:父親有敢於直諫的兒子,自身就不會陷於不義。六四是陰爻而處在《大過》之體,《大過》本末都柔弱,所以說「裕父之蠱」。兌象為見,六四變動之後反而失正,所以說「往見吝」;《象傳》說「前往未有所得」,正是這個意思。《象傳》說:寬縱父親的事業,前往未有所得。虞翻解釋:前往就要失位,如同折斷鼎足,所以說「未得」。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荀爽曰:體和應中,承陽有實,用斯干事,榮譽之道也。《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虞翻曰:譽,謂二也。二五失位,變而得正,故“用譽”。變二使承五,故承以德。二乾爻,故稱“德”矣。
六五爻辭說:匡正父親遺留的事業,因而獲得稱譽。荀爽解釋:六五體性平和而下應居中之爻,承受陽剛而有充實之德;用這樣的資質去匡正事業,正是取得榮譽之道。《象傳》說:匡正父業而獲稱譽,是以德行來承繼先人。虞翻解釋:「譽」指九二;二、五兩爻本都失位,變動之後各得其正,所以說「用譽」;讓九二變動而去承奉六五,所以說「承以德」;九二是乾爻,乾稱為德,所以這裡說「德」。
上九:不事王侯,虞翻曰:泰乾為王,坤為事。應在於三。震為侯,坤象不見,故“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虞翻曰:謂五已變,巽為高,艮陽升在坤上,故“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荀爽曰:年老事終,不當其位。體艮為止。故“不事王侯”。據上臨下,重陰累實,故“志可則”。《序卦》曰:有事而後可大,故受之以臨。臨者,大也。崔覲曰:有蠱元亨,則可大之業成。故曰“有事然後可大”也。
上九爻辭說「不事王侯」。虞翻解釋:《泰》卦的乾為王,坤為事;上九所應在九三,震象為諸侯,而此時坤象已經不見,所以說「不事王侯」。爻辭又說「高尚其事」。虞翻解釋:這是說六五已經變動,巽象為高;艮的陽爻上升而居於坤之上,所以說「高尚其事」。《象傳》說:不侍奉王侯,其心志可以作為法則。荀爽解釋:上九年歲已老、事業已終,不再擔當具體職位;卦體為艮,艮有靜止之義,所以「不事王侯」。它據於上位而俯臨下方,重重陰爻積累其下而使之充實,所以說「志可則」。《序卦傳》說:有了事業然後才可以壯大,所以《蠱》卦之後接著是《臨》卦;「臨」就是大。崔覲解釋:有了《蠱》卦的元始亨通,可以壯大的事業便告成就,所以說「有事然後可大」。
臨卦
(兌下坤上)臨:元、亨、利、貞。虞翻曰:陽息至二,與遁旁通。剛浸而長,乾來交坤,動則成乾,故“元、亨、利、貞”。至于八月有凶。虞翻曰:與遁旁通,臨消於遁,六月卦也。於周為八月。遁弒君父,故“至于八月有凶”。荀公以兌為八月,兌於周為十月。言八月,失之甚矣。
《臨》卦兌在下、坤在上。卦辭說:元、亨、利、貞。虞翻依十二消息與旁通立說:陽氣生息到第二爻,此卦與《遁》卦旁通;陽剛漸漸浸潤生長,乾來與坤交合,變動就成乾,所以說「元、亨、利、貞」。卦辭又說「至于八月有凶」。虞翻解釋:《臨》與《遁》旁通,《臨》消退就成《遁》;《遁》是夏曆六月之卦,在周曆中卻是八月。《遁》有臣弒君、子弒父之象,所以說「至于八月有凶」。荀爽把兌當作八月,可是兌在周曆中是十月,用它來講八月,錯得太厲害了。
鄭玄曰:臨,大也。陽氣自此浸而長大,陽浸長矣。而有四德,齊功於乾,盛之極也。人之情盛則奢淫,奢淫則將亡,故戒以凶。臨卦斗建丑而用事,殷之正月也。當文王之時,紂為無道,故於是卦為殷家著興衰之戒,以見周改殷正之數雲。臨自周二月用事,訖其七月,至八月而遁卦受之,此終而復始,王命然矣。
鄭玄則從曆法與史事立說:「臨」是盛大;陽氣從這裡開始漸漸生長壯大。陽氣既已浸長,此卦又具備元、亨、利、貞四德,功用與《乾》相齊,可謂盛到了極點。而人之常情,興盛就容易奢侈淫佚,奢侈淫佚就將走向滅亡,所以用「凶」來告誡。《臨》卦是北斗斗柄指向丑位時當令用事,相當於殷曆的正月。正當周文王之時,商紂王暴虐無道,所以在這一卦裡為殷王朝標明興衰的鑑戒,也藉此見出周朝更改殷曆正朔的月數。《臨》從周曆二月開始用事,到七月為止,至八月便由《遁》卦接替,如此終而復始,王朝的命運也正是這樣。
《彖》曰:臨,剛浸而長。虞翻曰:剛,謂二也。兌為水澤,自下浸上,故“浸而長”也。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虞翻曰:說,兌。順,坤也。剛中,謂二也。四陰皆應之,故曰“而應”。大享以正,謂三動成乾。天得正為泰,天地交通。故“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蜀才曰:此本坤卦。剛長而柔消,故“大亨利正”也。案:臨十二月卦也。自建丑之月,至建申之月,凡歷八月,則成否也。否則天地不交,萬物不通,是至于八月有凶,斯之謂也。
《彖傳》說:《臨》卦陽剛漸漸浸潤生長。虞翻解釋:「剛」指九二;兌為水澤,水自下向上浸潤,所以說「浸而長」。《彖傳》又說:喜悅而柔順,陽剛居中而上下相應;大為亨通又能守正,這是上天之道。虞翻解釋:「說」指兌,「順」指坤;「剛中」指九二,四個陰爻都來應它,所以說「而應」。「大亨以正」是說第三爻變動而成乾;天得其正就成《泰》,天地交通往來,所以說「亨以正,天之道也」。《彖傳》說:到了八月會有凶險,是因為陽氣消退而不能長久。蜀才依卦變解釋:此卦本從《坤》卦變來,陽剛生長而陰柔消退,所以說「大亨利正」。李鼎祚按語說:《臨》是夏曆十二月之卦;從斗柄指丑之月數到斗柄指申之月,一共經歷八個月,就變成《否》卦。《否》則天地不相交、萬物不通達,所謂「至于八月有凶」,說的正是這個。
《象》曰:澤上有地,臨。荀爽曰:澤卑地高,高下相臨之象也。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虞翻曰:君子,謂二也。震為言,兌口講習。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坤為思,剛浸長,故“以教思無窮”。容,寬也。二寬以居之,仁以行之;坤為容,為民,故“保民無疆”矣。
《象傳》說:澤上有地,這就是《臨》。荀爽解釋:澤低而地高,正是居高者俯臨卑下者的形象。《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教誨的心思沒有窮盡,容納保護百姓沒有疆界。虞翻解釋:君子指九二;震象為言語,兌象為口,合起來正是講習之象,也就是《文言》所說以學問聚積它、以詢問辨析它。坤象為思慮,陽剛又在浸長,所以說「教思無窮」。「容」是寬宏;九二以寬宏自處,以仁愛行事;坤象為容納、為百姓,所以說「保民無疆」。
初九:咸臨,貞吉。虞翻曰:咸,感也。得正應四,故“貞吉”也。《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荀爽曰:陽始咸升,以剛臨柔。得其正位而居,是吉。故曰:“志行正”。九二:咸臨,吉,無不利。虞翻曰:得中多譽。兼有四陰。體復初。元吉。故“無不利”。《象》曰:咸臨吉,無不利,未順命也。荀爽曰:陽感至二,當升居五,群陰相承,故“無不利”也。陽當居五,陰當順從,今尚在二,故曰“未順命也”。
初九爻辭說:以感應之德俯臨,守正得吉。虞翻解釋:「咸」是感應;初九得正位而上應六四,所以「貞吉」。《象傳》說:咸臨而守正得吉,是心志所行端正。荀爽依乾升坤降立說:陽氣開始感通上升,以剛臨柔,又得正位而安居,所以吉,故說「志行正」。九二爻辭說:以感應之德俯臨,吉,無所不利。虞翻解釋:九二居中而多獲稱譽,又兼領上面四個陰爻;卦體含《復》卦初爻的元吉之義,所以「無不利」。《象傳》說:咸臨而吉、無所不利,是還沒有順承天命。荀爽解釋:陽氣感通到第二爻,本當上升居於五位,群陰依次承奉,所以「無不利」;陽本該居五位,陰本該順從,如今陽還停留在二位,所以說「未順命也」。
六三:甘臨,無攸利,既憂之,無咎。《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虞翻曰:兌為口,坤為土,土爰稼穡作甘。兌口銜坤,故曰“甘臨”。失位乘陽,故“無攸利”。言三失位無應,故“憂之”。動而成泰,故“咎不可長也”。
六三爻辭說:以甘言俯臨,沒有什麼利益;既已為此憂慮,就沒有過錯。《象傳》說:甘臨,是所處之位不恰當;既已憂慮,過錯就不會長久。虞翻解釋:兌象為口,坤象為土;《尚書·洪範》說土主管稼穡而生出甘味,兌口含著坤土,所以說「甘臨」。六三失位而又乘凌陽爻,所以「無攸利」;正因為它失位又沒有正應,所以要為此憂慮;它變動之後成《泰》卦,所以說「咎不可長」。
六四:至臨,無咎。虞翻曰:至,下也。謂下至初,應當位,有實,故“無咎”。《象》曰:至臨無咎,位當也。荀爽曰:四與二同功,欲升二至五,已得承順之,故曰“至臨”也。陽雖未乘,處位居正,故得“無咎”。是位當也。
六四爻辭說:親身下至而俯臨,沒有過錯。虞翻解釋:「至」就是下到;是說六四下至初九,所應之爻居位得當而有充實之德,所以「無咎」。《象傳》說:至臨而無咎,是位置恰當。荀爽依升降立說:六四與九二功用相同,希望九二上升到五位,自己就能承順它,所以說「至臨」。陽爻雖然還沒有升上來供它承奉,但六四所處之位居正,所以能夠「無咎」,這就是位當。
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荀爽曰:五者,帝位。大君,謂二也。宜升上居五位,吉。故曰“知臨,大君之宜”也。二者處中,行升居五,五亦處中,故曰“行中之謂也”。
六五爻辭說:以智慧俯臨,這是大君所應有的作為,吉。《象傳》說:大君所應有的作為,講的就是行中道。荀爽依乾升坤降立說:五是帝王之位,「大君」指九二;九二宜於上升佔據五位,所以吉,故說「知臨,大君之宜」。九二本身處在下卦之中,上行而居於五位,五位也處在上卦之中,所以說「行中之謂也」。
上六:敦臨,吉,無咎。荀爽曰:上應於三,欲因三升二,過應於陽,敦厚之意,故曰:“敦臨吉無咎”。《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內也。《九家易》曰:志在升二也。陰以陽為主。故志在內也。《序卦》曰:物大然後可觀也。故受之以觀。崔覲曰:言德業大者,可以觀政於人,故受之以觀也。
上六爻辭說:以敦厚之德俯臨,吉,沒有過錯。荀爽解釋:上六與六三相應,想借著六三去接引九二上升,超出常例而應於陽爻,含有敦厚之意,所以說「敦臨吉無咎」。《象傳》說:敦臨之所以吉,是心志放在內卦。《九家易》解釋:這是說心志在於讓九二上升;陰以陽為主,所以說心志在內。《序卦傳》說:事物盛大以後才可以被觀仰,所以《臨》卦之後接著是《觀》卦。崔覲解釋:這是說德行事業盛大的人,可以把自己的政教展示給人觀看,所以接著是《觀》卦。
觀卦
(坤下巽上)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鄭玄曰:坤為地,為眾。巽為木,為風。九五,天子之爻。互體有艮。艮為鬼門,又為宮闕。地上有木。而為鬼門宮闕者,天子宗廟之象也。王弼曰:王道之可觀者,莫盛乎宗廟。宗廟之可觀者,莫盛乎盥也。至薦簡略,不足復觀,故“觀盥而不薦”也。
《觀》卦坤在下、巽在上。卦辭說:只觀看祭前灌酒降神之禮,而不看後面的進獻犧牲,觀者心中已充滿誠信而肅然起敬。鄭玄依卦象與禮制解釋:坤為地、為眾;巽為木、為風;九五是天子之爻。卦中互體有艮,艮為鬼門,又為宮闕。地上有樹木,而又有鬼門宮闕之象,這正是天子宗廟的形象。王弼解釋:王道之中最值得觀仰的,沒有比宗廟更盛大的;宗廟之禮中最值得觀仰的,沒有比灌酒降神更盛大的。等到進獻犧牲,禮節就簡略了,不值得再看,所以說「觀盥而不薦」。
馬融曰:盥者,進爵灌地,以降神也。此是祭祀盛時,及神降薦牲,其禮簡略,不足允也。國之大事,唯祀與戎。王道可觀,在於祭祀。祭祀之盛,莫過初盥降神。故孔子曰:諦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此言及薦簡略,則不足觀也。以下觀上,見其至盛之禮,萬民信敬,故云“有孚顒若”。孚,信。顒,敬也。案:鬼神害盈,禍淫福善。若人君修德,至誠感神。信則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故“觀盥而不觀薦”,饗其誠信者也。斯即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是其義也。
馬融解釋:「盥」是捧爵把酒澆灌在地上,用來迎降神靈,這正是祭祀最隆盛的時刻;等到神已降臨而進獻犧牲,禮節就簡略了,不足以取信於人。國家的大事,只有祭祀與軍事;王道中值得觀仰的就在於祭祀,而祭祀最隆盛之處,莫過於開頭的灌酒降神。所以孔子說:舉行禘祭時,從灌酒以後的部分,我就不想再看了。這就是說到了進獻犧牲禮節簡略,便不值得觀仰。以在下者觀仰在上者,看見如此至為隆盛的禮儀,萬民都誠信敬服,所以說「有孚顒若」;「孚」是誠信,「顒」是敬肅。李鼎祚按語說:鬼神加害盈滿,降禍給淫邪、賜福給善良。假如君主修養德行,以至誠感通神明,那麼正如《尚書》所說,黍稷並不算馨香,唯有光明的德行才算馨香。所以只觀看灌酒之禮而不觀看進獻犧牲,因為神明所享受的乃是那份誠信。這也就是《既濟》所說東邊鄰國殺牛盛祭,不如西邊鄰國微薄的禴祭真正承受福澤,正是同一個道理。
《彖》曰:大觀在上,蜀才曰:此本乾卦。案:柔小浸長,剛大在上,其德可觀,故曰“大觀在上”也。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虞翻曰:謂陽息臨二,直方大。臨者,大也。在觀上,故稱“大觀”。順,坤也。中正謂五。五以天神道觀示天下,咸服其化,賓于王庭。
《彖傳》說:偉大的觀仰對象高居上位。蜀才依卦變解釋:此卦本從《乾》卦變來;柔小者漸漸生長,剛大者高居上位,其德可以被人觀仰,所以說「大觀在上」。《彖傳》又說:柔順而謙遜,以中正之德向天下展示。虞翻解釋:這是說陽氣生息到《臨》卦第二爻,具備《坤》卦六二所說正直、方正、宏大之德;《臨》就是大,而它又在《觀》之上,所以稱「大觀」。「順」指坤,「中正」指九五。九五以上天神明之道向天下展示,天下都服從他的教化,前來王庭作賓客。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虞翻曰:觀,反臨也。以五陽觀示坤民,故稱“觀”。盥,沃盥。薦,羞牲也。孚,信,謂五。顒顒,君德,有威容貌。若,順也。坎為水,坤為器,艮手臨坤,坎水沃之,盥之象也。故“觀盥而不薦”。孔子曰:諦自既灌,吾不欲觀之矣。巽為進退,容止可觀,進退可度,則下觀其德而順其化。上之三,五在坎中,故“有孚顒若,下觀而化”。《詩》曰:顒顒卬卬,如珪如璋。君德之義也。
《彖傳》引卦辭說:只觀灌酒降神而不觀進獻犧牲,誠敬肅然,這是在下者觀仰而受到感化。虞翻解釋:《觀》是《臨》反覆過來的卦;以九五這一陽爻向坤所象的百姓展示,所以稱「觀」。「盥」是澆水洗手而灌酒,「薦」是進獻犧牲;「孚」是誠信,指九五;「顒顒」是君主的德容,有威嚴的儀表;「若」是順。坎為水,坤為器皿,艮所象的手臨於坤器之上,用坎水澆灌,正是盥洗之象,所以說「觀盥而不薦」。孔子說過:舉行禘祭,從灌酒以後我就不想再看了。巽象為進退,儀容舉止可供觀仰、進退可作法度,那麼在下者就觀仰他的德行而順從他的教化。上爻到三位,九五處在坎體之中,所以說「有孚顒若,下觀而化」。《詩經·大雅·卷阿》說:儀容莊嚴軒昂,如圭如璋一般美好,講的正是君主之德。
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虞翻曰:忒,差也。神道謂五。臨,震兌為春秋,三上易位,坎冬離夏,日月象正。故“四時不忒”。聖人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虞翻曰:聖人謂乾,退藏於密,而齊於巽,以神明其德教,故“聖人設教”,坤民順從,而天下服矣。
《彖傳》說:觀仰上天神妙的運行之道,四時便不會有差錯。虞翻解釋:「忒」是差錯;「神道」指九五。在《臨》卦中震為春、兌為秋,三爻與上爻互換其位,則坎為冬、離為夏,日月之象各得其正,所以說「四時不忒」。《彖傳》又說:聖人依神道設立教化,天下就都服從了。虞翻解釋:聖人指乾;《繫辭》說它退隱潛藏於幽密之中,而在巽位上整齊萬物,以神妙來彰明自己的德教,所以說「聖人設教」;坤所象的百姓順從,因而天下服從。
《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九家易》曰:先王謂五。應天順民,受命之王也。風行地上,草木必偃,枯槁朽腐,獨不從風,謂應外之爻。天地氣絕,陰陽所去,象不化之民,五刑所加,故以省察四方,觀視民俗,而設其教也。言先王德化,光被四表,有不賓之民,不從法令,以五刑加之,以齊德教也。
《象傳》說:風吹行在地上,這就是《觀》。先王因此巡視四方、觀察民情而設立教化。《九家易》解釋:「先王」指九五,是順應天命、順從民心而受命為王的人。風吹行在地上,草木必然隨風倒伏;只有那些枯槁朽爛的才不隨風而動,指的就是與外卦相應的那幾爻。它們天地之氣已經斷絕,陰陽已經離去,象徵那些不受教化的百姓,正是五刑所要施加的對象。所以先王巡察四方,觀看民間風俗,從而設立教化。這是說先王的德化普照四方之外,若有不肯歸服的百姓不遵從法令,就用五刑加之,以此整齊德教。
初六:童觀,小人無咎,君子吝。虞翻曰:艮為童。陰,小人。陽,君子。初位賤,以小人承君子,故“無咎”。陽伏陰下,故“君子吝”矣。《象》曰:初六童觀,小人道也。王弼曰:失位處下,最遠朝美,無所鑑見,故曰“童觀”。處大觀之時,而童觀趣順而已。小人為之,無可咎責。君子為之,鄙吝之道。
《觀》卦初六爻辭說:像孩童那樣瞻望,小人這樣做不會有過錯,君子這樣做則難免困窘。虞翻用取象解釋:上卦艮象徵幼童,所以叫「童觀」;陰爻代表小人,陽爻代表君子;初六居於全卦最下,地位卑賤,是以小人的身份承奉在上的君子,本分並未失去,所以說「不會有過錯」。但陽氣潛伏在陰爻之下,君子屈居下位而見識淺陋,所以說「君子吝」。《象傳》說:初六的「童觀」,正是小人所走的路數。王弼從爻位立論:初六以陰居陽而失正,又處在全卦最下,離九五的朝廷盛美最為遙遠,無從鑑察,所以叫作「童觀」;正當《觀》卦大觀天下之時,卻只能像孩童一樣一味隨順,小人如此,無可責備,君子如此,就成了鄙陋困窘之道。
六二:窺觀,利女貞。虞翻曰:臨兌為女。竊觀稱窺兌女反成巽。巽四五得正,故“利女貞”。艮為宮室,坤為闔戶,小人而應五。故“窺觀女貞利”,不淫視也。《象》曰:窺觀女貞,亦可醜也。侯果曰:得位居中,上應於五。窺觀朝美,不能大觀。處大觀之時,而為窺觀。女正則利,君子則丑也。案:六二離爻,離為目,又為中女。外互體艮,艮為門。闕女目近門,窺觀之象也。
《觀》卦六二爻辭說:從門縫裡偷看,宜於女子守持正道。虞翻依卦變立說:《觀》從《臨》卦變來,《臨》的下體兌象徵女子;暗中偷看叫作「窺」,兌女翻轉過來便成巽,巽在四、五兩位上各自得正,所以說「利女貞」。又艮象徵宮室,坤象徵閉合的門戶,六二是陰柔的小人而上應九五,所以說「窺觀女貞利」,意思是不放縱目光亂看。《象傳》說:女子窺看雖可守正,在君子卻也是可羞的。侯果從爻位說:六二既當位又居下體中位,向上與九五相應,可它只能從門縫裡窺看朝廷的盛美,不能放眼大觀;身處大觀之世而只作窺觀,在女子是守正得利,在君子就成了羞恥。李鼎祚按語補充:六二是離卦之爻,離象徵眼目,又象徵中女;外卦所成互體為艮,艮象徵門戶;女子的眼睛貼近門戶往外看,正是「窺觀」的物象。
六三:觀我生,進退。虞翻曰:坤為我,臨震為生。生,謂坤生民也;巽為進退,故“觀我生進退”。臨震進之五,得正居中,故《象》曰“未失道”。《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荀爽曰:我,謂五也。生者,教化生也。三欲進觀於五,四既在前,而三故退,未失道也。
《觀》卦六三爻辭說:省察自身的作為,據以決定進退。虞翻仍用卦變解釋:坤象徵「我」,《觀》所自來的《臨》卦下體震象徵「生」,「生」指坤所生養的百姓;巽有進退不定之象,所以說「觀我生進退」。若《臨》的震陽前進到第五位,就既得正又居中,所以《象傳》說「未失道」。《象傳》說:省察自身而決定進退,說明並沒有背離正道。荀爽則主張「我」指九五之君,「生」指教化的化生;六三本想上進去瞻仰九五,但六四已經擋在前面,於是六三退讓不爭,進退合宜,所以說沒有背離正道。
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虞翻曰:坤為國。臨陽至二,天下文明。反上成觀,進顯天位,故“觀國之光”。王謂五陽。陽尊賓坤。坤為用、為臣,四在王庭,賓事於五。故“利用賓于王”矣。《詩》曰:莫敢不來賓,莫敢不來王。是其義也。《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崔覲曰:得位比尊,承於王者。職在搜揚國俊,賓薦王庭,故以進賢為尚賓也。
《觀》卦六四爻辭說:觀瞻一國的光輝盛德,宜於以賓客之禮受到君王的禮遇。虞翻解說:坤象徵邦國;《臨》卦陽氣上升到第二爻,天下文明大開,陽氣反轉到上位而成《觀》卦,君德顯揚於天位,所以說「觀國之光」。「王」指九五之陽,陽位尊貴而以坤陰為賓;坤有「用」和「臣」之象,六四已經進入王庭,以賓客身份事奉九五,所以說「利用賓于王」。《詩經·商頌·殷武》說「莫敢不來賓,莫敢不來王」,講的正是這個道理。《象傳》說:觀瞻一國的光輝,是崇尚賓禮。崔覲補充:六四當位而緊鄰至尊之位,直接承奉君王,職責在於搜訪薦舉國中俊彥,以賓禮引進王庭,所以把舉薦賢才當作「尚賓」。
九五:觀我生,君子無咎。虞翻曰:我,身也,謂我生。生,謂生民。震生象。反坤,為死喪。嫌非生民,故不言民。陽為君子,在臨二,失位之五,得道處中,故“君子無咎”矣。《象》曰:觀我生,觀民也。王弼曰:觀我生,自觀其道也。為眾觀之主,當宣文化,光於四表,上之化下,猶風之靡草。百姓有過,在予一人。君子風著,已乃無咎。欲察已道,當觀民也。虞翻曰:坤為民,謂三也。坤體成,故觀民也。
《觀》卦九五爻辭說:省察自己所生養的百姓,君子這樣做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我」指自身,「我生」的「生」指所生養的民眾;震有生發之象,一旦反成坤便主死喪,怕人誤會所指的不是生民,所以爻辭只說「生」而不明說「民」。陽爻代表君子,它原在《臨》卦第二爻,失位而上行到第五位,既得正道又居中位,所以說「君子不會有過錯」。《象傳》說:省察自身的作為,就是省察百姓。王弼申論:「觀我生」是自己省察自己所行之道;九五是眾人所瞻仰的主宰,應當宣揚文教,光被四方;在上者化育在下者,就像風吹過草地,草無不隨風而伏。百姓若有過失,責任在君王一人身上;君子的德風顯著了,自己才沒有過錯。所以想考察自己的德政,就該去觀察百姓。虞翻再補一句:坤象徵民,這裡指六三;坤體既成,所以說「觀民」。
上九:觀其生,君子無咎。虞翻曰:應在三,三體臨震,故“觀其生”。君子謂三,之三得正,故“無咎”矣。《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王弼曰:觀其生,為人所觀也。最處上,極天下所觀者也。處天下所觀之地,其志未為平易,不可不慎。故君子德見,乃得無咎。生,猶動出也。虞翻曰:坎為志,為平,上來之三,故“志未平”矣。
《觀》卦上九爻辭說:省察他人的作為,君子這樣做不會有過錯。虞翻說:上九所應之爻在六三,六三屬於《臨》卦的震體,所以說「觀其生」;「君子」指六三,上九下行到第三位便得正,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觀其生」,是說心志還不能平靜安適。王弼申說:「觀其生」是自己被別人觀看;上九處在全卦的最高處,是天下人瞻望的極致;身居天下矚目之地,心志不可能安然平易,一舉一動都不能不慎重,所以君子必須德行顯著,才能沒有過錯。這裡的「生」,等於說舉動施為。虞翻又從卦象說:坎象徵心志、象徵平,上九下行到第三位而成坎,所以說「志未平」。
噬嗑卦
《序卦》曰:可觀而後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崔覲曰:言可觀政於人,則有所合於刑矣,故曰“可觀而有所合”。(震下離上)。噬嗑:享,利用獄。虞翻曰:否五之坤初,坤初之五,剛柔交,故“亨”也。坎為獄,艮為手,離為明,四以不正,而繫於獄。上當之三,蔽四成豐,折獄致刑,故“利用獄”。坤為用也。案:頤中有物曰噬嗑,謂九四也。四互坎體,坎為法律,又為刑獄,四在頤中,齧而後亨。故“利用獄”也。
《序卦傳》說:有可供瞻仰的德政,然後才有所會合,所以《觀》卦之後接的是《噬嗑》;「嗑」就是會合。崔覲解釋:這是說能把政教昭示給人觀看,就會與刑法相合,所以說「可觀而有所合」。《噬嗑》卦下震上離,卦辭說:亨通,宜於用刑斷獄。虞翻依卦變立說:《噬嗑》由《否》卦九五降到坤的初位、坤的初六升到第五位變來,剛柔交錯,所以「亨」。坎象徵牢獄,艮象徵手,離象徵明察;九四不當位而被拘繫於獄中;上九應當下到第三位,遮蔽九四而成《豐》卦,《豐》有斷獄用刑之義,所以說「利用獄」,坤又有「用」之象。李鼎祚按語說:口腮之中含著東西叫「噬嗑」,這個東西就是九四;九四處在互體坎中,坎象徵法律,又象徵刑獄;九四梗在口中,必須咬斷它然後才能亨通,所以說「利用獄」。
《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虞翻曰:物謂四,則所噬乾脯也。頤中無物,則口不噬。故先舉“頤中有物曰噬嗑”也。噬嗑而亨。崔覲曰:物在頤中,隔其上下,因齧而合,“乃得其亨焉。”以喻人於上下之間,有亂群者,當用刑去之,故言“利用獄”。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盧氏曰:此本否卦。乾之九五,分降坤初;坤之初六,分升乾五。是剛柔分也。分則雷動於下,電照於上,合成天威,故曰雷電合而成章也。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侯果曰:坤之初六,上升乾五,是柔得中而上行。雖則失位,文明以中,斷制枉直,不失情理,故“利用獄”。
《彖傳》說:口中含有東西,叫作「噬嗑」。虞翻解釋:這個「物」指九四,就是所咬的那塊乾肉;口中若沒有東西,也就無所謂咬,所以《彖傳》先標出「頤中有物曰噬嗑」。經文接著說「噬嗑而亨」。崔覲解釋:東西梗在口中,把上下顎隔開,靠咬斷它上下才能合攏,這才得以亨通;用來比喻人群上下之間若有擾亂秩序的人,就該用刑法除掉他,所以卦辭說「利用獄」。《彖傳》又說「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盧氏指出:此卦本從《否》卦變來,乾的九五分出下降到坤的初位,坤的初六分出上升到乾的五位,這就是「剛柔分」;分開之後,雷在下震動,電在上照耀,合起來構成上天的威勢,所以說雷電相合而文采彰明。《彖傳》再說「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侯果解釋:坤的初六上升到乾的第五位,這就是柔爻取得中位而上行;它雖然以陰居陽而失位,卻能以文明之德居中,裁斷曲直而不違背情理,所以說「利用獄」。
《象》曰:雷電,噬嗑。宋衷曰:雷動而威,電動而明,二者合而其道章也。用刑之道,威明相兼。若威而不明,恐致淫濫;明而無威,不能伏物。故須雷電併合,而噬嗑備。先王以明罰敕法。侯果曰:雷所以動物,電所以照物。雷電震照,則萬物不能懷邪。故先王則之,明罰敕法,以示萬物,欲萬方一心也。
《大象傳》說:雷電交作,這就是《噬嗑》。宋衷解釋:雷一動就有威勢,電一閃就有光明,二者相合,用刑之道才彰顯出來。用刑之道必須威勢與明察兼備:只有威勢而不明察,恐怕流於濫罰;只有明察而沒有威勢,又鎮服不了人。所以必須雷電並作,《噬嗑》的意義才算完備。《大象傳》接著說:先王因此申明刑罰、整飭法令。侯果解釋:雷是用來震動萬物的,電是用來照見萬物的;雷電震動照耀,萬物就不敢心懷奸邪。所以先王效法這一卦象,申明刑罰、整肅法度,公佈給天下人看,為的是使四方萬國同心遵守。
初九:屨校滅趾,無咎。虞翻曰:屨,貫。趾,足也。震為足,坎為校;震沒坎下,故“屨校滅趾”。初位得正,故“無咎”。干寶曰:趾,足也,屨校,貫械也。初居剛躁之家,體貪狠之性,以震掩巽,強暴之男也。行侵陵之罪,以陷屨校之刑,故曰“屨校滅趾”。得位於初,顧震知懼,小徵大戒,以免刑戮,故曰“無咎”矣。《象》曰:屨校滅趾,不行也。虞翻曰:否坤小人。以陰消陽,其亡其亡。故五變滅初,否坤殺不行也。干寶曰:不敢遂行強也。
《噬嗑》初九爻辭說:腳上套著刑具,遮沒了腳趾,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屨」是套上、貫穿的意思,「趾」就是腳;震象徵足,坎象徵桎梏刑具,震陷沒在坎下,所以說「屨校滅趾」;初九以陽居陽而得正,所以不會有過錯。干寶則從人事立論:「趾」是腳,「屨校」是給腳套上刑械;初九處在剛躁的震體之中,稟性貪狠,以震掩伏巽,是個強橫暴戾的男子,犯下侵凌他人之罪,因而落到戴腳鐐的刑罰,所以說「屨校滅趾」;但它在初位得正,回頭因震動而知道畏懼,受小懲而得大戒,從此免於更重的刑戮,所以說「不會有過錯」。《象傳》說:戴刑具遮沒腳趾,是使他不再往前走上邪路。虞翻說:《否》卦的坤代表小人,以陰消陽,正是《否》九五所警惕的「其亡其亡」;所以九五一變而消滅初爻,《否》卦坤陰的殺伐之勢就行不通了。干寶一句話點明:這是說他不敢再一味逞強。
六二:噬膚滅鼻,無咎。虞翻曰:噬,食也。艮為膚,為鼻;鼻沒坎水中,隱藏不見,故“噬膚滅鼻”。乘剛,又得正多譽,故“無咎”。《象》曰:噬膚滅鼻,乘剛也。侯果曰:居中履正,用刑者也。二互體艮。艮為鼻,又為黔喙,噬膚滅鼻之象也。乘剛,噬必深,噬過其分,故“滅鼻也”。刑刻雖峻,得所疾也。雖則滅鼻,而無咎矣。
《噬嗑》六二爻辭說:咬嫩肉咬得太深,連鼻子都陷了進去,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噬」就是吃;艮象徵柔嫩的肌膚,也象徵鼻子;鼻子陷沒在坎水之中,隱藏不見,所以說「噬膚滅鼻」。六二雖然凌駕在初九陽剛之上,但它當位得正,陰居二位又多獲稱譽,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咬膚滅鼻,是因為它乘凌在陽剛之上。侯果解釋:六二居中而當位,是執行刑罰的人;二爻處在互體艮中,艮象徵鼻,又象徵鳥獸的黑喙,正是「噬膚滅鼻」之象。因為乘凌陽剛,下口必然深,咬得超過了本分,所以說「滅鼻」;刑罰雖然嚴峻,卻打中了它所痛恨的對象,所以縱然滅鼻,也不會有過錯。
六三:噬昔肉,遇毒,小吝,無咎。虞翻曰:三在膚裡,故稱肉。離日之,為昔;坎為毒,故“噬昔肉遇毒”。毒謂矢毒也。失位承四,故“小吝”。與上易位,利用獄成豐,故“無咎”也。《象》曰:遇毒,位不當也。荀爽曰:昔肉,謂四也。三以不正,噬取異家,法當遇罪,故曰“遇毒”。為艮所止,所欲不得,故“小吝”也。所欲不得,則免於罪,故“無咎”矣。
《噬嗑》六三爻辭說:咬風乾的臘肉,吃出了毒味,稍有困窘,卻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六三在肌膚之內,所以稱「肉」;離為日,經日光曝曬而成乾肉,就是「昔肉」;坎象徵毒,所以說「噬昔肉遇毒」,這裡的「毒」指箭鏃上所敷的毒。六三以陰居陽而失位,又上承九四,所以「小吝」;若與上九互換爻位,就合於「利用獄」而成《豐》卦,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吃出毒味,是由於所處的爻位不當。荀爽另立一解:「昔肉」指九四;六三本身不正,卻去啃咬別家的東西,按法理應當獲罪,所以說「遇毒」;它被艮的止性所阻,想要的得不到,所以「小吝」;也正因慾望沒有得逞,反而免於罪責,所以說「不會有過錯」。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陸績曰:肉有骨,謂之胏。離為乾肉,又為兵矢。失位用刑,物亦不服。若噬有骨之乾胏也。金矢者,取其剛直也。噬胏雖復艱難,終得申其剛直,雖獲正吉,未為光大也。
《噬嗑》九四爻辭說:咬帶骨的乾肉,咬到了金屬箭鏃,宜於在艱難中守正,吉祥。《象傳》說:宜於艱難守正而獲吉,是說它的道還不夠光大。陸績解釋:帶骨頭的肉叫作「胏」;離象徵乾肉,又象徵兵器箭矢。九四以陽居陰而失位,用刑的時候人心也不服,就像去咬一塊帶骨的乾肉那樣費力。「金矢」是取它剛強正直的意思:咬帶骨幹肉雖然艱難,最終還是能伸展自己的剛直;然而雖然守正獲吉,畢竟算不上光明盛大。
六五:噬乾肉,得黃金,貞厲,無咎。虞翻曰:陰稱肉,位當離,日中烈,故乾肉也。乾金黃,故“得黃金”。貞,正。厲,危也。變而得正,故“無咎”。王弼曰:乾肉,堅也。黃,中也。金,剛也。以陰處陽,以柔承剛,以噬於物,物亦不服,故曰“噬乾肉也”。然處得尊位,而居於中,能行其戮者也。履不正而能行其戮,剛勝者也。噬雖不服,得中而勝,故曰“噬乾肉得黃金”也。已雖不正,而刑戮得當,故雖貞厲而無咎也。《象》曰:貞厲無咎,得當也。荀爽曰:謂陰來正居,是而厲陽也。以陰厲陽,正居其處。而無咎者,以從下升上,不失其中。所言得當。
《噬嗑》六五爻辭說:咬風乾的肉,得到黃金,守正而知戒懼,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陰爻稱為「肉」,六五所處正當離位,日到中天而熾烈,曬成的便是乾肉;乾屬金而色黃,所以說「得黃金」。「貞」是守正,「厲」是危懼;六五一變而得正,所以不會有過錯。王弼從義理立論:「乾肉」取其堅硬,「黃」取其居中,「金」取其剛強。六五以陰居陽,以柔承剛,用它去咬東西,對方也不服氣,所以說「噬乾肉」;然而它身處尊位而又得中,是能夠施行誅戮的人。立身雖不正而仍能行刑,是剛強勝過對方的緣故;所咬的對象雖不心服,它憑居中之德終究取勝,所以說「噬乾肉得黃金」。自身雖不當位,而刑戮施行得當,所以雖然守正戒懼,也不會有過錯。《象傳》說:守正戒懼而無過錯,是因為處置得當。荀爽依乾升坤降之義解釋:這是說陰爻前來端居正位,因而對陽爻構成威逼;以陰威逼陽而端居其位,卻仍舊沒有過錯,是因為它從下位升到上位,不失中道,所以《象傳》稱它「得當」。
上九:何校滅耳,凶。荀爽曰:為五所何,故曰“何校”。據五應三,欲盡滅坎。上體坎,為耳。故曰“滅耳凶”。上以不正,侵欲無已,奪取異家,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故“宜凶”矣。鄭玄曰:離為槁木;坎為耳,木在耳上,“何校滅耳”之象也。《象》曰:何校滅耳,聰不明也。《九家易》曰:當據離坎,以為聰明。坎既不正,今欲滅之。故曰“聰不明也”。
《噬嗑》上九爻辭說:肩上扛著枷,遮沒了耳朵,凶險。荀爽解釋:上九被六五所荷負,所以說「何校」;它凌駕六五而下應六三,想把坎體完全消滅;上卦成坎,坎象徵耳,所以說「滅耳凶」。上九立身不正,侵奪的慾望沒有止境,掠取別家的東西,惡行積累到掩蓋不住,罪過重大到無法解脫,所以理當凶險。鄭玄用取象立說:離象徵枯木,坎象徵耳,木架在耳朵之上,正是「何校滅耳」的物象。《象傳》說:扛枷遮沒耳朵,是聽覺不明。《九家易》解釋:本該憑藉離的明與坎的聰來構成耳聰目明,如今坎既不正,上九又想把它消滅掉,所以說「聰不明」。
賁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崔覲曰:言物不可苟合於刑,當須以文飾之,故受之以賁。(離下艮上)。賁:亨。虞翻曰:泰上之乾二,乾二之坤上,柔來文剛,陰陽交,故“亨”也。小利有攸往。虞翻曰:小謂五。五失正,動得位。體離,以剛文柔。故“小利有攸往”。鄭玄曰:賁,文飾也。離為日,天文也。艮為石,地文也。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二文,相飾成賁者也。猶人君以剛柔仁義之道飾成其德也。剛柔雜,仁義合,然後嘉會禮通,故“亨”也。卦互體坎艮,艮止於上,坎險於下,夾震在中,故不利大行,小有所之,則可矣。
《序卦傳》說:萬物不可以只是草率地湊合在一起,所以《噬嗑》之後接的是《賁》;「賁」就是文飾。崔覲解釋:這是說萬物不能只靠刑法苟且相合,還須用文采加以修飾,所以接著是《賁》卦。《賁》卦下離上艮,卦辭說:亨通。虞翻依卦變解釋:《賁》從《泰》卦變來,《泰》的上六下到乾的第二位,乾的九二上到坤的上位,柔來文飾剛,陰陽交錯,所以「亨」。卦辭又說「小利有攸往」。虞翻解釋:「小」指六五,六五失正,一動便得位,所處為離體,是以剛來文飾柔,所以說「小利有攸往」。鄭玄另作發揮:「賁」是文飾之義;離象徵日,是天上的文采,艮象徵石,是地上的文采;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兩種文采互相修飾而成《賁》,就好比人君用剛柔仁義之道修飾成就自己的德行。剛與柔交雜,仁與義配合,然後才能嘉美會聚、禮節通達,所以說「亨」。此卦互體有坎有艮,艮在上而止,坎在下而險,中間又夾著震,所以不利於大有作為,只在小處有所前往才可以。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荀爽曰:此本泰卦。謂陰從上來,居乾之中,文飾剛道,交於中和,故“亨”也。分乾之二,居坤之上,上飾柔道,兼據二陰故“小利有攸往”矣。天文也。虞翻曰:謂五。利變之正,成巽,體離。艮為星,離日坎月,巽為高。五,天位。離為文明,日月星辰,高麗於上。故稱天之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虞翻曰:人謂三。乾為人。文明,離。止,艮也。震動離明。五變據四,二五分則止文三。故以三為人文也。
《彖傳》說:《賁》之所以亨通,是因為柔爻前來文飾剛爻;分出剛爻上行去文飾柔爻,所以在小處前往有利。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說解釋:此卦本從《泰》卦來,陰爻從上位下來,居於乾體的中位,文飾剛健之道,與中和之氣相交,所以「亨」;又分出乾的九二上居坤體之上,在上文飾柔順之道,並據有上六、六五兩個陰爻,所以說「小利有攸往」。《彖傳》說「天文也」。虞翻解釋:這指六五,它變而得正就成巽,所處為離體;艮象徵星,離為日、坎為月,巽象徵高;第五爻是天位,離象徵文明,日月星辰高高地附麗在上,所以稱為天之文。《彖傳》說「文明以止,人文也」。虞翻解釋:「人」指九三,乾象徵人;「文明」是離,「止」是艮;震動而離明,六五一變便據有六四,二與五分開,於是止於文飾第三爻,所以以九三為人文。
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虞翻曰:日月星辰,為天文也。泰震春,兌秋。賁坎冬,離夏。巽為進退,日月星辰,進退盈縮,謂朓側朏也。曆象在天成變,故“以察時變”矣。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虞翻曰:泰乾為人。五上動,體既濟。賁離象,重明麗正,故“以化成天下”也。干寶曰:四時之變,縣乎日月;聖人之化,成乎文章。觀日月而要其會通,觀文明而化成天下。
《彖傳》說:觀察天上的文采,用來考察四時的變化。虞翻解釋:日月星辰就是天文;《泰》卦中震主春、兌主秋,《賁》卦中坎主冬、離主夏;巽象徵進退,日月星辰的運行有進有退、有盈有縮,就是曆法上所說的月行過疾的「朓」、月行遲滯的「側匿」和月初新月的「朏」。這些天象在天上形成變化,所以說「以察時變」。《彖傳》又說:觀察人間的文采,用來教化成就天下。虞翻解釋:《泰》卦的乾象徵人,六五與上九一動,卦體便成《既濟》;《賁》有離象,兩重光明而附麗於正道,所以說「以化成天下」。干寶從天道與人事立論:四時的變化,繫於日月的運行;聖人的教化,成於禮樂文章。觀察日月而把握其會合貫通之理,觀察文明而教化成就天下。
《象》曰:山下有火,賁。王廙曰:山下有火,文相照也。夫山之為體,層峰峻嶺,峭嶮參差。直置其形,已如雕飾。復加火照,彌見文章。賁之象也。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虞翻曰:君子謂乾。離為明,坤為庶政,故“明庶政”。坎為獄,三在獄得正,故“無敢折獄”。噬嗑四不正,故“利用獄”也。
《大象傳》說:山下燃著火,這就是《賁》。王廙解釋:山下有火,文采互相輝映。山這個形體,層巒疊嶂、陡峭參差,單看它的形狀就已經像經過雕飾一般,再加上火光照耀,越發顯出紋理文章,這正是《賁》的卦象。《大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昭明各種政務,而不敢輕率斷案。虞翻解釋:「君子」指乾;離象徵明,坤象徵眾多政務,所以說「明庶政」;坎象徵牢獄,九三在獄象之中而得正,所以說「無敢折獄」。相比之下,《噬嗑》的九四不當位,那裡才說「利用獄」。
初九:賁其趾,虞翻曰:應在震,震為足,故“賁其趾”也。舍車而徒。虞翻曰:應在艮。艮為舍,坎為車;徒,步行也。位在下,故“舍車而徒”。《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崔覲曰:剛柔相交,以成飾義者也。今近四棄於二比,故曰“舍車”。車士大夫所乘,謂二也。四乘於剛,艮止其應,初全其義,故曰“而徒”。徒,塵賤之事也。自飾其行,故曰“賁其趾”。趾,謂初也。王肅曰:在下,故稱趾。既舍其車,又飾其趾,是徒步也。
《賁》卦初九爻辭說:文飾他的腳趾。虞翻解釋:初九所應之爻在震體,震象徵足,所以說「賁其趾」。爻辭接著說「舍車而徒」。虞翻解釋:所應在艮,艮有捨棄之象,坎象徵車,「徒」就是步行;初九位處最下,所以說捨棄車子而徒步。《象傳》說:舍車步行,按道義本不該乘坐。崔覲解釋:剛柔相交才能成就文飾之義;如今初九親近六四而捨棄與九二的比鄰,所以說「舍車」,車子是士大夫所乘,指的正是九二。六四凌乘陽剛,艮又阻止了它與初九相應,初九於是保全自己的節義,所以說「而徒」;徒步是卑賤勞苦的事,初九以此自我修飾行為,所以說「賁其趾」,「趾」指的就是初爻。王肅補充:初九在最下位,所以稱「趾」;既捨棄車子,又文飾腳趾,可見是徒步而行。
六二:賁其須。《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侯果曰:自三至上,有頤之象也。二在頤下,須之象也。二無其應,三亦無應,若能上承於三,與之同德,雖俱無應,可相與而興起也。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盧氏曰:有離之文以自飾。故曰“賁如”也。有坎之水以自潤,故曰“濡如”也。體剛履正,故“永貞吉”。與二同德,故“終莫之陵”也。
《賁》卦六二爻辭說:文飾他的鬍鬚。《象傳》說:文飾鬍鬚,是要隨著上面的九三一同興起。侯果解釋:從第三爻到上爻構成《頤》卦之象,六二處在口腮之下,正是鬍鬚之象;六二沒有相應之爻,九三也沒有相應之爻,若能向上承奉九三、與它同心同德,雖然兩者都無正應,也可以互相扶持而一同興起。九三爻辭說:文采煥發,潤澤有光,長久守正則吉祥。《象傳》說:長久守正的吉祥,是終究沒有人能欺凌它。盧氏解釋:九三有下卦離的文采用來自我修飾,所以說「賁如」;有互體坎的水用來自我潤澤,所以說「濡如」;它以陽居陽,體質剛健而所處得正,所以「永貞吉」;又與六二同德相親,所以說「終莫之陵」。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王弼曰:有應在初。三為寇難,二志相感,不獲交通。欲靜則失初之應,欲進則懼三之難,故或飾或素。內懷疑懼,鮮潔其馬,翰如以待。雖履正位,未果其志。匪緣寇隔,乃為婚媾,則終無尤也。陸績曰:震為馬,為白,故曰“白馬翰如”。案:皤亦白,素之貌也。《象》曰:六四,當位疑也。案:坎為盜,故疑。當位乘三,悖禮難飾,應初遠陽,故曰“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無尤也。崔覲曰:以其守正待應,故“終無尤也”。
《賁》卦六四爻辭說:又加文飾又存素白,白馬奔馳如飛,來的不是強寇,而是求婚的人。王弼解釋:六四的正應在初九,可是九三橫在中間成了寇難,兩心相感卻無法往來;想安靜不動就失去與初九的相應,想前進又畏懼九三的阻難,所以時而加飾、時而守素,內心懷著疑懼,只把馬匹刷洗得潔淨鮮亮,昂首等待。它雖然身居正位,心願卻未能實現;一旦看清阻隔者並非強寇,而是前來求婚配的人,最終便不會有過失。陸績從取象補充:震象徵馬,又象徵白色,所以說「白馬翰如」。李鼎祚按語說:「皤」也是白,是素淨的樣子。《象傳》說:六四當位而心存疑懼。李鼎祚按語解釋:坎象徵盜寇,所以生疑;六四當位卻乘凌九三,違背禮節而難以文飾,與初九相應又遠離陽剛,所以說「當位疑也」。經文說「匪寇婚媾,終無尤也」,崔覲解釋:正因為六四守持正道、靜待正應,所以最終不會有過失。
六五:賁於邱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虞翻曰:艮為山。五半山,故稱邱;木果曰園,故“賁於邱園”也。六五失正,動之成巽。巽為帛、為繩。艮手持,故“束帛”。以艮斷巽,故“戔戔”。失位無應,故“吝”。變而得正,故“終吉”矣。《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荀爽曰:艮,山。震,林。失其正位,在山林之間,賁飾邱陵,以為園圃,隱士之象也。五為王位,體中履和,勤賢之主,尊道之君也。故曰“賁於邱園,束帛戔戔”。君臣失正,故“吝”。能以中和飾上成功,故“終吉”而“有喜也”。虞翻曰:五變之陽,故有喜。凡言喜慶,皆陽爻。束帛戔戔,委積之貌。案:六五離爻,離為中女。午為蠶絲,束帛之象。
《賁》卦六五爻辭說:文飾在山丘園圃之間,成束的繒帛一疊疊陳列著,雖顯吝惜,最終吉祥。虞翻用取象解釋:艮象徵山,六五處在山的半腰,所以稱「邱」;種植果木之地叫「園」,所以說「賁於邱園」。六五以陰居陽而失正,一動便成巽;巽象徵帛,又象徵繩,艮象徵手持,所以說「束帛」;以艮的止性截斷巽繩,帛遂成一段一段,所以說「戔戔」。它失位而又無正應,所以「吝」;一變而得正,所以「終吉」。《象傳》說:六五的吉祥,是有喜慶。荀爽依乾升坤降之義從人事立說:艮是山,震是林;六五失去正位,身在山林之間,把丘陵加以修飾闢為園圃,正是隱士的象徵。第五爻是王位,六五居中而行事和順,是勤求賢士的君主、尊崇大道的國君,所以說「賁於邱園,束帛戔戔」,指他以束帛之禮延聘山林隱逸。君臣都不當正位,所以說「吝」;但他能以中和之德文飾在上而成就事功,所以「終吉」而「有喜」。虞翻又補充:六五一變為陽,所以有喜;凡是講喜慶的都指陽爻。「束帛戔戔」,是繒帛堆積的樣子。李鼎祚按語說:六五是離卦之爻,離象徵中女;午位主蠶絲,正是束帛之象。
上九:白賁,無咎。虞翻曰:在巽上,故曰“白賁”。乘五,陰變而得位,故“無咎”矣。《象》曰:白賁無咎,上得志也。干寶曰:白,素也。延山林之人,採素士之言,以飾其政,故“上得志”也。虞翻曰:上之五得位,體成既濟,故曰“得志”。坎為志也。
《賁》卦上九爻辭說:以素白作為文飾,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上九居於巽之上,巽色白,所以說「白賁」;它乘凌六五,六五一變則各爻各自當位,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素白為飾而無過錯,是在上者實現了心志。干寶從史事政教立論:「白」就是素樸;在上者延請山林隱逸之人,採納布衣寒士的言論,用來修飾自己的政教,所以說「上得志」。虞翻則說:上九下到第五位便得正,卦體成《既濟》,所以說「得志」;坎象徵心志。
剝卦
《序卦》曰:致飾然後通則盡矣,故受之以剝。剝者,剝也。崔覲曰:以文致飾,則上下情通,故曰“致飾然後通”也。文者致理,極而無救則盡矣。盡,猶剝也。(坤下艮上)。剝:不利有攸往。虞翻曰:陰消乾也,與夬旁通。以柔變剛,小人道長;子弒其父,臣弒其君,故“不利有攸往”也。
《序卦傳》說:文飾做到極致而上下通達,通到盡頭也就窮盡了,所以《賁》卦之後接的是《剝》;「剝」就是剝落。崔覲解釋:用文采加以修飾,上下的情意就能通達,所以說「致飾然後通」;文采本是用來成就條理的,一旦推到極端而無從挽救,就走到了盡頭,盡頭也就是剝落。《剝》卦下坤上艮,卦辭說:不宜有所前往。虞翻依十二消息與旁通之法立說:《剝》是陰氣消蝕乾陽之卦,與《夬》卦旁通;以柔爻變換剛爻,是小人之道日益增長,直到兒子弒殺父親、臣子弒殺君主的地步,所以說「不利有攸往」。
《彖》曰:剝,剝也。盧氏曰:此本乾卦。群陰剝陽,故名為剝也。柔變剛也。荀爽曰:謂陰外變五。五者至尊,為陰所變,故曰“剝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鄭玄曰:陰氣侵陽,上至於五,萬物零落,故謂之“剝也”。五陰一陽,小人極盛,君子不可有所之,故“不利有攸往”也。
《彖傳》說:《剝》,就是剝落。盧氏解釋:此卦本從乾卦來,眾多陰爻剝蝕陽爻,所以取名為《剝》。《彖傳》接著說「柔變剛也」。荀爽依乾升坤降之義解釋:這是說陰氣在外一路侵變到第五爻;第五爻是至尊之位,竟被陰所變換,所以叫作「剝」。《彖傳》又說「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鄭玄解釋:陰氣侵犯陽氣,一直上升到第五爻,萬物因而凋零飄落,所以稱為「剝」;此時五個陰爻只剩一個陽爻,小人的勢力極其興盛,君子不可以有所前往,所以說「不利有攸往」。
順而止之,觀象也。虞翻曰:坤順艮止,謂五消觀成剝,故“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虞翻曰:乾為君子,乾息為盈,坤消為虛,故“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則出入無疾,反復其道。易虧巽消艮,出震息兌,盈乾虛坤,故於是見之耳。
《彖傳》說:順應形勢而停止不進,這是觀察卦象得來的道理。虞翻解釋:坤性柔順,艮性靜止;陰氣消蝕到第五爻,由《觀》再進一步就成了《剝》,所以說「觀象」。《彖傳》又說:君子崇尚消長盈虛的規律,因為這是天道的運行。虞翻依消息卦解釋:乾象徵君子,乾陽生長為「盈」,坤陰消退為「虛」,所以說「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這也正合《復》卦所說的「出入無疾」「反復其道」。陽氣虧損於巽而消盡於艮,出生於震而滋長於兌,充盈為乾而虛空為坤,所以從這一往一復之間就能看見天道。
《象》曰:山附於地,剝。陸績曰:艮為山,坤為地。山附於地,謂高附於卑,貴附於賤,君不能制臣也。上以厚下安宅。盧氏曰:上,君也。宅,居也。山高絕於地。今附地者,明被剝矣。屬地時也。君當厚錫於下,賢當卑降於愚,然後得安其居。
《大象傳》說:山依附在地面上,這就是《剝》。陸績解釋:艮象徵山,坤象徵地;山依附於地,是高的依附於低的、貴的依附於賤的,象徵君主已不能節制臣下。《大象傳》接著說:在上者因此厚待下民,才能安居其位。盧氏解釋:「上」指君主,「宅」指居所。山本來高聳而與地面判然有別,如今卻貼附於地,可見已被剝蝕,這正是山歸屬於地的時候。君主應當厚厚地賞賜下民,賢者應當謙卑地俯就愚者,然後才能安穩地保住自己的居處。
初六:剝床以足,蔑貞凶。虞翻曰:此卦坤變乾也。動初成巽,巽木為床;復震在下,為足,故“剝床以足”。蔑,無。貞,正也。失位無應,故“蔑貞凶”。震在陰下,《象》曰:以滅下也。《象》曰:剝床以足,以滅下也。盧氏曰:蔑,滅也。坤所以載物,床所以安人。在下,故稱“足”。先從下剝,漸及於上,則君政崩滅。故曰“以滅下也”。
《剝》卦初六爻辭說:剝落床身從床腳開始,正道被滅,凶險。虞翻解釋:此卦是坤陰變換乾陽而成;初爻一動便成巽,巽屬木,木象徵床;下面又有《復》卦的震,震象徵足,所以說「剝床以足」。「蔑」是無,「貞」是正;初六失位而又無正應,所以說「蔑貞凶」。震陷在陰爻之下,所以《象傳》說「以滅下也」。《象傳》說:剝落床身從床腳開始,是從下面先毀滅起。盧氏解釋:「蔑」就是滅;坤是用來載物的,床是用來安頓人的;初爻在下,所以稱「足」。剝蝕先從下面開始,逐漸波及上層,君主的政權就要崩毀,所以說「以滅下也」。
六二:剝床以辨,蔑貞凶。虞翻曰:指間稱辨剝。剝二成艮。艮為指,二在指間。故“剝床以辨”。無應在剝,故“蔑貞,凶”也。《象》曰:剝床以辨,未有與也。鄭玄曰:足上稱辨,謂近膝之下。屈則相近,信則相遠,故謂之辨。辨,分也。崔覲曰:今以床言之,則辨當在第足之間,是床梐也。“未有與”者,言至三則應,故二“未有與”也。六三:剝無咎。《象》曰:剝之無咎,失上下也。荀爽曰:眾皆剝陽,三獨應上,無剝害意,是以“無咎”。《象》曰:失上下也。
《剝》卦六二爻辭說:剝落床身到了床板與床腳相接之處,正道被滅,凶險。虞翻解釋:指節之間叫作「辨」;《剝》卦第二爻成艮,艮象徵手指,六二正處在指節之間,所以說「剝床以辨」;它沒有正應而又身處剝落之世,所以說「蔑貞,凶」。《象傳》說:剝落到床辨,是還沒有人與它相應相助。鄭玄以人體取象:腳上面的部位叫「辨」,指靠近膝蓋以下的地方;彎曲時上下相近,伸直時上下相遠,所以叫作「辨」,「辨」就是分界。崔覲則就床來說:「辨」應當在床板與床腳之間,也就是床的橫木;所謂「未有與」,是說要到第三爻才有相應,所以六二還「未有與」。六三爻辭說:處在剝落之中卻不會有過錯。《象傳》說:六三剝落而無過錯,是因為它離開了上下的同類。荀爽解釋:其餘陰爻都在剝蝕陽爻,唯獨六三與上九相應,沒有剝害陽剛的用心,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因此說它「失上下」。
六四:剝床以膚,凶。虞翻曰:辨上稱膚。艮為膚。以陰變陽,至四乾毀,故“剝床以膚”。臣弒君,子弒父,故“凶”矣。王肅曰:在下而安人者,床也。在上而處床者,人也。坤以象床,艮以象人。床剝盡,以及人身,為敗滋深,害莫甚焉。故曰:“剝床以膚,凶”也。《象》曰:剝床以膚,切近災也。崔覲曰:床之膚謂薦席,若獸之有皮毛也。床以剝盡,次及其膚,剝於大臣之象,言近身與君也。
《剝》卦六四爻辭說:剝落已經及於皮膚,凶險。虞翻解釋:床辨之上叫作「膚」,艮象徵膚;以陰爻變換陽爻,到第四爻乾體已被毀壞,所以說「剝床以膚」;這就到了臣子弒君、兒子弒父的地步,所以「凶」。王肅從人事取譬:在下面安頓人的是床,在上面躺臥於床的是人;坤取象為床,艮取象為人。床已剝盡而波及人身,敗壞更深,禍害沒有比這更重的了,所以說「剝床以膚,凶」。《象傳》說:剝落及於皮膚,是災禍已經貼身。崔覲解釋:床的「膚」指鋪在床上的薦席,就像野獸身上長有皮毛一樣;床身剝盡,接著就剝到薦席,這是剝落已及於大臣的象徵,說明禍患已逼近君主自身。
六五:貫魚,以宮人寵,無不利。虞翻曰:剝消觀五。巽為魚,為繩;艮手持繩貫巽,故“貫魚”也。艮為宮室,人謂乾;五以陰代陽,五貫乾,為寵人,陰得麗之,故“以宮人寵”。動得正成觀,故“無不利”也。何妥曰:夫剝之為卦,下比五陰,駢頭相次,似貫魚也。魚為陰物,以喻眾陰也。夫宮人者,后夫人嬪妾,各有次序,不相瀆亂,此則貴賤有章,寵御有序。六五既為眾陰之主,能有貫魚之次第,故得“無不利”矣。《象》曰:以宮人寵,終無尤也。崔覲曰:魚與宮人皆陰類,以比小人焉。魚大小一貫,若后夫人嬪婦御女,小大雖殊,寵御則一,故“終無尤也”。
《剝》卦六五爻辭說:像用繩子串起一串魚那樣,率領宮中婦人依次承受君王的寵幸,沒有什麼不利。虞翻依消息卦解釋:《剝》是陰氣從《觀》卦第五爻再消一步而成;巽象徵魚,又象徵繩,艮象徵手,手持繩子貫穿巽,所以說「貫魚」。艮象徵宮室,「人」指乾;六五以陰爻取代陽位,串起乾體而成為受寵之人,陰得以附麗於陽,所以說「以宮人寵」;六五一動便得正而成《觀》卦,所以「無不利」。何妥就卦體立說:《剝》卦下面並列五個陰爻,一個接一個,頭尾相次,好像串起來的魚;魚屬陰物,用來比喻眾陰。所謂宮人,是王后、夫人、嬪妃侍妾,各有次第,不相褻亂,於是貴賤分明、寵幸有序。六五既是眾陰之主,能讓她們像貫魚一樣井然有序,所以能夠「無不利」。《象傳》說:率領宮人受寵,終究不會有過失。崔覲解釋:魚與宮人都屬陰類,用來比喻小人;魚不論大小都串在一條繩上,正如王后、夫人、嬪婦、御女,尊卑雖然不同,承受寵幸卻一視同仁,所以說「終無尤也」。
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德車,小人剝廬。虞翻曰:艮為碩果,謂三已復位,有頤象。頤中無物,故“不食”也。夬乾為君子,為德;坤為車,為民;乾在坤,故以德為車。小人謂坤,艮為廬;上變滅艮,坤陰迷亂,故“小人剝廬”也。《象》曰:君子德車,民所載也。小人剝廬,終不可用也。侯果曰:艮為果,為廬。坤為輿。處剝之上,有剛直之德,群小人不能傷害也。故果至碩大,不被剝食矣。君子居此,萬姓賴安,若得乘其車輿也。小人處之,則庶方無控,被剝其廬舍,故曰“剝廬,終不可用”矣。
《剝》卦上九爻辭說:碩大的果實沒有被吃掉;君子以德為車,小人則連房舍也被剝毀。虞翻解釋:艮象徵碩大的果實;若六三已回到正位,卦中便有《頤》之象,而口中並無食物,所以說「不食」。《夬》卦的乾象徵君子、象徵德,坤象徵車、象徵民;乾在坤之上,所以說以德為車。「小人」指坤,艮象徵廬舍;上九一變,艮體被消滅,坤陰陷於迷亂,所以說「小人剝廬」。《象傳》說:君子以德為車,是萬民所承載擁戴;小人剝毀廬舍,終究不可任用。侯果解釋:艮象徵果實,也象徵廬舍,坤象徵車輿。上九處在剝落之世的最上位,具有剛強正直之德,眾小人傷害不了它,所以果實長到碩大而不被剝食。君子居於這個位置,萬姓仰賴而得安寧,就像坐上了他的車輿;小人佔據這個位置,四方失去統攝,連自己的房舍也被剝毀,所以說「剝廬,終不可用」。
卷六
復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終盡,剝窮上反下,故受之以復也。崔覲曰:夫易窮則有變,物極則反於初。故剝之為道,不可終盡,而受之於復也。(震下坤上)。復:亨。何妥曰:復者,歸本之名。群陰剝陽,至於幾盡,一陽來下,故稱反覆。陽氣復反,而得交通,故云“復亨”也。出入無疾,朋來無咎。虞翻曰:謂出震成乾,入巽成坤。坎為疾,十二消息,不見坎象,故“出入無疾”。兌為朋,在內稱來;五陰從初,初陽正息而成兌,故“朋來無咎”矣。
《序卦傳》說:萬物不可能一直剝落到盡頭,《剝》卦剝到最上一爻就要返回最下,所以接著是《復》卦。崔覲解釋:《周易》之理,窮極就會變化,事物到了極點就返回本初;所以剝落之道不可能一直窮盡下去,隨後便接上《復》卦。《復》卦下震上坤,卦辭說:亨通。何妥解釋:「復」是返歸本根的名稱;眾陰剝蝕陽爻幾乎剝盡,一個陽爻從下面回來,所以叫作「反覆」;陽氣重新返回,天地得以交通,所以說「復亨」。卦辭又說「出入無疾,朋來無咎」。虞翻依十二消息卦解釋:陽氣出於震而生成乾,入於巽而生成坤;坎象徵疾患,而十二消息卦的循環中並不出現坎象,所以說「出入無疾」。兌象徵朋友,在內卦叫作「來」;五個陰爻都順從初爻,初爻的陽氣正當滋長而成兌,所以說「朋來不會有過錯」。
反復其道,七日來復。案:易軌:一歲十二月,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以坎、震、離、兌四方正卦,卦別六爻,爻生一氣。其餘六十卦,三百六十爻,爻主一日,當周天之數,餘五日四分日之一,以通閏餘者也。剝卦陽氣盡於九月之終,至十月末,純坤用事。坤卦將盡,則復陽來。隔坤之一卦六爻。為六日。復來成震,一陽爻生,為七日。故言“反復其道,七日來復”。是其義也。天道玄邈,理絕希慕,先儒已論,雖各指於日月,後學尋討,猶未測其端倪。今舉約文,略陳梗概,以候來悊,如積薪者也。
卦辭說:往復循環有它的常道,七天就重新回來。李鼎祚按語依卦氣之法推算:按《易》的歷軌,一年十二個月,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以坎、震、離、兌為四方正卦,每卦六爻,每爻主一個節氣;其餘六十卦共三百六十爻,每爻主一日,正合周天之數,剩下的五又四分之一日,用來通融閏餘。《剝》卦的陽氣在九月之末耗盡,到十月底,純坤當令用事;坤卦將盡,《復》卦的陽氣就回來了。中間隔著坤這一卦的六爻,就是六日;《復》卦來到而成震,一個陽爻新生,便是第七日,所以說「反復其道,七日來復」,講的正是這個道理。天道幽深遼遠,其理難以企及;前代儒者已有討論,雖然各自以日、以月立說,後來的學者反覆尋繹,仍舊摸不著頭緒。如今只舉出簡要的文字,略陳梗概,以等待後世明達之士,就像堆柴一樣,後來的自然居於上層。
利有攸往。虞翻曰:陽息臨成乾,小人道消,君子道長,故“利有攸往”矣。《彖》曰:復亨,虞翻曰:陽息坤,與垢旁通。剛反交初,故“亨”。剛反動,而以順行,虞翻曰:剛從艮入坤,從反震,故曰“反動”也。坤順震行,故“而以順行”。陽不從上來反初,故不言剛自外來。是以明不遠之復,入坤出震義也。
卦辭說「利有攸往」。虞翻依消息卦解釋:陽氣滋長,經《臨》卦而最終成乾,小人之道消退,君子之道生長,所以說「利有攸往」。《彖傳》說「復亨」。虞翻解釋:《復》是陽氣在坤中滋生之卦,與《姤》卦旁通;陽剛返回而交於初位,所以「亨」。《彖傳》說「剛反動,而以順行」。虞翻解釋:陽剛從艮進入坤,又從坤返回而成震,所以說「反動」;坤性柔順而震在其中運行,所以說「而以順行」。陽並不是從上面下來返回初位的,所以《彖傳》不說「剛自外來」;這正是要點明「不遠之復」,也就是陽氣入於坤而復出於震的意思。
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侯果曰:陽上出,君子道長也。陰下入,小人道消也。動而以行,故“出入無疾,朋來無咎”矣。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虞翻曰:謂乾成坤,反出於震而來復,陽為道,故“復其道”。剛為晝日。消乾六爻。為六日。剛來反初,故“七日來復,天行也”。侯果曰:五月天行至午陽復而陰升也;十一月天行至子,陰復而陽升也。天地運往,陰陽升復,凡歷七月,故曰“七日來復”。此天之運行也。豳詩曰:一之曰觱發,二之日栗烈。一之日,周之正月也;二之日,周之二月也。則古人呼月為日明矣。利有攸往,剛長也。荀爽曰:利往居五,剛道浸長也。
《彖傳》說「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侯果解釋:陽氣向上出生,是君子之道生長;陰氣向下退入,是小人之道消退;這樣運動前行,所以「出入無疾,朋來不會有過錯」。《彖傳》說「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虞翻解釋:乾陽消盡而成坤,又返出於震而回來;陽就是「道」,所以說「復其道」。陽剛象徵白晝,消去乾的六爻就是六日,陽剛回來返歸初位,所以說「七日來復,天行也」。侯果另用月份推算:五月天道運行到午位,陽氣到此返轉而陰氣開始上升;十一月天道運行到子位,陰氣到此返轉而陽氣開始上升。天地運轉,陰陽升降往復,一共經歷七個月,所以說「七日來復」,這就是上天的運行。《詩經·豳風·七月》說「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一之日」是周曆的正月,「二之日」是周曆的二月,可見古人本來就把月稱作日。《彖傳》說「利有攸往,剛長也」。荀爽依乾升坤降之義解釋:初九宜於前往居於第五位,這是陽剛之道逐漸生長。
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虞翻曰:坤為復。謂三復位時,離為見,坎為心。陽息臨成泰,乾天坤地。故“見天地之心”也。荀爽曰:復者,冬至之卦。陽起初九,為天地心。萬物所始,吉凶之先,故曰“見天地之心”矣。
《彖傳》說:從《復》卦,大概可以看見天地生生的本心吧。虞翻解釋:坤有回復之象;當六三回到正位時,卦中離象徵見、坎象徵心;陽氣繼續滋長,由《臨》而成《泰》,乾為天、坤為地,所以說「見天地之心」。荀爽依卦氣解釋:《復》是冬至所主之卦,陽氣從初九發動,這一點陽氣就是天地之心;它是萬物的開端、吉凶的先兆,所以說「見天地之心」。
《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虞翻曰:先王謂乾初。至日冬至之日。坤闔為閉關。巽為商旅,為近利市三倍,姤巽伏初,故商旅不行。姤象曰:后以施命誥四方。今隱復下,故后不省方,復為陽始,姤則陰始。天地之始,陰陽之首。已言先王,又更言後,後,君也。六十四卦,唯此重耳。宋衷曰:商旅不行,自天子至公侯,不省四方之事,將以輔遂陽體,成致君道也。制之者,王者之事。奉之者,為君之業也。故上言先王而下言後也。
《大象傳》說:雷潛藏在地中,這就是《復》。先王在冬至這一天關閉關口,商旅停止往來,君主也不巡察四方。虞翻解釋:「先王」指乾的初爻,「至日」就是冬至那一天;坤有閉合之象,所以說「閉關」。巽象徵商旅,又象徵臨近集市而獲利三倍,《姤》卦的巽潛伏在《復》的初位,所以商旅不出行。《姤》卦《大象傳》說「后以施命誥四方」,如今巽隱伏在《復》卦之下,所以說「后不省方」。《復》是陽氣之始,《姤》是陰氣之始,都是天地的開端、陰陽的起首;此處已經說了「先王」,又再說「後」,「後」就是君主;六十四卦之中,只有這一卦這樣重復稱說。宋衷從政教立論:商旅不出行,上自天子下至公侯都不過問四方之事,是為了扶助初生的陽氣,成就為君之道。制定這一制度的,是王者的事;遵奉這一制度的,是人君的職分,所以上文說「先王」而下文說「後」。
初九:不遠復,無祗悔,元吉。崔覲曰:從坤反震,而變此爻,不遠復也。復而有應故獲“元吉”也。《象》曰:不遠之復,以修身也。侯果曰:祗,大也。往被陰剝,所以有悔。覺非遠復,故無大咎。以此修身,顏子之分矣。六二:休復,吉。《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王弼曰:得位居中。比初之上,而附順之下,仁之謂也。既處中位,親仁善鄰,復之休也。
《復》卦初九爻辭說:走得不遠就返回,沒有大的悔恨,大為吉祥。崔覲解釋:從坤返回成震,正是變出這一爻,就是「不遠復」;返回之後又有相應之爻,所以獲得「元吉」。《象傳》說:走得不遠就返回,是用來修養自身的。侯果解釋:「祗」是大的意思。前往則被陰氣剝蝕,所以會有悔恨;一覺察不對就不走遠而返回,所以沒有大的過咎。用這種態度修身,就是顏回一類人的本分了。六二爻辭說:美善地返回,吉祥。《象傳》說:美善返回的吉祥,在於它能俯就仁德。王弼解釋:六二既當位又居下卦中位,緊鄰初九之上,甘心依附順從在下的陽剛,這就叫作仁;它既處中位,又親近仁者、善待鄰爻,所以是返回之中最美善的。
六三:頻復,厲,無咎。虞翻曰:頻蹙也。三失位,故“頻復,厲”。動而之正,故“無咎”也。《象》曰:頻復之厲,義無咎也。侯果曰:處震之極,以陰居陽,懼其將危,頻蹙而復,履危反道,義亦無咎也。六四:中行獨復。《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虞翻曰:中謂初。震為行。初一陽爻,故稱“獨”。四得正應初,故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俗說以四位在五陰之中,而獨應復,非也。四在外體,又非內象,不在二五,何得稱“中行”耳?
《復》卦六三爻辭說:皺著眉頭一再返回,有危險,但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頻」就是頻蹙、皺眉;六三以陰居陽而失位,所以說「頻復,厲」;一動而回到正位,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一再返回的危險,就道義上說並沒有過錯。侯果解釋:六三處在震體的頂端,以陰爻居陽位,害怕將有危難,於是愁眉不展地一再返回;雖踏在危地卻能迴歸正道,按道義也不會有過錯。六四爻辭說:走在中道上而獨自返回。《象傳》說:走在中道上獨自返回,是為了追隨正道。虞翻解釋:「中」指初九,震象徵行走;初爻是唯一的一個陽爻,所以稱「獨」;六四當位而與初九相應,所以說「中行獨復,以從道也」。世俗的說法認為六四位處五個陰爻的正中,唯獨與初九相應,這是不對的:六四在外卦,又不屬內卦之象,既不在第二位也不在第五位,怎麼能稱作「中行」呢?
六五:敦復,無悔。《象》曰:敦復無悔,中以自考也。侯果曰:坤為厚載,故曰“敦復”。體柔居剛,無應失位,所以有悔。能自考省,動不失中,故曰“無悔”矣。上六:迷復,凶、有災眚。虞翻曰:坤冥為迷,高而無應,故“凶”。五變正時,坎為災眚,故“有災眚”也。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虞翻曰:三復位時,而體師象,故“用行師”。陰逆不順,坤為死喪,坎流血,故“終有大敗”。姤乾為君滅藏於坤,坤為異邦,故“國君凶”矣。荀爽曰:坤為眾,故“用行師”也。謂上行師,而距於初。陽息上升,必消群陰,故“終有大敗”。國君,謂初也。受命復道,當從下升。今上六行師,王誅必加。故“以其國君凶”也。
《復》卦六五爻辭說:敦厚篤實地返回,沒有悔恨。《象傳》說:敦厚返回而無悔,是因為它居中而能自我省察。侯果解釋:坤有深厚載物之象,所以說「敦復」;六五以柔弱之質居於剛位,既沒有相應之爻又不當正位,本來應當有悔恨;但它能夠自我考察反省,一舉一動都不失中道,所以說「無悔」。上六爻辭說:迷失方向而返不回來,凶險,並有天災人禍。虞翻解釋:坤幽暗昏冥,所以象徵迷失;上六居於最高處又沒有相應之爻,所以「凶」;等到六五變而得正,卦中出現坎,坎象徵災眚,所以說「有災眚」。爻辭接著說「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虞翻解釋:六三回到正位時,卦體呈現《師》卦之象,所以說「用行師」;陰氣悖逆不順,坤象徵死喪,坎象徵流血,所以說「終有大敗」。《姤》卦的乾象徵君主,如今被埋沒隱藏在坤中,坤又象徵異邦,所以說「國君凶」。荀爽依乾升坤降之義另作解釋:坤象徵眾人,所以說「用行師」,是說上六出兵而抗拒初九;陽氣滋長上升,必然消盡群陰,所以說「終有大敗」。這裡的「國君」指初九,它秉受天命而恢復正道,本當自下而上升進;如今上六舉兵抗拒,王者的誅伐必定加在它身上,所以說「以其國君凶」。
至于十年不克征。虞翻曰:坤為至,為十年。陰逆坎臨,故“不克征”。謂五變設險,故帥師敗喪,君而無征也。何妥曰:理國之道,須進善納諫。迷而不復,安可牧民?以此行師,必敗績矣。敗乃思復,失道已遠。雖復十年乃徵,無所克矣。案:坤為先迷,故曰“迷復”。坤又為師象,故曰“行師”。坤數十,十年之象也。《象》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虞翻曰:姤乾為君,坤陰滅之,以國君凶,故曰“反君道”也。
爻辭末句說:以至於十年之久都不能出兵征伐。虞翻解釋:坤象徵「至」,又象徵十年;陰氣悖逆而坎險逼臨,所以「不克征」;這是說六五一變而設下險阻,因此統兵者敗亡,國君也無力征伐。何妥從治國之道立論:治理國家必須進用善人、聽納諫言;已經迷失而不知返回,怎麼能牧養百姓?以這樣的狀態出兵打仗,必定大敗;敗了才想到回頭,離正道已經很遠,即便過了十年再去征伐,也不會有什麼戰果。李鼎祚按語補充:坤在卦辭中有「先迷」之說,所以稱「迷復」;坤又有師眾之象,所以說「行師」;坤的成數是十,正是十年之象。《象傳》說:迷失而返不回來的凶險,在於它違反了為君之道。虞翻解釋:《姤》卦的乾象徵君主,坤陰把它消滅掉,因而國君遭凶,所以說「反君道」。
無妄卦
《序卦》曰:復則不妄矣,故受之以無妄。崔覲曰:物復其本,則為成實,故言復則無妄矣。(震下乾上)。無妄。何妥曰:乾上震下,天威下行,物皆絜齊,不敢虛妄也。元享,利貞。虞翻曰:遁上之初。此所謂四陽二陰,非大壯則遁來也。剛來交初,體乾,故“元亨”。三四失位,故“利貞”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虞翻曰:非正謂上也。四已之正,上動成坎,故“有眚”。變而逆乘,天命不右,故“不利有攸往”矣。
《序卦傳》說:能夠回復本然,就不會虛妄,所以《復》卦之後接的是《無妄》。崔覲解釋:萬物回復到自己的本根,就結成了果實,所以說回復了就沒有虛妄。《無妄》卦下震上乾。何妥解釋:乾在上、震在下,上天的威嚴自上而下施行,萬物都整肅齊一,不敢虛妄行事。卦辭說:大為亨通,宜於守正。虞翻依卦變解釋:《無妄》從《遁》卦上爻下到初位變來,這就是所謂四陽二陰之卦,不是從《大壯》來,就是從《遁》來;陽剛下來交於初位而成乾體,所以「元亨」;三、四兩爻不當位,所以「利貞」。卦辭又說「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虞翻解釋:所謂「不正」指的是上九;六四已經變而得正,上九再動就成坎,所以「有眚」;上九變動之後又逆行乘凌,得不到天命的佑助,所以說「不利有攸往」。
《彖》曰:無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蜀才曰:此本遁卦。案:剛自上降,為主於初,故“動而健,剛中而應”也。於是乎邪妄之道消,大通以正矣,無妄大亨,乃天道恆命也。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享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虞翻曰:動,震也。健、大亨謂乾。剛中謂五,而應二。大亨以正,變四承五;乾為天,巽為命,故曰“大亨以正,天之命也”。
《彖傳》說:《無妄》,是陽剛從外卦下來而成為內卦的主爻。蜀才只點明卦變來歷:此卦本從《遁》卦來。李鼎祚按語申說:陽剛從上位下降,成為初爻的主宰,所以《彖傳》接著說「動而健,剛中而應」;於是邪僻虛妄之道消退,大為通達而歸於正,《無妄》的大亨,正是天道恆久不變的命令。《彖傳》說「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虞翻解釋:「動」指下卦震,「健」和「大亨」指上卦乾;「剛中」指九五,它與六二相應;所謂「大亨以正」,是六四變而承奉九五;乾象徵天,巽象徵命令,所以說「大亨以正,天之命也」。
無妄之往,何之矣。虞翻曰:謂四已變,上動體屯,坎為泣血漣如,故“何之矣”。天命不右,行矣哉。虞翻曰:天,五也。巽為命。右,助也。四已變成坤,天道助順。上動,逆乘巽命。故“天命不右,行矣哉”。言不可行也。馬君云:天命不右行,非矣。
《彖傳》說「無妄之往,何之矣」。虞翻解釋:這是說六四已經變正,上九再動,卦體便成《屯》,《屯》上六有「泣血漣如」之象,所以說還能往哪裡去呢。《彖傳》又說「天命不右,行矣哉」。虞翻解釋:「天」指九五,巽象徵命令,「右」就是佑助;六四已變而成坤,天道佑助柔順者,上九一動便逆行乘凌巽所象徵的天命,所以說「天命不右,行矣哉」,意思是不可以有所行動。馬融把這一句讀作「天命不右行」,是錯的。
《象》曰:天下雷行,物與無妄,《九家易》曰:天下雷行,陽氣普遍,無物不與,故曰“物與”也。物受之以生,無有災妄,故曰“物與無妄”也。虞翻曰:與,謂舉。妄,亡也。謂雷以動之,震為反生,萬物出震,無妄者也,故曰“物與無妄”。《序卦》曰:復則不妄矣。故受之以無妄。而京氏及俗儒,以為大旱之卦,萬物皆死,無所復望,失之遠矣。有無妄然後可畜,不死明矣。若物皆死,將何畜聚,以此疑也。
《大象傳》說:天下雷聲運行,萬物都得到賦予而不虛妄。《九家易》解釋:天下雷聲運行,陽氣普遍施布,沒有一物不受到給予,所以說「物與」;萬物承受陽氣而生長,沒有災害虛妄,所以說「物與無妄」。虞翻另作解釋:「與」是舉的意思,「妄」就是亡;這是說雷震動萬物,震有反生之象,萬物從震中生出,正是不亡失的,所以說「物與無妄」。《序卦傳》說「復則不妄矣,故受之以無妄」;而京房及世俗儒者卻把《無妄》當作大旱之卦,以為萬物盡死、再無指望,實在錯得太遠。《序卦傳》明說有了《無妄》然後才可以畜養,可見萬物並沒有死;如果萬物都死了,還拿什麼來畜積聚養?由此就可以看出他們的說法可疑。
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虞翻曰:先王謂乾。乾盈為茂,艮為對時。體頤養象,萬物出震。故“以茂對時育萬物”。言物皆死,違此甚矣。侯果曰:雷震天下,物不敢妄;威震驚洽,無物不與,故“先王以茂養萬物”,乃對時而育矣。時泰,則威之以無妄;時否,則利之以嘉遁。是對時而化育也。
《大象傳》接著說:先王因此奮勉地順應天時來養育萬物。虞翻解釋:「先王」指乾;乾陽充盈就是「茂」,艮有相對應時之象;卦體又有《頤》的養育之象,萬物從震中生出,所以說「以茂對時育萬物」。那種認為萬物盡死的說法,與此大相違背。侯果解釋:雷聲震動天下,萬物不敢虛妄;威勢震懾而恩澤普洽,沒有一物得不到給予,所以說先王奮勉地養育萬物,正是順應天時而化育。時運通泰,就用《無妄》的威嚴去整肅它;時運閉塞,就用《遁》卦「嘉遁」之道去利導它。這就是順應時勢而施行化育。
初九:無妄,往吉。虞翻曰:謂應四也。四失位,故命變之正。四變得位,承五應初,故“往吉”。在外稱往也。《象》曰:無妄之往,得志也。虞翻曰:四變應初,夫妻體正,故“往得志”矣。六二:不耕穫,不菑畲,則利有攸往。虞翻曰:有益耕象,無坤田,故“不耨”。震為禾稼,艮為手,禾在手中,故稱“獲”。田在初,一歲曰“菑”。在二、二歲曰“畲”。初爻非坤,故不菑而畲也。得位應五,利四變之益,則坤體成,有耒耨之利,故“利有攸往”。往應五也。《象》曰:不耕穫,未富也。虞翻曰:四動坤虛,故“未富也”。
《無妄》卦初九爻辭說:不虛妄,前往吉祥。虞翻解釋:這是說初九與六四相應;六四不當位,所以命它變而歸正;六四一變便得位,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所以「往吉」;到外卦去叫作「往」。《象傳》說:不虛妄地前往,是能實現心志。虞翻解釋:六四變而與初九相應,如同夫妻各得其正,所以說前往能實現心志。六二爻辭說:不事耕種而有收穫,不開荒而有熟田,這樣前往就有利。虞翻依卦變解釋:本卦與《益》相關而有耕作之象,卻沒有坤所象徵的田地,所以說「不耨」;震象徵禾稼,艮象徵手,禾穀握在手中,所以稱「獲」。田在初爻,開墾一年叫「菑」,到第二爻、開墾兩年叫「畲」;初爻不是坤,所以並未經過開荒而直接有了熟田。六二當位而上應九五,宜於六四變動而成《益》,那時坤體形成,就有耒耜耕耨之利,所以說「利有攸往」,是前往應合九五。《象傳》說:不耕而獲,是還沒有富足。虞翻解釋:六四一動,坤體中虛,所以說「未富」。
六三:無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虞翻曰:上動體坎,故稱“災”也。四動之正,坤為牛,艮為鼻為止;巽為桑,為繩,繫牛鼻而止桑下,故“或繫之牛”也。乾為行人,坤為邑人,乾四據三,故“行人之得”。三繫於四,故“邑人之災”。或說:以四變剛牛應初,震坤為死喪,故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
《無妄》卦六三爻辭說:意外飛來的災禍,有人把牛拴在那裡,過路人牽走了牛,同邑的人卻因此蒙災。《象傳》說:過路人得了牛,同邑的人反受災殃。虞翻解釋:上九一動,卦體成坎,所以稱「災」;六四動而得正,坤象徵牛,艮象徵鼻、象徵停止,巽象徵桑樹、象徵繩索,把牛鼻拴住而繫停在桑樹之下,所以說「或繫之牛」。乾象徵過路的行人,坤象徵同邑之人,乾的第四爻據有六三,所以說「行人之得」;六三被九四所牽繫,所以說「邑人之災」。另有一說:六四變為剛爻,牛與初九相應,震與坤都主死喪,所以說「行人得牛,邑人災也」。
九四:可貞,無咎。虞翻曰:動得正,故“可貞”。承五應初,故“無咎”也。《象》曰:可貞無咎,固有之也。虞翻曰:動陰承陽,故“固有之也”。九五:無妄之疾,勿藥有喜。虞翻曰:謂四已之正,上動體坎;坎為疾,故曰“無妄之疾”也。巽為木,艮為石,故稱“藥”。坎為多眚,藥不可試,故“勿藥有喜”。康子饋藥,丘未達,故不嘗,此之謂也。《象》曰:無妄之藥,不可試也。侯果曰:位正居尊,為無妄貴主,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三四妄處,五乃憂疾,非乖攝,則藥不可試。若下皆不妄,則不治自愈,故曰“勿藥有喜”也。
《無妄》卦九四爻辭說:可以守持正道,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九四一動便得正,所以「可貞」;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可以守正而無過錯,是它本來就固有這一德性。虞翻解釋:九四動而成陰、承奉陽剛,所以說「固有之也」。九五爻辭說:並非自招的疾病,不必服藥也會痊癒而有喜慶。虞翻解釋:六四已經變正,上九一動,卦體成坎,坎象徵疾病,所以說「無妄之疾」;巽象徵草木,艮象徵礦石,所以稱「藥」;坎又象徵多災眚,藥不可以隨便試用,所以說「勿藥有喜」。《論語·鄉黨》記載季康子送藥給孔子,孔子說自己不瞭解藥性,因而不敢嘗服,講的正是這個道理。《象傳》說:並非自招之疾所用的藥,不可以隨便試用。侯果從君道立論:九五當位而居尊,是《無妄》之世的尊貴之主;百姓若有過失,責任在君王一身。三、四兩爻虛妄失位,九五於是為之憂慮成疾;只要不是政令乖違失當,那藥就不該亂試;在下的人都不虛妄,病不治也會自愈,所以說「勿藥有喜」。
上九:無妄行,有眚,無攸利。虞翻曰:動而成坎,故“行有眚”。乘剛逆命,故“無攸利”。天命不右,行矣哉。《象》曰:無妄之行,窮之災也。崔覲曰:居無妄之中,有妄者也。妄而應三,上下非正。窮而反妄,故為災也。
《無妄》卦上九爻辭說:在《無妄》之世還要妄自行動,就有災患,沒有什麼利益。虞翻解釋:上九一動便成坎,所以說行動會有災眚;它乘凌陽剛、違逆天命,所以「無攸利」,正如《彖傳》所說「天命不右,行矣哉」。《象傳》說:《無妄》之世還要妄行,是走到窮途而自招災禍。崔覲解釋:上九身在《無妄》之卦中,本身卻是有妄的;它以妄而與六三相應,上下都不當正位;處境已窮卻反歸虛妄,所以成了災禍。
大畜卦
《序卦》曰:有無妄然後可畜,故受之以大畜。崔覲曰:有誠實,則可以中心藏之,故言有無妄然後可畜也。(乾下艮上)。大畜:利貞。虞翻曰:大壯初之上,其德剛上也。與萃旁通。二五失位,故“利貞”。此萃五之復二,成臨。臨者。大也。至上有頤養之象,故名大畜也。不家食,吉。利涉大川。虞翻曰:二稱家,謂二五易位,成家人。家人體噬嗑食,故“利涉大川,應乎天也”。
《序卦傳》說:有了不虛妄的實德,然後才可以畜聚,所以《無妄》之後接的是《大畜》。崔覲解釋:內心有誠實之德,就可以把它藏在心中蓄積起來,所以說有了《無妄》然後可以畜養。《大畜》卦下乾上艮,卦辭說:宜於守正。虞翻依卦變與旁通解釋:《大畜》從《大壯》初爻上行到上位而來,所以《彖傳》說「其德剛上」;它與《萃》卦旁通。二、五兩爻都不當位,所以「利貞」。若《萃》的第五爻下到《復》的第二爻,就成《臨》卦,《臨》就是大;一直到上爻有《頤》的養育之象,所以命名為《大畜》。卦辭又說「不家食,吉。利涉大川」。虞翻解釋:第二爻稱「家」,二與五互換爻位便成《家人》卦;《家人》卦體含《噬嗑》而有食之象,所以說「利涉大川,應乎天也」。
《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虞翻曰:剛健謂乾,篤實謂艮。二已之五,利涉大川。互體離坎,離為日,故“輝光日新”也。其德剛上而尚賢。蜀才曰:此本大壯卦。案:剛自初升,為主於外。剛陽居上,尊尚賢也。能健止,大正也。虞翻曰:健,乾。止,艮也。二五易位,故“大正”。舊讀言能止健,誤也。不家食吉,養賢也。虞翻曰:二五易位成家人。今體頤養象,故“不家食吉,養賢也”。案:乾為賢人也,艮為宮闕也,令賢人居於闕下,不家食之象。利涉大川,應乎天也。京房曰:謂二變五體坎,故“利涉大川”。五天位,故曰“應乎天”。
《彖傳》說:《大畜》剛強篤厚,光輝日日更新。虞翻解釋:「剛健」指下卦乾,「篤實」指上卦艮;九二已上到第五位,所以「利涉大川」;卦中互體含離含坎,離象徵日,所以說「輝光日新」。《彖傳》說「其德剛上而尚賢」。蜀才點明卦變來歷:此卦本從《大壯》來。李鼎祚按語申說:陽剛從初位上升,成為外卦的主宰;剛陽居於上位,正是尊崇賢者。《彖傳》說「能健止,大正也」。虞翻解釋:「健」指乾,「止」指艮;二、五互換爻位,所以說「大正」;舊本讀作「能止健」,是錯的。《彖傳》說「不家食吉,養賢也」。虞翻解釋:二、五互換成《家人》,如今卦體又有《頤》的養育之象,所以說「不家食吉,養賢也」。李鼎祚按語補充:乾象徵賢人,艮象徵宮闕,讓賢人居於宮闕之下食祿,正是不必在家自食的物象。《彖傳》說「利涉大川,應乎天也」。京房解釋:九二變動而與第五爻構成坎體,所以「利涉大川」;第五爻是天位,所以說「應乎天」。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向秀曰:止莫若山,大莫若天,天在山中,大畜之象。天為大器,山則極止,能止大器,故名大畜也。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虞翻曰:君子謂乾。乾為言,震為行,坎為志;乾知大始,震在乾前,故“識前言往行”。有頤養象,故“以畜其德”矣。
《大象傳》說:天蘊含在山之中,這就是《大畜》。向秀解釋:能止的沒有比山更甚的,廣大的沒有比天更甚的;天在山中,正是大有畜積的物象。天是最大的器量,山是最能靜止的,能夠止住這樣的大器,所以取名《大畜》。《大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多多記取前賢的嘉言和往聖的懿行,用來蓄養自己的德行。虞翻解釋:「君子」指乾;乾象徵言語,震象徵行為,坎象徵記志;乾主管萬物的開創,震又排在乾之前,所以說「識前言往行」;卦有《頤》的養育之象,所以說「以畜其德」。
初九:有厲,利已。王弼曰:四乃畜已,未可犯也。進則災危,有厲則止,故能“利已”。《象》曰:有厲,利已,不犯災也。虞翻曰:謂二變正,四體坎,故稱“災也”。九二:輿說腹。虞翻曰:萃坤為車,為腹;坤消乾成,故“車說腹。”腹,或作輻也。《象》曰:輿說腹,中無尤也。盧氏曰:乾為輿。案:輻車之鉤心。夾軸之物。處失其正,上應於五。五居畜盛,止不我升,故且說輻停留。待時而進退,得正,故“無尤”也。
《大畜》卦初九爻辭說:有危險,宜於停止。王弼解釋:六四正在畜止初九,不可以去冒犯它;貿然前進就有災危,察覺有危險便停下來,所以能夠「利已」。《象傳》說:有危險宜於停止,是為了不去觸犯災禍。虞翻解釋:九二變而得正,六四所處成坎體,所以稱「災」。九二爻辭說:車子脫落了車軸下的伏兔。虞翻依旁通解釋:與《大畜》旁通的《萃》卦中,坤象徵車,又象徵伏兔;坤消而乾成,所以說車子脫落了伏兔;「腹」,有的本子寫作「輻」。《象傳》說:車脫伏兔,因居中而不會有過失。盧氏說:乾象徵車輿。李鼎祚按語補充:「輻」是車的鉤心,是夾住車軸的部件。九二失去正位,向上與六五相應;六五正處在畜聚極盛之時,止住它不讓上行,所以九二姑且卸下輻軸停留下來,等待時機而斟酌進退,終能得正,所以「無尤」。
九三:良馬逐,利艱貞,吉。日閒輿衛,虞翻曰:乾為良馬,震為驚走,故稱“逐”也。謂二已變,三在坎中,故“利艱貞吉”。離為日。二至五,體師象。坎為閒習,坤為車輿;乾人在上,震為驚衛,講武閒兵,故曰“日閒輿衛”也。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虞翻曰:謂上應也。五已變正,上動成坎,坎為志,故“利有攸往,與上合志也”。
《大畜》卦九三爻辭說:良馬奔馳追逐,宜於在艱難中守正,吉祥;每日演習車馬防衛之事。虞翻解釋:乾象徵良馬,震象徵驚奔,所以稱「逐」;九二已經變化,九三處在坎中,所以「利艱貞吉」。離象徵日;從第二爻到第五爻構成《師》卦之象;坎象徵熟習演練,坤象徵車輿;乾所象徵的人在上,震象徵警衛,講習武事、操演兵車,所以說「日閒輿衛」。爻辭又說「利有攸往」,《象傳》說:宜於有所前往,是與上爻心志相合。虞翻解釋:這指九三與上九相應;六五已變而得正,上九一動便成坎,坎象徵心志,所以說「利有攸往,與上合志也」。
六四:童牛之告,元吉。虞翻曰:艮為童。五已之正。萃坤為牛。告謂以木楅其角。大畜,畜物之家,惡其觸害。艮為手,為小木。巽為繩。繩縛小木,橫著牛角,故曰“童牛之告”。得位承五,故元吉而喜,喜,謂五也。《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侯果曰:坤為輿,故有牛矣。牿,楅也。以木為之,橫施於角,止其牴之威也。初欲上進,而四牿之。角既被牿,則不能觸四,是四童初之角也。四能牿初,與無角同,所以“元吉”而“有喜”矣。童牛,無角之牛也。《封人職》曰:設其楅衡。注云:楅設於角,衡設於鼻,止其牴觸也。
《大畜》卦六四爻辭說:給小牛的角上加橫木加以約束,大為吉祥。虞翻解釋:艮象徵幼小,所以稱「童」;六五已經變而得正;旁通的《萃》卦中坤象徵牛。「告」就是用木頭架在牛角上;《大畜》是畜養牲畜之卦,最怕它牴觸傷人。艮象徵手,又象徵小木,巽象徵繩索;用繩子把小木捆住,橫綁在牛角上,所以說「童牛之告」。六四當位而上承九五,所以大吉而有喜慶,「喜」指的是九五。《象傳》說:六四的大吉,是有喜慶。侯果解釋:坤象徵車輿,所以有牛;「牿」就是楅,用木頭做成,橫加在牛角上,制止它牴觸的威力。初九想要上進,六四用牿加以約束;角既然被約束住,就頂不到六四,這就是六四把初九當作小牛來處置。六四能約束初九,效果和牛本來無角一樣,所以「元吉」而「有喜」。所謂童牛,就是還沒長角的小牛。《周禮·地官·封人》記載「設其楅衡」,鄭玄注說:楅安在角上,衡安在鼻上,用來阻止它牴觸傷人。
六五:豶豕之牙,吉。虞翻曰:二變時,坎為豕。劇豕稱豶。令不害物。三至上,體頤象。五變之剛,巽為白;震為出;剛白從頤中出,牙之象也。動而得位,“豶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虞翻曰:五變得正,故“有慶也”。崔覲曰:《說文》:豶,劇豕。今俗猶呼劇豬是也。然以豕本剛突,劇乃性和,雖有其牙,不足害物,是制於人也。以喻九二之剛健失位,若豕之劇,不足畏也;而六五應止之易,故“吉有慶矣”。案:九二坎爻,坎為豕也。以陽居陰,而失其位,若豕被劇之象也。
《大畜》卦六五爻辭說:閹過的豬雖然還長著獠牙,吉祥。虞翻解釋:九二變動時,坎象徵豬;閹割過的豬叫「豶」,使它不再傷害他物。從第三爻到上爻構成《頤》之象;六五變為剛爻,巽象徵白色,震象徵出,剛硬潔白之物從口腮中露出來,正是牙齒之象;六五變動而得正位,所以說「豶豕之牙,吉」。《象傳》說:六五的吉祥,是有喜慶。虞翻解釋:六五變而得正,所以「有慶」。崔覲引書立說:《說文解字》說「豶」就是閹過的豬,如今民間還叫作劁豬。豬本性剛烈好衝撞,閹過之後性情就變得溫和,雖然還長著獠牙,也不足以傷害他物,因為已經被人制服了。用來比喻九二雖然剛健卻失位,就像被閹過的豬一樣不足畏懼;六五順勢止住它十分容易,所以「吉有慶」。李鼎祚按語補充:九二是坎卦之爻,坎象徵豬;它以陽居陰而失去正位,正像豬被閹割的物象。
上九:何天之衢,享。虞翻曰:何,當也。衢,四交道。乾為天,震艮為道。以震交艮,故“何天之衢,亨”。上變,坎為亨也。王弼曰:處畜之極,畜極則亨。何,辭也。猶云何畜,乃天之衢亨,道大行也。《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虞翻曰:謂上據二陰。乾為天道,震為行,故“道大行矣”
《大畜》卦上九爻辭說:肩負著通天的大道,亨通。虞翻解釋:「何」就是擔當,「衢」是四通八達的路口;乾象徵天,震與艮象徵道路,以震交合於艮,所以說「何天之衢,亨」;上九一變便成坎,坎有通達之義。王弼另作一解:上九處在畜聚的極點,畜到極點自然亨通;「何」是語助之辭,等於說還畜聚什麼呢,於是天路亨通,正道大為通行。《象傳》說:肩負通天大道,是正道大為通行。虞翻解釋:這是說上九據有下面兩個陰爻;乾象徵天道,震象徵行進,所以說「道大行」。
頤卦
《序卦》曰:物畜然後可養,故受之以頤。頤者,養也。崔覲曰:大畜剛健,輝光日新,可以觀其所養,故言“物畜然後可養”。(震下艮上)。頤:貞吉。虞翻曰:晉四之初。與大過旁通。養正則吉。謂三爻之正,五上易位,故“頤貞吉”。反覆不衰,與乾、坤、坎、離、大過、小過、中孚同義。故不從臨觀四陰二陽之例。或以臨二之上,兌為口,故有口實也。觀頤,虞翻曰:離為目,故“觀頤”,觀其所養也。
《序卦傳》說:萬物畜聚起來然後才可以養育,所以《大畜》之後接的是《頤》;「頤」就是養。崔覲解釋:《大畜》剛強篤厚、光輝日新,正可以從中察看它所養的是什麼,所以說「物畜然後可養」。《頤》卦下震上艮,卦辭說:守正則吉。虞翻依卦變與旁通解釋:《頤》從《晉》卦第四爻下到初位而來,與《大過》卦旁通;養育得正才吉祥,是說六三回到正位、五與上互換爻位,所以說「頤貞吉」。此卦上下翻轉其象不變,與乾、坤、坎、離和《大過》《小過》《中孚》同屬一類,所以不按《臨》《觀》那種四陰二陽之卦的常例推求。也有人認為它從《臨》卦第二爻上行到上位而來,兌象徵口,所以卦中才有口中之物。卦辭說「觀頤」。虞翻解釋:離象徵眼目,所以說「觀頤」,就是觀察它所養育的對象。
自求口實。虞翻曰:或以大過兌為口,或以臨兌為口。坤為自,艮為求。口實,頤中物,謂其自養。鄭玄曰:頤中,口車輔之名也。震動於下,艮止於上,口車動而上,因輔嚼物以養人,故謂之頤。頤,養也。能行養,則其幹事,故吉矣。二五離爻,皆得中。離為目,觀象也觀頤,觀其養賢與不肖也。頤中有物曰“口實”。自二至五有二坤,坤載養物,而人所食之物皆存焉。觀其求可食之物,則貪廉之情可別也。
卦辭說「自求口實」。虞翻解釋:有人取旁通《大過》中的兌為口,有人取《臨》卦中的兌為口;坤象徵「自」,艮象徵「求」;「口實」就是口中所含之物,指人自己養活自己。鄭玄依取象解釋:「頤」是口腮牙床的名稱;震在下面動,艮在上面止,牙床向上活動,藉助頰輔咀嚼食物來養人,所以叫作「頤」,「頤」就是養。能夠施行養育,就能辦成事情,所以吉祥。第二、第五兩爻都是離爻,又都居中;離象徵眼目,所以有觀看之象,「觀頤」就是觀察他所養的是賢者還是不肖之人。口中含有食物叫作「口實」;從第二爻到第五爻含有兩個坤,坤能載物養物,人所吃的東西都存在其中;觀察一個人求取什麼樣的食物,貪婪還是廉潔的心性就分辨得出來了。
《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姚信曰:以陽養陰,動於下,止於上,各得其正,則吉也。宋衷曰:頤者,所由飲食自養也。君子割不正不食,況非其食乎。是故所養必得賢明,自求口實,必得體宜,是謂“養正”也。觀頤,觀其所養也。侯果曰:王者所養,養賢則吉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侯果曰:此本觀卦。初六升五,九五降初,則成頤也。是自求口實,觀其自養。案:口實,謂頤口中也。實事可言。震,聲也。實物可食。艮,其成也。
《彖傳》說:《頤》守正則吉,是說養育得正才吉祥。姚信解釋:以陽爻養育陰爻,下面震動、上面艮止,各爻都各得其正,就吉祥。宋衷從義理立論:「頤」是人賴以飲食自養的;君子連切割得不方正的肉都不吃,何況本來就不該吃的東西呢。所以所養的人必須是賢明之士,自己求取口中之食也必須合於體統,這就叫作「養正」。《彖傳》說「觀頤,觀其所養也」。侯果解釋:王者所養的對象,養的是賢人就吉祥。《彖傳》說「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侯果解釋:此卦本從《觀》卦來,《觀》的初六升到第五位、九五降到初位,就成了《頤》;這就是自己求取口中之食,看他如何自養。李鼎祚按語補充:「口實」指口腮之中所含之物;實在的言語可以說出來,震象徵聲音;實在的東西可以吃下去,艮象徵成物。
天地養萬物,崔元曰:天,上。地,初也。萬物,眾陰也。天地以元氣養萬物,聖人以正道養賢及萬民,此其聖也。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虞翻曰:乾為聖人,艮為賢人,頤下養上,故“聖人養賢”。坤陰為民,皆在震上。以貴下賤,大得民,故“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天地養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人非頤不生,故大矣。
《彖傳》說「天地養萬物」。崔元解釋:「天」指上九,「地」指初九,「萬物」指中間的眾多陰爻;天地用元氣養育萬物,聖人用正道養育賢者以至於萬民,這就是他之所以為聖。《彖傳》說「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虞翻解釋:乾象徵聖人,艮象徵賢人,《頤》卦下體養育上體,所以說「聖人養賢」;坤陰象徵民眾,都在震之上;以尊貴之身屈居卑賤之下,因而大得民心,所以說「以及萬民」。《彖傳》讚歎「頤之時大矣哉」。此下解語說:天地養育萬物,聖人養育賢者而推及萬民,人沒有養育就無法生存,所以《頤》的時義十分重大。
《象》曰:山下有雷,頤。劉表曰:山止於上,雷動於下,頤之象也。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荀爽曰:雷為號令,今在山下閉藏,故“慎言語”。雷動於上,以陽食陰,艮以止之,故“節飲食”也。言出乎身,加乎民,故慎言語所以養人也。飲食不節,殘賊群生,故節飲食以養物。
《大象傳》說:山下有雷,這就是《頤》。劉表解釋:山靜止在上,雷震動在下,正是口腮上止下動的形象。《大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謹慎言語,節制飲食。荀爽解釋:雷象徵號令,如今雷潛藏在山下閉而不發,所以說「慎言語」;雷若在上震動,就是以陽吞食陰,而艮又止住它,所以說「節飲食」。言語出於自身而影響到百姓,所以謹慎言語正是用來養人;飲食若不節制,就會殘害眾多生靈,所以節制飲食是用來養物。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朵頤,凶。虞翻曰:晉離為龜,四之初,故“舍爾靈龜”。坤為我,震為動;謂四失離入坤,遠應多懼,故“凶”矣。《象》曰:觀我朵頤亦不足貴也。侯果曰:初本五也。五互體艮,艮為山龜。自五降初,則為頤矣。是“舍爾靈龜”之德,來“觀朵頤”之饌。貪祿致凶。故“不足貴”。案:朵頤垂下,動之貌也。
《頤》卦初九爻辭說:捨棄你自己的神龜,卻盯著我張口垂腮想吃東西,凶險。虞翻解釋:《晉》卦的離象徵龜,第四爻下到初位,所以說「舍爾靈龜」;坤象徵「我」,震象徵動;這是說第四爻脫離離體而進入坤中,與遠處之爻相應而多有畏懼,所以「凶」。《象傳》說:盯著我張口垂腮,也就不值得看重了。侯果解釋:初九本來是《觀》卦的第五爻,第五爻處在互體艮中,艮象徵山龜;從第五位降到初位,就成了《頤》卦。這就是捨棄了自身「靈龜」一般的德性,轉而來覬覦別人「朵頤」的食物;貪圖俸祿而招致凶險,所以說「不足貴」。李鼎祚按語補充:「朵頤」是腮頰下垂、咀嚼欲食的樣子。
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王肅曰:養下曰顛。拂,違也。經,常也。丘,小山,謂六五也。二宜應五,反下養初,豈非顛頤,違常於五也,故曰“拂經於丘”矣。拂丘雖阻常理,養下故謂養賢。上既無應,徵必凶矣,故曰“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類也。侯果曰:正則失養之類。六三:拂頤,貞凶。十年勿用,無攸利。虞翻曰:三失位體剝,不正相應,弒父弒君,故“貞凶”。坤為十年,動無所應,故“十年勿用,無攸利”也。《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虞翻曰:弒父弒君,故大悖也。
《頤》卦六二爻辭說:顛倒過來向下求養,違背常理而求養於丘上之人,前往則凶。王肅解釋:向下養人叫作「顛」,「拂」是違背,「經」是常理,「丘」是小山,指六五。六二本該上應六五,卻反過來向下養初九,這豈不是顛倒的求養,也就違背了對六五應守的常理,所以說「拂經於丘」。違背丘上之君雖然有悖常理,但向下養育畢竟算是養賢;只是上面既無正應,貿然前往必定凶險,所以說「征凶」。《象傳》說:六二前往則凶,是所行失去了同類。侯果只點一句:守正反而失去了可養的同類。六三爻辭說:違背養育之道,守此則凶,十年之久都不可施用,沒有什麼利益。虞翻解釋:六三失位而卦體近於《剝》,以不正之身與上九相應,有弒父弒君之象,所以說「貞凶」;坤象徵十年,它一動便無所應,所以說「十年勿用,無攸利」。《象傳》說:十年不可施用,是因為其道大為悖亂。虞翻解釋:弒父弒君,所以說大為悖亂。
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無咎。王弼曰:履得其位,而應於初,以上養下,得頤之義。故曰“顛頤吉”。下交近瀆,則咎矣。故“虎視眈眈”,威而不猛。故“其欲逐逐”,而尚敦實。修此二者,乃得全其吉而無咎矣。觀其自養則養正,察其所養則養賢,頤爻之貴,斯為盛矣。《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虞翻曰:晉四之初,謂三已變,故“顛頤”。與屯四乘坎馬同義。坤為虎,離為目。眈眈,下視貌。逐逐,心煩貌,坤為吝嗇,坎水為欲,故“其欲逐逐”。得位應初,故“無咎”。謂上已反三成離,故“上施光也”。
《頤》卦六四爻辭說:顛倒過來向下求養,吉祥;像老虎那樣目光沉沉地下視,慾望接連不斷,不會有過錯。王弼解釋:六四當位而與初九相應,以在上者養育在下者,正合《頤》卦的義理,所以說「顛頤吉」。但向下交接過密就近於褻瀆,那就有過咎了,所以要「虎視眈眈」,有威嚴而不兇猛;所以要「其欲逐逐」,而崇尚敦厚篤實。這兩方面都修養到了,才能保全它的吉祥而不會有過錯。觀察一個人如何自養,就知道他是否養得其正;考察他所養的是誰,就知道他是否養得賢才;《頤》卦各爻的可貴之處,以此爻為最盛。《象傳》說:顛倒求養而獲吉,是在上者的施予有光輝。虞翻解釋:《頤》從《晉》卦第四爻下到初位而來,六三已經變正,所以說「顛頤」,與《屯》卦六四乘坎馬是同一義例。坤象徵虎,離象徵目,「眈眈」是低頭下視的樣子;「逐逐」是心緒煩擾的樣子,坤象徵吝嗇,坎水象徵慾望,所以說「其欲逐逐」。六四當位而與初九相應,所以「不會有過錯」;上九已返回第三位而成離,所以說「上施光也」。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虞翻曰:失位,故拂經。無應順上。故“居貞吉”。艮為居也。涉上成坎,乘陽無應,故“不可涉大川”矣。《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王弼曰:以陰居陽,拂頤之義也。無應於下,而比於上。故宜居貞,順而從上,則吉。上九:由頤,厲,吉。虞翻曰:由,自從也。體剝居上,眾陰順承,故“由頤”。失位,故“厲”。以坤艮自輔,故“吉”也。利涉大川。《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虞翻曰:失位,故厲之。五得正成坎,坎為大川,故“利涉大川”。變陽得位,故“大有慶”也。
《頤》卦六五爻辭說:違背常理,安居守正則吉,不可以渡越大河。虞翻解釋:六五以陰居陽而失位,所以說「拂經」;它沒有相應之爻而順從上九,所以「居貞吉」,艮有安居之象。若涉險上行便成坎,它乘凌陽剛又無正應,所以說「不可涉大川」。《象傳》說:安居守正的吉祥,在於柔順地追隨上爻。王弼解釋:以陰爻居於陽位,正是違背養育之義;下面沒有相應之爻,而與上九相親比,所以宜於安居守正,柔順地追隨上爻,就能獲吉。上九爻辭說:全卦都由他來養育,有危險,吉祥。虞翻解釋:「由」就是自、從;上九卦體近《剝》而居於最上,眾陰都順從承奉它,所以說「由頤」;它失位,所以「厲」;能以坤的柔順、艮的靜止自我輔助,所以「吉」。爻辭又說「利涉大川」,《象傳》說:由他養育,雖危而吉,是大有喜慶。虞翻解釋:因為失位,所以說危;六五得正而成坎,坎象徵大河,所以「利涉大川」;變為陽爻而得位,所以說「大有慶」。
大過卦
《序卦》曰:不養則不可動,故受之以大過。崔覲曰:養則可動,動則過厚,故受之以大過也。(巽下兌上)。大過:棟橈。虞翻曰:大壯五之初,或兌三之初。棟橈謂三。巽為長木,稱棟。初上陰柔,本末弱,故“棟橈”也。利有攸往,亨。虞翻曰:謂二也。剛過而中,失位無應,利變應五;之外稱往,故“利有攸往”,乃“亨”也。
《序卦傳》說:不加養育就不能有所行動,所以《頤》卦之後接的是《大過》。崔覲解釋:養育充足就可以行動,一行動就過於豐厚,所以接著是《大過》。《大過》卦下巽上兌,卦辭說:棟樑彎曲。虞翻依卦變解釋:《大過》從《大壯》第五爻下到初位而來,或說從兌的第三爻下到初位而來;「棟橈」指九三。巽象徵高長的木材,可以稱作棟樑;初爻與上爻都是陰柔,房屋的本末兩端都軟弱,所以說「棟橈」。卦辭又說「利有攸往,亨」。虞翻解釋:這指九二;它剛強過盛而居中,失位又沒有相應之爻,宜於變動去應合九五;到外卦去叫作「往」,所以說「利有攸往」,這才「亨」。
《彖》曰:大過,大者過也。虞翻曰:陽稱大,謂二也。二失位,故“大者過也”。棟橈,本末弱也。向秀曰:棟橈則屋壞,主弱則國荒。所以橈,由於初上兩陰爻也。初為善始,末是令終。始終皆弱,所以“棟橈”。王弼曰:初為本而上為末也。侯果曰:本,君也。末,臣也。君臣俱弱,棟橈者也。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虞翻曰:剛過而中,謂二。說,兌也。故“利有攸往”。大壯震五之初,故“亨”。與遁同義。大過之時大矣哉。虞翻曰: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藉用白茅。女妻有子,繼世承祀,故“大矣哉”。
《彖傳》說:《大過》,是陽大者過盛。虞翻解釋:陽爻稱「大」,這裡指九二;九二失位,所以說「大者過也」。《彖傳》說「棟橈,本末弱也」。向秀解釋:棟樑彎曲,房屋就會倒塌;君主軟弱,國家就會荒廢。之所以彎曲,是由於初爻與上爻這兩個陰爻;初爻是良好的開端,上爻是完美的收束,首尾都軟弱,所以「棟橈」。王弼一句點明:初爻是本,上爻是末。侯果則以君臣相配:「本」指君主,「末」指臣下;君臣都軟弱,棟樑自然彎曲。《彖傳》說「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虞翻解釋:「剛過而中」指九二;「說」就是上卦兌,所以說「利有攸往」;《大壯》震體的第五爻下到初位而成此卦,所以「亨」,與《遁》卦是同一義例。《彖傳》讚歎「大過之時大矣哉」。虞翻解釋:國家的大事在於祭祀與征戰,初六「藉用白茅」正是祭祀之禮,九二「老夫得其女妻」而生子,可以承繼世系、奉守宗祀,所以說「大矣哉」。
《象》曰:澤滅木,大過。案:兌,澤也。巽,木滅漫也。凡木生近水者楊也。遇澤太過,木則漫滅焉。二五枯楊,是其義。君子以獨立不懼,遁世無悶。虞翻曰:君子謂乾初。陽伏巽中,體復一爻,潛龍之德,故稱“獨立不懼”。違則憂之,乾初同義,故“遁世無悶”也。初六:藉用白茅,無咎。虞翻曰:位在下稱藉,巽柔白為茅,故“藉用白茅”。失位,咎也。承二過四,應五士夫,故“無咎”矣。《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侯果曰:以柔處下,履非其正,咎也。苟能絜誠肅恭不怠,雖置羞於地,可以薦奉,況藉用白茅,重慎之至,何咎之有矣。
《大象傳》說:大澤淹沒了樹木,這就是《大過》。李鼎祚按語解釋:兌就是澤,巽就是木,木被水漫過而淹沒。凡是生長在近水處的樹木多是楊柳,遇到水澤氾濫太過,樹木就被漫沒了;九二、九五兩爻講「枯楊」,正是這個意思。《大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獨自挺立而無所畏懼,避世隱遁而不覺苦悶。虞翻解釋:「君子」指乾的初爻;陽潛伏在巽中,卦體含有《復》卦一陽之爻,具備《乾》卦初九「潛龍」的德性,所以稱「獨立不懼」;世道違逆則為之憂惕,與《乾》初九同義,所以說「遁世無悶」。初六爻辭說:用潔白的茅草鋪墊祭品,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位處最下稱「藉」,巽柔順而色白,象徵茅草,所以說「藉用白茅」;初六失位,本該有咎,但它上承九二、越過九四而應合九五這位「士夫」,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用白茅鋪墊,是柔順者處在下位。侯果解釋:以陰柔之質處在最下,立身又不當正位,本是有過咎的;但只要能潔淨誠敬、肅穆恭謹而不懈怠,即使把祭品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薦獻,何況還用白茅鋪墊,慎重到了極點,還會有什麼過錯呢。
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虞翻曰,稊,穉也。楊葉未舒稱稊。巽為楊,乾為老,老楊故枯。陽在二也。十二月時,周之二月。兌為雨澤,枯楊得澤復生稊。二體乾老,故稱“老夫”。女妻謂上兌,兌為少女,故曰“女妻”。大過之家,過以相與,老夫得其女妻,故“無不利”。《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虞翻曰:謂二過初與五,五過上與二。獨大過之爻得過其應,故“過以相與也”。
《大過》卦九二爻辭說:枯萎的楊樹重新抽出嫩芽,老年男子娶得年輕的妻子,沒有什麼不利。虞翻依取象與卦氣解釋:「稊」是幼嫩,楊葉還沒舒展開時叫「稊」;巽象徵楊樹,乾象徵老,老楊樹因而枯萎。陽氣在第二爻,相當於夏曆十二月、周曆的二月;兌象徵雨澤,枯楊得到雨澤滋潤,重新抽出嫩芽。九二屬乾體而主老,所以稱「老夫」;「女妻」指上六所在的兌,兌象徵少女,所以叫「女妻」。《大過》這一卦,各爻越過常規而相親與,老年男子娶到年輕妻子,所以「無不利」。《象傳》說:老夫配少妻,是越過常規而相親與。虞翻解釋:這是說九二越過初六去與九五相配,九五越過上六去與九二相配;唯獨《大過》的爻可以越過它本來的正應,所以說「過以相與也」。
九三:棟橈,凶。《象》曰:棟橈之凶,不可以有輔也。虞翻曰:本末弱,故橈。輔之益橈,故“不可以有輔”。陽以陰為輔也。九四:棟隆,吉。有他吝。虞翻曰:隆,上也。應在於初。已與五,意在於上。故“棟隆,吉”。失位動,入險而陷於井,故“有他吝”。《象》曰:棟隆之吉,不橈乎下也。虞翻曰:乾為動直,遠初近上,故“不橈下也”。
《大過》卦九三爻辭說:棟樑彎曲,凶險。《象傳》說:棟樑彎曲的凶險,是因為不能再加輔助。虞翻解釋:房屋的本末兩端都軟弱,所以棟樑彎曲;再給它加上輔助,只會壓得更彎,所以說「不可以有輔」,因為陽爻是以陰爻作輔助的。九四爻辭說:棟樑向上隆起,吉祥,但另有令人惋惜之處。虞翻解釋:「隆」就是向上;九四的正應在初六,但它已與九五結合,心意都在上面,所以說「棟隆,吉」;它失位而變動,就落入險境而陷於《井》卦,所以說「有他吝」。《象傳》說:棟樑隆起而獲吉,是不向下面彎曲。虞翻解釋:乾的性質是運動而正直,九四遠離初六而接近上爻,所以說「不橈下也」。
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無咎無譽。虞翻曰:陽在五也。夬三月時,周之五月。枯楊得澤,故生華矣。老婦謂初,巽為婦,乾為老,故稱“老婦”也。士夫謂五。大壯震為夫,兌為少,故稱“士夫”。五過二,使應上。二過五,使取初。五得位,故“無咎”。陰在二多譽,今退伏初,故“無譽”。體姤淫女,故“過以相與”。使應少夫。《象》曰:“亦可醜也。”舊說以初為女妻,上為老婦,誤矣。馬君亦然。荀公以初陰失正,當變,數六,為女妻。二陽失正,數九,為老夫。以五陽得正位,不變,數七,為士夫。上陰得正,數八,為老婦。此何異俗說也。悲夫學之難,而以初本為小,反以上末為老。後之達者,詳其義焉。
《大過》卦九五爻辭說:枯萎的楊樹開出花來,老年婦人嫁得年輕的丈夫,沒有過錯也沒有稱譽。虞翻依卦氣與取象解釋:陽氣在第五爻,相當於《夬》卦所主的三月、周曆的五月;枯楊得到雨澤,所以開出花來。「老婦」指初六,巽象徵婦人,乾象徵老,所以稱「老婦」;「士夫」指九五,《大壯》的震象徵丈夫,兌象徵年少,所以稱「士夫」。九五越過九二去應合上六,九二越過九五去娶初六;九五當位,所以「不會有過錯」;陰爻在第二位本來多獲稱譽,如今退伏在初位,所以「無譽」。初六屬《姤》卦淫女之體,所以說「過以相與」,讓她去應合年少的丈夫,《象傳》因此說「亦可醜也」。舊說把初六當作「女妻」、把上六當作「老婦」,是錯的,馬融也是這樣講。荀爽則認為初六陰爻失正、應當變動,其數為六,是「女妻」;九二陽爻失正,其數為九,是「老夫」;九五陽爻得正而不變,其數為七,是「士夫」;上六陰爻得正,其數為八,是「老婦」。這跟俗說又有什麼兩樣呢?可嘆做學問之難:初爻本是幼小的一端,他們反倒把上末之爻說成年老。後世通達之士,請細細考究其中的義理吧。
《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虞翻曰:乾為久,枯而生華,故不可久也。婦體姤淫,故“可丑”也。上六:過涉滅頂,凶,無咎。虞翻曰:大壯震為足,兌為水澤。震足沒水,故“過涉”也。頂,首也。乾為頂,頂沒兌水中,故“滅頂凶”。乘剛,咎也。得位,故“無咎”。與滅耳同義也。
《象傳》說:枯楊開花,哪裡能夠長久;老婦配少夫,也是可羞的。虞翻解釋:乾象徵長久,枯木而開花,所以不能長久;初六屬《姤》卦淫女之體,所以說「可醜」。上六爻辭說:涉水過深,水淹沒了頭頂,凶險,卻沒有過錯。虞翻解釋:《大壯》的震象徵足,兌象徵水澤,震足陷沒在水裡,所以說「過涉」;「頂」就是頭,乾象徵頭頂,頭頂沉沒在兌水之中,所以說「滅頂凶」。上六乘凌陽剛,本該有咎;但它當位,所以「不會有過錯」,這與《噬嗑》上九枷鎖遮沒耳朵是同一義例。
《象》曰:過涉之凶,不可咎也。《九家易》曰:君子以禮義為法,小人以畏慎為宜。至於大過之世,不復遵常,故君子犯義,小人犯刑。而家家有誅絕之罪。不可咎也。大過之世,君子遜遁,不行禮義,謂當不義則爭之,若比干諫而死是也。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上化致然,亦不可咎。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是其義也。
《象傳》說:涉水過深的凶險,是不能歸咎於他的。《九家易》從世道立論:君子以禮義為準則,小人以敬畏謹慎為本分;到了《大過》這樣的時世,人們不再遵守常道,於是君子觸犯道義,小人觸犯刑法,家家都有該當誅絕的罪過,這就不能一一歸咎於個人了。《大過》之世,君子退讓隱遁,禮義不能推行;所謂遇到不義之事就據理力爭,像比干進諫而被處死,就是這種情形。夏桀、商紂治下的百姓,幾乎挨家挨戶都可以處死,那是在上者的教化造成的,也不能歸咎於百姓。曾子說:在上者失去了正道,民心離散已經很久了;如果查清了他們犯罪的實情,應當哀憐體恤而不要沾沾自喜。講的正是這個道理。
坎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終過,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崔覲曰:大過不可以極,極則過涉滅頂,故曰“物不可以終過,故受之以坎”也。(坎下坎上)。坎:習坎,有孚,唯心亨,行有尚。虞翻曰:乾二五之坤,與離旁通。於爻,觀上之二。習,常也。孚,信,謂二五。水行往來,朝宗於海,不失其時,如月行天,故習坎為孚也。維心亨,虞翻曰:坎為心。乾二五旁行流坤,陰陽會合,故“亨”也。行有尚。虞翻曰:行謂二,尚謂五也。二體震,為行動得正應五,故“行有尚,往有功也”。
《序卦傳》說:萬物不可能始終過盛,所以《大過》之後接的是《坎》;「坎」就是陷落。崔覲解釋:《大過》不可以推到極點,到了極點就像上六那樣涉水過深而滅頂,所以說「物不可以終過,故受之以坎」。《坎》卦上下都是坎,卦辭說:重重險陷之中仍懷誠信,唯有內心亨通,行動才受人崇尚。虞翻依卦變與旁通解釋:《坎》是乾的二、五兩爻進入坤而成,與《離》卦旁通;就爻位說,是《觀》卦上爻下到第二位。「習」是常習不輟,「孚」是誠信,指九二與九五。水的流行往來,終歸朝宗於大海,從不失時,就像月亮運行於天一樣有常,所以重重坎險反而成就了誠信。卦辭說「維心亨」。虞翻解釋:坎象徵心;乾的二、五兩爻旁行而流注於坤,陰陽會合,所以「亨」。卦辭說「行有尚」。虞翻解釋:「行」指九二,「尚」指九五;九二屬震體而象徵行動,動而得正、上應九五,所以說「行有尚,往有功也」。
《彖》曰:習坎,重險也。虞翻曰:兩象也。天險地險,故曰“重險也”。水流而不盈,荀爽曰:陽動陰中,故“流”。陽陷陰中,故“不盈”也。陸績曰:水性趨下,不盈溢崖岸也。月者水精,月在天,滿則虧,不盈溢之義也。行險而不失其信。荀爽曰:謂陽來為險,而不失中。中稱信也。虞翻曰:信,謂二也。震為行。水性有常,消息與月相應,故“不失其信”矣。
《彖傳》說:《習坎》,是重重的險阻。虞翻解釋:這是上下兩個坎象;有天險也有地險,所以說「重險」。《彖傳》說「水流而不盈」。荀爽依乾升坤降之義解釋:陽在陰中運動,所以說「流」;陽陷在陰中,所以說「不盈」。陸績另作解釋:水的本性是向下流,不會滿溢出堤岸;月亮是水的精華,月在天上,圓滿之後便虧缺,也是不盈滿外溢的意思。《彖傳》說「行險而不失其信」。荀爽解釋:這是說陽爻前來構成險陷,卻不失中位,居中就叫作「信」。虞翻解釋:「信」指九二;震象徵行進;水性有常度,其消長與月亮相應,所以說「不失其信」。
維心亨,乃以剛中也。侯果曰:二五剛而居中,則“心亨”也。行有尚,往有功也。虞翻曰:功謂五。二動應五,故“往有功也”。天險不可升也,虞翻曰:謂五在天位。五從乾來,體屯難。故“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虞翻曰:坤為地,乾二之坤,故曰“地險”。艮為山,坎為川;半山稱丘,丘下稱陵。故曰“地險山川丘陵也”。
《彖傳》說「維心亨,乃以剛中也」。侯果解釋:九二、九五都是剛爻而居於中位,所以內心亨通。《彖傳》說「行有尚,往有功也」。虞翻解釋:「功」指九五;九二變動而上應九五,所以說「往有功也」。《彖傳》說「天險不可升也」。虞翻解釋:這指九五處在天位;九五從乾而來,卦體有《屯》的艱難之象,所以說天上的險阻不可攀登。《彖傳》說「地險山川丘陵也」。虞翻解釋:坤象徵地,乾的第二爻進入坤,所以說「地險」;艮象徵山,坎象徵河川,山的半腰叫「丘」,丘下的高地叫「陵」,所以說「地險山川丘陵也」。
王公設險以守其國,虞翻曰:王公大人謂乾五。坤為邦。乾二之坤成坎險,震為守,有屯難象。故“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離言王用出征以正邦是也。案:九五,王也,六三,三公也。艮為山城,坎為水也。王公設險之象也。
《彖傳》說「王公設險以守其國」。虞翻解釋:王公大人指乾的第五爻,坤象徵邦國;乾的第二爻進入坤而形成坎險,震象徵守衛,卦中又有《屯》的艱難之象,所以說「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離》卦上九說「王用出征,以正邦也」,講的正是同一類事。李鼎祚按語補充:九五是王,六三是三公;艮象徵山城,坎象徵護城之水,這就是王公設置險阻的物象。
險之時用大矣哉。 王肅曰:守險以德,據險以時,成功大矣。 《象》曰: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 陸績曰:洊,再。習,重也。水再至而溢,通流不舍晝夜。重習相隨以為常,有似於習,故君子象之。以常習教事,如水不息也。 虞翻曰:君子謂乾。五在乾,稱大人;在坎,為君子。坎為習、為常,乾為德,震為行,巽為教令,坤為事,故“以常德行習教事”也。
《彖傳》末句讚歎:善用險阻的時機與功效,真是偉大啊。王肅解釋說:守衛險要靠的是德政,憑據險阻要合乎時宜,這樣建立的功業才盛大。《大象傳》說:流水一重接一重地湧來,這就是《習坎》之象;君子據此把德行操守化為日常,把政教之事反覆演練。陸績訓字說:「洊」就是「再」,一次接一次;「習」就是「重」,一層疊一層。水一再湧來便漫溢開去,晝夜奔流不肯停歇,一重一重相接而成常態,很像人反覆演練,所以君子取象於水,把演練政教當作常課,如流水不息。虞翻則從卦象立論:「君子」指乾體,九五在乾中稱「大人」,落在坎中便稱「君子」;他以坎象徵重複與恆常,乾象徵德,震象徵行動,巽象徵教令,坤象徵事務,六象合起來正是「以常德行習教事」一句的來歷。
初六:習坎,入于坎窞,凶。 干寶曰:窞,坎之深者也。江河淮濟,百川之流行乎地中,水之正也。及其為災,則泛溢平地,而入于坎窞,是水失其道也。刑獄之用,必當於理,刑之正也。及其不平,則枉濫無辜,是法失其道也。故曰“入于坎窞,凶”矣。 《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凶也。 虞翻曰:習,積也。位下,故習坎為人。坎中小穴稱窞。上無其應,初二失正,故曰“失道凶”矣。
初六爻辭說:重重險陷之中,又落進坎底的小洞穴,凶險。干寶按水患與刑政立說:「窞」是坎底最深的小穴。長江、黃河、淮水、濟水這些百川在大地中流行,是水的正道;一旦氾濫成災,漫過平地而灌進深穴,就是水失去了它的正道。刑罰獄訟的施用必須合乎情理,這是刑的正道;一旦斷案不平,冤枉濫殺無辜之人,就是法失去了它的正道,所以爻辭說「入于坎窞,凶」。《小象傳》說:重險之中又陷入坎,是因為失去正道才致凶。虞翻則從爻位講:「習」是累積;初六居於最下之位,所以重重之坎都壓在人身上。坎卦中間的小穴叫「窞」。初六上面沒有相應之爻,初、二兩爻又都不當位,所以說「失道凶」。
九二:坎有險,求小得。 虞翻曰:陽陷陰中,故“有險”。據陰有實,故“求小得”也。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荀爽曰:處中而比初三,未足為援。雖求小得,未出於險中。
九二爻辭說:坎中確有險難,所求只能小有收穫。虞翻依爻位解釋:九二這一陽爻陷在初六、六三兩個陰爻之間,所以說「有險」;但它下據陰爻而自身充實,所以能「求小得」。《小象傳》說:只能小有所得,是因為還沒有走出險的中間。荀爽解釋說:九二雖居下卦之中,上下緊挨的初六與六三卻都是陰柔,不足以充當它的援手;所以縱然求得一點小小的收穫,人仍舊沒有脫出險境。
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虞翻曰:坎在內,稱來,在坎終,故“來之坎坎”。枕,止也。艮為止。三失位乘二,則險。承五隔四,故“險且枕”。入于坎窞,體師三輿,故“勿用”。 《象》曰:來之坎坎,終無功也。 干寶曰:坎,十一月卦也。又失其位,喻殷之執法者,失中之象也。來之坎者,斥周人觀釁於周也。枕,安也。險且枕者,言安忍以暴政加民,而無哀矜之心,淫刑濫罰,百姓無所措手足,故曰“來之坎坎,終無功也”。
六三爻辭說:來也是坎,去也是坎,既險又停滯不前,掉進坎底的深穴,不可有所作為。虞翻按內外卦與爻位講:坎在內卦叫「來」,六三又處在下坎的終點,所以說「來之坎坎」;「枕」是停止,取艮為止之象。六三本身不當位,又凌乘九二,所以有險;它想上承九五,卻被六四隔斷,所以說「險且枕」。落進坎窞,又合於《師》卦「三人輿尸」之象,所以告誡「勿用」。《小象傳》說:來去都是坎,終究不會有功。干寶改從月建與殷周史事立說:坎是十一月之卦,六三又不當位,比喻殷商掌刑之人失去中道。所謂「來之坎」,指的是周人前來窺伺可乘之隙;「枕」在這裡訓為安,「險且枕」是說他們心安理得地把暴政加在百姓身上,毫無哀憐之心,濫施刑罰,弄得百姓手腳都無處安放,所以說「來之坎坎,終無功也」。
六四:樽酒簋,貳用缶。 虞翻曰:震主祭器,故有“樽簋”。坎為酒。簋,黍稷器。三至五,有頤口象。震獻在中,故為“簋”。坎為木,震為足;坎酒在上,樽酒之象。貳,副也。坤為缶,禮有副樽,故“貳用缶”耳。 內約自牖,終無咎。 虞翻曰:坎為內也。四陰小,故“約”。艮為牖,坤為戶,艮小光照戶牖之象;貳用缶。故“內約自牖”。得位承五,故“無咎”。 崔覲曰:於重險之時,居多懼之地,近三而得位,比五而承陽。修其絜誠,進其忠信,則雖祭祀省薄,明德惟馨。故曰“樽酒簋,貳用缶”。內約,文王於紂時行此道,從羑里內約,卒免於難,故曰“自牖,終無咎也”。
六四爻辭說:一樽酒、一簋飯,副樽用瓦缶盛著。虞翻依互體取象解釋:震主管祭器,所以有「樽」「簋」;坎為酒;簋是盛黍稷的器皿。六三到九五互成《頤》卦,有口的形象,震在其中如獻祭之狀,所以為「簋」。坎為木,震為足,坎的酒又在上面,正是樽中盛酒之象。「貳」是副的意思,坤為瓦缶,禮制中本有副樽,所以說「貳用缶」。經文接著說:從窗口簡約地進獻,最終沒有過錯。虞翻解釋:坎為內;六四是陰爻,陰小故稱「約」;艮為窗牖,坤為門戶,艮的小明照進門窗,再加上副樽用缶,合成「內約自牖」之象。六四得正位而上承九五,所以「無咎」。崔覲則從人事著眼:在重重險難之時,六四身處多懼之地,緊挨九三而自己當位,又親比九五而承奉陽剛;只要修持潔淨誠敬,進獻忠信,那麼祭品即使儉薄,光明的德行自會芬芳遠聞,所以說「樽酒簋,貳用缶」。所謂「內約」,是文王在紂王之世所行之道;他被囚羑里時守著這份簡約之節,終於免於禍難,所以說「自牖,終無咎也」。
《象》曰:樽酒簋,剛柔際也。 虞翻曰:乾剛坤柔,震為交,故曰“剛柔際也”。 九五:坎不盈,禔既平,無咎。 虞翻曰:盈,溢也。艮為止,謂水流而不盈。坎為平。禔,安也。艮止坤安,故“禔既平”。得位正中,故“無咎”。 《象》曰:坎不盈,中未光大也。 虞翻曰:體屯五中,故未光大也。
《小象傳》說:一樽酒一簋飯,是剛柔交接的緣故。虞翻解釋:乾為剛、坤為柔,震有交合之義,所以說「剛柔際也」。九五爻辭說:坎中的水沒有滿溢,安穩地歸於平靜,沒有過錯。虞翻說:「盈」是滿溢;艮為止,指水雖流動卻不至於漫出;坎有平之象;「禔」是安。艮止而坤安,所以說「禔既平」;九五既當位又居中,所以「無咎」。《小象傳》說:坎水不盈,是居中之德還沒有光大。虞翻說:九五合於《屯》卦九五居中的體象,所以它的德還沒有光大。
上六:係用徽纆,寘于叢棘,三歲不得,凶。 虞翻曰:徽纆,黑索也。觀巽為繩,艮為手,上變入坎。故“係用徽纆”。寘,置也。坎多心,故“叢棘”。獄外種九棘,故稱“叢棘”。二變則五體剝,剝傷坤殺,故“寘于叢棘”也。不得,謂不得出獄。艮止坎獄。乾為歲,五從乾來,三非其應,故曰“三歲不得,凶”矣。
上六爻辭說:用繩索捆縛起來,關進荊棘叢中的牢獄,三年不得脫身,凶險。虞翻解釋:「徽纆」是黑色的繩索;從《觀》卦看,巽為繩,艮為手,上爻變動而入於坎,所以說「係用徽纆」。「寘」就是安置。坎木堅硬而多心,所以取「叢棘」之象;古時獄門外種九棵棘樹,因此稱「叢棘」。九二一變,九五之體便成《剝》,剝有傷害之義,坤又主殺,所以說「寘于叢棘」。「不得」是指出不了牢獄:艮為止,坎為獄。乾主歲數,九五自乾而來,而六三並不與上六相應,所以說「三歲不得,凶」。
《象》曰:上六失道,凶三歲也。 《九家易》曰:坎為叢棘,又為法律。 案《周禮》:王之外朝,左九棘,右九棘,面三槐,司寇公卿議獄於其下。害人者,加明刑。任之以事。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也。 案:坎於木堅而多心,叢棘之象也。坎下巽爻,巽為繩直,“係用徽纆”也。馬融云:徽纆,索也。劉表云:三股為徽,兩股為纆,皆索名。以繫縛其罪人矣。
《小象傳》說:上六失去正道,所以凶險要延續三年。《九家易》說:坎既象徵叢棘,又象徵法律。李鼎祚按語引《周禮》說:天子的外朝,左邊種九棵棘樹,右邊種九棵棘樹,正面種三棵槐樹,司寇與公卿就在樹下評議獄案。對害人的人施以明刑,並罰他服勞役:重罪服滿三年釋放,中罪二年釋放,輕罪一年釋放。李鼎祚又按:坎在木類中屬堅硬而多心的一種,正是叢棘之象;坎下有巽爻,巽為繩、為直,這就是「係用徽纆」的由來。馬融說:徽纆就是繩索。劉表說:三股搓成的叫「徽」,兩股搓成的叫「纆」,都是繩索之名,用來捆縛罪人。
離卦
《序卦》曰:陷必有所麗,故受之以離。離者,麗也。 崔覲曰:物極則反。坎雖陷於地,必有所麗於天,而受之以離也。 (離下離上)。離:利貞,亨。 虞翻曰:坤二五之乾,與坎旁通。於爻,遯初之五,柔麗中正,故“利貞,亨”。 畜牝牛,吉。 虞翻曰:畜,養也。坤為牝牛。乾二五之坤成坎,體頤養象。故“畜牝牛,吉”。俗說皆以離為牝牛,失之矣。
《序卦傳》說:陷落之後必定要有所附麗,所以《坎》卦之後接《離》;「離」就是附著。崔覲解釋說:事物到了極點就會反轉,坎雖然陷在地下,終究要有所依附於天,因此接在後面的是《離》。《離》卦下離上離,卦辭說:利於守正,亨通。虞翻依卦變與旁通立說:坤的二、五兩爻交入乾而成離,它與《坎》卦互為旁通;若從爻變看,則是《遯》卦初爻升到五位,柔爻附麗於中正之位,所以「利貞,亨」。卦辭又說:畜養母牛,吉祥。虞翻解釋:「畜」是養;坤為母牛;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而成坎,其體有《頤》卦養育之象,所以說「畜牝牛,吉」。世俗之說都把離本身當成母牛,那是錯的。
《彖》曰:離,麗也。 荀爽曰:陰麗於陽,相附麗也。亦為別離,以陰隔陽也。離者,火也。托於木,是其附麗也。煙焰飛昇,炭灰降滯,是其別離也。 日月麗乎天。 虞翻曰:乾五之坤成坎,為月;離為日。日月麗天也。 百穀草木麗乎也。 虞翻曰:震為百穀,巽為草木,坤為地。乾二五之坤成坎。震體屯。屯者,盈也。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萬物出震,故“百穀草木麗乎地”。
《彖傳》說:離,就是附麗。荀爽解釋說:陰附著於陽,是彼此依附;但「離」又有分離之義,因為陰把兩陽隔開了。離是火,火要託附在木上燃燒,這就是它的附麗;而煙焰向上飛騰、炭灰向下沉落,這就是它的分離。《彖傳》接著說:日月附麗於天。虞翻說:乾的五爻交入坤而成坎,坎為月;離本身為日,所以日月都附麗於天。《彖傳》又說:百穀草木附麗於地。虞翻說:震為百穀,巽為草木,坤為地;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而成坎,震之體又合《屯》卦,「屯」是盈滿之義。充盈於天地之間的只有萬物,而萬物都從震而出,所以說「百穀草木麗乎地」。
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 虞翻曰:兩象,故重明。正謂五陽。陽變之坤來化乾,以成萬物,謂離日“化成天下”也。 柔麗乎中正,故亨。 虞翻曰:柔謂五陰,中正謂五伏陽。出在坤中,畜牝牛。故“中正”而“亨”也。 是以畜牝牛吉也。 荀爽曰:牛者,土也。生土於火。離者,陰卦。牝者,陰性,故曰“畜牝牛吉”矣。
《彖傳》說:兩重光明附麗於正道,於是化育而成就天下。虞翻解釋:上下兩個離象疊在一起,所以叫「重明」;「正」指五位之陽。陽爻變入坤中來化育乾體,從而生成萬物,這就是離日「化成天下」的意思。《彖傳》說:柔順者附麗於中正之位,所以亨通。虞翻說:「柔」指六五這一陰爻,「中正」指五位下潛伏的陽爻;它出現在坤中,正合畜養母牛之義,所以既「中正」而又「亨」。《彖傳》最後說:因此畜養母牛才吉祥。荀爽換一個角度講:牛屬土,而土由火所生;離是陰卦,「牝」又是陰的屬性,所以說「畜牝牛吉」。
《象》曰:明兩作離, 虞翻曰:兩謂日與月也。乾五之坤成坎,坤二之乾成離,離坎日月之象,故“明兩作離”。作,成也。日月在天,動成萬物,故稱作矣。或以日與火為明。兩作也。 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 虞翻曰:陽氣稱大人,則乾五大人也。乾二五之光,繼日之明。坤為方,二五之坤。震東兌西,離南坎北,故曰“照于四方”。
《大象傳》說:光明兩度興起,這就是《離》。虞翻解釋:「兩」指日和月;乾的五爻交入坤而成坎,坤的二爻交入乾而成離,離與坎正是日月之象,所以說「明兩作離」。「作」是生成之義,日月運行在天,一動便生成萬物,故稱為「作」。也有人把日與火看作兩重光明,同樣是「兩作」。《大象傳》接著說:大人以相繼不斷的光明照臨四方。虞翻說:陽氣可以稱「大人」,這裡指乾九五之大人;乾的二、五兩爻的光輝,接續著太陽的光明。坤為方位,二、五兩爻入於坤,於是震在東、兌在西、離在南、坎在北,所以說「照于四方」。
初九:履錯然,敬之,無咎。 荀爽曰:火性炎上,故初欲履錯於二。二為三所據。故“敬之”則“無咎”矣。 《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 王弼曰:錯然,敬慎之貌也。處離之始,將進其盛,故宜慎所履。以敬為務,闢其咎也。 六二:黃離,元吉。《象》曰:黃離元吉,得中道也。 侯果曰:此本坤爻,故云“黃離”。來得中道,所以“元吉”也。
初九爻辭說:步履交錯雜沓,恭敬謹慎地對待,就沒有過錯。荀爽依陽升陰降之理說:火性向上燃燒,所以初九想上行去與六二交錯;但六二已被九三佔據,因此初九唯有「敬之」才能「無咎」。《小象傳》說:步履交錯而知恭敬,是為了避開災咎。王弼解釋:「錯然」是恭敬審慎的樣子;初九處在離體的開端,正要走向興盛,所以應當謹慎自己的舉步,把恭敬當作要務,用來躲開過咎。六二爻辭說:黃色的附麗,大為吉祥;《小象傳》說:黃離大吉,是因為得了中道。侯果解釋:六二本來是坤卦之爻,坤色為黃,所以說「黃離」;它來居下卦之中而得中道,因此「元吉」。
九三:日昃之離, 荀爽曰:初為日出,三為日昃,以喻君道衰也。 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 《九家易》曰:鼓缶者以目下視。離為大腹,瓦缶之象,謂不取二也。歌者口仰向上,謂兌為口,而向上取五也。日昃者,向下也。今不取二,而上取五,則上九耋之陽稱大也。嗟者,謂上被三奪五,憂嗟窮凶也。火性炎上,故三欲取五也。 《象》曰:日昃之離,何可久也。 《九家易》曰:日昃當降,何可久長。三當據二,以為鼓缶,而今與四同取於五,故曰“不鼓缶而歌”也。
九三爻辭說:太陽偏西時的附麗。荀爽解釋:初九如日出,九三如日斜,用來比喻君道的衰落。爻辭接著說:不敲著瓦缶唱歌,就會有年老者的悲嘆,凶險。《九家易》從取象講:敲缶的人要低頭下視,離為大腹,正是瓦缶之象,所以「不鼓缶」是說九三不去取下面的六二;唱歌的人則仰口向上,兌為口而向上,是說九三去爭九五。日斜本是向下之勢,如今九三不取下面的六二,反而向上爭五,那麼上九這個年老之陽便稱為「大耋」。所謂「嗟」,是上九被九三奪去了五位,憂愁悲嘆以致窮困凶險。火性本來炎上,所以九三才想上取九五。《小象傳》說:日斜之時的附麗,怎麼能長久呢。《九家易》說:太陽偏西就該落下,哪裡還能長久。九三本應據有六二,那才是「鼓缶」;如今卻和九四一同去爭取九五,所以說「不鼓缶而歌」。
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 荀爽曰:陽升居五,光炎宣揚,故“突如”也。陰退居四,灰炭降墜,故“其來如”也。陰以不正,居尊乘陽。歷盡數終,天命所誅。位喪民畔,下離所害。故“焚如”也。以離入坎,故“死如”也。火息灰損,故“棄如”也。 《象》曰:突如,其來如,無所容也。 《九家易》曰:在五見奪,在四見棄,故“無所容也”。
九四爻辭說:突然冒出,忽然到來,像被焚燒,像已死去,像被拋棄。荀爽依乾升坤降解釋:陽爻上升居於五位,光焰宣揚,所以說「突如」;陰爻退下居於四位,如灰炭墜落,所以說「其來如」。陰以不正之身居於尊位而凌乘陽剛,氣數走到盡頭,是天命所要誅討的;一旦失位而百姓背叛,就會被下面的離火所害,所以說「焚如」。由離入於坎,坎為陷為死,所以說「死如」;火熄滅、灰燼散盡,所以說「棄如」。《小象傳》說:突然冒出、忽然到來,是無處容身。《九家易》說:它在五位上被奪去,在四位上又被拋棄,所以「無所容也」。
六五:出涕沱若, 荀爽曰:六五陰柔,退居於四,出離為坎,故“出涕沱若”。而下,以順陰陽也。 戚嗟若,吉。 虞翻曰:坎為心,震為聲,兌為口,故“戚嗟若”。動而得正,尊麗陽,故“吉”也。 《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也。 《九家易》曰:戚嗟順陽,附麗於五,故曰“離王公也”。陽當居五,陰退還四,五當為王。三則三公也。四處其中,附上下矣。
六五爻辭說:涕淚滂沱地流下來。荀爽解釋:六五是陰柔之爻,退下居於四位,出離而成坎,坎為水,所以說「出涕沱若」;它甘願退到下面,是為了順應陰陽各歸其位之理。爻辭接著說:憂戚嘆息,吉祥。虞翻從取象講:坎為心,震為聲,兌為口,三象合成「戚嗟若」;六五一動便得正位,又以尊貴之身附麗於陽,所以「吉」。《小象傳》說:六五的吉,在於附麗王公。《九家易》說:憂戚嘆息而順從陽剛,附著在五位上,所以說「離王公也」。陽本應居五位,陰退還到四位,那麼五位就當是王,三位就是三公;六四處在王與公之間,上下都有所依附。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無咎。 虞翻曰:王謂乾。乾二五之坤成坎,體師象;震為出,故“王用出征”。首謂坤。二五來折乾,故“有嘉折首”。丑,類也。乾徵得坤陰類,乾陽物,故“獲非其丑,無咎”矣。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虞翻曰:乾五出征坤,故“正邦也”。
上九爻辭說:君王出兵征伐,有嘉美之功,斬獲首惡,所俘獲的並非同類,沒有過錯。虞翻解釋:「王」指乾;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而成坎,其體合於《師》卦之象,震有出行之義,所以說「王用出征」。「首」指坤;二、五兩爻前來折斷乾體,所以說「有嘉折首」。「丑」是類的意思,乾出征所俘獲的是坤的陰類,乾自身是陽物,兩者本非同類,所以說「獲非其醜,無咎」。《小象傳》說:君王出兵征伐,是為了端正邦國。虞翻說:乾九五出而征伐坤,所以說「正邦也」。
卷七·咸卦
《序卦》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 韓康伯曰:言咸卦之義也。咸柔上而剛下,感應以相與。夫婦之象,莫美乎斯。人倫之道,莫大夫婦。故夫子殷勤深述其義,以崇人倫之始,而不繫之離也。先儒以乾至離為上經,天道也;咸至未濟為下經,人事也。夫易六畫成卦,三材必備,錯綜天人,以效變化,豈有天道人事偏於上下哉。斯蓋守文而不求義,失不遠矣。
《序卦傳》說:有了天地才有萬物,有了萬物才有男女,有了男女才有夫婦,有了夫婦才有父子,有了父子才有君臣,有了君臣才有上下之分,有了上下之分,禮義才有安放施行之處。韓康伯解釋說:這一段講的正是《咸》卦之義。咸卦柔爻在上、剛爻在下,彼此感應而相交,夫婦之象沒有比這更美的了;人倫之道也沒有比夫婦更重大的。所以孔子在此懇切詳盡地申述其義,用來推崇人倫的開端,而不把這段話繫在《離》卦之下。先儒把《乾》到《離》定為上經,說它講天道;把《咸》到《未濟》定為下經,說它講人事。其實《易》以六畫成卦,天、地、人三才必然俱備,天道與人事交錯綜合以摹寫變化,哪裡會有天道偏在上經、人事偏在下經的道理?這不過是拘守文字而不深求義理,其失誤已經不小了。
(艮下兌上)。咸:亨,利貞,取女吉。 虞翻曰:咸,感也。坤三之上成女,乾上之三成男,乾坤氣交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故“通利貞,取女吉”。 鄭玄曰:咸,感也。艮為山。兌為澤。山氣下,澤氣上,二氣通而相應,以生萬物,故曰“咸”也。其於人也。嘉會禮通,和順於義,幹事能正。三十之男,有此三德,以下二十之女,正而相親說,取之則吉也。
《咸》卦下艮上兌,卦辭說:亨通,利於守正,娶妻吉祥。虞翻依卦變解釋:「咸」是感應;坤的三爻升到上位而成兌女,乾的上爻降到三位而成艮男,乾坤二氣交通而彼此相與。艮為止、兌為悅,止而喜悅,又是男在女下,所以說「亨通、利貞、取女吉」。鄭玄換一個角度說:「咸」是感應;艮為山,兌為澤,山氣下降,澤氣上升,兩氣相通相應而生養萬物,所以叫「咸」。就人事而言,則是嘉美的聚會禮節通達,和順而合於義理,辦事能夠守正。三十歲的男子具備這三種德行,而肯屈身於二十歲的女子之下,雙方以正道相親相悅,這時娶她就吉祥。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 蜀才曰:此本否卦。案:六三升上,上九降三,是柔上而剛下,二氣交感,以相與也。 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 王肅曰:山澤以氣通,男女以禮感。男而下女,初婚之所以為禮也。通義正,取女之所以為吉也。 天地感而萬物化生, 荀爽曰:乾下感坤,故萬物化生於山澤。 陸績曰:天地因山澤孔竅,以通其氣,化生萬物也。
《彖傳》說:咸,就是感應;柔爻上行、剛爻下降,兩種氣彼此感應而相交。蜀才依卦變說:此卦本從《否》卦來。李鼎祚按語說:《否》卦六三上升到上位,上九下降到三位,這就是柔上剛下,二氣交感而相與。《彖傳》接著說:止而喜悅,男子屈居女子之下,所以亨通、利於守正,娶妻吉祥。王肅解釋:山與澤靠氣相通,男與女靠禮相感;男子肯屈居女子之下,正是初婚之所以合乎禮的地方。義理通達而端正,這就是娶妻所以吉祥的緣故。《彖傳》說:天地互相感應而萬物化育生長。荀爽依乾坤升降說:乾下降去感應坤,所以萬物在山澤之間化育而生。陸績補充說:天地藉著山澤的孔竅來溝通它們的氣,因而化育萬物。
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虞翻曰:乾為聖人;初四易位成既濟;坎為心、為平,故“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此保合太和,品物流形也。 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虞翻曰:謂四之初,以離日見天,坎月見地,懸象著明,萬物見離,故“天地萬物之情可見”也。 《象》曰:山上有澤,咸。 崔覲曰:山高而降,澤下而升。山澤通氣,咸之象也。 君子以虛受人。 虞翻曰:君子謂否乾。乾為人,坤為虛,謂坤虛三受上,故“以虛受人”。艮山在地下為謙,在澤下為虛。
《彖傳》說:聖人感化人心,因而天下和睦太平。虞翻解釋:乾為聖人;初爻與四爻交換位置便成《既濟》,坎為心、又為平,所以說「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這正是《乾》卦《彖傳》所講的保合太和、品物流形。《彖傳》又說:觀察它所感應的道理,天地萬物的實情就可以看見了。虞翻說:這是指九四降到初位,用離日照見天、坎月照見地,日月懸象昭著分明,萬物都顯現於離,所以「天地萬物之情可見」。《大象傳》說:山上有澤,這就是《咸》。崔覲解釋:山高而氣下降,澤低而氣上升,山澤二氣相通,正是咸卦之象。《大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虛己以接納他人。虞翻說:「君子」指《否》卦之乾;乾為人,坤為虛,也就是坤以虛己的三爻承受上爻,所以說「以虛受人」。艮山在地之下便是《謙》,在澤之下便是虛。
初六:咸其母。《象》曰:咸其母,志在外也。 虞翻曰:母,足大指也。艮為指。坤為母,故“咸其母”。失位遠應,之四得正,故“志在外”。謂四也。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雖凶居吉,順不害也。 崔覲曰:腓,腳膊。次於母,上二之象也。得位居中,於五有應,若感應相與,失艮止之禮,故“凶”。居而承比於三,順止而隨於當禮,故“吉”也。
初六爻辭說:感應到腳的大拇指;《小象傳》說:感其拇,是心志向著外面。虞翻解釋:「母」就是腳的大拇指,艮為指,坤為拇,所以說「咸其母」。初六不當位而與遠處的九四相應,變到四位就得正,所以說「志在外」,這個「外」指的就是九四。六二爻辭說:感應到小腿肚,凶險;安居則吉;《小象傳》說:雖然凶險而安居可吉,是因為順從就不會受害。崔覲解釋:「腓」是小腿肚,位次在腳拇指之上,正合第二爻之象。六二當位而居中,與九五相應,但如果急著去感應相與,就失掉了艮卦「止」的禮節,所以「凶」;若安居而上承親比九三,順著止的本分去隨從合禮之事,就「吉」。
九三:咸其股,執其隨,往咎。 崔覲曰:股髀而次於腓,上三之象也。剛而得位,雖欲感上,以居艮極,止而不前,二隨於已,志在所隨,故“執其隨”。下比二也,而遂感上,則失其正義,故“往吝”窮也。 《象》曰:咸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下也。 虞翻曰:巽為股,謂二也。巽為隨,艮為手,故稱“執”。三應於上,初四已變歷險,故“往吝”。巽為處女也,男已下女,以艮陽入兌陰,故“不處也”。凡士與女未用,皆稱“處”矣。志在於二,故“所執下也”。
九三爻辭說:感應到大腿,執意跟著人走,前往會有過失。崔覲解釋:「股」是大腿,位次在小腿之上,正合第三爻之象。九三陽剛而當位,雖然想上感上六,卻因居於艮體的頂端,止而不前;六二又隨從著它,它的心思就落在這個隨從者身上,所以說「執其隨」。它在下親比六二,卻又要去感應上六,那就失掉了正當的義理,所以「往吝」而困窮。《小象傳》說:感應到大腿,也是不能安處;心志在於隨從別人,所執守的太卑下了。虞翻從取象講:巽為股,這裡指六二;巽又為隨,艮為手,所以稱「執」。九三與上六相應,但初、四兩爻已變而須歷經險難,所以「往吝」。巽為處女,如今男已屈居女下,以艮之陽入於兌之陰,所以說「不處也」——凡是士人與女子還沒有出仕、出嫁的,都稱為「處」。九三的心志落在六二身上,所以說「所執下也」。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 虞翻曰:失位悔也。應初動得正,故“貞吉”而“悔亡”矣。憧憧,懷思慮也。之內為來,之外為往。欲感上,隔五;感初,隔三,故“憧憧往來”矣。兌為朋,少女也。艮初變之四,坎心為思,故曰“朋從爾思”也。 《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 虞翻曰:坤為害也。今未感坤,初體遯弒父,故曰“未感害”也。 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虞翻曰:未動之離,故未光大也。
九四爻辭說:守正則吉,悔恨消失;心思往來不定,朋友只跟從你的心念。虞翻解釋:九四不當位,本來有悔;但它與初六相應,一動便得正位,所以「貞吉」而「悔亡」。「憧憧」是心中反覆思量的樣子;向內卦去叫「來」,向外卦去叫「往」。它想感應上六卻被九五隔開,想感應初六又被九三隔開,所以「憧憧往來」。兌為朋,指少女;艮的初爻變而升到四位,坎為心、為思,所以說「朋從爾思」。《小象傳》說:守正得吉、悔恨消失,是因為還沒有感受到傷害。虞翻說:坤為害;如今九四還沒有感應到坤,而初爻之體又有《遯》卦「子弒其父」之危,所以說「未感害」。《小象傳》又說:心思往來不定,是德還沒有光大。虞翻說:九四尚未變動成離,所以光明還不廣大。
九五:咸其脢,無悔。 虞翻曰:脢,夾脊肉也。謂四已變,坎為脊,故“咸其脢”。得正,故“無悔”。 《象》曰:咸其脢,志末也。 案:末,猶上也。四感於初,三隨其二,五比於上,故“咸其脢”。志末者,謂五志感於上也。 上六:咸其輔頰舌。 虞翻曰:耳目之間稱輔頰。四變之目,坎為耳,兌為口舌。故曰“咸其輔頰舌”。 《象》曰:咸其輔頰舌,媵口說也。 虞翻曰:媵,送也。不得之三,山澤通氣,故“媵口說也”。
九五爻辭說:感應到脊背兩旁的肉,沒有悔恨。虞翻解釋:「脢」是夾著脊骨的肉;九四已經變動,坎為脊,所以說「咸其脢」;九五當位得正,所以「無悔」。《小象傳》說:感其脢,是心志在末梢。李鼎祚按語說:「末」猶如「上」。九四感應初六,九三隨從六二,九五則親比上六,所以說「咸其脢」;所謂「志末」,是說九五的心志感應於上六。上六爻辭說:感應到牙床、面頰和舌頭。虞翻解釋:耳與目之間叫「輔頰」;九四一變而成目,坎為耳,兌為口舌,所以說「咸其輔頰舌」。《小象傳》說:感其輔頰舌,只是逞口舌之說而已。虞翻說:「媵」是傳送的意思;上六不能下到三位,只憑山澤通氣之義相感,所以說「媵口說也」。
恆卦
《序卦》曰:夫婦之道,不可不久也。故受之以恆。恆者,久也。 鄭玄曰:言夫婦當有終身之義。夫婦之道,謂咸也。 (巽下震上)。恆:亨,無咎,利貞。 虞翻曰:恆,久也。與益旁通。乾初之坤四,剛柔皆應,故“通,無咎,利貞”矣。 鄭玄曰:恆,久也。巽為風,震為雷,雷風相須而養物,猶長女承長男,夫婦同心而成家,久長之道也。夫婦以嘉會禮通,故“無咎”。其能和順幹事,所行而善矣。 利有攸往。 虞翻曰:初利往之四,終變成益,則初四二五皆得其正,終則有始,故“利有攸往”也。
《序卦傳》說:夫婦之道不可以不長久,所以《咸》卦之後接《恆》;「恆」就是長久。鄭玄解釋說:這是講夫婦應當有終身相守的義分;所謂夫婦之道,指的就是前面的《咸》卦。《恆》卦下巽上震,卦辭說:亨通,沒有過錯,利於守正。虞翻依旁通與卦變解釋:「恆」是長久,此卦與《益》卦互為旁通;乾的初爻交到坤的四位,六爻剛柔兩兩相應,所以說「亨通、無咎、利貞」。鄭玄另從物象與人倫說:「恆」是久;巽為風,震為雷,雷與風互相依待而養育萬物,好比長女承事長男,夫婦同心而組成家庭,這就是長久之道。夫婦因嘉美的婚會而禮節通達,所以「無咎」;能夠和順地辦事,所作所為自然良善。卦辭又說:利於有所前往。虞翻說:初爻宜於前往四位,最終變成《益》卦,那麼初與四、二與五各爻都歸於正位,終了之處又是新的開始,所以「利有攸往」。
《彖》曰:恆,久也。剛上而柔下, 王弼曰:剛尊柔卑,得其序也。 雷風相與,巽而動, 蜀才曰:此本泰卦。 案:六四降初,初九升四,是剛上而柔下也。分乾與坤,雷也。分坤與乾,風也。是雷風相與,巽而動也。 剛柔皆應,恆。 《九家易》曰:初四二五雖不正,而剛柔皆應,故“通無咎”矣。 恆亨,無咎,利貞,久於其道也。 荀爽曰:恆,震世也,巽來乘之,陰陽合會,故“通無咎”。長男在上,長女在下,夫婦道正,故“利貞,久於其道也”。
《彖傳》說:恆,就是長久;剛在上而柔在下。王弼解釋:剛為尊、柔為卑,各得其應有的次序。《彖傳》接著說:雷與風相互助成,柔順而能奮動。蜀才依卦變說:此卦本從《泰》卦來。李鼎祚按語說:《泰》卦六四下降到初位,初九上升到四位,這就是剛上而柔下;把乾的一爻分給坤,成了震雷,把坤的一爻分給乾,成了巽風,這就是雷風相與、巽順而奮動。《彖傳》又說:剛柔各爻都相應,這就是《恆》。《九家易》說:初與四、二與五雖然都不當位,但剛柔彼此都有呼應,所以「亨通無咎」。《彖傳》說:恆之亨通、無咎、利貞,是因為能長久守住它的正道。荀爽依世應與升降說:恆是震宮所屬的世卦,巽卦前來乘配它,陰陽會合,所以「亨通無咎」;長男在上,長女在下,夫婦之道端正,所以「利貞,久於其道也」。
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 虞翻曰:泰,乾坤為天地。謂終則復始,有親則可久也。 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 荀爽曰:謂乾氣下終,始復升上居四也。坤氣上終,始復降下居初者也。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 虞翻曰:動初,成乾為天。至二,離為日;至三,坎為月。故“日月得天而能久照”也。 四時變化而久成。 虞翻曰:春夏為變,秋冬為化,變至二離夏,至三兌秋,至四震春,至五坎冬。故“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謂乾坤成物也。
《彖傳》說:天地運行之道,恆久而不停止。虞翻解釋:《恆》自《泰》卦來,泰的乾坤就是天地;所謂恆久,是說終了便重新開始,彼此親合就能長久。《彖傳》說:利於有所前往,因為終點也就是起點。荀爽依乾升坤降解釋:乾氣下行到了盡頭,便重新上升而居於四位;坤氣上行到了盡頭,便重新下降而居於初位。《彖傳》說:日月依附於天而能長久照耀。虞翻說:初爻一動便成乾為天,到二爻成離為日,到三爻成坎為月,所以說「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彖傳》說:四時更迭變化而能長久生成萬物。虞翻說:春夏屬「變」,秋冬屬「化」;變到二爻為離是夏,到三爻為兌是秋,到四爻為震是春,到五爻為坎是冬,所以說「四時變化而能久成」,也就是乾坤生成萬物。
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 虞翻曰:聖人謂乾。乾為道。初二已正,四五復位,成既濟定。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有兩離象,重明麗正,故“化成天下”。 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虞翻曰:以離日照乾,坎月照坤,萬物出震,故“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與咸同義也。 《象》曰:雷風,恆。 宋衷曰:雷以動之,風以散之。二者常相薄,而為萬物用,故君子象之,以立身守節而不易道也。 君子以立不易方。 虞翻曰:君子謂乾三也。乾為易,為立;坤為方。乾初之坤四,三正不動。故“立不易方”也。
《彖傳》說:聖人長久地守住他的正道,天下因而化育有成。虞翻解釋:「聖人」指乾,乾為道;初、二兩爻已經得正,四、五兩爻再各歸本位,全卦便成《既濟》而安定,這正合《乾》卦《彖傳》「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之義。卦中又有上下兩個離象,重重光明附麗於正,所以說「化成天下」。《彖傳》說:觀察它所恆守的東西,天地萬物的實情就可以看見了。虞翻說:用離日照乾、坎月照坤,萬物又都從震而出,所以「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這與《咸》卦《彖傳》同一意旨。《大象傳》說:雷與風,就是《恆》。宋衷解釋:雷用來鼓動萬物,風用來吹散萬物,兩者常常相互激盪而為萬物所用,所以君子取象於此,立身守節而不改變自己的道。《大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立身而不改變方向。虞翻說:「君子」指乾之三爻;乾為變易、為樹立,坤為方;乾的初爻交到坤的四位,而三爻居正不動,所以說「立不易方」。
初六:浚恆,貞凶,無攸利。 侯果曰:浚,深。恆,久也。初本六四,自四居初,始求深厚之位者也。位既非正,求乃涉邪。以此為正,凶之道也。故曰“浚恆,貞凶,無攸利”矣。 《象》曰:浚恆之凶,始求深也。 虞翻曰:浚,深也。初下稱浚,故曰“浚恆”。乾初為淵,故“深”矣。失位變之正,乾為始。故曰“始求深也”。 九二:悔亡。 虞翻曰:失位悔也,動而得正,處中多譽,故“悔亡”也。 《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荀爽曰:乾為久也。能久行中和,以陽據陰,故曰“能久中也”。
初六爻辭說:一上來就求深久,固守下去有凶險,沒有什麼利益。侯果解釋:「浚」是深,「恆」是久。初六本來是《泰》卦的六四,從四位降到初位,一開始就想求得深厚的地位;位置既然不正,所求就近於邪僻,把這種做法當作正道,正是致凶之道,所以說「浚恆,貞凶,無攸利」。《小象傳》說:浚恆之所以凶,是一開始就求得太深。虞翻解釋:「浚」是深;初爻在最下,所以稱「浚」,合成「浚恆」。乾的初爻本有深淵之象,所以說「深」。初六不當位,變動才歸於正,而乾有初始之義,所以說「始求深也」。九二爻辭說:悔恨消失。虞翻說:九二不當位本來有悔,一動便得正位,又處在下卦之中而多獲稱譽,所以「悔亡」。《小象傳》說:九二悔亡,是能長久守中。荀爽解釋:乾有長久之義;九二能長久地施行中和之道,以陽爻據有陰位,所以說「能久中也」。
九三:不恆其德,或承之羞,貞吝。 荀爽曰:與初同象,欲據初,隔二。與五為兌,欲悅之,隔四。意無所定,故“不恆其德”。與上相應,欲往承之,為陰所乘,故“或承之羞”也。貞吝者,謂正居其所,不與陰通也。無居自容,故“貞吝”矣。 《象》曰:不恆其德,無所容也。 《九家易》曰:言三取初隔二,應上見乘,是“無所容”。無居自容,故“貞吝”。 九四:田無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虞翻曰:田為二也。地上稱田,無禽,謂五也。九四失位,利二上之五,已變承之。故曰“田無禽”。言二五皆非其位,故《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九三爻辭說:不能恆久保持他的德行,有時會招來羞辱,固守下去也有憾惜。荀爽解釋:九三與初六同處陽位之象,想據有初六,卻被九二隔住;它與九五合成兌體,想去取悅,又被九四隔住;心意無所安定,所以說「不恆其德」。它與上六相應,想前往承奉,卻反被陰爻所乘,所以說「或承之羞」。至於「貞吝」,是說它端正地守在原處、不與陰爻相通,結果連安身之地都沒有,所以有憾惜。《小象傳》說:不能恆久保持德行,就無處容身。《九家易》說:九三要取初六卻被九二隔斷,要應上六又被陰爻凌乘,這就是「無所容」;無處安身自容,所以「貞吝」。九四爻辭說:田獵打不到禽獸;《小象傳》說:長久地待在不屬於自己的位置上,怎麼能獵到禽獸。虞翻解釋:「田」指九二,地面之上稱田;「無禽」指九五。九四不當位,宜於讓九二上行到五位,自己變動之後再去承奉它,所以說「田無禽」。這是說二、五兩爻都不在本該在的位置上,因此《小象傳》說「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六五:恆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 虞翻曰:動正成乾,故“恆其德”。婦人謂初。巽為婦。終變成益,震四復初,婦得歸陽,從一而終,故“貞婦人吉也”。震,乾之子,而為巽夫,故曰“夫子”。終變成益,震四從巽,死於坤中,故“夫子凶”也。 《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 虞翻曰:一謂初,終變成益,以巽應初震,故“從一而終也”。 夫子制義,從婦凶也。 虞翻曰:震沒從巽入坤,故“從婦凶”矣。 上六:震恆,凶。《象》曰:震恆在上,大無功也。 虞翻曰:在震上,故“震恆”。五動乘陽,故“凶”。終在益上,五遠應,故“無功也”。
六五爻辭說:恆守其德,婦人守此則吉,男子守此則凶。虞翻依卦變解釋:六五一動得正而成乾,所以說「恆其德」。「婦人」指初六,巽為婦;全卦最終變成《益》,震的四爻回到初位,婦人得以歸屬陽剛,從一而終,所以說「貞婦人吉」。震是乾之長子,卻在這裡充當巽的丈夫,所以稱「夫子」;最終變成《益》之後,震的四爻反去順從巽,陷沒在坤中,所以說「夫子凶」。《小象傳》說:婦人守正得吉,是從一而終。虞翻說:「一」指初爻;最終變成《益》卦,以巽去應初位之震,所以「從一而終也」。《小象傳》又說:男子應當裁斷事宜,一味順從婦人就凶。虞翻說:震沉沒下去而隨巽入於坤,所以「從婦凶」。上六爻辭說:震動不已而求恆久,凶險;《小象傳》說:震動不已卻高居上位,大為無功。虞翻說:上六在震體之上,所以叫「震恆」;六五一動便凌乘陽剛,所以「凶」。它最終處在《益》卦的上位,與六五相隔遙遠而無所呼應,所以說「無功也」。
遁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 韓康伯曰:夫婦之道,以恆為貴,而物之所居,不可恆,宜與世升降,有時而遁者也。 (艮下乾上)。遁:亨。 虞翻曰:陰消姤二也。艮為山,巽為入,乾為遠,遠山入藏,故“遁”,以陰消陽,子弒其父,小人道長,避之乃通,故遁而通。則當位而應,與時行也。
《序卦傳》說:萬物不可以長久停留在一個地方,所以《恆》卦之後接《遁》;「遁」就是退避。韓康伯解釋說:夫婦之道以恆久為貴,但事物所居的位置卻不能一成不變,應當隨世道而起落,因而有時就得退避。《遁》卦下艮上乾,卦辭說:亨通。虞翻依十二消息卦解釋:《遁》是陰氣消陽,由《姤》卦再進一爻而成。艮為山,巽為入,乾為遠,遠遠地入山藏身,所以叫「遁」。以陰消陽,就像兒子弒殺父親,小人之道正在滋長,唯有躲開它才能通達,所以退避反而亨通;而九五當位又與六二相應,正是隨著時勢而行。
小利貞。 虞翻曰:小,陰,謂二。得位浸長,以柔變剛,故“小利貞”。 鄭玄曰:遁,逃去之名也。艮為門闕。乾有健德。互體有巽,巽為進退。君子出門,行有進退,逃去之象。二五得位而有應,是用正道得禮見召聘。始仕他國,當尚謙謙。小其和順之道,居小官,乾小事其進以漸,則遠妨忌之害,昔陳敬仲奔齊辭卿是也。
卦辭接著說:小者利於守正。虞翻解釋:「小」指陰,也就是六二;它得位而漸漸滋長,以柔變剛,所以說「小利貞」。鄭玄則依物象與史事說:「遁」是逃走的名稱。艮為門闕,乾有剛健之德,互體又有巽,巽主進退;君子走出門去,行動有進有退,正是逃走之象。二、五兩爻各得其位而彼此相應,這表示君子憑正道受到合乎禮數的徵召聘請。初到別國出仕,應當崇尚謙而又謙,把自己和順之道放低,做小官、辦小事,一步一步慢慢上進,就能遠離招忌受害之禍——從前陳敬仲逃奔齊國而辭掉卿位,就是這樣的例子。
《彖》曰:遁亨,遁而亨也。 侯果曰:此本乾卦。陰長剛殞,君子遁避,遁則通也。 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 虞翻曰:剛謂五而應二,艮為時,故“與時行”矣。 小利貞,浸而長也。 荀爽曰:陰稱小,浸而長,則將消陽,故“利正”。居二與五相應也。 遁之時義大矣哉。 陸績曰:謂陽氣退,陰氣將害,隨時遁避,其義大矣。 宋衷曰:太公遁殷,四皓遁秦之時也。
《彖傳》說:遁之所以亨通,是因為懂得退避才亨通。侯果解釋:此卦本從乾卦來,陰氣漸長而剛德受損,君子於是退避,一退避反而通達。《彖傳》說:剛爻當位而有相應,隨時勢而行。虞翻說:「剛」指九五,它與六二相應;艮有時的意思,所以說「與時行」。《彖傳》說:小者利於守正,是因為陰正在浸潤滋長。荀爽解釋:陰稱為「小」,它一點點滋長下去就要消滅陽,所以叮囑它「利於守正」;它居二位而與九五相應。《彖傳》讚歎說:《遁》卦所處的時勢與意義,實在重大啊。陸績解釋:這是說陽氣退卻、陰氣將要為害,能順應時勢而退避,其中的義理很大。宋衷舉史事印證:姜太公避開殷紂、商山四皓避開秦朝,正是這樣的時候。
《象》曰:天下有山,遁。 崔覲曰:天喻君子,山比小人。小人浸長,若山之侵天。君子遁避,若天之遠山,故言“天下有山遁也”。 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 虞翻曰:君子謂乾。乾為遠,為嚴。小人謂陰。坤為惡,為小人。故“以遠小人,不惡而嚴”也。 侯果曰:群小浸盛,剛德殞削,故君子避之。高尚林野,但矜嚴於外,亦不憎惡於內,所謂吾家耄遜於荒也。
《大象傳》說:天的下面有山,這就是《遁》。崔覲解釋:天比喻君子,山比喻小人;小人漸漸滋長,好像山在侵逼上天;君子退避,好像天遠遠離開山,所以說「天下有山,遁」。《大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疏遠小人,不表現憎惡而自有威嚴。虞翻從取象講:「君子」指乾,乾為遠、為嚴;「小人」指陰,坤為惡、為小人,所以說「以遠小人,不惡而嚴」。侯果從人事講:小人成群而氣焰日盛,剛正之德被削損,所以君子躲開他們,隱居於山林原野;只在外表上保持莊重威嚴,內心卻並不懷著憎恨,就是《尚書·微子》所說「我家老人退避於荒野」那樣的態度。
初六:遁尾,厲,勿用有攸往。 陸績曰:陰氣已至於二,而初在其後,故曰“遁尾”也。避難當在前,而在後,故“厲”。往則與災難會,故“勿用有攸往”。 《象》曰:遁尾之厲,不往何災也。 虞翻曰:艮為尾也。初失位,動而得正,故“遁尾厲”。之應成坎為災,在艮宜靜,若不往於四,則無災矣。
初六爻辭說:退避而落在末尾,危險,不可有所前往。陸績解釋:陰氣已經進到第二爻,而初六還落在它後面,所以叫「遁尾」;躲避禍難本該搶在前頭,如今卻落在後面,所以「厲」。再往前走就要撞上災難,所以說「勿用有攸往」。《小象傳》說:遁尾之所以危險,不前往又有什麼災禍呢。虞翻解釋:艮為尾;初六不當位,變動之後才得正,所以說「遁尾厲」。它若前去應和九四便成坎而為災;身處艮體本該安靜,只要不往四位去,就沒有災禍。
六二:執之用黃牛之革,莫之勝說。 虞翻曰:艮為手,稱執;否坤為黃牛;艮為皮。四變之初,則坎水濡皮。離日乾之。故“執之用黃牛之革”。莫,無也。勝,能。說,解也。乾為堅剛,巽為繩,艮為手,持革縛三在坎中,故“莫之勝說”也。 《象》曰:執用黃牛,固志也。 侯果曰:六二離爻,離為黃牛。體艮履正,上應貴主。志在輔時,不隨物遁。獨守中直,堅如革束。執此之志,莫之勝說。殷之父師,當此爻矣。
六二爻辭說:用黃牛皮做的繩索把他捆住,沒有人能解得開。虞翻從取象講:艮為手,所以稱「執」;《否》卦之坤為黃牛,艮為皮;九四變到初位便有坎水浸溼了皮革,再由離日把它曬乾,所以說「執之用黃牛之革」。「莫」是沒有,「勝」是能夠,「說」是解開;乾為堅剛,巽為繩,艮為手,手持皮索把九三捆縛在坎中,所以說「莫之勝說」。《小象傳》說:用黃牛皮捆縛,是心志堅固。侯果解釋:六二是離體之爻,離為黃牛;它身處艮體而行為守正,上應尊貴之君。它的心志在於匡輔時局,不肯隨眾人一同退避,獨自守著中正剛直,堅固得像皮索捆紮一般;執守這樣的志向,誰也沒法把它解開。殷商的父師箕子,正當得起這一爻。
九三:係遁,有疾厲,畜臣妾,吉。 虞翻曰:厲,危也。巽為四變,時九三體坎,坎為疾。故“有疾厲”。遁陰剝陽,三消成坤,與上易位。坤為臣,兌為妾上來之三,據坤應兌,故“畜臣妾吉”也。 《象》曰:係遁之厲,有疾憊也。 王肅曰:三上繫於二而獲遁,故曰係遁。病此係執而獲危懼,故曰“有疾憊也”。此於六二,畜臣妾之象。足以畜其臣妾,不可施為大事也。 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虞翻曰:三動入坤,坤為事,故“不可大事也”。 荀爽曰:大事謂與五同任天下之政。潛遁之世,但可居家畜養臣妾,不可治國之大事。
九三爻辭說:有牽繫的退避,有疾患而危險,畜養奴僕侍妾則吉。虞翻解釋:「厲」是危;巽在九四變動之時,九三之體成坎,坎為疾,所以說「有疾厲」。遁卦是陰剝落陽,三爻消去便成坤,與上爻交換位置;坤為臣,兌為妾,上爻下來居於三位,下據坤而上應兌,所以說「畜臣妾吉」。《小象傳》說:係遁的危險,在於有疾而困頓。王肅從人事解釋:九三向上牽繫於六二才得以退避,所以叫「係遁」;正因為苦於這種牽繫執著才招來危懼,所以說「有疾憊也」。這對六二而言,就是畜養臣妾之象——足夠用來豢養臣妾,卻不能拿去做大事。爻辭說:畜養臣妾吉祥,不可以做大事。虞翻說:九三一動便入於坤,坤為事,所以「不可大事」。荀爽補充說:所謂大事,是指與九五一同擔當天下的政務;在隱退避世的時候,只能安居家中畜養臣妾,不能去辦治國的大事。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 虞翻曰:否乾為好,為君子;陰稱小人。動之初,故“君子吉”。陰在四多懼,故“小人否”。得位承五,故無凶咎矣。 《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 侯果曰:不處其位,而遁於外,好遁者也。然有應在初,情未能棄。君子剛斷,故能舍之。小人繫戀,必不能矣。故“君子吉,小人凶”矣。 九五:嘉遁,貞吉。 虞翻曰:乾為嘉,剛當位應二,故“貞吉”。謂三已變,上來之三,成坎象,故曰“以正志也”。 《象》曰:嘉遁貞吉,以正志也。 侯果曰:時否德剛,雖遁中正,嘉遁者也。故曰“貞吉”。遁而得正,則群小應命,所謂紐以紊之。剛正群小之志,則殷之高宗當此爻矣。
九四爻辭說:能割愛而退避,君子吉祥,小人做不到。虞翻解釋:《否》卦之乾有美好之義,又為君子,陰則稱小人;九四變動而下應初位,所以「君子吉」;陰爻處在四位多有憂懼,所以「小人否」。九四得位而上承九五,因而沒有凶險和過咎。《小象傳》說:君子能割愛退避,小人則不能。侯果解釋:不安處於自己的位置而退避到外面,這就是「好遁」;然而九四與初六相應,情感上還捨不得。君子剛毅果斷,所以能割捨;小人牽掛留戀,必定做不到,所以說「君子吉,小人凶」。九五爻辭說:嘉美的退避,守正而吉。虞翻說:乾有嘉美之義,九五陽剛當位而與六二相應,所以「貞吉」;九三已變,上爻下來居三而成坎象,所以《小象傳》說「以正志也」。《小象傳》說:嘉遁守正得吉,是因為端正了心志。侯果從史事講:時勢閉塞而其德剛健,雖退避而仍守中正,這就是嘉美的退避,所以說「貞吉」。退避而能守正,眾小人便會聽命,也就是所謂用綱紐來收束紛亂;能端正群小的心志,那麼殷商的高宗武丁正當得起這一爻。
上九:肥遁,無不利。 虞翻曰:乾盈為肥。二不及上,故“肥遁無不利”。《象》曰:“無所疑也。” 《象》曰:肥遁無不利,無所疑也。 侯果曰:最處外極,無應於內。心無疑戀,超世高舉。果行育德,安時無悶,遁之肥也。故曰“肥遁無不利”,則潁濱巢許當此爻矣。
上九爻辭說:寬裕從容地退避,沒有什麼不利。虞翻解釋:乾氣充盈就是「肥」;六二的陰氣還夠不到上爻,所以說「肥遁無不利」,《小象傳》因此說「無所疑也」。《小象傳》說:肥遁沒有不利,是心中毫無疑慮。侯果解釋:上九處在最外的極點,內卦沒有與它相應的爻,心裡既不疑慮也無留戀,超脫世俗而高蹈遠舉;果決行事以培育德行,安於時命而不覺苦悶,這就是退避中的寬裕自得,所以說「肥遁無不利」。潁水之濱的巢父、許由,正當得起這一爻。
大壯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終遁,故受之以大壯。 韓康伯曰:遁,君子以遠小人。遁而後通,何可終耶。陽盛陰消,君子道勝也。 (乾下震上)。大壯:利貞。 虞翻曰:陽息,泰也。壯,傷也。大謂四,失位為陰所乘。兌為毀折傷,與五易位乃得正,故“利貞”也。 《彖》曰:大壯,大者壯也。 侯果曰:此卦本坤。陰柔消弱,剛大長壯,故曰“大壯”也。
《序卦傳》說:萬物不可能始終退避,所以《遁》卦之後接《大壯》。韓康伯解釋:遁是君子用來疏遠小人的;退避之後才得通達,怎麼能一直退避下去呢?陽氣盛而陰氣消,正是君子之道佔了上風。《大壯》卦下乾上震,卦辭說:利於守正。虞翻依十二消息卦解釋:陽氣生長,此卦自《泰》而來。「壯」在這裡訓為傷;「大」指九四,它不當位而被陰爻所乘。兌有毀折損傷之義,九四與六五交換位置才歸於正,所以說「利貞」。《彖傳》說:大壯,是陽大者強盛。侯果解釋:此卦本從坤來,陰柔一路消退衰弱,剛大之氣一路生長強盛,所以叫「大壯」。
剛以動,故壯。 荀爽曰:乾剛震動,陽從下升,陽氣大動,“故壯”也。 大壯利貞,大者正也。 虞翻曰:謂四進之五乃得正,故“大者正也”。 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 虞翻曰:正大謂四之五成需。以離日見天,坎月見地,故“天地之情可見”也矣。 《象》曰:雷在天上,大壯。 崔覲曰:乾下震上,故曰“雷在天上”。一曰:雷,陽氣也。陽至於上卦。能助於天威,大壯之象也。 君子以非禮弗履。 陸績曰:天尊雷卑,君子見卑乘尊,終必消除,故象以為戒,“非禮不履”。
《彖傳》說:以剛健而奮動,所以強盛。荀爽解釋:下卦乾為剛,上卦震為動,陽氣自下方上升,陽氣大為鼓動,所以強盛。《彖傳》說:大壯利於守正,是因為陽大者要端正。虞翻說:這是指九四前進到五位才得正位,所以說「大者正也」。《彖傳》說:端正而盛大,天地的實情就可以看見了。虞翻說:「正大」指九四進到五位而成《需》卦;用離日照見天,坎月照見地,所以「天地之情可見」。《大象傳》說:雷響在天上,這就是《大壯》。崔覲解釋:乾在下、震在上,所以說「雷在天上」;另一種講法是:雷就是陽氣,陽氣上達於上卦,能助長上天的威勢,這就是大壯之象。《大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不合禮的事就不去做。陸績解釋:天尊貴而雷卑下,君子看到卑者凌駕於尊者之上,知道它終究要被消除,所以借這個象來自我警戒——不合禮的事絕不踏進一步。
初九:壯于趾,征凶,有孚。 虞翻曰:趾謂四。徵,行也。震足為趾,為徵。初得位,四不征之五,故“凶”。坎為孚,謂四上之五成坎,已得應四,故“有孚”。 《象》曰:壯于趾,其孚窮也。 虞翻曰:應在乾終,故“其孚窮也”。 九二:貞吉。《象》曰:九二貞吉,以中也。 虞翻曰:變得位,故“貞吉”。動體離,故“以中也”。
初九爻辭說:強壯在腳趾上,出征則凶,但有誠信。虞翻解釋:「趾」指九四;「徵」是行走。震為足,所以有趾、有征之象。初九本已得位,而九四不肯前進到五位,所以「凶」。坎為孚,是說九四上行到五位便成坎,初九已經與九四相應,所以「有孚」。《小象傳》說:強壯在腳趾,它的誠信要走到窮盡。虞翻說:初九所應之爻在乾體的終端,所以說「其孚窮也」。九二爻辭說:守正則吉;《小象傳》說:九二守正得吉,是因為居中。虞翻說:九二變動便得正位,所以「貞吉」;一動其體成離,離有附麗居中之象,所以說「以中也」。
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 虞翻曰:應在震也。三,陽,君子。小人謂上。上逆,故“用壯”。謂二已變離,離為罔,三乘二,故“君子用罔”。體乾,夕惕,故“貞厲”也。 羝羊觸藩,羸其角。 荀爽曰:三與五同功,為兌,故曰“羊”。終始陽位,故曰“羝”。藩,謂四也。三欲觸四而危之,四反羸其角。角,謂五也。 《象》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 侯果曰:藩,謂四也。九四體震,為竹葦,故稱“藩”也。三互乾、兌、乾,壯;兌,羊,故曰“羝羊”。四藩未決,三宜勿往,用壯觸藩,求應於上,故角被拘羸矣。 案:自三至五,體兌為羊,四既是藩,五為羊角,即“羝羊觸藩,羸其角”之象也。
九三爻辭說:小人使用蠻力,君子用網羅之道,固守下去有危險。虞翻解釋:九三所應之爻在震;三是陽位,為君子,「小人」指上六;上六悖逆,所以「用壯」。九二已變成離,離為網羅,九三凌乘九二,所以說「君子用罔」。九三居乾體之終,正合《乾》卦「夕惕若厲」之義,所以「貞厲」。爻辭接著說:公羊衝撞藩籬,把角卡住了。荀爽解釋:九三與九五同功,合成兌體,所以稱「羊」;它始終居於陽位,所以稱「羝」,即公羊。「藩」指九四;九三想衝撞九四而使它危險,九四反倒把它的角卡住;「角」指九五。《小象傳》說:小人使用蠻力,君子則用網羅。侯果解釋:「藩」指九四;九四屬震體,震為竹葦,所以稱「藩」。九三互體有乾、兌、乾,乾為壯、兌為羊,所以說「羝羊」。九四這道藩籬還沒有沖開,九三本不該前往,偏要恃強觸藩,向上去求呼應,結果角被卡住。李鼎祚按語說:自三爻到五爻互成兌體為羊,九四既是藩籬,九五就是羊角,這正是「羝羊觸藩,羸其角」的取象。
九四:貞吉,悔亡。藩決不羸,壯于大輿之腹。《象》曰:藩決不贏尚往也。 虞翻曰:失位悔也。之五得中,故“貞吉”而“悔亡”矣。體夬象,故“藩決”。震四上處五,則藩毀壞,故“藩決不羸”。坤為大輿、為腹;四之五折坤,故“壯于大輿之腹”。而《象》曰“尚往者”,謂上之五。 六五:喪羊于易,無悔。 虞翻曰:四動成泰。坤為喪也。乾為易。四上之五,兌還屬乾。故“喪羊于易”動各得正,而處中和,故“無悔”矣。 《象》曰:喪羊于易,位不當也。 案:謂四五陰陽失正。陰陽失正,故曰“位不當”也。
九四爻辭說:守正則吉,悔恨消失;藩籬沖開了,角不再被卡住,強壯到能撐起大車的車廂;《小象傳》說:藩決不羸,是崇尚前往。虞翻解釋:九四不當位本有悔,前進到五位而得中,所以「貞吉」而「悔亡」。它的體象合於《夬》卦,所以說「藩決」;震的四爻上行佔據五位,藩籬就被毀破,因此「藩決不羸」。坤為大車、為腹,九四到五位折斷坤體,所以說「壯于大輿之腹」;而《小象傳》說的「尚往」,指的是上爻前往五位。六五爻辭說:在田場上丟失了羊,沒有悔恨。虞翻解釋:九四一動便成《泰》卦,坤有喪失之義,乾為場埸;九四上行到五位,兌體重新歸屬於乾,所以說「喪羊于易」。各爻變動之後都歸於正,又處在中和之地,所以「無悔」。《小象傳》說:喪羊于易,是位置不恰當。李鼎祚按語說:這是指四、五兩爻陰陽都失其正;陰陽失正,所以說「位不當」。
上六: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無攸利,艱則吉。 虞翻曰:應在三,故“羝羊觸藩”。遂,進也。謂四已之五,體坎。上能變之巽,巽為進退。故“不能退,不能遂”。退則失位,上則乘剛,故“無攸利”。坎為艱,得位應三利上,故“艱則吉”。 《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 虞翻曰:乾善為詳,不得三應,故“不詳也”。 艱則吉,咎不長也。 虞翻曰:巽為長。動失位,為咎。不變之巽。故“咎不長也”。
上六爻辭說:公羊衝撞藩籬,退不回來,也進不上去,沒有什麼利益,能守艱難之道就吉祥。虞翻解釋:上六與九三相應,所以說「羝羊觸藩」;「遂」是前進。九四已經進到五位,其體成坎;上六若變便成巽,巽主進退,所以說「不能退,不能遂」。往後退就丟掉本位,往上走又凌乘陽剛,所以「無攸利」。坎有艱難之義,上六得位而下應九三、宜於上行,所以說「艱則吉」。《小象傳》說:退不回來也進不上去,是不夠審慎。虞翻說:乾之善便是審詳,上六得不到九三的呼應,所以「不詳也」。《小象傳》又說:守艱難則吉,是過咎不會長久。虞翻說:巽有長之義;上六一動就失位而成過咎,可它並不變成巽,所以說「咎不長也」。
晉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終壯,故受之以晉。晉者,進也。 崔覲曰:不可以終壯於陽盛,自取觸藩,宜柔進而上行,受茲錫馬。 (坤下離上)。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 虞翻曰:觀四之五。晉,進也。坤為康。康,安也;初動體屯,震為侯,故曰“康侯”。震為馬,坤為用,故“用錫馬”。艮為多,坤為眾,故“繁庶”。離日在上,故“晝日”。三陰在下,故“三接”矣。
《序卦傳》說:萬物不可能始終強盛,所以《大壯》之後接《晉》;「晉」就是前進。崔覲解釋:不可以一直停留在陽氣極盛的強壯裡,那樣只會自取觸藩之禍,應當以柔順之道漸進上行,去承受賞賜的馬匹。《晉》卦下坤上離,卦辭說:安國的諸侯獲賜眾多車馬,一天之內三次受到接見。虞翻依卦變解釋:此卦由《觀》卦四爻升到五位而來。「晉」是進;坤為康,「康」是安;初爻一動其體成《屯》,震為諸侯,所以說「康侯」。震為馬,坤為用,所以「用錫馬」;艮為多,坤為眾,所以「蕃庶」。離日在上,所以說「晝日」;三個陰爻在下,所以說「三接」。
《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 崔覲曰:渾天之義,日從地出,而升於天,故曰“明出地上”。坤,臣道也。日,君德也。臣以功進,君以恩接,是以“順而麗乎大明”。雖以卦名,晉而五爻為主,故言“柔進而上行”也。 柔進而上行, 蜀才曰:此本觀卦。案:九五降四,六四進五,是柔進而上行也。
《彖傳》說:晉,就是前進;光明升出地面,柔順而附麗於大光明。崔覲依渾天之說解釋:按渾天的道理,太陽從地下升出而上到天空,所以說「明出地上」。坤是為臣之道,日是為君之德;臣憑功勞上進,君以恩寵接納,因此說「順而麗乎大明」。此卦雖以「晉」為名,卻以六五一爻為主,所以《彖傳》才說「柔進而上行」。《彖傳》說:柔順者前進而上行。蜀才依卦變說:此卦本從《觀》卦來。李鼎祚按語說:《觀》卦九五降到四位,六四進到五位,這就是柔進而上行。
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 荀爽曰:陰進居五,處用事之位。陽中之陰,侯之象也;陰性安靜,故曰“康侯”。馬,謂四也。五以下,群陰錫四也。坤為眾,故曰“蕃庶”矣。 晝日三接也。 侯果曰:康,美也。四為諸侯,五為天子,坤為眾,坎為馬。天子至明於上,公侯謙順於下,美其治物有功。故蕃錫車馬,一晝三覿也。《采菽》刺幽王侮諸侯詩曰:雖無與之,路車乘馬。《大行人職》曰:諸公:三饗,三問,三勞;諸侯:三饗,再問,再勞;子男:三饗、一問、一勞,即天子三接諸侯之禮也。
《彖傳》說:因此安國的諸侯獲賜眾多車馬。荀爽解釋:陰爻上進居於五位,處在當權用事之位;它是陽位上的陰爻,正是諸侯之象;陰的性情安靜,所以叫「康侯」。「馬」指九四;五位以下的眾陰之爻把馬賞賜給四。坤為眾,所以說「蕃庶」。《彖傳》說:一天之內三次接見。侯果解釋:「康」是美;四為諸侯,五為天子,坤為眾,坎為馬。天子在上極其英明,公侯在下謙恭順從,天子嘉美他治理事務有功,所以大量賞賜車馬,一天之中三次接見。《詩經·小雅·采菽》是諷刺周幽王輕慢諸侯的詩,其中說到即使沒有別的可贈與,也要給他路車與四馬。《周禮·大行人》的職文規定:對諸公要三次宴饗、三次慰問、三次勞賜;對諸侯是三次宴饗、兩次慰問、兩次勞賜;對子爵男爵是三次宴饗、一次慰問、一次勞賜——這就是天子三次接見諸侯的禮制。
《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 鄭玄曰:地雖生萬物,日出於上,其功乃著,故君子法之,而“以明自昭其德”。 虞翻曰:君子謂觀乾。乾為德,坤為自,離為明。乾五動,以離日自照,故“以自昭明德”也。
《大象傳》說:光明升出地面,這就是《晉》;君子取法它,自己彰顯光明的德行。鄭玄從物理立說:大地雖然生養萬物,也要等太陽從地上升起,它的功效才顯著,所以君子效法這一點,用自身的光明來昭示自己的德行。虞翻則從卦象講:「君子」指《觀》卦之乾;乾為德,坤為自,離為明;乾的五爻變動,用離日照亮自身,所以說「以自昭明德」。
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無咎。 虞翻曰:晉,進。摧,憂愁也。應在四,故“晉如”。失位,故“摧如”。動得位,故“貞吉”。應離為罔,四坎稱孚,坤弱為裕,欲四之五成巽,初受其命,故“無咎”矣。 《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 虞翻曰:初動震為行。初一稱獨也。 裕無咎,未受命也。 虞翻曰:五未之巽,故“未受命也”。
初六爻辭說:想要上進,卻又受挫憂愁,守正則吉;未被信任,寬裕從容便沒有過錯。虞翻解釋:「晉」是進,「摧」是憂愁。初六與九四相應,所以「晉如」;自身不當位,所以「摧如」;一動便得正位,所以「貞吉」。所應的離有網羅之象,故稱「罔」;九四之坎稱「孚」;坤性柔弱,故為「裕」。九四若前進到五位便成巽,初六接受它的命令,所以「無咎」。《小象傳》說:想進又受挫,是獨自堅持走正道。虞翻說:初六一動便成震,震為行;初是第一爻,所以稱「獨」。《小象傳》又說:寬裕而無咎,是還沒有接受命令。虞翻說:五位還沒有變成巽,所以「未受命也」。
六二:晉如,愁如,貞吉。 虞翻曰:震謂應,在坎上,故“愁如”。得位處中,故“貞吉”也。 受茲介福于其王母。 虞翻曰:乾為介福,艮為手,坤為虛,故稱“受”。介,大也。謂五已正中,乾為王,坤為母。故“受茲介福于其王母”。 《象》曰:受茲介福,以中正也。 《九家易》曰:五動得正中,故二受大福矣。大福,謂馬與蕃庶之物是也。
六二爻辭說:想要上進,心裡卻憂愁,守正則吉。虞翻解釋:震是它所應之象,處在坎的上面,坎主憂險,所以「愁如」;六二既當位又居中,所以「貞吉」。爻辭接著說:從王母那裡承受這份大福。虞翻說:乾為大福,艮為手,坤為虛,空手承接故稱「受」;「介」是大的意思。這是說六五已居中得正,乾為王,坤為母,所以說「受茲介福于其王母」。《小象傳》說:承受這份大福,是因為中正。《九家易》說:六五變動而得中得正,所以六二才能承受大福;所謂大福,就是卦辭裡說的馬匹和眾多賜物。
六三:眾允,悔亡。 虞翻曰:坤為眾。允,信也。土性信,故“眾允”。三失正,與上易位,則“悔亡”,故《象》曰“上行也”。此則成小過,小過故有飛鳥之象焉。臼杵之利,見碩鼠出入坎穴,蓋取諸此也。 《象》曰:眾允之志,上行也。 虞翻曰:坎為志。三之上成震,故曰“上行也”。
六三爻辭說:眾人都信從,悔恨消失。虞翻解釋:坤為眾;「允」是信,土的屬性主信,所以說「眾允」。六三不當位,與上九交換位置就「悔亡」,因此《小象傳》說「上行也」。這一交換便成《小過》卦,《小過》所以有飛鳥之象;《繫辭傳》講杵臼之利取象於《小過》,而碩鼠出入坎穴之說,大概也是由此而來。《小象傳》說:眾人信從的心志,在於向上行。虞翻說:坎為志;六三上行到上位便成震,所以說「上行也」。
九四:晉如碩鼠,貞厲。 《九家易》曰:碩鼠,喻貪,謂四也。體離欲升,體坎欲降。遊不度瀆,不出坎也。飛不上屋,不至上也。緣不極木,不了離也。穴不掩身,五坤薄也。走不先足,外震在下也。五伎皆劣,四爻當之。故曰“晉如碩鼠”也。 《象》曰:碩鼠貞厲,位不當也。 翟元曰:碩鼠晝伏夜行,貪猥無已。謂雖進承五,然潛據下陰,久居不正之地,故有危厲也。
九四爻辭說:上進得像隻碩鼠,固守下去有危險。《九家易》解釋:碩鼠比喻貪婪,指的就是九四。它身處離體想往上升,又身處坎體想往下降。古人說鼫鼠有五種本事卻樣樣不精:會游水卻渡不過大川,因為它出不了坎;會飛卻飛不上屋頂,因為它到不了上爻;會攀緣卻爬不到樹梢,因為它了結不了離體;會打洞卻藏不住身子,因為五位的坤土太薄;會奔跑卻跑不過人的腳步,因為外卦的震足反在下面。五樣本事樣樣不濟,正應在九四這一爻上,所以說「晉如碩鼠」。《小象傳》說:碩鼠固守有危險,是位置不恰當。翟元解釋:碩鼠白天躲藏、夜裡出來,貪婪猥瑣沒有止境;這是說九四雖然上進承奉六五,卻暗中盤踞著下面的陰爻,長久待在不正的位置上,所以有危厲。
六五:悔亡,矢得勿恤,往吉,無不利。 荀爽曰:五從坤動而來為離。離者,射也。故曰“矢得”。陰居尊位,故有悔也。以中盛明,光照四海,故“悔亡勿恤,吉無不利”也。 《象》曰:矢得勿恤,往有慶也。 虞翻曰:動之乾乾,為慶也。矢古誓字。誓,信也。勿,無。恤,憂也。五變得正,坎象不見,故“誓得勿恤,往有慶也”。
六五爻辭說:悔恨消失,得失都不必憂慮,前往吉祥,沒有什麼不利。荀爽解釋:五位由坤變動而來成離,離有射的意思,所以說「矢得」。陰爻居於尊位,本來會有悔;但它以居中之德大放光明,照耀四海,所以「悔亡勿恤,吉無不利」。《小象傳》說:矢得勿恤,前往會有喜慶。虞翻另作一解:六五變動而合於乾,乾有喜慶之義。「矢」是古「誓」字,「誓」就是信;「勿」是無,「恤」是憂。六五一變而得正位,坎的憂險之象便看不見了,所以說「誓得勿恤,往有慶也」。
上九:晉其角, 虞翻曰:五已變之乾,為首。位在首上,稱角。故“晉其角”也。 惟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 虞翻曰:坤為邑。動成震,而體師象,坎為心。故“維用伐邑”。得位乘五,故“厲吉,無咎”而“貞吝”矣。 《象》曰:惟用伐邑,道未光也。 荀爽曰:陽雖在上,動入冥豫,故道未光也。
上九爻辭說:上進到了獸角的地方。虞翻解釋:六五已經變而成乾,乾為首;上九的位置在頭之上,所以稱「角」,故說「晉其角」。爻辭接著說:只可用來討伐自己的城邑,危厲而後得吉、沒有過錯,固守則有憾惜。虞翻說:坤為邑;上九變動成震,其體又合《師》卦之象,坎為心,所以說「維用伐邑」。它得位而凌乘六五,所以既「厲吉、無咎」而又「貞吝」。《小象傳》說:只可用來討伐城邑,是道還沒有光大。荀爽解釋:陽爻雖然高居上位,一動便落入《豫》卦上六「冥豫」那樣的昏冥之境,所以說道還沒有光大。
明夷卦
《序卦》曰:進必有所傷,故受之以明夷。夷者,傷也。 《九家易》曰:日在坤下,其明傷也。言進極當降,復入於地,故曰明夷也。 (離下坤上)。明夷:利艱貞。 虞翻曰:夷,傷也。臨二之三而反晉也。明入地中,故傷矣。 利艱貞。 虞翻曰:謂五也。五失位,變出成坎,為艱,故“利艱貞”矣。 鄭玄曰:夷,傷也。日出地上,其明乃光。至其入地,明則傷矣,故謂之明夷。日之明傷,猶聖人君子有明德,而遭亂世。抑在下位,則宜自艱,無干事政,以避小人之害也。
《序卦傳》說:一味前進必定會有所損傷,所以《晉》卦之後接《明夷》;「夷」就是傷。《九家易》解釋:太陽落在坤地之下,它的光明受了傷;這是說前進到了極點就該下降,重新沉入地裡,所以叫「明夷」。《明夷》卦下離上坤,卦辭說:利於在艱難中守正。虞翻依卦變解釋:「夷」是傷;此卦由《臨》卦二爻升到三位而來,與《晉》卦恰好相反。光明沉入地中,所以受傷。卦辭說「利艱貞」,虞翻解釋:這是指六五;六五不當位,變動之後現出坎象,坎為艱,所以說「利艱貞」。鄭玄從日象與世道說:「夷」是傷;太陽昇出地面,它的光明才照耀;等它落入地下,光明就受傷了,所以叫「明夷」。太陽的光明受傷,好比聖人君子懷著光明的德行卻遭逢亂世,被壓抑在下位;這時就該自處於艱難,不去過問政事,以躲開小人的加害。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 蜀才曰:此本臨卦也。 案:夷,滅也。九二升三,六三降二,明入地中也。明入地中,則明滅也。 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 荀爽曰:明在地下,為坤所蔽,大難之象。大難,文王君臣相事,故言大難也。 文王以之。 虞翻曰:以,用也。三喻文王。大難謂坤。坤為弒父,迷亂荒淫,若紂殺比干。三幽坎中,象文王之拘羑里。震為諸侯,喻從文王者,紂懼出之,故“以蒙大難”,得身全矣。
《彖傳》說:光明沉入地中,這就是《明夷》。蜀才依卦變說:此卦本從《臨》卦來。李鼎祚按語說:「夷」在這裡訓為滅;《臨》卦九二升到三位,六三降到二位,就成了光明沉入地中;光明沉入地中,也就是光明熄滅。《彖傳》說:內裡文采光明而外表柔順,因而蒙受大難。荀爽解釋:光明落在地下,被坤所遮蔽,正是大難之象;所謂大難,是指文王與紂王君臣相處的處境,所以稱作大難。《彖傳》說:文王就是這樣做的。虞翻解釋:「以」是用;九三比喻文王,「大難」指坤。坤有弒父之象,昏亂荒淫,就像紂王殺害比干;九三幽閉在坎中,象徵文王被囚於羑里。震為諸侯,比喻追隨文王的人;紂王有所忌憚而把他放了出來,所以說他蒙受大難而終能保全自身。
利艱貞,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虞翻曰:箕子,紂諸父。故稱內難。五乾天位,今化為坤,箕子之象。坤為晦,箕子正之。出五成坎,體離,重明麗正。坎為志,故“正其志,箕子以之”,而紂奴之矣。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 虞翻曰:而,如也。君子謂三。體師象。以坎蒞坤。坤為眾,為晦,離為明,故“用晦如明”也。
《彖傳》說:利於在艱難中守正,是要隱藏自己的光明;身處內部的禍難而能端正心志,箕子就是這樣做的。虞翻解釋:箕子是紂王的叔父,所以稱他所遭的是「內難」。五位本是乾的天位,如今變成坤,正是箕子的象;坤為晦暗,而箕子在晦暗中端正自守。五爻出而成坎,其體又有離,兩重光明附麗於正;坎為志,所以說「正其志,箕子以之」,可紂王卻把他貶為奴隸。《大象傳》說:光明沉入地中,這就是《明夷》;君子據此臨御眾人,用隱晦的方式而實際明察。虞翻解釋:這裡的「而」當訓為「如」;「君子」指九三,其體合於《師》卦之象,以坎來臨御坤。坤為眾、為晦,離為明,所以說「用晦如明」。
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 荀爽曰:火性炎上,離為飛鳥,故曰“于飛”。為坤所抑,故曰“垂其翼”。陽為君子。三者,陽德成也。日以喻君。不食者,不得食君祿也。陽未居五,陰暗在上。初有明德,恥食其祿,故曰“君子于行,三日不食”也。 有攸往,主人有言。 《九家易》曰:四者初應,眾陰在上,為主人也。初欲上居五,則眾陰有言。言,謂震也。四五體震,為雷聲,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也。 《象》曰:君子于行,義不食也。 荀爽曰:闇昧在上,有明德者,義不食祿也。
初九爻辭說:光明受傷之時飛行,垂下了翅膀;君子在路上,三天吃不到飯。荀爽解釋:火性向上燃燒,離又為飛鳥,所以說「于飛」;被上面的坤所壓抑,所以說「垂其翼」。陽爻為君子;「三」表示陽德已成;「日」用來比喻君王;「不食」是吃不到君主的俸祿。此時陽還沒有居到五位,陰暗之氣盤踞在上,初九懷有光明之德,恥於享用那樣的俸祿,所以說「君子于行,三日不食」。爻辭接著說:有所前往,主人會有責難之言。《九家易》解釋:九四是初九的相應之爻,眾多陰爻高居其上,就是「主人」;初九想上行居於五位,眾陰便有議論。所謂「言」,取象於震;四、五兩爻合成震體,震為雷聲,所以說「有攸往,主人有言」。《小象傳》說:君子在路上,按道義不該食祿。荀爽解釋:昏暗之人在上位,懷有光明之德的人,按道義就不肯吃他的俸祿。
六二:明夷于左股,用拯馬壯,吉。 《九家易》曰:左股謂初,為二所夷也。離為飛鳥,蓋取小過之義,鳥飛舒翼而行。夷者,傷也。今初傷,垂翼在下故曰“明夷于左股”矣。九三體坎,坎為馬也。二應於五,三與五同功,二以中和應天,應天合眾,欲升上三,以壯於五,故曰“用拯馬壯,吉”。 案:初為足。二居足上,股也。二互體坎。坎主左方,左股之象也。 《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 《九家易》曰:二欲上三居五,為天子。坎為法律。君有法,則眾陰當順從之矣。
六二爻辭說:光明受傷,傷在左大腿;用來拯救的馬很健壯,吉祥。《九家易》解釋:「左股」指初九,它被六二所傷。離為飛鳥,大概取《小過》卦飛鳥之義,鳥展開翅膀而飛行;「夷」是傷,如今初九受傷,垂著翅膀在下面,所以說「明夷于左股」。九三屬坎體,坎為馬;六二上應六五,九三與六五同功;六二以中和之德上應天位,既應天又合眾,想推九三上升,好讓它在五位上強盛起來,所以說「用拯馬壯,吉」。李鼎祚按語說:初爻為足,六二在足之上,正是大腿;六二互體成坎,坎主左方,所以有左股之象。《小象傳》說:六二的吉,是順從而合乎法則。《九家易》解釋:六二想讓九三上居五位而做天子;坎為法律,君主既立下法度,眾陰自然應當順從。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 《九家易》曰:歲終田獵,名曰狩也。南者,九五大陽之位,故稱南也,闇昧道終,三可升上,而獵於五,得據大陽首位,故曰“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自暗復明,當以漸次,不可卒正,故曰“不可疾貞”也。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案:冬獵曰狩也。三互離坎,離南坎北,北主於冬,故曰“南狩”。五居暗主,三處明終,履正順時,拯難興衰者也。以臣伐君,故假言狩。既獲五上之大首,而三志“乃大得也”。
九三爻辭說:光明受傷之時向南方狩獵,擒獲了那個首惡,但不可操之過急地求正。《九家易》解釋:一年將盡時的田獵叫「狩」;「南」指九五大陽之位,所以稱南。昏暗之道走到盡頭,九三可以上行,到五位去圍獵,佔據大陽的首位,所以說「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從昏暗回到光明,要一步一步來,不能驟然撥正,所以說「不可疾貞」。《小象傳》說:南狩的心志,是大有所得。李鼎祚按語說:冬天打獵叫「狩」;九三互體有離有坎,離在南、坎在北,北方主冬,所以說「南狩」。六五是昏暗之君,九三處在離明的終點,行為守正而順應時勢,是能拯救危難、振興衰世的人;以臣子討伐君主,所以借「狩獵」來託辭。既然擒獲了五、上兩爻的首惡,九三的心志「乃大得也」。
六四: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于出門庭。 荀爽曰:陽稱左,謂九三也。腹者,謂五居坤,坤為腹也。四得位比三,應於順首。欲上三居五,以陽為腹心也。故曰“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言三當出門庭,升五君位。 干寶曰:一為室,二為戶,三為庭,四為門,故曰“于出門庭”矣。 《象》曰:入于左腹,獲心意也。 《九家易》曰:四欲上三居五為坎,坎為心;四以坤爻為腹。故曰“入于左腹,獲心意也”。
六四爻辭說:進入左邊的腹中,取得了明夷之君的心意,從門庭裡走出去。荀爽解釋:陽稱為「左」,這裡指九三;「腹」是指五位處在坤中,坤為腹。六四當位而親比九三,又順應在上之首;它想推九三上居五位,把陽爻當作自己的腹心,所以說「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意思是九三應當走出門庭,升到五位的君位上去。干寶按爻位配屋舍解釋:初爻為室,二爻為戶,三爻為庭,四爻為門,所以說「于出門庭」。《小象傳》說:進入左腹,是取得了對方的心意。《九家易》解釋:六四想讓九三上居五位而成坎,坎為心;六四本身是坤爻,坤為腹,所以說「入于左腹,獲心意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貞。 馬融曰:箕子,紂之諸父,明於天道、《洪範》之九疇。德可以王,故以當五,知紂之惡,無可奈何。同姓恩深,不忍棄去,被髮佯狂,以明為暗。故曰“箕子之明夷”。卒以全身,為武王師,名傳無窮,故曰“利貞”矣。 《象》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 侯果曰:體柔履中,內明外暗,群陰共掩,以夷其明。然以正為明,而不可息;以爻取象,箕子當之,故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
六五爻辭說:像箕子那樣在昏暗中受傷,利於守正。馬融解釋:箕子是紂王的叔父,通曉天道和《尚書·洪範》所載的九疇大法,德行足以為王,所以用他來當六五之位。他明知紂王的惡行卻無可奈何;同為王室宗親,恩義深厚,不忍棄國而去,於是披散頭髮假裝瘋癲,把光明藏成昏暗,所以說「箕子之明夷」。他終於保全了自身,後來做了周武王的老師,名聲流傳無盡,所以說「利貞」。《小象傳》說:箕子的守正,是光明不可熄滅。侯果解釋:六五以柔順之體居中位,內裡明白而外表昏暗,眾陰一起遮掩,來損傷它的光明;然而它以守正為光明,這光明就不可熄滅。按爻取象,正是箕子當得起,所以說「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後入于地。 虞翻曰:應在三。離滅坤下,故“不明晦。”晉時在上麗乾,故“登於天照四國。”今反在下,故“後入于地,失其則。” 《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國也。後入于地,失則也。 侯果曰:最遠於陽,故曰“不明晦”也。初登于天,謂明出地上。下照於坤,坤為眾國,故曰“照於四國也。”喻陽之初興也。後入于地,謂明入地中,晝變為夜,暗晦之甚,故曰“失則也。”況紂之亂世也。此之二象,言晉與明夷,往復不已。故見暗則伐取之,亂則治取之,聖人因象設誡也。
上六爻辭說:不再光明而一片昏晦,起初升到天上,後來沉入地下。虞翻解釋:上六與九三相應;離的光明熄滅在坤的下面,所以說「不明晦」。在《晉》卦之時,它在上位附麗於乾,所以說「登於天,照四國」;如今反落到下面,所以說「後入于地,失其則」。《小象傳》說:起初升到天上,是照耀四方之國;後來沉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則。侯果解釋:上六離陽最遠,所以說「不明晦」。「初登于天」是指光明升出地面,向下照耀坤,坤為眾國,所以說「照於四國」,比喻陽德剛剛興起。「後入于地」是指光明沉入地中,白晝變成黑夜,昏暗到了極點,所以說「失則」,正好比紂王的亂世。《晉》與《明夷》這兩個卦象,說的是升進與受傷往復循環不已;所以見到昏暗就去討伐取代它,見到禍亂就去治理取代它,聖人正是借卦象來設立告誡。
卷八·家人卦
《序卦》曰:傷於外者必反於家,故受之以家人。 韓康伯曰:傷於外者,必反諸內也。 (離下巽上)。家人:利女貞。 虞翻曰:遁初之四也。女謂離巽。二四得正。故“利女貞”也。 馬融曰:家人以女為奧主。長女中女,各得其正,故特曰“利女貞”矣。
《序卦傳》說:在外面受了傷的人必定要回到家中,所以《明夷》之後接《家人》。韓康伯解釋:在外面受傷,一定會返回內裡。《家人》卦下離上巽,卦辭說:利於女子守正。虞翻依卦變解釋:此卦由《遁》卦初爻升到四位而來;「女」指離與巽這兩個女卦,六二與六四都各得正位,所以說「利女貞」。馬融從家禮講:一家之中以婦人為室內之主;此卦長女在上、中女在下,各自守住正位,所以特別說「利女貞」。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 王弼曰:謂二五也。家人之義,以內為本者也。故先說女矣。 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 虞翻曰:遁乾為天,三動坤為地。男得天,正於五;女得地,正於二。故“天地之大義也”。 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 荀爽曰:離巽之中有乾坤,故曰“父母之謂也”。 王肅曰:凡男女所以能各得其正者,由家人有嚴君也。家人有嚴君,故父子夫婦各得其正。家家咸正,而天下之治大定矣。 案:二五相應,為卦之主。五陽在外,二陰在內,父母之謂也。
《彖傳》說:《家人》卦,女子在內守其正位,男子在外守其正位。王弼解釋:這是指六二與九五;家人一卦的義理以內為根本,所以先說女。《彖傳》說:男女各得其正,這是天地間的大義。虞翻依卦變取象:《遁》卦之乾為天,三爻變動成坤為地;男得天之位而正於九五,女得地之位而正於六二,所以說「天地之大義也」。《彖傳》說:一家之中有嚴正的君長,說的就是父母。荀爽解釋:離與巽之中含著乾坤兩體,所以說「父母之謂也」。王肅從治家講:男女之所以都能各得其正,正因為家中有嚴正的君長;家有嚴君,父子夫婦才各安其正。家家都端正了,天下的治理也就大為安定。李鼎祚按語說:六二與九五相應,是全卦之主;九五陽爻在外,六二陰爻在內,這就是父母。
父父,子子,兄兄,弟弟, 虞翻曰:遁乾為父,艮為子,三五位正,故“父父,子子”。三動時,震為兄,艮為弟,初位正,故“兄兄、弟弟”。 夫夫,婦婦, 虞翻曰:三動時,震為夫,巽四為婦,初四位正,故“夫夫,婦婦”也。 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荀爽曰:父謂五,子謂四,兄謂三,弟謂初,夫謂五,婦謂二也。各得其正,故“天下定矣”。 陸績曰:聖人教先從家始,家正而天下化之,修已以安百姓者也。
《彖傳》說:父親像父親,兒子像兒子,兄長像兄長,弟弟像弟弟。虞翻取象解釋:《遁》卦之乾為父,艮為子,三、五兩位都得正,所以「父父,子子」;三爻變動之時,震為兄,艮為弟,初位又得正,所以「兄兄、弟弟」。《彖傳》說: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虞翻說:三爻變動之時,震為夫,四位之巽為婦,初、四兩位都得正,所以「夫夫,婦婦」。《彖傳》接著說:家道就端正了;家家端正,天下也就安定。荀爽另配爻位說:父指九五,子指六四,兄指九三,弟指初九,夫指九五,婦指六二;各自都守著正位,所以「天下定矣」。陸績從教化講:聖人施教先從家庭開始,家庭端正了,天下受它感化,這就是《論語》所說的修養自身以安頓百姓。
《象》曰:風自火出,家人。 馬融曰:木生火。火以木為家,故曰“家人”。火生於木,得風而盛,猶夫婦之道,相須而成。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 荀爽曰:風火相與,必附於物。物大火大,物小火小。君子之言,必因其位。位大言大,位小言小。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故“言有物”也。大暑爍金,火不增其烈;大寒凝冰,火不損其熱,故曰“行有恆”矣。 初九:閒有家,悔亡。《象》曰:閒有家,志未變也。 荀爽曰:初在潛位,未乾國政,閒習家事而已。未得治官,故“悔”。居家理治,可移於官,守之以正,故“悔亡”。而未變從國之事,故曰“志未變也”。
《大象傳》說:風從火中生出,這就是《家人》。馬融解釋:木能生火,火以木為家,所以叫「家人」;火從木而生,得到風就更旺,好比夫婦之道要彼此依待才能成立。《大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言語有實在的內容,行為有恆常的準則。荀爽解釋:風與火相互助成,必定要依附於物;物大火就大,物小火就小。君子說話也一定要依據自己的位分:位分高就說大事,位分低就說小事,不在那個職位上就不去謀議那個職位的政事,這就是「言有物」。酷暑能熔化金屬,火併不因此更熾烈;嚴寒能凝結成冰,火也不因此減損它的熱度,所以說「行有恆」。初九爻辭說:一開始就防範約束好這個家,悔恨消失;《小象傳》說:閒有家,是心志還沒有改變。荀爽解釋:初九處在潛隱之位,還不參與國政,只是操習家務而已;沒有得到治理官府的機會,所以有「悔」。但在家中把事情料理得井井有條,這份本事可以移用到官府上去,再守之以正,所以「悔亡」;而他還沒有轉向國事,所以說「志未變也」。
六二:無攸遂,在中饋,貞吉。 荀爽曰:六二處和得正。得正有應,有應有實,陰道之至美者也。坤道順從,故無所得遂。供餚中饋,灑食是議,故曰“中饋”。居中守正,永貞其志,則“吉”,故曰“貞吉”也。 《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 《九家易》曰:謂二居貞,巽順於五,則“吉”矣。
六二爻辭說:沒有什麼可以自作主張去成就的,只在家中主持飲食之事,守正則吉。荀爽解釋:六二處在和順之地而又當位,得正就有相應之爻,有應就內裡充實,這是陰柔之道中最美好的。坤道以順從為本,所以她沒有什麼可以自行決斷做成的事;她所做的是備辦酒菜、主持家中飲食、料理酒食之宜,所以說「中饋」。居中守正,長久堅持這樣的心志就吉,所以說「貞吉」。《小象傳》說:六二的吉,在於柔順而謙遜。《九家易》解釋:這是說六二安處於正,柔順地服從九五,就得吉。
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 王弼曰:以陽居陽,剛嚴者也。處下體之極,為一家之長,行與其慢也,寧過乎恭;家與其瀆也,寧過乎嚴。是以家雖嗃嗃,悔厲猶得吉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 侯果曰:嗃嗃,嚴也。嘻嘻,笑也。 《象》曰:家人嗃々,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 《九家易》曰:別體異家,陰陽相據,喜樂過節也。別體異家,謂三五也。陰陽相據,三五各相據陰,故言婦子也。
九三爻辭說:治家過於嚴厲,雖有悔恨危懼仍得吉;婦人孩子嬉笑無度,終究會有憾惜。王弼解釋:九三以陽爻居陽位,是剛硬嚴厲的;它處在下體的頂端,是一家之長。行事與其失於怠慢,寧可過於恭敬;治家與其失於褻狎,寧可過於嚴厲。所以家中雖然嚴厲得令人不適,帶著悔恨危懼仍舊能得吉;反過來婦人孩子一味嬉笑,就丟掉了家中的節度。侯果訓字說:「嗃嗃」是嚴厲,「嘻嘻」是嬉笑。《小象傳》說:家人嗃嗃,還沒有失掉法度;婦子嘻嘻,就失掉了家中的節度。《九家易》解釋:各自成體、各自成家,陰陽互相據有,歡樂就超過了節度。所謂「別體異家」,指九三與九五;所謂「陰陽相據」,是三、五兩爻各自據有一個陰爻,所以稱「婦子」。
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 虞翻曰:三變體艮,艮為篤實。坤為大業。得位應初,順五乘三,比據三陽,故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謂順於五矣。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陸績曰:假,大也。五得尊位,據四應二,以天下為家,故曰“王大有家”。天下正之,故無所憂則吉。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 虞翻曰:乾為愛也,二稱家。三動成震。五得交二,初得交四,故“交相愛”。震為交也。
六四爻辭說:使家道富足,大為吉祥;《小象傳》說:富家大吉,是柔順而又居於本位。虞翻解釋:九三一變其體成艮,艮為篤實,坤為大業;六四當位而與初九相應,上順九五而下乘九三,親比據有下面的三個陽爻,所以說「富家大吉,順在位也」,這裡的「順」是指順從九五。九五爻辭說:君王光大了他的家,不必憂慮,吉祥。陸績解釋:「假」是大;九五居於尊位,下據六四而上應六二,把天下當作自己的家,所以說「王大有家」;天下都因他而端正,所以無所憂慮就吉。《小象傳》說:王假有家,是彼此相愛。虞翻說:乾為愛,六二稱家;九三變動而成震,於是九五得以交於六二,初九得以交於六四,所以說「交相愛」,震正有交合之義。
上九:有孚威加,終吉。 虞翻曰:謂三已變,與上易位,成坎。坎為孚,故“有孚”。乾為威如,自上之坤,故“威如”。易則得位,故“終吉”也。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 虞翻曰:謂三動,坤為身。上之三,成既濟定,故“反身之謂”。此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上九爻辭說:心懷誠信而威嚴自生,最終吉祥。虞翻解釋:九三已經變動,與上九交換位置而成坎,坎為孚,所以說「有孚」;乾有威嚴之象,自上位下到坤中,所以說「威如」;兩爻交換之後各自得位,所以「終吉」。《小象傳》說:威嚴之所以得吉,說的是反求諸己。虞翻說:九三一動,坤為身;上九下到三位,全卦便成《既濟》而安定,所以說「反身之謂」。這樣家道就端正了,家正而天下也就安定。
睽卦
《序卦》曰:家道窮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 崔覲曰:婦子嘻嘻,過在失節。失節則窮,窮則乖,故曰“家道窮必乘”。 (兌下離上)。睽:小事吉。 虞翻曰:大壯上之三在繫,蓋取無妄二之五也。小謂五。陰稱小,得中應剛,故“吉”。 鄭玄曰:睽,乖也。火欲上,澤欲下,猶人同居而志異也,故謂之“睽”。二五相應,君陰臣陽,君而應臣,故“小事吉。”。
《序卦傳》說:家道走到窮盡必定乖違背離,所以《家人》之後接《睽》;「睽」就是乖違。崔覲解釋:婦人孩子嬉笑無度,過失就在於失掉節度;失掉節度就困窮,困窮就乖離,所以說「家道窮必乖」。《睽》卦下兌上離,卦辭說:小事吉祥。虞翻依卦變解釋:舊說以為此卦由《大壯》上爻降到三位而來,其實大概應當取《無妄》二爻升到五位。「小」指六五;陰稱為小,它居中而上應陽剛,所以「吉」。鄭玄從物性與君臣講:「睽」是乖違;火性要往上,澤性要往下,好比人住在一起而心志各異,所以叫「睽」。二、五兩爻相應,君位是陰、臣位是陽,以君去應臣,所以只是「小事吉」。
《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 虞翻曰:離火炎上,澤水潤下也。 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 虞翻曰:二女,離兌也。坎為志。離上兌下。無妄震為行,巽為同,艮為居。二五易位,震巽象壞。故“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也”。 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 虞翻曰:說,兌。麗,離也。明謂乾。當言大明以麗於晉。柔謂五,無妄巽為進。從二之五,故“上行。”剛謂應乾,五伏陽,非應二也。與鼎五同義也。 是以小事吉。 荀爽曰:小事者,臣事也。百官異體,四民殊業,故睽而不同。剛者,君也。柔得其中,而應於君,故言“小事吉也”。
《彖傳》說:睽,火一動就往上,澤一動就往下。虞翻解釋:離火向上燃燒,澤水向下浸潤。《彖傳》說:兩個女子同住一屋,心志卻不走同一條路。虞翻取象說:「二女」指離與兌;坎為志;離在上、兌在下。《無妄》之震為行,巽為同,艮為居;二、五兩爻交換位置之後,震與巽之象就壞了,所以說「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彖傳》說:喜悅而附麗於光明,柔順者前進上行,居中而應於陽剛。虞翻解釋:「說」指兌,「麗」指離,「明」指乾——照《晉》卦的說法本該稱「大明」而附麗於它。「柔」指六五,《無妄》之巽為進,由二位升到五位,所以說「上行」;「剛」指它所應的乾,也就是五位下潛伏的陽爻,並不是指下應九二,這與《鼎》卦六五同一意旨。《彖傳》說:因此小事吉祥。荀爽從人事講:所謂小事,是臣下之事;百官各有體統,士農工商四民各有行業,所以彼此睽異而不相同。「剛」指君主,柔爻得居中位而上應君主,所以說「小事吉」。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 王肅曰:高卑雖異,同育萬物。 虞翻曰:五動乾為天,四動坤為地,故“天地睽”。坤為事也。五動體同人,故“事同矣”。 男女睽而其志通也。 侯果曰:出處雖殊,情通志合。 虞翻曰:四動艮為男,兌為女,故“男女睽”。坎為志,為通,故“其志通也”。 萬物睽而其事類也。 崔覲曰:萬物雖睽於形色,而生性事類言亦同也。 虞翻曰:四動,萬物出乎震,區以別矣。故“萬物睽”。坤為事,為類,故“其事類也”。
《彖傳》說:天與地相乖違,它們所做的事卻相同。王肅解釋:一高一低雖然不同,卻共同養育萬物。虞翻從爻變講:六五變動成乾為天,九四變動成坤為地,所以說「天地睽」;坤為事,六五一動其體成《同人》,所以說「事同」。《彖傳》說:男與女相乖違,心志卻相通。侯果解釋:出仕與隱處雖然不同,情意相通、心志相合。虞翻說:九四變動成艮為男,兌為女,所以說「男女睽」;坎為志、又為通,所以說「其志通也」。《彖傳》說:萬物彼此乖違,它們的事卻同類。崔覲解釋:萬物雖然形貌顏色各不相同,但就生性與事類而言仍是一致的。虞翻說:九四變動,萬物從震而出,各按區類分別開來,所以說「萬物睽」;坤為事、為類,所以說「其事類也」。
睽之時用大矣哉。 《九家易》曰:乖離之卦,於義不大。而天地事同,共生萬物,故曰“用大”。 盧氏曰:不言義而言用者,明用睽之義至大矣。 《象》曰:上火下澤,睽。 荀爽曰:火性炎上,澤性潤下,故曰“睽”也。 君子以同而異。 荀爽曰:大歸雖同,小事當異。百家殊職,四民異業。文武並用,威德相反,共歸於治,故曰“君子以同而異”也。
《彖傳》讚歎說:《睽》卦所處時勢中的功用,實在重大啊。《九家易》解釋:乖離之卦,就義理本身說並不算大;但天與地雖睽而所做之事相同,共同生養萬物,所以說它的「用」大。盧氏補充說:這裡不說「義大」而說「用大」,正是要表明善用乖睽之道,其意義極大。《大象傳》說:上面是火,下面是澤,這就是《睽》。荀爽解釋:火性向上燃燒,澤性向下浸潤,兩者背道而行,所以叫「睽」。《大象傳》接著說:君子因此在大同之中保持差異。荀爽解釋:大的歸趨雖然相同,具體小事上卻應當有分別:百家職守不一,四民行業各異,文治與武功並用,威嚴與恩德看似相反,最終卻一同歸於天下大治,所以說「君子以同而異」。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象》曰:見惡人,以避咎也。 虞翻曰:無應,四動得位,故“悔亡”。應在於坎,坎為馬。四而失位,之正入坤,坤為喪。坎象不見,故“喪馬”。震為逐,艮為止,故“勿逐”。坤為自,二至五,體復象,故“自復”。四動震馬來,故“勿逐自復”也。離為見。惡人謂四,動入坤初,四復正。故“見惡人,以避咎矣”。
初九爻辭說:悔恨消失;丟了馬不必去追,它自己會回來;見一見那個可憎之人,沒有過錯。《小象傳》說:去見可憎之人,是為了躲開災咎。虞翻解釋:初九本沒有相應之爻,等九四變動而得位,才「悔亡」。它所應的方位在坎,坎為馬;九四原本失位,歸正之後入於坤,坤有喪失之義,坎象隨之不見,所以說「喪馬」。震為追逐,艮為止,所以說「勿逐」;坤為自,二爻到五爻之體又有《復》卦之象,所以說「自復」。九四一動,震馬便回來了,因此「勿逐自復」。離為見,「惡人」指九四;九四變動而入於坤的初位,便重新歸正,所以說「見惡人,以避咎矣」。
九二:遇主于巷,無咎。 虞翻曰:二動體震。震為主,為大塗,艮為徑路。大道而有徑路,故稱“巷”。變而得正,故“無咎”而“未失道也”。 《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虞翻曰:動得正,故“未失道”。 崔覲曰:處睽之時,與五有應。男女雖隔,其志終通。而三比焉,近不相得。遇者,不期而會。主者,三為下卦之主。巷者,出門近遇之象。言二遇三,明非背五,未為失道也。
九二爻辭說:在小巷裡遇見主人,沒有過錯。虞翻解釋:九二變動其體成震,震為主、為大道,艮為小路;大道之旁又有小路,所以稱「巷」。它變動之後歸於正位,所以「無咎」而「未失道」。《小象傳》說:在巷中遇見主人,並沒有失掉正道。虞翻說:九二一動便得正位,所以「未失道」。崔覲從人事另講一層:身處乖睽之時,九二與六五本有相應;男女雖被隔開,心志終究相通。而九三緊挨著它,近在身邊卻合不來。所謂「遇」,是沒有約定而碰上;所謂「主」,是九三為下卦之主;所謂「巷」,是出門不遠就相遇的象。這是說九二遇上九三只是偶然相值,並非背棄六五,所以沒有失掉正道。
六三:見輿曳,其牛觢。 虞翻曰:離為見。坎為車,為曳。故“見輿曳”。四動坤為牛,為類。牛角一低一仰,故稱“觢”。離上而坎下,“其牛觢也”。 其人天且劓,無初有終。 虞翻曰:其人謂四,惡人也。黥額為天,割鼻為劓。無妄乾為天。震二之乾五,以陰墨其天。乾五之震二,毀艮,割其劓也。兌為刑人。故“其人天且劓”。失位,動得正成乾,故“無初有終”。《象》曰:“遇剛”,是其義也。 《象》曰:見輿曳,位不當也。無初有終,遇剛也。 虞翻曰:動正成乾,故“遇剛”。
六三爻辭說:看見大車被拖拽住,拉車的牛角一低一昂。虞翻解釋:離為見,坎為車、為拖曳,所以說「見輿曳」;九四變動成坤,坤為牛、為類;牛的兩角一個低一個仰,所以稱「觢」;離在上而坎在下,正是「其牛觢」之象。爻辭接著說:那個人額上受了黥刑又被割去鼻子,起初不順而終於有成。虞翻解釋:「其人」指九四,也就是前面說的可憎之人。在額上刺墨叫「天」,割掉鼻子叫「劓」。《無妄》之乾為天,震的二爻升到乾的五位,用陰爻給它的額頭刺上墨;乾的五爻降到震的二位,毀掉艮體,就是割去鼻子;兌主刑戮之人,所以說「其人天且劓」。六三本不當位,一動便得正而成乾,所以「無初有終」,《小象傳》說的「遇剛」正是這個意思。《小象傳》說:看見大車被拖拽,是位置不恰當;起初不順而終於有成,是遇上了陽剛。虞翻說:六三變動歸正而成乾,所以說「遇剛」。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無咎。 虞翻曰:孤,顧也。在兩陰間,睽五顧三,故曰“睽孤”。震為元夫。謂二已變,動而應震。故“遇元夫”也。震為交,坎為孚,動而得正,故“交孚,勵精圖治,無咎”矣。
九四爻辭說:乖離孤立之中遇上了那位善士,彼此以誠信相交,雖有危厲而沒有過錯。虞翻解釋:這裡的「孤」當訓為顧;九四夾在六三、六五兩個陰爻之間,一面睽違著六五,一面回顧著六三,所以說「睽孤」。震為「元夫」,即為首的善士;九二已經變動,九四一動便與震相應,所以說「遇元夫」。震有交合之義,坎為誠信,九四變動而歸於正位,所以說彼此交相誠信,雖處危厲而終究沒有過錯。
《象》曰:交孚無咎,志行也。虞翻曰:坎動成震,故“志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虞翻曰:往得位,“悔亡”也。動而之乾,乾為宗。二動體噬嗑,故曰“噬”。四變時,艮為膚。故曰“厥宗噬膚”也。變得正成乾,乾為慶,故往無咎而有慶矣。
《象傳》解釋睽卦九四說:彼此交往能以誠信相待就不會有過錯,是因為九四的心志得以推行。虞翻用爻變取象來講:九四所居的坎體一動就變成震,震主動而能行,所以說「志行」。經文六五爻辭說:悔恨消失,那位同宗之人像咬開柔嫩的肌肉一樣容易親附,前往又會有什麼過錯呢。虞翻解釋說:六五前往就能取得正位,所以說「悔亡」;六五變動而進入乾體,乾象徵宗族,所以「厥宗」就指這一點;九二一動,全卦成噬嗑之體,噬嗑有咬齧之義,所以說「噬」;九四變動時下體成艮,艮為皮膚,兩者合起來就是「厥宗噬膚」。諸爻變而各得其正便成乾,乾主福慶,所以前往不但不會有過錯,還會有喜慶。
《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王弼曰:非位悔也。有應,故“悔亡”。厥宗謂二也。噬膚者,齧柔也。三雖比二,二之所噬,非妨已應者也。以斯而往,何咎之有。往必見合,故“有慶也”。案:二兌為口,五爻陰柔,噬膚之象也。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虞翻曰:睽三顧五,故曰“睽孤”也。離為見,坎為豕,為雨。四變時坤為土,土得雨,為泥塗。四動艮為背,豕背有泥,故“見豕負塗”矣。坤為鬼,坎為車,變在坎上,故“載鬼一車”也。
《象傳》說:同宗之人像咬開柔嫩肌肉一樣親附,前往會有喜慶。王弼從爻位當否立論:六五以陰柔之質居於陽位,本來是有悔的,但它下與九二相應,所以悔恨消失。「厥宗」指的是九二。所謂「噬膚」,就是咬齧柔軟之物。六三雖然緊挨著九二,卻只是九二順口所咬的對象,並不妨礙九二與六五的正應。以這樣的形勢前往,哪裡會有什麼過錯呢;前去必定與九二會合,所以說「有慶」。李鼎祚案語補充說:九二在下卦兌中,兌為口;六五爻是陰柔之質,正合口咬柔膚的取象。上九爻辭說:乖離而孤立,看見一頭豬背上馱滿汙泥,又看見一輛車載著鬼。虞翻按取象解說:六三本該上應上九,卻回頭顧念六五,上九因此孤立無援,所以說「睽孤」。上體離為目、為看見;坎為豬,又為雨水;九四變動時下面成坤,坤為土,土被雨水一澆便成泥塗;九四一動又成艮,艮為背脊,豬背上沾滿泥漿,所以說「見豕負塗」。坤又為鬼,坎為車,爻變之後上九正處在坎的上方,所以說「載鬼一車」。
先張之弧,後說之壺,虞翻曰:謂五已變,乾為先。應在三。坎為弧,離為矢,張弓之象也,故“先張之弧”。四動震為後。說,猶置也。兌為口,離為大腹,坤為器。大腹有口。坎,酒在中壺之象也。之應歷險以與兌。故“後說之壺”矣。
爻辭接著說:起先張開弓要射,後來又放下酒壺相待。虞翻解釋:六五已經變爻成乾,乾在時序上屬先;上九所應的是六三。坎為弓,離為箭,正是張弓搭箭之象,所以說「先張之弧」。九四一動成震,震居其後,所以說「後」。「說」在這裡當「放置」講。兌為口,離為大肚,坤為器皿,大肚而有口,坎水盛酒於其中,合成一個酒壺的形象。上九前去與六三相應要經歷坎險,最終與兌相接,所以說「後說之壺」,也就是放下弓箭、擺上酒壺。
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虞翻曰:匪,非;坎為寇,之三歷坎,故“匪寇”。陰陽相應,故“婚媾”。三在坎下,故“遇雨”。與上易位,坎象不見,各得其正,故“則吉”也。《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虞翻曰:物三稱群,坎為疑,三變坎敗,故“群疑亡”矣。
爻辭又說:來的並不是強盜,而是求婚的人;前往遇上雨就吉利。虞翻解釋:「匪」就是「非」;坎象徵盜寇,上九往應六三要經過坎,所以特意點明不是強盜。上九為陽、六三為陰,陰陽相應,所以說「婚媾」。六三處在坎的下方,坎為水為雨,所以說「遇雨」。六三與上九交換位置以後,坎的卦象消失,各爻都歸於正位,所以說「則吉」。《象傳》說:遇雨而吉,是因為種種猜疑都消失了。虞翻申說:事物到了三就稱作「群」,坎象徵疑惑,六三一變坎體就敗壞了,所以說「群疑亡」。
蹇卦
《序卦》曰:乖必有難,故受之以蹇。蹇者,難也。崔覲曰:二女同居,其志乖而難生,故曰“乖必有難”也。(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東北。虞翻曰:觀上反三也。坤,西南卦。五在坤中,坎為月,月生西南,故“利西南”。往得中,謂“西南得朋”也。
《序卦傳》說:乖違背離必然招來危難,所以睽卦之後接的是蹇卦;「蹇」就是危難。崔覲解釋說:睽卦是中女、少女同處一室,心志相違,危難便由此而生,所以說「乖必有難」。蹇卦下艮上坎,卦辭說:利於西南,不利於東北。虞翻用卦變與月體納甲來講:蹇卦是由觀卦上九返回第三爻而成的。坤是西南方之卦,九五處在坤體之中,坎為月,月亮初生於西南,所以說「利西南」;前往而得中位,也就是《坤卦》卦辭所說的「西南得朋」。
不利東北。虞翻曰:謂三也。艮東北之卦。月消於艮,喪乙滅癸。故“不利東北,其道窮也”。則東北喪朋矣。利見大人。虞翻曰:離為見,大人謂五。二得位應五。故“利見大人,往有功也”。貞吉。虞翻曰:謂五當位正邦,故“貞吉”也。
卦辭說不利於東北。虞翻解釋:這是就九三所在的艮體而言。艮是東北方之卦,按月體納甲之說,月亮行到艮位就虧盡,納甲中配坤的乙、癸兩干之象也隨之喪滅,所以說「不利東北,其道窮也」,也就是《坤卦》所說的「東北喪朋」。卦辭說利於見到大人。虞翻解釋:離為目、為見,「大人」指九五;六二居位得正而上應九五,所以說「利見大人,往有功也」。卦辭說守正則吉。虞翻解釋:九五居位得當而能匡正邦國,所以說「貞吉」。
《彖》曰: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虞翻曰:離見坎險。艮為止,觀乾為知,故“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荀爽曰:西南謂坤。乾動往居坤五,故“得中也”。不利東北,其道窮也。荀爽曰:東北,艮也。艮在坎下。見險而止,故“其道窮也”。
《彖傳》說:蹇就是危難,險陷橫在前面;看見危險而能停下來,這才是明智啊。虞翻解釋:卦中有離,離為看見,前面的坎就是險;下體艮為停止,蹇卦所自來的觀卦有乾,乾為智慧,所以讚歎「知矣哉」。《彖傳》說蹇卦利於西南,是因為前往能得中位。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說解釋:西南指坤,乾的陽爻上行進居坤卦第五位,正當中位,所以說「得中」。《彖傳》說不利於東北,是因為那條路已經走到盡頭。荀爽解釋:東北就是艮,艮又處在坎的下面,見到險難只能停住,所以說「其道窮也」。
利見大人,往有功也。虞翻曰:大人謂五。二往應五,五多功,故“往有功也”。當位貞吉,以正邦也。荀爽曰:謂五當尊位。正居是,群陰順從,故能“正邦國”。蹇之時用大矣哉。虞翻曰:謂坎月生西南而終東北。震象出庚,兌象見丁,乾象盈甲,巽象退辛,艮象消丙,坤象窮乙,喪滅於癸,終則復始,以生萬物,故“用大矣”。
《彖傳》說利於見大人,是因為前往會有功業。虞翻解釋:「大人」指九五,六二前往應合九五,《繫辭傳》說第五爻多功,所以說「往有功也」。《彖傳》說各爻居位得當、守正而吉,是用來端正邦國的。荀爽解釋:這是說九五正處尊位,端正地居於此位,眾陰爻都順從他,所以能匡正邦國。《彖傳》讚歎蹇卦因時而用的意義太大了。虞翻用月體納甲之法申說:坎月自西南而生,到東北而終;初三月出見於庚方為震象,上弦見於丁方為兌象,十五月圓盈於甲方為乾象,十六月退於辛方為巽象,下弦消於丙方為艮象,晦日窮於乙方為坤象,最終喪滅於癸,終而復始,循環不息以生養萬物,所以說它的功用極大。
《象》曰:山上有水,蹇。崔覲曰:山上至險,加之以水,蹇之象也。君子以反身修德。虞翻曰:君子謂觀。乾坤為身,觀上反三,故“反身”。陽在三,進德修業,故“以反身修德”。孔子曰:德之不修,是吾憂也。初六:往蹇,來譽。虞翻曰:譽謂二,二多譽也。失位應陰,往歷坎險,故“往蹇”。變而得位,以陽承二,故來而譽矣。《象》曰:往蹇來譽,宜待時也。虞翻曰:艮為時,謂變之正以待四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虞翻曰:觀乾為王;坤為臣,為躬;坎為蹇也。之應涉坤,二五俱坎,故“王臣蹇蹇”。觀上之三,折坤之體,臣道得正,故“匪躬之故”。《象》曰:“終無尤也”。
《象傳》說:山上有水,這就是蹇卦。崔覲解釋:高山本已極為險峻,上面再加上流水,正是行走艱難的形象。《象傳》接著說:君子由此反躬自省、修養德行。虞翻解釋:這裡的「君子」指蹇卦所自來的觀卦;乾坤兩卦象徵身體,觀卦上九返回第三位,所以叫「反身」;陽爻居於第三位,正合《乾卦·文言》所說的進德修業,所以說「以反身修德」。孔子在《論語·述而》裡說過:德行不加修養,這是我所憂慮的事。初六爻辭說:前往有難,回來有譽。虞翻解釋:「譽」指六二,《繫辭傳》說第二爻多譽。初六以陰居陽而失位,上面所應的又是陰爻,前往還要經歷坎險,所以說「往蹇」;它變爻以後得正位,以陽爻承奉六二,所以說回來就能得到稱譽。《象傳》說:前往有難、回來有譽,應當等待時機。虞翻解釋:艮象徵時,是說初六變而得正,以等待六四。六二爻辭說:王的臣子為國事奔走艱難重重,並不是為了自己一身的緣故。虞翻解釋:蹇卦自觀卦而來,觀有乾,乾為王;坤為臣、又為身躬;坎為艱難。六二前往應五要涉過坤體,二、五兩爻又都處在坎中,所以說「王臣蹇蹇」。觀卦上九下到第三位,折斷了坤體,為臣之道由此得正,所以說「匪躬之故」,《象傳》因此說「終無尤也」。
《象》曰:王臣蹇蹇,終無尤也。侯果曰:處艮之二,上應於五。五在坎中,險而又險。志在匡弼,匪惜其躬。故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輔臣以此,終無尤也。九三:往蹇,來反。虞翻曰:應正歷險,故“往蹇”。反身據二,故“來反”也。《象》曰:往蹇來反,內喜之也。虞翻曰:內,謂二陰也。
《象傳》說:王臣奔走艱難,終究不會有怨咎。侯果就爻位處境立論:六二居於下體艮的中位,上面與九五相應;九五身在坎中,是險上加險。六二一心要匡救輔弼君上,不顧惜自己的身家,所以說「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輔政之臣能做到這樣,終究沒有什麼可責怪的。九三爻辭說:前往有難,回來返守。虞翻解釋:九三上應上六,前去要經歷坎險,所以說「往蹇」;返身回來據有六二,所以說「來反」。《象傳》說:前往有難、回來返守,是因為內卦的陰爻喜歡他。虞翻解釋:「內」指下卦的兩個陰爻,也就是初六與六二。
六四:往蹇,來連。虞翻曰:連,輦。蹇,難也。在兩坎間,進則無應,故“往蹇”。退初介三,故“來連”也。《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荀爽曰:蹇難之世,不安其所。欲往之三,不得承陽。故曰“往蹇”也。來還承五,則與至尊相連,故曰“來連”也。處正承陽,故曰“當位實也”。
六四爻辭說:前往有難,回來則與人相連。虞翻解釋:「連」讀為「輦」,「蹇」是艱難;六四夾在兩個坎體之間,前進又沒有正應,所以說「往蹇」;退下來與初六相接、又介於九三之上,所以說「來連」。《象傳》說:前往有難、回來相連,是因為六四居位得當而充實。荀爽依陰陽升降立論:處在艱難的時世,人都不能安於所處;六四想往下就九三,卻不能承奉陽爻,所以說「往蹇」;回過來承奉九五,就與至尊之君相連接,所以說「來連」;它以陰居陰,位置端正而上承陽爻,所以說「當位實也」。
九五:大蹇,朋來。虞翻曰:當位正邦,故“大蹇”。睽兌為朋,故“朋來”也。《象》曰:大蹇朋來,以中節也。干寶曰:在險之中,而當王位,故曰:“大蹇”。此蓋以托文王為紂所囚也。承上據四應二,眾陰並至。此蓋以托四臣能以權智相救也。故曰“以中節也”。
九五爻辭說:大難當頭,朋友前來相助。虞翻解釋:九五居位得當而能匡正邦國,所擔的是天下之大難,所以說「大蹇」;蹇卦與睽卦相通,睽有兌,兌為朋類,所以說「朋來」。《象傳》說:大難而朋友來助,是因為九五能守中而合於節度。干寶一向以商周史事解《易》,他說:九五身陷坎險之中,卻又居於王位,所以叫「大蹇」,這是借爻象寄託周文王被商紂囚於羑里的史事;九五上承上六、下據六四、又與六二相應,眾陰爻一齊歸附,這是寄託當年四位賢臣能用權謀智計營救文王,所以說「以中節也」。
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虞翻曰:陰在險上,變失位,故“往蹇”。碩謂三,艮為碩,退來之三,故“來碩”。得位有應,故“吉”也。離為見,大人謂五,故“利見大人”矣。《象》曰:往蹇來碩,志在內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侯果曰:處蹇之極,體猶在坎,水無所之,故曰“往蹇”。來而復位,下應於三,三德碩大,故曰“來碩”。三為內主,五為大人。若志在內,心附於五。則“利見大人”也。案:三互體離,離為明目,五為大人,利見大人之象也。
上六爻辭說:前往有難,回來則寬大吉利,利於見到大人。虞翻解釋:上六以陰爻居坎險之上,一變動就失位,所以說「往蹇」;「碩」指九三,艮為碩大,上六退回去與九三相就,所以說「來碩」;這樣各得其位又有正應,所以吉利;離為目、為見,「大人」指九五,所以說「利見大人」。《象傳》說:前往有難、回來寬大,是因為心志在內卦;利於見大人,是因為順從尊貴者。侯果解釋:上六處在蹇難的極點,本身仍在坎體之中,水流無處可去,所以說「往蹇」;它回來復歸本位,下與九三相應,九三陽德碩大,所以說「來碩」。九三是內卦之主,九五才是所謂大人;若心志向內而又歸附九五,那就「利見大人」了。李鼎祚案語說:九三所在處互體成離,離為明目,九五為大人,正是「利見大人」的取象。
解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解者,緩也。崔覲曰:蹇終則來,碩吉,利見大人,故言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坎下震上)。解:利西南,虞翻曰:臨初之四。坤,西南卦。初之四,得坤眾。故“利西南,往得眾也”。無所往,其來復吉。虞翻曰:謂四本從初之四,失位於外,而無所應,故“無所往”。宜來反初,復得正位,故“其來復吉”也。二往之五,四來之初,成屯,體復象,故稱“來復吉”矣。有攸往,夙吉。虞翻曰:謂二也。夙,早也。離為日,為甲。日出甲上,故早也。九二失正,早往之五,則吉。故“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
《序卦傳》說:事物不可能永遠困在艱難之中,所以蹇卦之後接的是解卦;「解」就是舒緩。崔覲解釋:蹇卦到了終位便說回來寬大吉利、利於見大人,可見艱難已到盡頭,所以說事物不會始終艱難,因而用解卦來承接。解卦下坎上震,卦辭說:利於西南。虞翻用卦變來講:解卦是由臨卦初九上行到第四位變來的;坤是西南之卦,初九一到第四位,就獲得坤所象徵的眾庶之助,所以說「利西南,往得眾也」。卦辭說:沒有什麼可去的地方,回來復歸本位就吉利。虞翻解釋:九四本是臨卦初九上行而來,如今在外卦失位而又沒有相應之爻,所以說「無所往」;它應當回到初位,重新取得正位,所以說「其來復吉」。九二上行到五、九四下來到初,全卦便成屯卦,其中含有復卦之象,所以稱「來復吉」。卦辭又說:若有所往,及早行動則吉。虞翻解釋:這是就九二說的。「夙」是早。離為日,納甲又以甲配日,太陽從甲位升起,正是清早,所以訓作早。九二以陽居陰而不得正,及早上行到五位就吉利,所以說「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
《彖》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虞翻曰:險,坎。動,震。解,二月。雷以動之,雨以潤之,物咸孚甲,萬物生震。震出險上,故“免乎險”也。解利西南,往得眾也。荀爽曰:乾動之坤而得眾,西南眾之象也。無所往,荀爽曰:陰處尊位,陽無所往也。其來復吉,乃得中也。荀爽曰:來復居二,處中成險,故曰“復吉”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荀爽曰:五位無君,二陽又卑,往居之者則吉。據五解難,故“有功也”。
《彖傳》說:解卦是遇險而能行動,一動就脫出險境,這就是解。虞翻解釋:「險」指下體坎,「動」指上體震;解卦當夏曆二月之候,雷聲鼓動它,雨水滋潤它,萬物都破甲而出,全從震方生長出來;震在坎險之上,所以說「免乎險」。《彖傳》說解卦利於西南,是因為前往能得眾。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說解釋:乾的陽爻動而進入坤中就得到眾庶,西南本是坤位,正是眾多的象徵。《彖傳》舉出「無所往」一句,荀爽依升降之說解釋:六五這個陰爻佔據了尊位,陽爻便無處可去。對「其來復吉,乃得中也」,荀爽解釋:陽爻回來居於第二位,處在下卦之中而成坎體,所以說「復吉」。對「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荀爽解釋:五位上沒有真正的君主,九二又屈居卑位,陽爻前往佔據五位就吉利;據有五位便能解除危難,所以說「有功」。
天地解而雷雨作,荀爽曰:謂乾坤交通,動而成解卦,坎下震上,故“雷雨作”也。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宅。荀爽曰:解者,震世也。仲春之月,草木萌牙。雷以動之,雨以潤之,曰以烜之,故“甲宅”也。解之時大矣哉。王弼曰:無所而不釋也。難解之時,非治難時也。故不言用也。體盡於解之名,無有幽隱,故不曰義也。
《彖傳》說天地陰陽舒解而雷雨興作,荀爽解釋:這是說乾坤二氣交通往來,一動而成解卦,下坎上震,坎為雨、震為雷,所以說「雷雨作」。《彖傳》說雷雨興作而百果草木都破甲發芽,荀爽解釋:解卦屬震所主之世,正當仲春二月,草木開始萌芽;雷聲鼓動它,雨水滋潤它,日光烘曬它,所以說「甲宅」,即種子裂開外殼而生。《彖傳》讚歎解卦之時太重大了。王弼解釋:解的作用無處不及;此時是危難已經解除之時,而不是正在治理危難之時,所以只贊它的「時」而不說「時用」;解卦的義理全都盡在「解」這個卦名裡,沒有什麼幽深隱微處,所以也不說「時義」。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虞翻曰:君子謂三。伏陽出,成大過。坎為罪人則大過象壞,故“以赦過”。二四失位,皆在坎獄中。三出體乾,兩坎不見。震喜兌說,罪人皆出,故以“宥罪”。謂三入則赦過,出則宥罪。公用射隼以解悖,是其義也。
《象傳》說:雷雨興作,這就是解卦;君子由此赦免過失、寬宥罪人。虞翻解釋:這裡的「君子」指六三;六三之下潛伏的陽爻顯出,全卦成大過之體,坎象徵罪人,一成大過則坎象破壞,罪人之象不存,所以說「赦過」。九二、九四都失位,又都陷在坎所象徵的牢獄之中;六三變出而成乾體,兩個坎象都不見了,震主歡喜、兌主喜悅,罪人全都得以出獄,所以說「宥罪」。也就是說六三入則赦免過失,出則寬宥罪人;上六爻辭講王公射下鷙隼以解除悖亂,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初六:無咎。虞翻曰:與四易位,體震得正,故“無咎”也。《象》曰:剛柔之際,義無咎也。虞翻曰:體屯初震,剛柔始交,故“無咎”也。九二:田獲三狐,得黃矢,貞吉。虞翻曰:二稱田。田,獵也。變之正,艮為狐。坎為弓。離為黃矢,矢貫狐體。二之五,歷三爻。故“田獲三狐,得黃矢。”之正得中,故“貞吉”。
初六爻辭只有一句: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初六與九四交換位置,就成震體而各得其正,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剛柔兩爻在此交接,按義理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全卦成屯卦之體,屯的下體正是震,剛柔於此開始交合,所以說不會有過錯。九二爻辭說:田獵捕獲三隻狐狸,得到黃銅箭鏃,守正則吉。虞翻解釋:第二爻稱「田」,田就是打獵;九二變而得正,艮為狐狸,坎為弓,離為黃色的箭,箭貫穿狐狸之身;九二上行到五位要經過三個爻,所以說「田獲三狐,得黃矢」;變而得正又居中位,所以說「貞吉」。
《象》曰:九二貞吉,得中道也。虞翻曰:動得正,故得中道。六三:負且乘,虞翻曰:負,倍也。二變時艮為背,謂三以四艮倍五也。五來寇三時,坤為車,三在坤上,故“負且乘”。小人而乘君子之器《象》曰:“亦可醜也”。致寇至,貞吝。虞翻曰:五之二成坎,坎為寇盜。上位慢五,下暴於二,慢藏悔盜,故“致寇至,貞吝”。《象》曰:“自我致戎,又誰咎也。”
《象傳》說:九二守正而吉,是因為得到了中道。虞翻解釋:九二一動就得正位,所以說得中道。六三爻辭說:揹著東西卻又坐著車。虞翻解釋:「負」通「倍」,即背向背棄;九二變動時成艮,艮為背,是說六三憑藉九四的艮背而背棄九五。九五下來侵犯六三之時,坤為車,六三就在坤的上面,所以說「負且乘」。《繫辭傳》講小人而乘君子的車乘,《象傳》因此說「亦可醜也」。爻辭接著說:招來強盜,守此則有吝惜。虞翻解釋:九五下到二位就成坎,坎為寇盜;六三在上輕慢九五,在下欺凌九二,正如《繫辭傳》所說收藏不慎就招引盜賊,所以說「致寇至,貞吝」,《象傳》也說「自我致戎,又誰咎也」。
《象》曰:負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虞翻曰:臨坤為丑也。坤為自我。以離兵伐三,故轉寇為戎。艮手招盜,故“誰咎也”。九四:解而母,朋至斯孚。虞翻曰:二動時艮為指。四變之坤為母,故“解而母”。臨兌為朋,坎為孚。四陽從初,故“朋至斯孚”矣。
《象傳》說:揹著東西又坐車,實在可恥;兵戎是自己招來的,還能責怪誰呢。虞翻解釋:解卦自臨卦而來,臨的坤為醜惡,坤又訓作「我」;用離所象徵的兵器討伐六三,所以由「寇」轉說成「戎」;艮為手,等於自己招手引來盜賊,所以說還能責怪誰。九四爻辭此本作「解而母」,是說解去所附之物,朋友到來才能相互取信。虞翻解釋:九二變動時成艮,艮為手指;九四變而入坤,坤為母,所以經文說「解而母」;臨卦有兌,兌為朋,坎為誠信,九四這個陽爻迴歸初位,所以說「朋至斯孚」。
《象》曰:解而母,未當位也。王弼曰:失位不正,而比於三。故三得附之,為其拇也。三為之拇,則失初之應,故“解其拇”,然後“朋至斯孚”而信矣。案:九四體震,震為足。三在足下,拇之象。六五:君子惟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虞翻曰:君子謂二。之五得正成坎,坎為心。故“君子惟有解,吉”。小人謂五。陰為小人,君子升位,則小人退在二,故“有孚于小人”。坎為孚也。《象》曰:君有解,小人退也。虞翻曰:二陽上之五,五陰小人退之二也。
《象傳》說:解去所附之物,是因為九四居位不當。王弼從爻位立論:九四以陽居陰,失位不正,又緊挨著六三,所以六三得以依附於它,成了它的足拇;六三既做了它的足拇,它就失去與初六的正應,因此必須解開這個足拇,然後朋友到來才能彼此取信。李鼎祚案語說:九四在震體之中,震為足,六三處在腳的下方,正是腳拇指的取象。六五爻辭說:君子只要能解,就吉利,而且能在小人身上得到驗證。虞翻解釋:這裡的「君子」指九二,它上行到五位便得正而成坎,坎為心,所以說「君子惟有解,吉」;「小人」指原來居五的陰爻,陰柔為小人,君子升到尊位,小人就退到二位,所以說「有孚于小人」,坎正是誠信之象。《象傳》說:君子能解,小人自然退去。虞翻解釋:九二這個陽爻上升到五位,原居五位的陰爻小人就退到二位去了。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獲之,無不利。虞翻曰:上應在三。公,謂三伏陽也。離為隼。三失位,動出成乾,貫隼入大過,死象故“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獲之,無不利”也。案:二變時體艮。艮為山,為宮闕,三在山半,高塘之象也。《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虞翻曰:坎為悖,三出成乾,而坎象壞,故“解悖也”。《九家易》曰:隼,鷙鳥也。今捕食雀者,其性疾害,喻暴君也。陰盜陽位,萬事悖亂,今射去之,故曰“以解悖也。”
上六爻辭說:王公在高牆之上射鷙隼,一箭射中擒獲,無所不利。虞翻解釋:上六所應的是六三,「公」指六三之下潛伏的陽爻;離為隼鳥;六三失位,一動而顯出陽爻成乾,箭矢貫穿隼身,全卦入於大過,大過有死亡之象,所以說「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獲之,無不利」。李鼎祚案語說:九二變動時成艮體,艮為山、為宮闕,六三處在山的半腰,正是高牆高臺的取象。《象傳》說:王公射隼,是用來解除悖亂。虞翻解釋:坎象徵悖亂,六三變出而成乾,坎象隨之破壞,所以說「解悖」。《九家易》則從物象取喻:隼是兇猛的鷙鳥,就是今天捕食麻雀的那一類,性情狠戾好害,用來比喻暴虐之君;陰爻盜據了陽位,萬事因而悖亂,如今一箭把它射掉,所以說「以解悖也」。
損卦
《序卦》曰:緩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損。崔覲曰:宥罪緩死,失之於僥倖,有損於政刑,故言緩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損者也。(兌下艮上)。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鄭玄曰:艮為山,兌為澤。互體坤,坤為地。山在地上,澤在地下,澤以自損增山之高也。猶諸侯損其國之富以貢獻於天子,故謂之損矣。
《序卦傳》說:寬緩必然有所損失,所以解卦之後接的是損卦。崔覲解釋:寬宥罪人、緩其死刑,失在縱容僥倖,對政令刑法是一種損害,所以說寬緩必有所失,因而以損卦承接。損卦下兌上艮,卦辭說:心存誠信,大為吉利,不會有過錯,可以守正,利於有所前往;用什麼來祭獻呢,兩簋薄食就可以奉享。鄭玄用互體之法解卦:艮為山,兌為澤,中間互體成坤,坤為地;山在地上,澤在地下,是澤減損自己來增添山的高度,好比諸侯減損本國的財富進貢給天子,所以叫做「損」。
有孚。無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虞翻曰:泰初之上,損下益上,以據二陰,故“有孚,元吉,無咎”。艮男居上,兌女在下,男女位正,故“可貞利有攸往”矣。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崔覲曰:曷,何也。言其道上行,將何所用,可用二簋而享也。以喻損下益上,惟有乎心,何必竭於不足而補有餘者也。
卦辭分說心存誠信、大為吉利、不會有過錯、可以守正而利於前往幾層。虞翻用卦變解釋:損卦由泰卦初九上行到上位而成,減損下體、增益上體,上九因而據有六五、六四兩個陰爻,所以說有誠信、大吉利、不會有過錯;艮為少男而居上,兌為少女而在下,男女各得其正位,所以說「可貞,利有攸往」。卦辭問用什麼來祭獻,答以兩簋薄食就可以奉享。崔覲解釋:「曷」就是「何」,是說損道向上而行,將要用什麼呢,用兩簋祭品奉獻就夠了。這是比喻減損在下者以增益在上者,關鍵只在心意是否誠敬,何必把本已不足的一方榨乾去補那有餘的一方呢。
《彖》曰: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蜀才曰:此本泰卦。案:坤之上六,下處乾三。乾之九三,上升坤六。損下益上者也。陽德上行,故曰“其道上行”矣。損而有孚,荀爽曰:謂損乾之三居上。孚,二陰也。元吉,無咎。荀爽曰:居上據陰,故“元吉,無咎”,以未得位,嫌於咎也。
《彖傳》說:損就是減損下體、增益上體,它的道向上運行。蜀才指明卦變的來源:損卦本從泰卦變來。李鼎祚案語接著說:泰卦坤體的上六下來居於乾的第三位,乾的九三上升到坤的第六位,這就是減損下體而增益上體;陽德向上運行,所以說「其道上行」。《彖傳》說減損而有誠信,荀爽依升降之說解釋:這是說減損乾體的第三爻使它居於上位;所謂「孚」,指它所據的兩個陰爻。《彖傳》說大吉、不會有過錯,荀爽解釋:上九居於最上而據有陰爻,所以大為吉利、不會有過錯;只因它並未得正位,本來是嫌於有過錯的。
可貞。荀爽曰:少男在上,少女雖年尚幼,必當相承,故曰“可貞”。利有攸往。荀爽曰:謂陽利往居上。損者,損下益上,故利往居上。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荀爽曰:二簋,謂上體二陰也。上為宗廟。簋者,宗廟之器,故可享獻也。
《彖傳》說可以守正,荀爽解釋:艮是少男而居上,兌是少女而在下,少女雖然年紀尚幼,將來必定要與少男配合相承,所以說「可貞」。《彖傳》說利於有所前往,荀爽解釋:這是說陽爻利於前往居上位;損的意思就是減損下體增益上體,所以陽爻利於上行居上。《彖傳》引卦辭問用什麼,答以兩簋可以奉享,荀爽解釋:「二簋」指上體的兩個陰爻;上位象徵宗廟,簋是宗廟裡盛黍稷的禮器,所以可以用來奉獻祭享。
二簋應有時。虞翻曰:時謂春秋也。損二之五,震二月,益正月,春也。損七月,兌八月,秋也。謂春秋祭祀,以時思之。艮為時,震為應,故“應有時”也。損剛益柔有時。虞翻曰:謂冬夏也。二五已易成益。坤為柔。謂損。益上之三成既濟,坎冬離夏。故“損剛益柔有時”。
《彖傳》說兩簋薄祭要順應時節。虞翻解釋:這裡的「時」指春、秋兩季;損卦九二上行到五位,震值夏曆二月、益卦值正月,都屬春;損卦本身值七月,兌值八月,都屬秋。所謂春秋兩祭,就是按時序追思先人。艮象徵時,震象徵應,所以說「應有時」。《彖傳》說減損剛爻、增益柔爻也各有其時。虞翻解釋:這一句所指的是冬、夏兩季;二、五兩爻交換以後成益卦,坤為柔,這一步就是「損」;益卦上爻下到第三位便成既濟,既濟中坎為冬、離為夏,所以說「損剛益柔有時」。
損益盈虛,與時偕行。虞翻曰:乾為盈,坤為虛,損剛益柔,故“損益盈虛”。謂泰初之上,損二之五,益上之三,變通趨時,故“與時偕行”。《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慾。虞翻曰:君子,泰乾。乾陽剛武,為忿。坤陰吝嗇,為欲。損乾之初成兌說,故“懲忿”。初上據坤,艮為止,故“窒慾也”。
《彖傳》說減損、增益、盈滿、虧虛,都隨時勢一同推移。虞翻解釋:乾為盈滿,坤為空虛,減損剛爻而增益柔爻,就是「損益盈虛」;具體說來,泰卦初爻上行到上位、損卦二爻上行到五位、益卦上爻下到三位,都是隨卦變而通達、趨合時宜,所以說「與時偕行」。《象傳》說:山下有澤,這就是損卦;君子由此懲戒忿怒、堵塞私慾。虞翻解釋:「君子」指泰卦的乾體,乾陽剛強好武,象懲忿怒;坤陰吝嗇貪求,象徵私慾。減損乾的初爻而成兌,兌主和悅,所以說懲戒忿怒;初爻上行而據有坤體,艮為止,所以說堵塞私慾。
初九:祀事遄往,無咎,酌損之。虞翻曰:祀,祭祀。坤為事,謂二也。遄,速。酌,取也。二失正,初利二速往,合志於五,得正無咎,已得之應,故“遄往無咎酌損之”。《象》曰“上合志也”。祀,舊作巳也。《象》曰:祀事遄往,上合志也。虞翻曰:終成既濟,謂二上合志於五也。
初九爻辭說:祭祀之事迅速前往,不會有過錯,酌量減損自己去增益別人。虞翻解釋:「祀」就是祭祀;坤為事,指九二這一爻;「遄」是快速,「酌」是取用。九二失位不正,初九有利於讓九二迅速上行,與六五心志相合,得正而不會有過錯,自己也就獲得了正應,所以說「遄往無咎,酌損之」,《象傳》因此說「上合志也」。「祀」字舊本作「巳」。《象傳》說:祭祀之事迅速前往,是與上位心志相合。虞翻解釋:最終變成既濟,就是說九二上與六五心志相合。
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虞翻曰:失位當之正,故“利貞”。徵,行也。震為征,失正毀折,故“不徵”。之五則凶,二之五成益,小損大益,故“弗損益之”矣。《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虞翻曰:動體離中,故“為志也”。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虞翻曰:泰乾三爻,為三人;震為行,故“三人行”。損初之上,故“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虞翻曰:一人謂泰初之上,損剛益柔,故“一人行”。兌為友,初之上,據坤應兌,故“則得其友”。言致一也。《象》曰:一人行,三則疑也。虞翻曰:坎為疑,上益三成坎,故“三則疑”。荀爽曰:一陽在上,則教令行。三陽在下,則民眾疑也。
九二爻辭說:利於守正,貿然前行有凶險,不用減損自己就能增益對方。虞翻解釋:九二以陽居陰而失位,應當變而得正,所以說「利貞」;「徵」是行走,震為征行,但九二失正而有毀折之象,所以不宜前徵,徑直上行到五位就有凶險。九二一到五位便成益卦,減損的少而增益的多,所以說「弗損益之」。《象傳》說:九二利於守正,是以持中作為心志。虞翻解釋:九二一動就成離體而居中,所以說「為志」。六三爻辭說:三個人同行,就要減去一個人。虞翻解釋:泰卦乾體的三個陽爻就是「三人」,震為行走,所以說「三人行」;損卦是把泰卦初爻損到上位,所以說「則損一人」。爻辭又說:一個人獨行,反而會得到他的夥伴。虞翻解釋:「一人」指泰卦初九上行到上位,這是減損剛爻增益柔爻,所以說「一人行」;兌為朋友,初爻到了上位,據有坤體而下應兌體,所以說「則得其友」,講的是專一相與之義。《象傳》說:一個人獨行才好,三個人就生疑了。虞翻解釋:坎象徵疑惑,上爻下益第三爻就成坎,所以說「三則疑」。荀爽從政事立論:一個陽爻在上,教令才能通行;三個陽爻並列在下,民眾就無所適從而生疑。
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虞翻曰:四,謂二也。四得位,遠應初。二疾上五,已得承之。謂二之五,三上覆。坎為疾也。陽在五稱喜。故“損其疾,使遄有喜”。二上體觀,得正承五,故“無咎”矣。《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蜀才曰:四當承上,而有初應,必上之所疑矣。初,四之疾也。宜損去其初,使上遄喜。虞翻曰:二上之五,體大觀象,故“可喜也”。
六四爻辭說:減損他的疾患,使他儘快有喜,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這裡說的「四」其實指九二;六四已經得位,與初九遠遠相應,九二急著上行到五位,六四便可以承奉它。也就是九二上到五位、六三與上九各復其位,坎象徵疾患,陽爻居五稱為喜,所以說「損其疾,使遄有喜」。九二上行以後全卦成觀之體,六四得正而承奉九五,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減損他的疾患,也是可喜的。蜀才解釋:六四本該上承尊位,卻又與初九有應,必然招來上面的猜疑,初九就是六四的疾患,應當損去與初九的牽連,使上面早些歡喜。虞翻補充說:九二上到五位,全卦成大觀之象,所以說「可喜」。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虞翻曰:謂二五已變成益,故“或益之”。坤數十,兌為朋,三上失位,三動離為龜。十謂神靈攝寶文、筮山澤水火之龜也。故“十朋之龜”。三上易位,成既濟,故“弗克違,元吉”矣。《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侯果曰:內柔外剛,龜之象也。又體兌艮,互有坤震。兌為澤龜,艮為山龜,坤為地龜,震為木龜,坤數又十,故曰“十朋”。朋,類也。六五處尊,損已奉上。人謀允葉,龜墨不違。故能延上九之佑,而來十朋之益。所以大吉也。崔覲曰:或之者,疑之也。故用元龜。價值二十大貝,龜之最神貴者。以決之,不能違其益之義。故獲元吉。雙貝曰朋也。
六五爻辭說:有人贈送價值十朋的大龜,無法推辭,大為吉利。虞翻解釋:二、五兩爻變動以後成益卦,所以說「或益之」;坤的成數是十,兌為朋,三與上兩爻失位,六三一動成離,離為龜。所謂「十」,指神龜、靈龜、攝龜、寶龜、文龜以及筮龜、山龜、澤龜、水龜、火龜這十類,所以說「十朋之龜」。三、上兩爻交換位置就成既濟,所以說「弗克違,元吉」。《象傳》說:六五大為吉利,是來自上位的保佑。侯果解釋:龜內柔而外堅,正合六五之象;損卦又由兌、艮兩體構成,中間互體含坤與震:兌為澤龜,艮為山龜,坤為地龜,震為木龜,坤的成數又是十,所以說「十朋」,「朋」在這裡是種類的意思。六五身居尊位而減損自己奉養上位,人的謀劃與卜筮相合,龜兆墨跡也不相違背,所以能招來上九的庇佑,得到十朋之龜的增益,因此大吉。崔覲則從辭例上講:說「或」就是有所疑而未定,所以要動用大龜決疑;這種龜價值二十枚大貝,是龜中最神異貴重的,用它來決斷,結果不會違背增益之義,所以獲得大吉。兩枚貝叫做一朋。
上九:弗損益之,無咎,貞吉。虞翻曰:損上益三也。上失正,之三得位,故“弗損益之,無咎,貞吉”。動成既濟,故“大得志”。利有攸往,得臣無家。虞翻曰:謂三往之上,故“利有攸往”。二五已動成益,坤為臣。三變據坤,成家人,故曰“得臣”。動而應三,成既濟,則家人壞,故曰“無家”。
上九爻辭說:不用減損別人就能增益他,不會有過錯,守正則吉。虞翻解釋:這是減損上位來增益第三爻;上九本來失正,下到三位就得位,所以說「弗損益之,無咎,貞吉」;一動便成既濟,所以《象傳》說「大得志」。爻辭又說:利於有所前往,得到臣僕而不分家界。虞翻解釋:六三前往上位,所以說「利有攸往」;二、五兩爻已動而成益卦,坤為臣僕,六三變而據有坤體,成家人卦,所以說「得臣」;再動而與六三相應成既濟,家人之象就破壞了,所以說「無家」。
王肅曰:處損之極,損極則益,故曰“弗損益之”。非無咎也。為下所益,故“無咎”。據五應三,三陰上附,外內相應,上下交接,正之吉也。故“利有攸往”矣。剛陽居上,群下共臣,故曰“得臣”矣。得臣則萬方一軌,故“無家”也。《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也。虞翻曰:謂二五已變,上下益三,成既濟定。離坎體正,故“大得志”。
王肅從義理立論:上九處在損道的盡頭,減損到極點就轉為增益,所以說「弗損益之」;它本身並非天然沒有過錯,只因受到下面的增益,才得以不會有過錯。它下據九五、上應六三,三個陰爻都向上依附,內外相應,上下交接,這是守正才有的吉利,所以說「利有攸往」。陽剛居於最上,群下都來稱臣,所以說「得臣」;得到天下之臣,四方就同歸一軌,不再分彼此家界,所以說「無家」。《象傳》說:不用減損就能增益,是大大地實現了心志。虞翻解釋:二、五兩爻已變,上下都來增益第三爻,最後成既濟而各爻定位,離坎兩體都端正,所以說「大得志」。
益卦
《序卦》曰:損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崔覲曰:損終則弗損益之,故言損而不已必益也。(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虞翻曰:否上之初也。損上益下,其道大光。二利往坎應五,故“利有攸往,中正有慶”也。利涉大川。虞翻曰:謂三失正。動成坎,體渙;坎為大川,故“利涉大川”。渙,舟楫象。木道乃行也。鄭玄曰:陰陽之義,陽稱為君,陰稱為臣。今震一陽二陰,臣多於君矣。而四體巽,之不應初,是天子損其所有以下諸侯也。人君之道,以益下為德,故謂之益也。震為雷,巽為風。雷動風行,二者相成,猶人君出教令,臣奉行之,故“利有攸往”。坎為大川,故“利涉大川”矣。
《序卦傳》說:不停地減損必定轉為增益,所以損卦之後接的是益卦。崔覲解釋:損卦到了終位便說「弗損益之」,可見減損到頭就轉成增益,所以說損而不已必益。益卦下震上巽,卦辭說:利於有所前往。虞翻用卦變解釋:益卦由否卦上九下到初位而成,減損上體、增益下體,它的道大放光明;九二有利於前往,動而成坎以應九五,所以說「利有攸往,中正有慶」。卦辭又說利於渡過大河。虞翻解釋:六三失位,一動就成坎,全卦成渙之體,坎為大河,所以說「利涉大川」;渙卦有舟楫之象,正是《彖傳》所說的「木道乃行」。鄭玄從君臣名分立論:按陰陽之義,陽稱為君,陰稱為臣;如今下體震是一陽二陰,臣多於君;上體第四爻在巽中,又不下應初爻,這是天子減損自己所有的東西下施給諸侯。做人君的道理,以增益下民為德,所以叫做「益」。震為雷,巽為風,雷動風行,兩者相輔相成,好比人君發出教令,臣下奉命施行,所以說「利有攸往」;坎為大河,所以說「利涉大川」。
《彖》曰:益,損上益下,蜀才曰:此本否卦。案:乾之上九下處坤初。坤之初六,上升乾四。損上益下者。民說無疆。虞翻曰:上之初。坤為無疆,震為喜笑;以貴下賤,大得民,故“說無疆”矣。自上下下,其道大光。虞翻曰:乾為大明,以乾照坤,故“其道大光”。或以上之三,離為大光矣。
《彖傳》說:益就是減損上體、增益下體。蜀才指出卦變來源:益卦本從否卦變來。李鼎祚案語接著說:否卦乾體的上九下來居於坤的初位,坤的初六上升到乾的第四位,這就是減損上體而增益下體。《彖傳》說民眾歡悅沒有止境,虞翻解釋:上爻下到初位,坤為廣大無邊,震為歡笑;以尊貴之身屈居卑賤之下,大得民心,所以說「說無疆」。《彖傳》說從上位下施於下民,這條道大放光明,虞翻解釋:乾為大明,用乾來照耀坤,所以說「其道大光」;也有人認為是上爻下到第三位而成離,離為大光。
利有攸往,中正有慶。虞翻曰:中正謂五,而二應之,乾為慶也。利涉大川,木道乃行。虞翻曰:謂三動成渙。渙,舟楫象。巽木得水,故“木道乃行”也。益動而巽,日進無疆。虞翻曰:震三動為離,離為日。巽為進,坤為疆。日與巽俱進,故曰“進無疆”也。天施地生,其益無方。虞翻曰:乾下之坤,震為出生,萬物出震,故“天施地生”。陽在坤初為無方,日進無疆,故“其益無方”也。
《彖傳》說利於有所前往,中正而有喜慶。虞翻解釋:「中正」指九五,六二與它相應,乾主福慶,所以說「有慶」。《彖傳》說利於渡大河,是木道得以通行。虞翻解釋:六三一動就成渙卦,渙有舟楫之象,巽木浮於坎水之上,所以說「木道乃行」。《彖傳》說益卦震動而巽順,日日增進沒有止境。虞翻解釋:震的第三爻一動就成離,離為太陽;巽為進,坤為疆界;太陽與巽風一同前進,所以說「進無疆」。《彖傳》說天施予、地生養,它的增益沒有定所。虞翻解釋:乾的陽爻下到坤中,震主出生,萬物都從震方生出,所以說「天施地生」;陽爻處在坤的初位,無所拘限,日進不已,所以說「其益無方」。
凡益之道,與時偕行。虞翻曰:上來益三,四時象正。艮為時,震為行,與損同義,故“與時偕行”也。《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虞翻曰:君子,謂乾也。上之三,離為見。乾為善,坤為過。坤三進之乾四,故“見善則遷”。乾上之坤初,改坤之過。體復象,復以自知,故“有過則改”也。
《彖傳》說:大凡增益之道,都隨時勢一同推行。虞翻解釋:上爻下來增益第三爻,四時之象都歸於正;艮為時,震為行,與損卦《彖傳》是同一義例,所以說「與時偕行」。《象傳》說:風雷相薄,這就是益卦;君子由此見到善行就遷而從之,有了過失就立刻改正。虞翻解釋:「君子」指乾;上爻下到第三位而成離,離為看見;乾為善,坤為過失;坤的第三爻進到乾的第四位,所以說「見善則遷」;乾的上爻下到坤的初位,就改掉了坤的過失,全卦含復卦之象,復卦講反身自知,所以說「有過則改」。
初九:利用為大作,元吉,無咎。虞翻曰:大作謂耕播耒耨之利,蓋取諸此也。坤為用,乾為大,震為作,故“利用為大作”。體復初得正,朋來無咎,故“元吉,無咎”。震,二月卦,日中星鳥,敬授民時,故以耕播也。《象》曰:元吉,無咎,下不厚事也。侯果曰:大作,謂耕植也。處益之始,居震之初。震為稼穡,又為大作。益之大者,莫大耕植。故初九之利,“利為大作”。若能不厚勞於下民,不奪時於農畯,則“大吉,無咎”矣。
初九爻辭說:利於興辦大事,大為吉利,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所謂「大作」,指耒耜耕種之利,《繫辭傳》講神農氏斫木為耜、揉木為耒,大概就取象於此卦。坤為用,乾為大,震為興作,所以說「利用為大作」;全卦含復卦之象而初爻得正,正合復卦「朋來無咎」之義,所以說「元吉,無咎」。震值夏曆二月,正是《尚書·堯典》所說「日中星鳥」、恭敬地把農時授給百姓的時節,所以取耕種播撒之象。《象傳》說:大吉而不會有過錯,是因為不該讓下民擔負過重的勞役。侯果解釋:「大作」就是耕種;初九處在益卦的開端,又居震體之初,震主稼穡,又主興作;增益之事中最大的莫過於耕種,所以初九的利處正在於興辦農事。若能不使下民勞役過重,不侵奪田官農人的農時,那就大吉而不會有過錯。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虞翻曰:謂上從外來益初也,故“或益之”。二得正遠應,利三之正,已得承之。坤數十,損兌為朋;謂三變離為龜,故“十朋之龜”。坤為永,上之三得正,故“永貞吉”。王用享于帝,吉。虞翻曰:震稱帝。王謂五。否乾為王。體觀象。艮為宗廟。三變,折坤牛。體噬嗑食。故“王用享于帝”。得位,故“吉”。干寶曰:聖王先成其民而後致力於神,故“王用享于帝”。在巽之宮,處震之象,是則蒼精之帝同始祖矣。《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虞翻曰:乾上稱外,來益初也。
六二爻辭說:有人贈送價值十朋的大龜,無法推辭,長久守正則吉。虞翻解釋:這是說上爻從外卦下來增益初爻,所以說「或益之」;六二得正而與九五遠遠相應,有利於六三變而得正,自己便能承奉它。坤的成數是十,與益卦相對的損卦有兌,兌為朋;六三一變成離,離為龜,所以說「十朋之龜」。坤為長久,上爻下到第三位而得正,所以說「永貞吉」。爻辭接著說:君王用它來祭享上帝,吉利。虞翻解釋:震稱為帝;「王」指九五,益卦自否卦而來,否有乾,乾為王;全卦含觀卦的祭祀之象,艮為宗廟;六三一變,宰殺坤所象徵的牛,卦體成噬嗑而有食享之義,所以說「王用享于帝」;九五得位,所以吉利。干寶按史事與祭禮立論:聖王先安頓好百姓,然後才致力於事神,所以說「王用享于帝」;此爻在巽宮之內,又處於震的象位,那麼所祭的便是東方蒼帝,與周人的始祖一同配享。《象傳》說:有人來增益他,是從外面來的。虞翻解釋:乾的上爻稱作「外」,它下來增益初爻。
六三:益之用凶事,無咎。虞翻曰:坤為事,三多凶。上來益三得正。故“益用凶事,無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虞翻曰:公謂三,伏陽也。三動體坎,故“有孚”。震為中行,為告,位在中,故曰“中行”。三,公位。乾為圭,乾之三,故“告公用圭”。圭。桓圭也。
六三爻辭說:拿增益之物去辦凶險的事,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坤為事,《繫辭傳》說第三爻多凶;上爻下來增益第三爻,六三因而得正,所以說「益用凶事,無咎」。爻辭又說:心懷誠信,行事持中,稟告王公而執圭為信。虞翻解釋:「公」指六三,也就是它下面潛伏的陽爻;六三一動成坎體,坎為誠信,所以說「有孚」;震為行、為告,六三又處在互體之中,所以說「中行」;三是公侯之位,乾為玉圭,乾的陽爻來到第三位,所以說「告公用圭」,這裡的圭指桓圭。
《九家易》曰:天子以尺二寸玄圭事天,以九寸事地也。上公執桓圭。九寸;諸侯執信圭。七寸;諸伯執躬圭,七寸;諸子執穀璧。五寸;諸男執蒲璧,五寸。五等諸侯,各執之以朝見天子也。《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矣。虞翻曰:三上失正當變,是“固有之”。
《九家易》就禮制申說玉圭的等級:天子用一尺二寸的黑色玉圭事奉上天,用九寸的玉圭事奉大地;上公執桓圭,長九寸;諸侯執信圭,長七寸;諸伯執躬圭,也是七寸;諸子執穀璧,長五寸;諸男執蒲璧,也是五寸。公、侯、伯、子、男五等諸侯,各拿著自己的瑞玉來朝見天子。《象傳》說:拿增益之物去辦凶事,本來就該由他承當。虞翻解釋:六三與上九都失正而應當變動,這就是「固有之」的意思。
干寶曰:固有如桓文之徒,罪近篡弒,功實濟世。六三失位,而體奸邪。處震之動,懷巽之權,是矯命之士。爭奪之臣,桓文之爻也。故曰“益之用凶事”。在益之家,而居坤中,能保社稷,愛撫人民,故曰“無咎”。既乃中行,近仁,故曰“有孚中行”。然後俯列盟會,仰致錫命,故曰“告公用圭”。
干寶一貫以春秋史事解《易》,他說:所謂本該由他承當,就像齊桓公、晉文公那一類人物,論罪近於篡逆弒君,論功卻實實在在匡濟了亂世。六三居位不正,本身帶著奸邪之質;它處在震的動位,又懷有巽的權變,正是假託王命行事之士、爭權奪利之臣,是齊桓晉文一流的爻,所以說「益之用凶事」。但它身在益卦之中,又居於坤體,能保全社稷、愛撫百姓,所以說不會有過錯。繼而行事持中,接近於仁,所以說「有孚中行」;此後俯身主持諸侯盟會,仰承天子賜命,所以說「告公用圭」。
六四:中行,告公從,虞翻曰:中行謂震位在中。震為行,為從,故曰“中行”。公謂三。三上失位。四利三之正,已得以為實,故曰“告公從”矣。利用為依遷邦。虞翻曰:坤為邦。遷,從也。三動坤從,故利用為依遷邦也。《象》曰:告公從,以益志也。虞翻曰:坎為志,三之上,有兩坎象,故“以益志也”。
六四爻辭說:行事持中,稟告王公而得到聽從。虞翻解釋:「中行」是說震的爻位居中,震為行、又為順從,所以說「中行」;「公」指六三,三與上都失位,六四有利於六三變而得正,自己便得以充實,所以說「告公從」。爻辭又說:利於依託大國而遷徙都邑。虞翻解釋:坤為邦國,「遷」在這裡是隨從之義;六三一動,坤便隨從,所以說利於依託而遷邦。《象傳》說:稟告王公而得聽從,是為了增益他的心志。虞翻解釋:坎為心志,六三上行,卦中有兩個坎象,所以說「以益志也」。
崔覲曰:益其勤王之志也。居益之時,履當其位,與五近比,而四上公,得藩屏之寄,為依從之國,若周平王之東遷晉鄭,是從也。五為天子,益其忠志以敕之。故言“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矣。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虞翻曰:謂三上也。震為問。三上易位,三五體坎,已成既濟。坎為心。故“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故《象》:“勿問之矣。”有孚惠我德。虞翻曰:坤為我,乾為德,三之上體坎,為孚,故“惠我德”。《象》曰“大得志”。
崔覲從史事解說:這是增益六四勤王的心志。六四處在增益之時,居位得當,又與九五緊鄰;第四爻是上公之位,擔負著藩屏王室的重任,正是可以倚靠隨從的方國。就像周平王東遷洛邑時倚靠晉、鄭兩國,這就是所謂「從」。九五是天子,增益六四的忠貞之志而加以策命,所以說「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九五爻辭說:心懷誠信而施恩惠於人,不必占問,大為吉利。虞翻解釋:這是就六三與上九說的;震為發問;三、上兩爻交換位置,三至五之間成坎體,全卦已成既濟,坎為心,所以說「有孚惠心,勿問,元吉」,《象傳》因此說「勿問之矣」。爻辭又說:心懷誠信,天下都感念我的恩德。虞翻解釋:坤為我,乾為德,六三上行而成坎體,坎為誠信,所以說「惠我德」,《象傳》因此說「大得志」。
《象》曰:有孚惠心,勿問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崔覲曰:居中履尊,當位有應。而損上之時,自一以損已為念。雖有孚於國,惠心及下,終不言以彰已功。故曰“有孚惠心,勿問”。問,猶言也。如是,則獲元吉,且為下所信而懷已德,故曰“有孚惠我德”。君雖不言,人惠其德,則我“大得志也”。
《象傳》說:心懷誠信而施惠於人,用不著占問;天下感念我的恩德,是大大地實現了心志。崔覲解釋:九五居中而處尊位,當位又有正應;正當減損上位以增益下民之時,它一心只想著減損自己。雖然取信於邦國、惠心下及百姓,卻始終不說出來誇耀自己的功勞,所以說「有孚惠心,勿問」——「問」在這裡等於「言說」。能這樣,就獲得大吉,而且被下民信服、感念其德,所以說「有孚惠我德」。君上雖然不自言其功,人們卻感念他的恩德,那麼在他自己就是「大得志」了。
上九:莫益之,虞翻曰:莫,無也。自非上無益初者,唯上當無應故“莫益之”矣。或擊之,虞翻曰:謂上不益初,則以剝滅乾。艮為手,故“或擊之”。立心勿恆,凶。虞翻曰:上體巽,為進退,故“勿恆”。動成坎心,以陰乘陽,故“立心勿恆,凶”矣。《象》曰:莫益之,遍辭也。虞翻曰:遍,周匝也。三體剛凶,故至上應乃益之矣。或擊之,自外來也。虞翻曰:外謂上。上來之三,故曰“自外來也”。
上九爻辭說:沒有人來增益他。虞翻解釋:「莫」就是無;除了上爻,本沒有別人去增益初爻,偏偏上爻自身無應,所以說「莫益之」。爻辭又說:或許還有人來攻擊他。虞翻解釋:上爻不肯下益初爻,就會以剝落之勢消滅乾體;艮為手,所以說「或擊之」。爻辭又說:立心不能持久,有凶險。虞翻解釋:上爻在巽體之中,巽主進退不定,所以說「勿恆」;一動就成坎,坎為心,又以陰爻凌駕陽爻之上,所以說「立心勿恆,凶」。《象傳》說:沒有人來增益他,這是就周遍全卦而下的判語。虞翻解釋:「遍」是周匝、遍及的意思;六三之下伏有剛爻而多凶,所以要等到上爻與它相應,才談得上增益。《象傳》說:或許有人攻擊他,是從外面來的。虞翻解釋:「外」指上爻,上爻下到第三位,所以說「自外來也」。
卷九
夬卦
《序卦》曰:益而不已必決,故受之以夬。夬者,決也。韓康伯曰:益而不已則盈,故必決矣。(乾下兌上)。夬:夬,揚于王庭。虞翻曰:陽決陰,息卦也。剛決柔,與剝旁通。乾為揚,為王,剝艮為庭,故“揚于王庭”矣。鄭玄曰:夬,決也。陽氣浸長,至於五,五,尊位也。而陰先之,是猶聖人積德悅天下,以漸消去小人,至於受命為天子,故謂之“決”。揚,越也。五互體乾。乾為君又居尊位,王庭之象也。陰爻越其上,小人乘君子,罪惡上聞於聖人之朝,故曰“夬,揚于王庭”也。
《序卦傳》說:不停地增益必然導致潰決,所以益卦之後接的是夬卦;「夬」就是決斷、決去。韓康伯解釋:增益不止就會盈滿,盈滿必定潰決。夬卦下乾上兌,卦辭說:夬是決去小人,要在王廷上公開宣揚他的罪狀。虞翻依十二消息與旁通之說解釋:夬是五陽決去一陰的陽息之卦,以剛決柔,與剝卦旁通;乾為宣揚、為王,與它旁通的剝卦有艮,艮為門庭,所以說「揚于王庭」。鄭玄解釋:「夬」就是決。陽氣逐漸生長,一直長到第五爻;五是尊位,而上六這個陰爻還在它前面,這好比聖人積累德行使天下悅服,逐步消除小人,直到受天命而為天子,所以叫做「決」。「揚」是越過的意思。第五爻所在處互體成乾,乾為君主,又居於尊位,正是王廷的形象;陰爻越居其上,是小人凌駕君子,罪惡上達於聖人的朝廷,所以說「夬,揚于王庭」。
孚號有厲,虞翻曰:陽在二五稱孚。孚,謂五也。二失位,動體巽,巽為號,離為光。不變則危。故“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虞翻曰:陽息動復。剛長成夬。震為告。坤為自邑。夬從復升,坤逆在上,民眾消滅。二變時,離為戎。故“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利有攸往。虞翻曰:陽息陰消,君子道長,故“利有攸往,剛長乃終”。
卦辭說:誠信地號令眾人,仍有危厲。虞翻解釋:陽爻居二、五之位稱為「孚」,這裡的孚指九五;九二失位,一動成巽體,巽為號令,離為光明,不變就有危險,所以說「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卦辭又說:先從自己的城邑發出告誡,不利於立刻動武。虞翻按十二消息解釋:陽氣生息自復卦開始,剛爻漸長而成夬;震為告,坤為自家城邑;夬卦是從復卦一路升上來的,坤反居於上,民眾之象因而消滅;九二變動時成離,離為兵戎,所以說「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卦辭又說利於有所前往。虞翻解釋:陽氣生息、陰氣消退,君子之道日漸增長,所以說「利有攸往,剛長乃終」。
《彖》曰:夬,決也,剛決柔也。虞翻曰:乾決坤也。健而說,決而和。虞翻曰:健,乾。說。兌也。以乾陽獲陰之和,故“決而和”也。揚于王庭,柔乘五剛也。王弼曰:剛德齊長,一柔為逆,眾所同誅,而無忌者也。故可“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荀爽曰:信其號令天下,眾陽危。去上六,陽乃光明也。干寶曰:夬九五則“飛龍在天”之爻也。應天順民,以發號令,故曰“孚號”。以剛決柔,以臣伐君,君子危之,故曰“有厲”。德大即心小,功高而意下,故曰“其危乃光也”。
《彖傳》說:夬就是決,是剛爻決去柔爻。虞翻解釋:這是乾決去坤。《彖傳》說剛健而又喜悅,決斷而又和順。虞翻解釋:「健」指下體乾,「說」指上體兌;用乾的陽剛而取得陰的和順,所以說「決而和」。《彖傳》說在王廷上宣揚其罪,是因為一個柔爻凌駕在五個剛爻之上。王弼解釋:五個剛爻德性齊同而並進,只有一個柔爻悖逆在上,為眾人所共同聲討,誰也不必有所忌憚,所以可以公開在王廷上宣揚它的罪狀。《彖傳》說:誠信地號令而仍有危厲,正因心存危懼,其道才能光大。荀爽解釋:以誠信號令天下之時,眾多陽爻都還處在危疑之中;只有除去上六,陽道才真正光明。干寶一貫以史事解《易》,他說:夬卦九五就是《乾卦》「飛龍在天」的那一爻;順應天意民心而發佈號令,所以說「孚號」;以陽剛決去陰柔,是以臣子討伐君主,君子為此心懷危懼,所以說「有厲」;德行越大越是小心,功業越高越是謙下,所以說「其危乃光也」。
告自邑,翟元曰:坤稱邑也。干寶曰:殷民告周以紂無道。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荀爽曰:不利即尚兵戎,而與陽爭,必困窮。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虞翻曰:乾體大成,以決小人。終乾之剛,故乃以終也。《象》曰:澤上於天,夬。陸績曰:水氣上天,決降成雨。故曰“夬”。君子以施祿及下,居德則忌。虞翻曰:君子謂乾,乾為施祿。下為剝坤,坤為眾臣。以乾應坤,故“施祿及下”。乾為德,艮為居,故“居德則忌”。陽極陰生,謂陽忌陰。
《彖傳》舉出「告自邑」,翟元解釋:坤稱為邑。干寶依史事解釋:這是殷商的百姓向周人控告紂王無道。《彖傳》說不利於立刻動武,因為所崇尚的那條路已經走到盡頭。荀爽解釋:上六不利於崇尚兵戎去和眾陽相爭,那樣必然困窘窮盡。《彖傳》說利於有所前往,是剛爻生長到最後才告完成。虞翻解釋:乾體到此大為成就,用來決去小人;把乾的剛德貫徹到底,所以說「乃終」。《象傳》說:澤水升到天上,這就是夬卦。陸績解釋:水汽上升到天空,潰決而下就成為雨,所以叫「夬」。《象傳》接著說:君子由此施予俸祿以及於下位,安居於德而知所戒忌。虞翻解釋:「君子」指乾,乾主施予俸祿;下面是與夬旁通的剝卦之坤,坤為眾臣;以乾應坤,所以說「施祿及下」。乾為德,艮為居止,所以說「居德則忌」;陽到極點陰就要生出來,是說陽應當戒忌陰。
初九:壯于前趾,往不勝為咎。虞翻曰:夬變大壯,大壯震為趾,位在前,故“壯於前”。剛以應剛,不能克之,往如失位,故“往不勝為咎”。《象》曰:不勝而往,咎也。虞翻曰:往失位應陽,故咎矣。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虞翻曰:惕,懼也。二失位,故“惕”。變成巽,故“號”。剝坤為“莫夜”。二動成離,離為戎,變而得正,故“有戎”。四變成坎,坎為憂,坎又得正,故“勿恤”。謂成既濟定也。《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虞翻曰:動得正應五,故“得中道”。
初九爻辭說:腳趾前端強壯,前往而不能取勝就成了過錯。虞翻解釋:夬卦退一步就是大壯,大壯的下體震為足趾,位置在最前,所以說「壯於前」;初九以剛爻去應九四之剛,本來克勝不了對方,前往還要失位,所以說「往不勝為咎」。《象傳》說:不能取勝卻硬要前往,這就是過錯。虞翻解釋:前往則失位,而所應的又是陽爻,所以有過錯。九二爻辭說:警惕地呼號,傍晚有兵戎之事,也不必憂慮。虞翻解釋:「惕」是恐懼;九二以陽居陰而失位,所以說「惕」;一變成巽,巽為號令,所以說「號」。「莫夜」就是暮夜、傍晚,取象於與夬旁通的剝卦之坤。九二一動成離,離為兵戎,變而得正,所以說「有戎」;九四一變成坎,坎為憂患,而坎也各得其正位,所以說「勿恤」,意思是最終成既濟而諸爻定位。《象傳》說:有兵戎而不憂慮,是因為得到了中道。虞翻解釋:九二一動就得正而上應九五,所以說「得中道」。
九三:壯于頄,有凶。翟玄曰:頄,面也。謂上處乾首之前,稱頄。頄,頰間骨。三往壯上,故“有凶”也。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荀爽曰:九三體乾,乾為君子。三五同功,二爻俱欲決上,故曰“君子夬夬”也。“獨行”謂一爻獨上,與陰相應,為陰所施,兌為雨澤,故遇雨也。若濡有慍,無咎。荀爽曰:雖為陰所濡,能慍不悅,得無咎也。
九三爻辭說:顴骨強壯外露,有凶險。翟玄解釋:「頄」就是面部;上六處在乾首的前面,所以稱「頄」,頄是面頰之間的骨頭;九三前往逞強於上六,所以有凶險。爻辭又說:君子決而又決,獨自前行而遇上雨。荀爽依乾體立論:九三在乾體之中,乾為君子;三與五同功而異位,兩爻都想決去上六,所以說「君子夬夬」。所謂「獨行」,是說九三獨自上行,與上六這個陰爻相應,被陰氣所沾染;兌為雨澤,所以說遇雨。爻辭又說:像被沾溼一樣而心懷慍怒,不會有過錯。荀爽解釋:九三雖然被陰所沾濡,卻能慍怒而不喜悅,所以能夠不會有過錯。
《象》曰:君子夬夬,終無咎也。王弼曰:頄,面顴也。謂上六矣。最處體上,故曰“頄”也。剝之六三,以應陽為善。夫剛長則君子道興,陰盛則小人道長。然則處陰長而助陽則善,處剛長而助柔剛凶矣。而三獨應上,助小人,是以凶也。君子處之,必能棄夫情累,決之不疑,故曰“夬夬”也。若不與陽為群,而獨行殊志,應於小人,則受其困焉。遇雨若濡有慍,而終無所咎也。
《象傳》說:君子決而又決,終究不會有過錯。王弼解釋:「頄」是面頰顴骨,指的是上六;它處在全卦最上,所以叫「頄」。與夬旁通的剝卦六三,因為能應陽爻而被認為善;大凡剛爻生長則君子之道興起,陰氣盛則小人之道滋長。所以身處陰長之世而助陽就是善,身處剛長之世而助柔就有凶。九三偏偏獨自應合上六、幫助小人,因此有凶。君子處在這個位置上,必定能拋開私情的牽累,決斷而不遲疑,所以說「夬夬」。若不與眾陽同心,獨自另立心志去應合小人,就要受它的困擾;雖有遇雨沾溼、心懷慍怒之象,最終仍然沒有什麼過錯。
九四:臀無膚,其行次且。虞翻曰:二四已變,坎為臀。剝艮為膚,毀滅不見。故“臀無膚”。大壯震為行。坎為破,為曳。故“其行趑趄”也。牽羊悔亡,聞言不信。虞翻曰:兌為羊,二變巽為繩,剝艮手持繩,故“牽羊”。謂四之正,得位承五,故“悔亡”。震為言,坎為耳,震坎象不正,故“聞言不信”也。
九四爻辭說:臀部沒有皮肉,行走艱難遲疑。虞翻解釋:二、四兩爻已變,坎為臀;與夬旁通的剝卦有艮,艮為皮膚,此時毀滅不見,所以說「臀無膚」;大壯的震為行,坎為破損、為拖曳,所以說走起路來趔趄難行。爻辭又說:牽著羊走悔恨就消失,聽到忠言卻不肯相信。虞翻解釋:兌為羊,九二一變成巽,巽為繩索,剝卦的艮為手,手裡持著繩索,所以說「牽羊」;九四變而得正,居位得當而上承九五,所以說「悔亡」。震為言語,坎為耳朵,震坎之象都不端正,所以說「聞言不信」。
《象》曰:其行次且,位不當也。聞言不信,聰不明也。虞翻曰:坎耳離目,折入於兌故“聰不明”矣。案:兌為羊,四五體兌故也。凡卦,初為足;二為腓;三為股;四為臀,當陰柔,今反剛陽,故曰“臀無膚”。九四震爻,震為足,足既不正,故“行趑趄”矣。
《象傳》說:行走艱難遲疑,是因為居位不當;聽到忠言卻不信,是因為聽聞不明。虞翻解釋:坎為耳、離為目,兩象都折損而入於兌,所以說「聰不明」。李鼎祚案語說:兌為羊,是因為四、五兩爻正構成兌體。大凡一卦取象於人身,初爻為足,二爻為小腿,三爻為大腿,四爻為臀部;臀部本該是陰柔之質,如今九四反是陽剛,所以說「臀無膚」。九四又是震爻,震為足,足既不正,所以行走趔趄。
九五:莧陸夬夬,荀爽曰:莧謂五,陸謂三。兩爻決上,故曰“夬夬”也。莧者,葉柔而根堅且赤,以言陰在上六也。陸亦取葉柔根堅也。去陰遠,故言“陸”。言差堅於莧。莧根小,陸根大。五體兌,柔居上,莧也。三體乾,剛在下,根深,故謂之“陸”也。
九五爻辭說:莧菜與商陸一樣,要決而又決。荀爽把這兩種草分屬兩爻:「莧」指九五,「陸」指九三,兩爻都要決去上六,所以說「夬夬」。莧菜葉子柔軟而根堅硬發紅,用來說明陰爻處在上六;商陸也取它葉柔根堅之義,因為離上六較遠,所以稱「陸」,意思是比莧略為堅實。莧的根小,陸的根大;九五在兌體,柔爻居於其上,正合莧的形象;九三在乾體,剛爻在下而根深,所以稱它為「陸」。
中行無咎。虞翻曰:莧,說也。莧,讀夫子莧爾而笑之莧。睦,和睦也。震為笑。言五得正位,兌為說,故“莧陸夬夬”。大壯震為行,五在上中,動而得正,故“中行無咎”。舊讀言莧陸,字之誤也。馬君、荀氏皆從俗,言莧陸非也。《象》曰:中行無咎,中未光也。虞翻曰:在坎陰中,故“未光”也。王弼曰:莧,草之柔脆者也。決之至易,故曰“夬夬”也。夬之為義,以剛決柔,以君子除小人也。而五處尊位,最比小人,躬自決者也。夫以至尊而敵於至賤,雖其克勝,未足多也。處中而行,足以免咎而已,未為光益也。上六:無號,終有凶。虞翻曰:應在於三,三動時體巽,巽為號令;四已變坎,之應歷險,巽象不見,故“無號”。位極乘陽,故“終有凶矣”。《象》曰:無號之凶,終不可長也。虞翻曰:陰道消滅,故“不可長也”。
爻辭接著說:持中而行,不會有過錯。虞翻不取草名之說,另作訓釋:「莧」當訓為喜悅,讀作《論語》裡孔子「莞爾而笑」的莞;「睦」是和睦;震為笑。他認為九五得正位,兌主喜悅,所以說「莧陸夬夬」;大壯的震為行,九五處在上體之中,一動而得正,所以說「中行無咎」。舊來讀作莧菜、商陸,是文字的訛誤;馬融、荀爽都沿襲俗說講成莧陸,並不正確。《象傳》說:持中而行不會有過錯,但守中之道還不夠光大。虞翻解釋:九五處在坎的陰爻之中,所以說「未光」。王弼從義理立論:莧是草裡最柔脆的,決去它極其容易,所以說「夬夬」。夬的意義是以剛決柔、以君子除去小人;而九五身處尊位,又與小人上六最為親近,只能親自動手去決。以至尊之身去和至賤之人為敵,即使得勝,也不值得稱許;能持中而行,不過剛夠免於過錯罷了,還談不上光大有益。上六爻辭說:呼號也沒有用,最終有凶險。虞翻解釋:上六所應的是九三,九三變動時成巽體,巽為號令;九四已變成坎,上六去應九三要經歷坎險,此時巽象已經不見,所以說「無號」;它居位到了極點又凌駕陽爻之上,所以說「終有凶」。《象傳》說:呼號無用之凶,是因為它終究不能長久。虞翻解釋:陰道到此消退滅盡,所以說「不可長也」。
姤卦
《序卦》曰:決必有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崔覲曰:“君子夬夬,獨行遇雨”,故言“決必有遇”也。(巽下乾上)。姤:姤,女壯,虞翻曰:消卦也,與復旁通。巽,長女;女壯,傷也。陰傷陽,柔消剛,故“女壯”也。勿用取女。虞翻曰:陰息剝陽,以柔變剛,故“勿用娶女,不可與長”也。
《序卦傳》說:決去之後必有相遇,所以夬卦之後接的是姤卦;「姤」就是相遇。崔覲解釋:夬卦九三說「君子夬夬,獨行遇雨」,所以說決去之後必定有所相遇。姤卦下巽上乾,卦辭說:姤,是女子過於強壯。虞翻依消息與旁通之說解釋:姤是一陰始生的消卦,與復卦旁通;巽為長女,「壯」在這裡訓作傷,陰開始傷害陽、柔開始消蝕剛,所以說「女壯」。卦辭說不要娶這樣的女子。虞翻解釋:陰氣滋長將要剝落陽爻,以柔變剛,所以說「勿用娶女,不可與長」。
《彖》曰:姤,遇也。柔遇剛也。勿用娶女,鄭玄曰:姤,遇也。一陰承五陽,一女當五男,苟相遇耳,非禮之正,故謂之“姤”。女壯如是,壯健以淫,故不可娶。婦人以婉娩為其德也。不可與長也。王肅曰:女不可娶,以其不正,不可與長久也。
《彖傳》說:姤就是相遇,是柔爻遇上剛爻;至於「勿用娶女」一句,鄭玄解釋:姤是相遇之義;一個陰爻承奉五個陽爻,等於一個女子對著五個男子,只是苟且相遇罷了,不合禮制之正,所以叫做「姤」。女子強壯到這個地步,是仗著強健而淫佚,所以不可娶;婦人本該以柔順婉約為德。《彖傳》說不可與她長久相處,王肅解釋:這女子不可娶,因為她行為不正,不能與她長久共處。
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荀爽曰:謂乾成於巽,而舍於離。坤出於離,與乾相遇,南方夏位,萬物章明也。《九家易》曰:謂陽起子,運行至四月,六爻成乾,巽位在巳,故言乾成於巽。既成,轉舍於離,萬物皆盛大。從離出,與乾相遇,故言天地遇也。
《彖傳》說:天地相遇,萬物都因此彰明。荀爽依卦氣方位解釋:乾道完成於巽位,而後止舍於離;坤氣從離位出來,與乾相遇,那裡是南方夏季之位,萬物都昭彰明盛。《九家易》進一步用月建推算:陽氣起於子月,運行到夏曆四月,六爻純陽而成乾,巽位配在巳,所以說乾成於巽;乾既已告成,就轉而止舍於離,萬物都盛大起來;坤氣從離位出來與乾相遇,所以說天地相遇。
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翟元曰:剛謂九五。遇中處正,教化大行於天下也。姤之時義大矣哉。陸績曰:天地相遇,萬物亦然,故其義大也。《象》曰:天下有風,姤。翟元曰:天下有風,風無不周布,故君以施令告化四方之民矣。
《彖傳》說:剛爻遇到中正之位,教化就能通行天下。翟元解釋:「剛」指九五,它既得中又居正,所以教化能大行於天下。《彖傳》讚歎姤卦因時而生的意義太大了。陸績解釋:天地尚且以相遇為大,萬物也是一樣,所以它的意義重大。《象傳》說:天下有風,這就是姤卦。翟元解釋:天下有風,風無處不吹遍,所以人君效法它,用發佈政令來教化四方的百姓。
后以施命誥四方。虞翻曰:後繼體之君。姤陰在下,故稱“後”。與泰稱後同義也。乾為施,巽為命,為誥。復震二月,東方;姤五月,南方;巽八月,西方;復十一月,北方;皆總在初,故以誥四方也。孔子行夏之時,經用周家之月,夫子傳《彖》、《象》以下,皆用夏家月。是故夏為十一月,姤為五月矣。
《象傳》說:君后由此發佈命令,昭告四方。虞翻解釋:「後」指繼承先君之位的君主;姤卦一陰在下,所以稱「後」,與泰卦《象傳》稱「後」是同一用法。乾為施予,巽為命令、又為告誥。按卦氣方位:復卦當震,值二月,屬東方;姤卦值五月,屬南方;巽值八月,屬西方;復卦又值十一月,屬北方;這些都彙總在初爻上,所以說昭告四方。孔子主張推行夏曆,而經文用的是周家的月份,夫子所傳《彖傳》《象傳》以下則都用夏曆的月份,因此復卦為十一月,姤卦為五月。
初六:繫于金柅,貞吉。虞翻曰:柅,謂二也。巽為繩。故“繫柅”。乾為金,巽木入金,柅之象也。初四失正,易位乃吉,故“貞吉”矣。有攸往,見凶。《九家易》曰:絲繫於柅,猶女繫男,故以喻初宜繫二也。若能專心順二,則吉,故曰“貞吉”。今既為二所據,不可往應四,往則有凶故曰“有攸往,見凶”也。
初六爻辭說:繫在銅製的車剎木上,守正則吉。虞翻解釋:「柅」指九二;巽為繩索,所以說「繫柅」;乾為金,巽木遇上金,正是包銅車柅的形象。初六與九四都失正,交換位置才吉利,所以說「貞吉」。爻辭又說:若有所往,就會見到凶險。《九家易》解釋:絲線繫在柅上,好比女子繫屬於男子,所以用來比喻初六應當繫屬九二。它若能專心順從九二就吉利,所以說「貞吉」;如今既已被九二佔據,就不可再前往應合九四,前往就有凶險,所以說「有攸往,見凶」。
羸豕孚蹄遯。虞翻曰:以陰消陽。往謂成坤。遯,子弒父;否,臣弒君。夬時三動,離為見。故“有攸往,見凶”矣。三夬之四。在夬,動而體坎,坎為豕,為孚,巽繩操之,故稱“羸”也。巽為舞,為進退,操而舞,故“羸豕孚蹄遯。”以喻姤女望於五陽,如豕蹢躅也。
爻辭說:被繩索縛住的豬,果然躁動不安地踢騰。虞翻解釋:這是以陰消陽;所謂「往」,是說一直消下去就成坤;到遯卦有兒子弒父之象,到否卦有臣子弒君之象。夬卦時第三爻一動成離,離為看見,所以說「有攸往,見凶」。此爻由夬卦的第三位而到第四位;在夬卦中它一動就成坎體,坎為豬、又為誠信,巽的繩索把它拴住,所以稱「羸」,即被繩索纏縛。巽又為舞動、為進退不定,被拴住而又跳動,所以說「羸豕孚蹄遯」,用來比喻姤卦這個女子覬覦五個陽爻,就像被拴住的豬還在徘徊踢騰。
宋衷曰:羸,大索,所以繫豕者也。巽為股,又為進退。股而進退,則蹄遯也。初應於四,為二所據,不得從應,故不安矣。體巽為風,動搖之貌也。《象》曰:繫于金柅,柔道牽也。虞翻曰:陰道柔,巽為繩,牽於二也。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虞翻曰:巽為白茅,在中稱包。《詩》云:白茅包之。魚謂初陰,巽為魚;二雖失位,陰陽相承。故“包有魚,無咎”。賓謂四。乾尊稱賓。二據四應,故“不利賓”。或以包為庖廚也。《象》曰:包有魚,義不及賓也。王弼曰:初陰而窮下,故稱魚也。不正之陰,處遇之始,不能逆近者也。初自樂來,應已之廚,非為犯應,故“無咎”也。擅人之物,以為已惠,義所不為,故“不及賓”。
宋衷另作訓釋:「羸」是大繩索,用來拴豬的。巽為大腿,又主進退;大腿一進一退,就是蹄子亂踏的樣子。初六本應九四,卻被九二佔據,不能去從它的正應,所以躁動不安;它在巽體之中,巽為風,正是搖動不定的形容。《象傳》說:繫在銅柅上,是柔道被牽住了。虞翻解釋:陰的性質柔順,巽為繩索,初六被九二牽繫住了。九二爻辭說:包裡有魚,不會有過錯,但不利於賓客。虞翻解釋:巽為白茅,居於中位稱「包」,《詩經·召南》就有「白茅包之」的句子;「魚」指初六這個陰爻,巽為魚。九二雖然失位,卻與初六陰陽相承,所以說「包有魚,無咎」。「賓」指九四,乾尊貴而稱賓;九二佔據了九四的正應,所以說「不利賓」。也有人把「包」講作庖廚。《象傳》說:包裡有魚,按義理輪不到賓客。王弼解釋:初六是陰爻而處在最下,所以稱作魚;這個不正之陰處在相遇之初,不能違逆離它最近的一爻。初六是自己樂意前來、歸入九二的庖廚,並非九二去侵犯它的正應,所以不會有過錯;但把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再拿去做人情,是義理上不該做的,所以說輪不到賓客。
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虞翻曰:夬時動之坎,為臀。艮為膚。二折艮體,故“臀無膚”。復震為行,其象不正,故“其行趑趄”。三得正位,雖則危厲,故“無大咎”矣。案:巽為股,三居上,臀也。爻非柔,無膚,行趑趄也。《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牽也。虞翻曰:在夬失位,故牽羊。在姤得正,故“未牽也”。
九三爻辭說:臀部沒有皮肉,行走艱難遲疑,雖有危厲,卻不會有大的過錯。虞翻解釋:在夬卦之時,此爻一動成坎,坎為臀;艮為皮膚,九二折損了艮體,所以說「臀無膚」;與姤旁通的復卦有震,震為行,其象不正,所以說走起路來趔趄。九三本身得正位,雖然危險,所以說沒有大的過錯。李鼎祚案語說:巽為大腿,九三居於大腿之上,正是臀部;此爻不是柔爻,所以無膚而行走趔趄。《象傳》說:行走艱難遲疑,是因為還沒有被牽繫。虞翻解釋:此爻在夬卦中失位,所以有牽羊之象;在姤卦中得正,所以說「未牽」。
九四:包無魚,起凶。王弼曰:二有其魚,四故失之也。無民而動,失應而作,是以凶矣。《象》曰:無魚之凶,遠民也。崔覲曰:雖與初應,而失其位。二有其魚,而賓不及。若起於競,涉遠行難,終不遂心。故曰“無魚之凶,遠民也”。謂初六矣。
九四爻辭說:包裡沒有魚,一有舉動就有凶險。王弼解釋:魚已經歸了九二,九四因此失去它;沒有民眾可依靠卻要有所行動,失去正應卻要有所興作,所以有凶。《象傳》說:無魚之凶,是因為疏遠了民眾。崔覲解釋:九四雖然與初六相應,自己卻失位;魚歸了九二,身為賓客的九四輪不上;若因此起意爭奪,路途遙遠而行動艱難,終究不能稱心,所以說「無魚之凶,遠民也」,這裡的「民」就是指初六。
九五:以杞苞瓜,含章,虞翻曰:杞,杞柳,木名也。巽為杞、為苞。乾圓稱瓜。故“以杞包瓜”矣。含章,謂五也。五欲使初四易位,以陰含陽,已得乘之,故曰“含章”。初之四,體兌口,故稱“含”也。干寶曰:初二體巽,為草木。二又為田,田中之果,柔而蔓者,瓜之象也。有隕自天。虞翻曰:隕,落也。乾為天,謂四隕之初,初上承五,故“有隕自天”矣。
九五爻辭說:用杞柳的枝葉包住瓜,含蓄著文采。虞翻解釋:「杞」是杞柳,一種樹名;巽為杞、又為包裹;乾體圓而稱瓜,所以說「以杞包瓜」。「含章」是就九五說的:九五想讓初六與九四交換位置,使陰含著陽,自己好凌駕其上,所以說「含章」;初爻到第四位就成兌,兌為口,所以稱「含」。干寶從物象立論:初、二兩爻在巽體,巽為草木;第二爻又為田,田中所生、柔軟而蔓延的果實,正是瓜的形象。爻辭又說:有東西從天上隕落下來。虞翻解釋:「隕」是墜落;乾為天,是說九四墜落到初位,初爻再上承九五,所以說「有隕自天」。
《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隕自天,志不舍命也。虞翻曰:巽為命也。欲初之四承已,故“不舍命”矣。上九:姤其角,吝,無咎。虞翻曰:乾為首,位在首上,故稱“角”。動而得正,故“無咎”。《象》曰:姤其角,上窮吝也。王弼曰:進之於極,無所復遇,遇角而已,故曰“姤其角”也。進而無遇,獨恨而已,不與物牽,故曰“上窮吝也。”
《象傳》說:九五含蓄文采,是因為它居中得正;有東西從天上隕落,是因為它的心志不肯違棄天命。虞翻解釋:巽為命令;九五想讓初爻到第四位來承奉自己,所以說「不捨命」。上九爻辭說:遇在角上,有吝惜,但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乾為頭,上九的位置在頭頂之上,所以稱「角」;它一動而得正,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遇在角上,是因為上處窮極而有吝。王弼解釋:前進到了極點,再沒有可遇的對象,所遇到的只是一隻角罷了,所以說「姤其角」;前進而無所遇,只能獨自悵恨,但也不被外物牽累,所以說「上窮吝也」。
萃卦
《序卦》曰:物相遇而後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崔覲曰:天地相遇,品物咸章,故言物相遇而後聚。(坤下兌上)。萃:亨,王假有廟。虞翻曰:觀上之四也。觀乾為王。假至也。艮為廟,體觀享祀,故通。上之四,故“假有廟,致孝享”矣。
《序卦傳》說:萬物相遇然後才會聚集,所以姤卦之後接的是萃卦;「萃」就是聚集。崔覲解釋:天地相遇而萬物都彰明,所以說事物相遇而後聚集。萃卦下坤上兌,卦辭說:亨通,君王來到宗廟。虞翻用卦變解釋:萃卦由觀卦上九下到第四位而成;觀卦有乾,乾為王;「假」是到達;艮為宗廟,卦體含觀卦的祭享之象,所以亨通。上爻到第四位,所以說「假有廟」,能盡孝道而奉獻祭享。
利見大人,亨,利貞。虞翻曰:大人謂五。三四失位,利之正。變成離,離為見。故“利見大人,亨,利貞”。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虞翻曰:坤為牛,故曰“大牲”,四之三,折坤得正,故“用大牲吉”。三往之四,故“利有攸往,順天命也”。
卦辭說:利於見到大人,亨通,利於守正。虞翻解釋:「大人」指九五;六三、九四都失位,宜於變而得正;一變就成離,離為目、為見,所以說「利見大人,亨,利貞」,也就是《彖傳》所說聚集要合於正道。卦辭又說:用大牲祭祀吉利,利於有所前往。虞翻解釋:坤為牛,所以稱「大牲」;九四下到三位,宰折坤牛而各得其正,所以說「用大牲吉」;六三上行到四位,所以說「利有攸往,順天命也」。
鄭玄曰:萃,聚也。坤為順。兌為悅。臣下以順道承事其君,悅德居上待之。上下相應,有事而和通,故曰“萃,亨”也。假,至也。互有艮巽,巽為木,艮為闕。木在闕上,宮室之象也。四本震爻,震為長子。五本坎爻,坎為隱伏。居尊而隱伏,鬼神之象。長子入闕升堂,祭祖禰之禮也。故曰“王假有廟”。二本離爻也。離為目,居正應五,故“利見大人”矣。大牲,牛也。言大人有嘉會時可幹事,必殺牛而盟,既盟則可以往,故曰“利往”。案:坤為牛,巽木下克坤土,殺牛之象也。
鄭玄兼用互體與爻辰之說:萃就是聚集;坤為順,兌為悅;臣下用順從之道承事君上,君上以和悅之德在上位對待他們,上下相應,有事而能和洽通達,所以說「萃,亨」。「假」是到達。卦中互體含艮與巽,巽為木,艮為門闕,木在門闕之上,正是宮室的形象。按爻辰之說,第四爻本屬震爻,震為長子;第五爻本屬坎爻,坎為隱伏;居於尊位而幽隱不顯,正是鬼神之象;長子進入門闕、登上廳堂,這是祭祀祖父與父親的禮儀,所以說「王假有廟」。第二爻本屬離爻,離為目,它居正而上應九五,所以說「利見大人」。「大牲」就是牛;是說大人有嘉美的聚會、正可辦大事之時,必定殺牛歃血為盟,盟誓既成便可以前往,所以說「利往」。李鼎祚案語說:坤為牛,巽木在下剋制坤土,正是殺牛的取象。
《彖》曰:萃,聚也,順以說,剛中而應,故聚也。荀爽曰:謂五以剛居中,群陰順悅而從之,故能聚眾也。王假有廟,陸績曰:王,五。廟,上也。王者聚百物以祭其先,諸侯助祭於廟中。假,大也。言五親奉上矣。致孝享也。虞翻曰:享,享祀也。五至初,有觀象,謂享坤牛,故“致孝享”矣。
《彖傳》說:萃就是聚集;下順上悅,剛爻居中而有正應,所以能聚。荀爽解釋:這是說九五以陽剛居於中位,眾陰爻都順從悅服而追隨它,所以能聚集眾人。《彖傳》舉出「王假有廟」,陸績解釋:「王」指九五,「廟」指上六;王者聚集百物來祭祀祖先,諸侯在宗廟中助祭;他把「假」訓為大,是說九五親自奉事上位。《彖傳》說這是盡孝道而獻祭。虞翻解釋:「享」是祭祀;從九五數到初六含有觀卦之象,說的是用坤牛獻祭,所以說「致孝享」。
利見大人亨,聚以正也。虞翻曰:坤為聚,坤三之四,故“聚以正”也。利貞。《九家易》曰:五以正聚陽,故曰“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順天命也。虞翻曰:坤為順,巽為命,三往之四,故“順天命也”。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虞翻曰:三四易位成離坎。坎月離日,日以見天,月以見地,故“天地之情可見矣”。與大壯、咸、恆同義也。
《彖傳》說利見大人而亨通,是因為聚集合於正道。虞翻解釋:坤為聚,坤的第三爻上行到第四位而得正,所以說「聚以正」。《彖傳》說利於守正,《九家易》解釋:九五以正道聚合眾陽,所以說「利貞」。《彖傳》說用大牲吉利、利於有所前往,是順應天命。虞翻解釋:坤為順,巽為命令,六三前往第四位,所以說「順天命也」。《彖傳》說觀察它所聚集的,天地萬物的情狀就可以看清了。虞翻解釋:三、四兩爻交換位置就成離與坎;坎為月、離為日,由日可以見天,由月可以見地,所以說「天地之情可見矣」,這與《大壯》《咸》《恆》三卦的《彖傳》是同一義例。
《象》曰:澤上於地,萃。荀爽曰:澤者卑下,流潦歸之,萬物生焉,故謂之萃也。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虞翻曰:君子謂五。除,修,戎,兵也,《詩》曰:修爾車馬,弓矢戎兵。陽在三四為修。坤為器。三四之正,離為戎兵、甲冑、飛矢。坎為弓弧,巽為繩。艮為石,謂穀甲冑,鍛厲矛矢。故“除戎器”也。坎為寇,坤為亂,故“戒不虞”也。
《象傳》說:澤水積在地上,這就是萃卦。荀爽解釋:水澤地勢低下,四方的雨水都匯歸到那裡,萬物由此生長,所以叫做「萃」。《象傳》接著說:君子由此修治兵器,戒備意外之變。虞翻解釋:「君子」指九五;「除」是修治,「戎」是兵器,《詩經·大雅》有「修爾車馬,弓矢戎兵」的句子。陽爻在三、四之位就是「修」;坤為器物;三、四兩爻各得其正,離為兵器、甲冑和飛矢,坎為弓弩,巽為繩索,艮為石,說的是縫治甲冑、磨礪矛矢,所以說「除戎器」。坎為寇盜,坤為禍亂,所以說「戒不虞」。
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虞翻曰:孚,謂五也。初四易位,五坎中,故“有孚”失正當變,坤為終,故“不終”。萃。聚也。坤為亂為聚,故“乃亂乃萃”。失位不變,則相聚為亂。故《象》曰:“其志亂”也。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虞翻曰:巽為號,艮為手,初稱一,故“一握”。初動成震,震為“笑”。四動成坎,坎為“恤”。故“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初之四得正,故“往無咎”矣。《象》曰:乃亂乃萃,其志亂也。虞翻曰:坎為志,初之四,其“志亂也”。
初六爻辭說:有誠信卻不能堅持到底,於是又亂又聚。虞翻解釋:「孚」指九五;初六與九四交換位置,九五便處在坎的中位,坎為誠信,所以說「有孚」;但初六失正而應當變動,坤為終,所以說「不終」。「萃」就是聚;坤既為亂又為聚,所以說「乃亂乃萃」。失位而不肯變,聚在一起就要生亂,所以《象傳》說「其志亂」。爻辭接著說:若是呼號求助,一握手之間就轉為歡笑;不必憂慮,前往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巽為號呼,艮為手,初爻稱「一」,所以說「一握」;初六一動成震,震為笑;九四一動成坎,坎為憂慮,所以合成「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初六到第四位便得正,所以說「往無咎」。《象傳》說:又亂又聚,是因為它的心志已亂。虞翻解釋:坎為心志,初六到第四位,所以說「志亂」。
六二:引吉,無咎。虞翻曰:應巽為繩,艮為手,故“引吉”。得正應五,故“無咎”。利引四之初,使避已,已得之五也。孚乃利用禴。虞翻曰:孚謂五。禴,夏祭也。體觀象,故“利用禴”。四之三,故“用大牲”。離為夏,故“禴祭”,《詩》曰:禴祠烝嘗,是其義。《象》曰:引吉無咎,中未變也。虞翻曰:二得正,故不變也。
六二爻辭說:被牽引而上則吉,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它所應之處有巽,巽為繩索,艮為手,手持繩索牽引,所以說「引吉」;六二得正而上應九五,所以不會有過錯;它有利於牽引九四回到初位,讓九四避開自己,自己好上行到五位。爻辭又說:心存誠信,就利於舉行禴祭。虞翻解釋:「孚」指九五;「禴」是夏天的祭祀;卦體含觀卦的祭享之象,所以說「利用禴」;九四下到三位,所以說「用大牲」;離為夏,所以稱禴祭,《詩經·小雅·天保》說「禴祠烝嘗」,正是這個意思。《象傳》說:牽引而吉、不會有過錯,是因為居中而未曾改變。虞翻解釋:六二本已得正,所以不必變。
王弼曰:居萃之時,體柔當位。處坤之中,已獨履正。與眾相殊,異操而聚。民之多僻,獨正者危。未能變體,以遠於害,故必待五引,然後“乃吉”而“無咎”。禴,殷春祭名,四時之祭省者也。居聚之時,處於中正,而行以忠信,可以省薄於鬼神矣。
王弼從人事處境立論:六二身處會聚之時,柔順而居位得當,處在坤體的中位,唯獨自己踐行正道,與眾人不同,操守相異卻又要與人共聚。世風多邪僻,獨守正道的人反而危險;六二又不能改變自身以遠離禍害,所以必須等九五來牽引,然後才吉利而不會有過錯。「禴」是殷代春祭的名稱,四時之祭中最儉省的一種;處在聚合之時,居中守正而以忠信行事,對鬼神就可以用儉薄之禮了。
六三:萃如嗟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虞翻曰:坤為萃,故“萃如”。巽為號,故“嗟如”。失正,故“無攸利”。動得位故“往無咎,小吝”。謂往之四。《象》曰:往無咎,上巽也。虞翻曰:動之四,故“上巽”。九四:大吉無咎。《象》曰:大吉無咎,位不當也。虞翻曰:以陽居陰,故“位不當”。動而得正,承五應初,故“大吉”而“無咎”矣。
六三爻辭說:想聚而只能嗟嘆,沒有什麼利處;前往不會有過錯,只是稍有吝惜。虞翻解釋:坤為聚,所以說「萃如」;巽為號呼,所以說「嗟如」;六三失正,所以說「無攸利」;一動就得位,所以說「往無咎,小吝」,「往」是說上行到第四位。《象傳》說:前往不會有過錯,是因為上面有巽的順從。虞翻解釋:六三動而到第四位,所以說「上巽」。九四爻辭說:大為吉利,不會有過錯。《象傳》說:大吉而不會有過錯,是因為它居位不當。虞翻解釋:九四以陽爻居陰位,所以說位不當;但它一動就得正,上承九五、下應初六,所以大為吉利而不會有過錯。
九五: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虞翻曰:得位居中,故“有位無咎”。匪孚,謂四也。四變之正,則五體皆正,故“元永貞”與比彖同義。四動之初,故“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虞翻曰:陽在坎中,故“志未光“。與屯五同義。
九五爻辭說:會聚而居有其位,不會有過錯,但還有人不信服;只要大善、長久、守正,悔恨就消失。虞翻解釋:九五得位又居中,所以說「有位」而不會有過錯;「匪孚」指九四;九四變而得正,各爻之體就都端正了,所以說「元永貞」,這與《比卦》《彖傳》是同一義例;九四一動而到初位,所以說「悔亡」。《象傳》說:會聚而有其位,是心志還不夠光大。虞翻解釋:陽爻處在坎的中間,所以說「志未光」,這與《屯卦》九五是同一義例。
上六:齎資涕洟,無咎。虞翻曰:齎,持。資,賻也。貨財喪稱賻。自目曰“涕”,自鼻稱“洟”。坤為財,巽為進,故“齎資”也。三之四,體離坎。艮為鼻,涕淚流鼻目,故“涕洟”。得位應三,故“無咎”。上體大過,死象,故有“齎資滋洟”之哀。《象》曰:齎資涕洟,未安上也。虞翻曰:乘剛遠應,故“未安上也”。荀爽曰:此本否卦。上九陽爻,見滅遷移,以喻夏桀殷紂。以上六陰爻代之,若夏之後封東婁公於杞,殷之後封微子於宋,去其骨肉,臣服異姓,受人封土,未安居位,故曰“齎資涕洟,未安上也”。
上六爻辭說:攜帶財物助喪,涕淚交流,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齎」是持帶,「資」就是賻贈,助喪所送的財貨叫賻;從眼中流出的叫「涕」,從鼻中流出的叫「洟」。坤為財物,巽為進獻,所以說「齎資」;六三到第四位,卦體成離與坎,艮為鼻,涕淚從鼻目流下,所以說「涕洟」;上六得位而下應六三,所以不會有過錯。上體成大過,大過有死亡之象,所以才有攜財助喪、涕淚滂沱的哀慼。《象傳》說:攜財助喪而涕淚交流,是因為在上位不能安處。虞翻解釋:上六凌駕於剛爻之上而所應又遠,所以說「未安上也」。荀爽從卦變與史事兩面解說:萃卦本從否卦變來,否卦的上九是陽爻,如今被消滅遷走,用來比喻夏桀、商紂的覆亡;改由上六這個陰爻取代它,就像夏朝的後裔被封為東婁公於杞國、殷朝的後裔微子被封於宋國一樣。他們離開自己的宗族骨肉,向異姓稱臣,接受別人分給的封土,居位不能安穩,所以說「齎資涕洟,未安上也」。
升卦
《序卦》曰:聚而上者謂之升,故受之以升也。崔覲曰:用大牲而致孝享,故順天子而程式為王矣,故言“聚而上者謂之升”也。(巽下坤上)。升:鄭玄曰:升,上也。坤地巽木,木生地中,日長而上,猶聖人在諸侯之中,明德日益高大也,故謂之“升”。升,進益之象矣。元亨。虞翻曰:臨初之三,又有臨象;剛中而應,故“元亨”也。
《序卦傳》說:聚集而後上進就叫做升,所以萃卦之後接的是升卦。崔覲解釋:萃卦用大牲獻祭而盡孝享之禮,能順承天子、取法為王者之則,所以說聚集而上進就叫做升。升卦下巽上坤。鄭玄解釋卦名說:「升」就是上;坤為地,巽為木,樹木生在地中,一天天長高,好比聖人身處諸侯之列,光明的德行日益高大,所以叫做「升」;升就是進益之象。卦辭說大為亨通。虞翻用卦變解釋:升卦由臨卦初九上行到第三位而成,卦中又含臨卦之象;陽剛居中而上有相應,所以說「元亨」。
用見大人,勿恤。虞翻曰:謂二當之五,為大人,離為見,坎為恤,二之五得正,故“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南征吉。虞翻曰:離,南方卦,二之五成離,故“南征吉,志行也”。《彖》曰:柔以時升,虞翻曰:柔謂五,坤也。升謂二。坤邑無君二當升五虛,震兌為春秋;二升,坎離為冬夏。四時象正,故“柔以時升”也。
卦辭說:適宜去見大人,不必憂慮。虞翻解釋:這是說九二應當上行到五位而成為大人;離為見,坎為憂,九二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說「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卦辭說向南征行吉利。虞翻解釋:離是南方之卦,九二上到五位就成離,所以說「南征吉,志行也」。《彖傳》說柔順者按時上升,虞翻解釋:「柔」指六五,就是坤;「升」指九二。坤所象徵的城邑沒有君主,九二應當升到虛懸的五位;震、兌分主春秋,九二一升上去,坎、離又分主冬夏,四時之象都歸於正,所以說「柔以時升」。
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荀爽曰:謂二以剛居中,而來應五,故能“大亨”。上居尊位也。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荀爽曰:大人,天子,謂升居五。見為大人,群陰有主,無所復憂,而有慶也。南征吉,志行也。虞翻曰:二之五,坎為志。震為行。
《彖傳》說:謙遜而柔順,陽剛居中而上有應,因此大為亨通。荀爽依升降之說解釋:這是說九二以剛爻居於中位而上應六五,所以能夠大亨,上升而居於尊位。《彖傳》說適宜見大人、不必憂慮,是有喜慶。荀爽解釋:所謂「大人」就是天子,指九二升居第五位;它一升上去便成為大人,眾陰爻有了君主,再沒有什麼可憂慮的,因而有喜慶。《彖傳》說向南征行吉利,是心志得以施行。虞翻解釋:九二上到五位成坎,坎為心志;震為行。
《象》曰:地中生木,升。荀爽曰:地謂坤。木謂巽。地中生木,以微至著,升之象也。君子以慎德,積小以成高大。虞翻曰:君子謂三。小謂陽息復時。復小,為德之本。至二成臨。臨者,大也。臨初之三,巽為高。二之五,艮為慎。坤為積,故“慎德積小成高大”。
《象傳》說:地中生長出樹木,這就是升卦。荀爽解釋:「地」指坤,「木」指巽;地裡長出樹木,由細微長到顯著,正是上升的形象。《象傳》接著說:君子由此謹慎修德,積累細小而成就高大。虞翻解釋:「君子」指九三;「小」指陽氣初生的復卦之時,復卦一陽雖微,卻是德行的根本;長到兩陽就成臨卦,臨就是大。臨卦初爻上行到第三位,巽為高;九二到五位成艮,艮為謹慎;坤為積累,所以說謹慎修德、積累細小而成就高大。
初六:允升,大吉。荀爽曰:謂一體相隨,允然俱升。初欲與巽一體,升居坤上,位尊得正,故“大吉”也。《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九家易》曰:謂初失正,乃與二陽允然合志,俱升五位,上合志也。九二:孚乃利用禴,無咎。虞翻曰:禴,夏祭也。孚謂二,之五成坎,為孚;離為夏,故“乃利用禴無咎”矣。
初六爻辭說:誠信地上升,大為吉利。荀爽解釋:這是說同體的諸爻互相追隨,信實地一同上升;初六想與巽體合為一體,升到坤的上面,位置尊貴而又得正,所以大吉。《象傳》說:誠信上升而大吉,是與上位心志相合。《九家易》解釋:初六本來失正,卻能與兩個陽爻信實地同心,一起升到第五位,所以說「上合志也」。九二爻辭說:心存誠信就利於舉行禴祭,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禴」是夏天的祭祀;「孚」指九二,它上到五位成坎,坎為誠信;離為夏,所以說「乃利用禴無咎」。
《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虞翻曰:升五得位,故“有喜”。干寶曰:剛中而應,故“孚”也。又言“乃利用禴”於春時也。非時而祭曰“禴”。然則文王從儉以恤民,四時之祭,皆以禴禮。神享德與,信不求備也。故既濟九五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九五坎,坎為豕。然則禴祭以豕而已,不奢盈於禮,故曰“有喜”矣。
《象傳》說:九二的誠信,是有喜慶的。虞翻解釋:九二升到五位而得位,所以說「有喜」。干寶以文王之事解說:陽剛居中而上有應,所以說「孚」;又說在春天舉行禴祭——不按常時而祭就叫「禴」。這是因為周文王崇尚儉樸以體恤百姓,四時之祭一律都用禴禮;神明所享用的是德行,一片誠信並不苛求祭品完備。所以《既濟》九五爻辭說:東鄰殺牛盛祭,不如西鄰的禴祭真正承受福佑。九五在坎中,坎為豬,那麼禴祭不過用一頭豬罷了,禮數並不奢侈盈滿,所以說「有喜」。
九三:升虛邑。荀爽曰:坤稱邑也。五虛無君,利二上居之,故曰“升虛邑,無所疑也”。《象》曰:升虛邑,無所疑也。虞翻曰:坎為疑,上得中,故“無所疑也”。六四:王用享于岐山,吉,無咎。荀爽曰:此本升卦也。巽升坤上,據三成艮。巽為歧,艮為山。王,謂五也。通有兩體,位正眾服,故“吉”也。四能與眾陰退避當升者,故“無咎”也。
九三爻辭說:升入空虛的城邑。荀爽解釋:坤稱為邑;第五位虛懸而無君,有利於九二升上去佔據它,所以說「升虛邑,無所疑也」。《象傳》說:升入空虛的城邑,沒有什麼可疑慮的。虞翻解釋:坎為疑惑,陽爻上行而得中位,所以說「無所疑也」。六四爻辭說:君王在岐山舉行祭享,吉利,不會有過錯。荀爽解釋:這本是升卦;巽體上升到坤的上面,據有第三爻而成艮;巽為歧,艮為山,合起來正是岐山。「王」指六五;卦通而有兩體,各爻位正而眾人順服,所以吉利;六四能與其他陰爻一起退讓,避開該上升的陽爻,所以不會有過錯。
《象》曰:王用享于岐山,順事也。崔覲曰:為順之初,在升當位。近比於五,乘剛於三。宜以進德,可修守。此象太王為狄所逼,徒居岐山之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通而王矣,故曰“王用享于歧山”。以其用通,避於狄難,順於時事,故“吉無咎”。
《象傳》說:君王在岐山祭享,是順應時勢之事。崔覲從史事立論:六四處在坤這個順體的開端,在升卦中居位得當,上與九五相鄰,下又凌駕九三之剛,宜於進修德行、退守其位。這一爻象徵古公亶父被狄人所逼,遷居岐山之下,一年成為村邑,二年成為都會,三年人口物力五倍於當初,事事通達而奠定王業,所以說「王用享于歧山」。正因為他行事通變、躲開狄人之難、順應當時形勢,所以吉利而不會有過錯。
六五:貞吉,升階。虞翻曰:二之五,故“貞吉”。巽為高,坤為土,震升高,故“升階”也。《象》曰:貞吉升階,大得志也。荀爽曰:陰正居中,為陽作階,使升居五,已下降二,與陽相應,故“吉而得志”。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貞。荀爽曰:坤性闇昧,今升在上,故曰“冥升”也。陰用事,為消。陽用事,為息,陰正在上,陽道不息,陰之所利,故曰“利于不息之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荀爽曰:陰升失實,故“消不富也”。
六五爻辭說:守正則吉,沿著臺階上升。虞翻解釋:九二上到五位,所以說「貞吉」;巽為高,坤為土,震有上升之義,積土為階而登高,所以說「升階」。《象傳》說:守正而吉、沿階上升,是大大地實現了心志。荀爽依升降之說解釋:陰爻端正地居於中位,為陽爻搭成臺階,讓它升居第五位,自己則下降到第二位,與陽爻相應,所以說吉利而得志。上六爻辭說:昏昧地上升,利於永不停息的守正。荀爽解釋:坤的性質幽暗昏昧,如今它升到了最上,所以說「冥升」。陰當權用事叫做「消」,陽當權用事叫做「息」;如今陰恰好在上,而陽道並不止息,這正是陰所要倚仗的,所以說「利于不息之貞」。《象傳》說:昏昧上升而居於最上,是消退而不富實。荀爽解釋:陰爻一味上升就喪失了充實,所以說「消不富也」。
困卦
《序卦》曰: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崔覲曰:冥升在上,以消不富,則窮,故言“升而不已必困”也。(坎下兌上)。困:亨,鄭玄曰:坎為月。互體離,離為日。兌為闇昧,日所入也。今上掩日月之明,猶君子處亂代,為小人所不容故謂之“困”也。君子雖困,居險能悅,是以通而無咎也。虞翻曰:否二之上,乾坤交,故通也。
《序卦傳》說:上升不止必然陷入困頓,所以升卦之後接的是困卦。崔覲解釋:升卦上六昏昧上升而居於最上,消退而不富實,就走到了窮盡,所以說升而不已必困。困卦下坎上兌。卦辭說:亨通。鄭玄用互體解釋:坎為月,中間互體成離,離為日;兌為幽暗,是太陽落下的地方。如今上面的兌遮掩了日月的光明,好比君子身處亂世,為小人所不容,所以叫做「困」;君子雖然困頓,身居險境卻仍能和悅,因此能通達而不會有過錯。虞翻用卦變解釋:困卦由否卦九二上行到上位而成,乾坤二氣交合,所以亨通。
貞大人吉,無咎。虞翻曰,貞大人吉,謂五也。在困無應,宜靜則“無咎”。故“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虞翻曰:震為言,折入兌,故“有言不信,尚口乃窮”。《彖》曰:困,剛弇也。荀爽曰:謂二五為陰所弇也。險以說,荀爽曰:此本否卦。陽降為“險”,陰升為“說”也。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荀爽曰:謂二雖弇陰陷險,猶不失中,與正陰合,故通也。喻君子雖陷險中,不失中和之行也。
卦辭說:守正的大人吉利,不會有過錯。虞翻解釋:所謂守正的大人吉利,是就九五說的;它身處困境而沒有正應,宜於安靜自守,靜守就不會有過錯,所以說「貞大人吉,無咎」。卦辭又說:說話沒有人相信。虞翻解釋:震為言語,此時折損而入於兌,所以說「有言不信」,《彖傳》也說崇尚口舌只會走到窮途。《彖傳》說:困卦是剛爻被掩蔽。荀爽解釋:這是說九二與九五都被陰爻遮掩住了。《彖傳》說:身處險境而仍能和悅。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說解釋:困卦本從否卦變來,陽爻下降就成了下體的坎險,陰爻上升就成了上體的兌悅。《彖傳》說困頓而不失其亨通之道,大概只有君子才做得到吧。荀爽解釋:這是說九二雖被陰爻掩蔽、陷在險中,卻仍不失中位,與居正的陰爻相合,所以能通達;這是比喻君子即使陷在險難之中,也不失去中正平和的操行。
貞大人吉,以剛中也。荀爽曰:謂五雖弇於陰,近無所據,遠無所應,體剛得中,正居五位,則“吉無咎”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虞翻曰:兌為口,上變口滅,故“尚口乃窮”。荀爽曰:陰從二升上六,成兌。為有言。失中,為不信。動而乘陽,故曰“尚口乃窮也”。
《彖傳》說「貞大人吉,以剛中也」。荀爽解釋:九五雖被上六之陰掩蔽,往下沒有可倚靠的陽爻,往上又沒有相應之爻,但它本身陽剛而得中位,端正地居於第五爻,所以經文說「吉利,沒有過錯」。《彖傳》又說「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虞翻依卦象解釋:上卦兌為口,上爻一變,兌口之象就消失了,所以說「崇尚口舌辯說反而走投無路」。荀爽則用「乾升坤降」之法解釋:陰爻從九二之位升到上六,與四、五兩爻合成兌卦,兌為口,就是「有言」;上六已失去中位,所以「不為人所信」;它變動之後又凌乘於陽爻之上,所以說「尚口乃窮也」。
《象》曰:澤無水,困。王弼曰:澤無水,則水在澤下也。水在澤下,困之象也。處困而屈其志者,小人也。君子固窮,道可忘乎?君子以致命遂志。虞翻曰:君子謂三,伏陽也。否坤為致,巽為命,坎為志,三入陰中,故“致命遂志”也。
《大象傳》說「澤無水,困」。王弼解釋:澤中沒有水,是因為水漏到澤的下面去了;水在澤下,正是困窮的象徵。身處困境就屈折自己心志的,那是小人;君子即便窮困也守得住,怎麼會忘掉自己的道呢?《大象傳》接著說「君子以致命遂志」。虞翻依卦變解釋:這裡的「君子」指九三,是潛伏著的陽爻;困卦自否卦變來,否卦的坤為「致」,巽為「命」,坎為「志」,九三深入群陰之中,所以說「捨棄性命也要成全志向」。
初六:臀困于株木。《九家易》曰:臀謂四。株木,三也。三體為木。澤中無水,兌金傷木,故枯為株也。初者四應,欲進之四,四困於三,故曰“臀困于株木”。干寶曰:兌為孔坎,坎為隱伏。隱伏在下,而漏孔穴,臀之象也。入于幽谷,三歲不覿。《九家易》曰:幽谷,二也。此本否卦。謂陽來入坎,與初同體,故曰“入幽谷”。三者陽數。謂陽陷險中,為陰所弇,終不得見。故曰“三歲不覿”也。《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荀爽曰:為陰所弇,故“不明”。
初六爻辭:「臀困于株木。」《九家易》解釋:「臀」指九四,「株木」指九三,九三之體為木;澤中沒有水,兌金克傷巽木,木枯死了就成為樹樁。初六是九四的應爻,想上進到四位,而九四又被九三困住,所以說「臀部被困在枯樹樁上」。干寶則從取象立說:兌為孔竅,坎為隱伏;隱伏在下體而又漏出孔穴,正是臀部的形象。爻辭接著說「入于幽谷,三歲不覿」。《九家易》解釋:「幽谷」指九二;此卦本從否卦變來,是陽爻下來進入坎險,與初六同處下體,所以說「進入幽深的山谷」。「三」是陽數,是說陽爻陷在險陷之中,被陰爻掩蔽,始終不能露面,所以說「三年都見不著」。《小象傳》說「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荀爽解釋:因為被陰爻掩蔽,所以幽暗不明。
九二:困于酒食,朱紱方來,案:二本陰位,中饋之職。坎為酒食,上為宗廟,今二陰升上,則酒食入廟。故“困于酒食”也。上九降二,故朱紱方來。朱紱,宗廟之服。乾為大赤,朱紱之象也。利用享祀,征凶。無咎。荀爽曰:二升在廟,五親奉之,故“利用享祀”。陰動而上,失中乘陽;陽下而陷,為陰所弇,故曰“征凶”。陽降來二,雖位不正,得中有實;陰雖去中,上得居正,而皆免咎,故曰“無咎”也。《象》曰:困于酒食,中有慶也。翟元曰:陽從上來,居中得位,富有二陰,故“中有慶也”。
九二爻辭:「困于酒食,朱紱方來。」李鼎祚按語說:二本是陰位,主管家中飲食之事;坎為酒食,上位為宗廟,如今二位之陰升到上位,就是酒食送進了宗廟,所以說「為酒食所困」。上九下降到二位,所以說「硃紅蔽膝正要送來」。「朱紱」是祭祀宗廟時所穿的禮服,乾為大赤色,正是朱紱之象。爻辭接著說「利用享祀,征凶,無咎」。荀爽用「乾升坤降」解釋:二爻升到宗廟之位,九五親自奉祀,所以「利於舉行祭享」;陰爻上行,既失中位又凌乘陽爻,陽爻下降又陷入險中、被陰所掩,所以說「前往有凶險」;不過陽爻降到二位,雖然位置不正,卻居中而充實,陰爻雖離開中位,升到上位卻得其正,兩者都能免於咎害,所以說「沒有過錯」。《小象傳》說「困于酒食,中有慶也」。翟元解釋:陽爻從上位下來,居中而得位,上下兩個陰爻都歸附於它,所以說「居中而有福慶」。
六三:困于石,據于蒺藜,虞翻曰:二變正時,三在艮山下,故“困于石”。蒺藜,木名。坎為蒺藜。二變艮手,據坎。故“據蒺藜者”也。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虞翻曰:巽為入。二動艮為宮,兌為妻,謂上無應也。三在陰下,離象毀壞,隱在坤中,死其將至,故“不見其妻,凶”也。
六三爻辭:「困于石,據于蒺藜。」虞翻依爻變取象:九二變而得正之時,六三處在艮山之下,所以說「被石頭困住」;「蒺藜」是一種帶刺的木,坎為蒺藜,二爻一變成艮,艮為手,手按在坎上,所以說「靠在蒺藜上」。爻辭又說「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虞翻解釋:巽為進入;二爻變動成艮,艮為宮室,兌為妻,是說六三與上六同為陰爻而無應;六三處在陰爻之下,離明之象毀壞,隱沒在坤土之中,死期將至,所以說「進了家門卻見不到妻子,凶險」。
《象》曰:據于蒺藜,乘剛也。案:三居坎上,坎為藂棘而木多心,蒺藜之象。入于其宮,不見其妻,不祥也。《九家易》曰:此本否卦,二四同功為艮。艮為門闕,宮之象也。六三居困,而位不正,上困於民,內無仁恩,親戚叛逆,誅將加身。入宮無妻,非常之困,故曰“不祥也”。
《小象傳》說「據于蒺藜,乘剛也」。李鼎祚按語說:六三處在坎體之上,坎為叢生的荊棘、其木多刺心,正是蒺藜的形象。《小象傳》又說「入于其宮,不見其妻,不祥也」。《九家易》解釋:此卦本從否卦變來,二爻與四爻同功而合成艮,艮為門闕,就是宮室之象;六三身處困境而位置不正,在上困擾百姓,在內又無仁愛恩德,以致親族背叛、誅罰將要加身;進了家門連妻子也不在,這是極不尋常的困厄,所以說「不吉祥」。
九四:來荼荼,困于金車,吝,有終。虞翻曰:來欲之初。荼荼,舒遲也。見險,故“來荼荼”。否乾為金,乾為輿。之應歷險,故困於金,車易位得正,故“吝,有終”矣。《象》曰:來荼荼,志在下也。王弼曰:下謂初。雖不當位,有與也。崔覲曰:位雖不當,故“吝”也。有與於援,故“有終”也。
九四爻辭:「來荼荼,困于金車,吝,有終。」虞翻解釋:「來」是想下到初六,「荼荼」是舒緩遲疑的樣子;九四見坎險在前,所以來得遲緩。困卦自否卦變來,否卦的乾為金、為車輿,九四要前往與初六相應就得經過險陷,所以被金車所困;等到與初六易位而各得其正,就是「雖有小的悔惜而終能有成」。《小象傳》說「來荼荼,志在下也」。王弼指出:「下」就是初六。《小象傳》又說「雖不當位,有與也」。崔覲解釋:九四以陽居陰,位置雖然不當,所以「吝」;但有初六與它相應援助,所以「終能有成」。
九五:劓刖,困于赤紱,虞翻曰:割鼻曰劓。斷足曰刖。四動時震為足,艮為鼻。離為兵,兌為刑。故“劓刖”也。赤紱謂二。否乾為朱,故“赤”。坤為紱,二未變應五,故“困于赤紱”也。乃徐有說,虞翻曰:兌為說,坤為徐,二動應已,故“乃徐有說”也。
九五爻辭:「劓刖,困于赤紱。」虞翻解釋:割掉鼻子叫「劓」,砍斷腳叫「刖」;九四變動之時震為足、艮為鼻,離為兵刃、兌為刑罰,合起來就是「劓刖」之象。「赤紱」指九二:困卦自否卦變來,否卦的乾為硃色,所以稱「赤」,坤為紱帶;九二還沒有變正來應九五,所以說「被赤色蔽膝所困」。爻辭又說「乃徐有說」。虞翻解釋:兌為喜悅,坤為徐緩,九二變動後來與九五相應,所以說「慢慢地就有了喜悅」。
利用祭祀。崔覲曰:劓刖,刑之小者也。於困之時,不崇柔德,以剛遇剛,雖行其小刑,而失其大柄,故言“劓刖”也。赤紱,天子祭服之飾。所以稱困者,被奪其政,唯得祭祀。若《春秋傳》曰:政由甯氏,祭則寡人。故曰“困于赤紱”。居中以直,在困思通。初雖踅窮,終則必喜,故曰“乃徐有說”。所以險而能說,窮而能通者,在困于赤紱乎!故曰“利用祭祀”也。案:五應在二,二互體離。離為文明,赤紱之象也。
爻辭說「利用祭祀」。崔覲解釋:劓刑、刖刑都是較輕的刑罰。當困窮之時不推崇柔順之德,反而以剛強對待剛強,雖然施行了小的刑罰,卻丟掉了大的權柄,所以經文說「劓刖」。「赤紱」是天子祭服上的飾物;之所以稱「困」,是因為國政被人奪去,只剩下主持祭祀這一件事,就像《左傳》所載衛獻公的話:政事由甯氏做主,祭祀才輪到我這個國君——所以說「困于赤紱」。九五居中而正直,處困境而思謀通達,起初雖然窘迫,最終必得歡喜,所以說「乃徐有說」。能在危險中保持喜悅、在窮困中終得亨通,關鍵就在「困于赤紱」這一點上吧,所以說「利於舉行祭祀」。李鼎祚按語說:九五的應爻在九二,二爻互體成離,離為文明,正是赤色蔽膝的象。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陸績曰:無據無應,故“志未得”也。二言朱紱,此言赤紱。二言享祀,此言祭祀。傳互言耳,無他義也。謂二困五,三困四,五初困上,斯乃迭困之義。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崔覲曰:以其居中,當位,故“有悅”。利用祭祀,受福也。荀爽曰:謂五爻合同,據國當位,而主祭祀,故“受福也”。
《小象傳》說「劓刖,志未得也」。陸績解釋:九五下無可據、上無所應,所以心志未能實現。九二說「朱紱」,此處說「赤紱」;九二說「享祀」,此處說「祭祀」——不過是經傳交錯換詞而已,並沒有別的義理。所謂困,是九二困九五、六三困九四、九五與初六困上六,這就是彼此遞相困厄的意思。《小象傳》又說「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崔覲解釋:因為九五居中而位置得當,所以能有喜悅。《小象傳》再說「利用祭祀,受福也」。荀爽解釋:諸爻與九五會合,九五據有邦國、位置正當而主持祭祀,所以能承受福佑。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兀,虞翻曰:巽為草莽,稱葛藟,謂三也。兌為刑人。故“困于葛藟,于臲兀”也。曰動悔有悔,征吉。虞翻曰:乘陽,故“動悔”。變而失正,故“有悔”。三已變正,已得應之,故“征吉”也。《象》曰:困于葛藟,未當也。虞翻曰:謂三未變,當位應上故也。動悔有悔,吉行也。虞翻曰:行謂三,變乃得當位之應,故“吉行”者也。
上六爻辭:「困于葛藟,于臲卼。」虞翻解釋:巽為草叢,就稱作葛藤,指九三;兌為受刑之人,所以說「被葛藤纏困,處在動搖不安之中」。爻辭又說「曰動悔有悔,征吉」。虞翻解釋:上六凌乘陽爻,所以一動就有悔;變動之後又失其正,所以「有悔」;等九三變而得正,上六就有了相應之爻,所以「前往吉利」。《小象傳》說「困于葛藟,未當也」。虞翻解釋:這是說九三尚未變正,還談不上當位而與上六相應。《小象傳》又說「動悔有悔,吉行也」。虞翻解釋:「行」指九三,九三變動才能成為當位的應爻,所以說「前往吉利」。
卷十
井卦
《序卦》曰:困乎上必反下,故受之以井。崔覲曰:困極於劓刖,則反下以求安,故言“困乎上必反下”也。(巽下坎上)。井:鄭玄曰:坎,水也。巽,木,桔槔也。互體離兌,離外堅中,虛瓶也,兌為暗澤,泉口也。言桔槔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井之象也。井以汲人,水無空竭,猶人君以政教養天下,惠澤無窮也。
《序卦傳》說:「困乎上必反下,故受之以井。」崔覲解釋:困到了施加劓刖之刑的極點,就要回到下面去求安身,所以說「在上受困必定返回下面」。井卦,巽在下,坎在上。鄭玄解釋:坎是水,巽是木,就是汲水的桔槔;二至四、三至五互體成離與兌,離外壁堅實而中間空虛,是空瓶之象,兌為幽暗的水澤,是泉眼之口。這是說用桔槔牽引水瓶,下到泉口,汲水而上,正是井的形象。井供人汲取,水源不會枯竭,就像人君用政令教化養育天下,恩惠無窮無盡。
改邑不改井,虞翻曰:泰初之五也。坤為邑,乾初之五折坤。故“改邑”。初為舊井,四應甃之,故“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虞翻曰:無喪,泰初之五。坤象毀壞,故“無喪”。五來之初,失位無應,故“無得”。坎為通,故“往來井井”。往謂之五,來謂之初也。汔至,亦未繘井,虞翻曰:巽繩,為繘,汔,幾也。謂二也。幾至初改,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凶。虞翻曰:羸鉤羅也。艮為手,巽為繘,離為瓶,手繘折其中,故“贏其瓶”。體兌毀缺,瓶缺漏,故“凶”矣。
卦辭說「改邑不改井」。虞翻依卦變解釋:井卦由泰卦初九上到五位而成;坤為城邑,乾之初爻上行到五位、折斷了坤象,所以說「改換了城邑」;初爻是舊井,六四與它相應而加以砌治,所以說「井卻不改」。卦辭又說「無喪無得,往來井井」。虞翻解釋:所謂「無喪」,是泰卦初爻上到五位而坤象毀壞,所以沒有喪失;五爻來到初位,失位而無應,所以沒有所得;坎為通達,所以說「往來汲取,井還是那口井」——「往」指去到五位,「來」指來到初位。卦辭說「汔至,亦未繘井」。虞翻解釋:巽為繩,就是汲水的井繩;「汔」是幾乎、將近,指九二;幾乎到達而初爻尚未變改,井繩還沒有放下去,所以還沒有成效。卦辭又說「羸其瓶,凶」。虞翻解釋:「羸」是絆掛鉤住之意;艮為手,巽為井繩,離為瓶,手與繩在半途折斷,所以說「瓶被絆住」;卦體的兌有毀折缺口,瓶子破缺漏水,所以凶險。
干寶曰:水,殷德也。木,周德也,夫井,德之地也。所以養民性命而清潔之主者也。自震化行,至於五世,改殷紂比屋之亂俗,而不易成湯昭假之法度也。故曰“改邑不改井”。二代之制,各因時宜,損益雖異,括囊則同,故曰“無喪無得,往來井井”也。當殷之末,井道之窮,故曰“汔至”。周德雖興,未及革正,故曰“亦未繘井”。井泥為穢,百姓無聊,比者之間,交受塗炭,故曰“羸其瓶,凶”矣。
干寶則以史事解卦:水是殷商之德,木是周朝之德;井是德行所在的地方,是養育百姓性命、主管清潔的東西。自從震象所代表的周人教化推行開來,傳到第五代,改掉了殷紂時家家戶戶的亂俗,卻沒有更改成湯昭示於天的法度,所以說「改換城邑而不改水井」。殷、周兩代的制度各隨時勢所宜,增減雖有不同,而收斂含容的根本則一致,所以說「無喪無得,往來井井」。到殷朝末年,井養之道已經窮盡,所以說「汔至」;周德雖已興起,還來不及革除積弊、匡正天下,所以說「亦未繘井」;井裡淤泥汙穢,百姓無所依靠,鄰里之間交相陷於塗炭,所以說「羸其瓶,凶」。
《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荀爽曰:巽乎水,謂陰下為巽也。而上水,謂陽上為坎也。木入水出,井之象也。井養而不窮也。虞翻曰:兌口飲水,坎為通,往來井井,故“養不窮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荀爽曰:剛得中,故為“改邑”。柔不得中,故為“不改井”也。
《彖傳》說「巽乎水而上水,井」。荀爽用「乾升坤降」解釋:「巽乎水」是說陰爻在下成巽,「而上水」是說陽爻在上成坎;木器入水而水隨之上出,正是井的形象。《彖傳》又說「井養而不窮也」。虞翻解釋:兌為口,可以飲水,坎為通達,往來汲取而井水常在,所以「養人而不窮竭」。《彖傳》再說「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荀爽解釋:陽剛得中位,所以有「改邑」之義;柔爻不得中位,所以說「不改其井」。
無喪無得。荀爽曰:陰來居初,有實,為“無喪”。失中,為“無得”也。往來井井,荀爽曰:此本泰卦。陽往居五,得坎為井;陰來在下,亦為井,故“往來井井”也。汔至亦未繘,荀爽曰:汔至者,陰來居初下。至汔,竟也。繘者,所以出水通井道也。今乃在初,未得應五,故“未繘”也。繘得,綆汲之具也。
《彖傳》說「無喪無得」。荀爽解釋:陰爻下來居於初位,充實而有所據,所以「無所喪失」;但它失了中位,所以又「無所獲得」。《彖傳》說「往來井井」。荀爽解釋:井卦本從泰卦變來,陽爻往上居於五位,得坎而成井;陰爻下來在下體,也成井象,所以說「往來都是井」。《彖傳》說「汔至亦未繘」。荀爽解釋:「汔至」是陰爻下來居於初位之下;「至汔」是窮盡的意思。「繘」是用來把水提出、使井道通暢的東西;如今陰爻只在初位,還不能上應九五,所以說「未繘」——繘就是汲水用的井繩。
未有功也。虞翻曰:謂二未變應五,故“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荀爽曰:井,謂二。瓶,謂初。初欲應五,今為二所拘羸,故“凶”也。孔穎達曰:計覆一瓶之水,何足言凶?但此喻人德行不恆,不能善始令終,故就人言之凶也。
《彖傳》說「未有功也」。虞翻解釋:這是說九二尚未變正去應九五,所以還沒有成效。《彖傳》說「羸其瓶,是以凶也」。荀爽解釋:「井」指九二,「瓶」指初六;初六想上應九五,如今卻被九二牽絆住,所以凶險。孔穎達則從人事立論:算起來不過打翻一瓶水而已,哪裡談得上凶?只是這裡用來比喻人的德行沒有恆久,不能有好的開端又有好的結局,所以就人事而言才說凶。
《象》曰:木上有水,井。王弼曰:木上有水,上水之象也。水以養而不窮也。君子以勞民勸相。虞翻曰:君子謂泰乾也。坤為民;初上成坎,為勸,故“勞民勸相”。相,相助也。謂以陽助坤矣。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干寶曰:在井之下體,本土爻,故曰“泥”也。井而為泥,則不可食,故曰“不食”。此托紂之穢政不可以養民也。舊井,謂殷之未喪師也。亦皆清潔,無水禽之穢,又是況泥土乎!故“舊井無禽”矣。
《大象傳》說「木上有水,井」。王弼解釋:木上有水,就是把水提上來的形象;水用來養人而不會窮盡。《大象傳》接著說「君子以勞民勸相」。虞翻解釋:「君子」指泰卦的乾;坤為民眾,初爻上行而成坎,坎有勸勉之義,所以說「慰勞百姓、勉勵他們互相幫助」。「相」就是相助,是說用陽剛去扶助坤陰。初六爻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干寶依納甲配爻並托史事解釋:初六處在井卦的下體,本是土爻,所以說「泥」;井裡成了泥,就不能飲用,所以說「不食」。這是藉以比喻商紂汙穢的政治不能養育百姓。「舊井」指殷商還沒有失去民眾的時候,那時井水也都清潔,連水鳥帶來的汙穢都沒有,更何況泥土呢!所以說「舊井無禽」。
《象》曰: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虞翻曰:食,用也。初下稱泥。巽為木果,無噬嗑食象。下而多泥,故“不食”也。乾為舊,位在陰下,故“舊井無禽,時舍也”。謂時舍於初,非其位也。與乾二同義。崔覲曰:處井之下,無應於上。則是所用之井不汲,以其其多塗久廢之井,不獲以其時舍。故曰“井泥不食,舊井無禽”。禽,古擒字,禽,猶獲也。
《小象傳》說「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虞翻解釋:「食」就是取用;初爻在下稱為泥;巽為木果,卻沒有噬嗑那樣進食的卦象;居下而多淤泥,所以不能取用。乾為舊,初爻位在陰爻之下,所以說「舊井無禽,時舍也」——是說時運把它捨棄在初位,不是它應得的位置,與乾卦九二爻的意思相同。崔覲解釋:初六處在井的最下,上面又無應爻,就好比一口用不著汲取的井,因為它淤塞多泥、久已荒廢,所以得不到取用而被時勢捨棄,所以說「井泥不食,舊井無禽」。「禽」是古「擒」字,禽就是獲取。
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虞翻曰:巽為谷,為鮒。小鮮也。離為甕。甕瓶毀缺,羸其瓶凶,故“甕敝漏”也。《象》曰:井谷射鮒,無與也。崔覲曰:唯得於鮒,無與於人也。井之為道,上汲者也。今與五非應,與初比,則是若谷水不注,唯及於魚,故曰“井谷射鮒”也。甕敝漏者,取其水下注,不汲之義也。案:魚,陰蟲也。初處井下體,又陰爻,魚之象也。
九二爻辭:「井谷射鮒,甕敝漏。」虞翻解釋:巽為山谷,也為鮒魚,就是小魚;離為瓦甕,甕瓶毀缺,正應卦辭「羸其瓶,凶」,所以說「甕破而漏水」。《小象傳》說「井谷射鮒,無與也」。崔覲解釋:只顧到了小魚,對人卻沒有幫助。井的道理在於向上汲取,如今九二與九五不相應,只與初六親比,就好像谷中的水不往上注,只惠及魚兒,所以說「井谷射鮒」;「甕敝漏」是取水往下漏、汲不上來的意思。李鼎祚按語說:魚是屬陰的水族,初六處在井的下體又是陰爻,正是魚的形象。
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荀爽曰:渫去穢濁,清潔之意也,三者得正,故曰“井渫”。不得據陰,喻不得用,故曰“不食”。道既不行,故“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荀爽曰:謂五可用汲三,則王道明而天下並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干寶曰:此托殷之公侯。時有賢者,獨守成湯之法度,而不見任,謂微箕之倫也。故曰“井渫不食,為我心惻”。惻,傷掉也。民乃外附,故曰“可用汲”。周德來被,故曰“王明”。王得其民,民得其王,故曰“求王明,受福也”。
九三爻辭:「井渫不食,為我心惻。」荀爽解釋:「渫」是淘去汙濁、使之清潔的意思;九三以陽居陽而得正,所以說「井已淘淨」;但它下面沒有陰爻可據,比喻賢者不被任用,所以說「不食」;正道既然不能推行,所以「我心裡為之傷痛」。爻辭又說「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荀爽解釋:這是說九五可以汲用九三之賢,那麼王道就昌明,天下人一同受到福澤。《小象傳》說「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干寶以殷周史事作解:這是托指殷商的公侯。當時有賢德的人獨自守著成湯的法度卻不被任用,說的就是微子、箕子那一類人,所以說「井已淘淨卻無人飲用,讓我心中傷痛」。「惻」就是傷痛。百姓於是轉而歸附於外,所以說「可用汲」;周朝的德澤施及天下,所以說「王明」;君王得到了他的百姓,百姓也得到了他們的君王,所以說「求王明,受福也」。
六四:井甃,無咎。荀爽曰:坎性下降,嫌於從三。能自修正,以甃輔五。故“無咎”也。《象》曰:井甃無咎,修井也。虞翻曰:修,治也。以瓦甓壘井稱甃。坤為上。初之五成籬,離火燒土,為瓦治象。故曰“井甃無咎,修井也”。九五:井冽,寒泉食。虞翻曰:泉自下出稱井。周七月,夏之五月,陰氣在下。二已變坎,十一月為寒泉。初二已變,體噬嗑食。故“冽寒泉食”矣。《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崔覲曰:冽,清潔也。居中得正,而比於上。則是井渫水清,既寒且潔,汲上可食於人者也。
六四爻辭:「井甃,無咎。」荀爽解釋:坎的性質是向下流,六四有跟從九三下行的嫌疑;但它能自我修正,用砌井的功夫來輔助九五,所以「沒有過錯」。《小象傳》說「井甃無咎,修井也」。虞翻解釋:「修」就是治理,用瓦磚壘砌井壁叫作「甃」。坤為土,初爻上行到五位而成離,離火燒土,正是燒制瓦器、修治井壁的象,所以說「井甃無咎,修井也」。九五爻辭:「井冽,寒泉食。」虞翻解釋:泉水從下面湧出叫作井。周曆七月即夏曆五月,陰氣已生於下;九二已變而成坎,坎當夏曆十一月,正是寒泉之時;初、二兩爻都變,卦體成噬嗑而有進食之象,所以說「井水清洌,寒泉可飲」。《小象傳》說「寒泉之食,中正也」。崔覲解釋:「冽」是清潔的意思;九五居中得正而與上六親比,就是井已淘淨、水質清澈,既寒涼又潔淨,汲上來可以供人飲用。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虞翻曰:幕,蓋也。收,謂以轆轤收繘也。坎為車,應巽繩,為繘。故“井收勿幕”。有孚謂五坎。坎為孚,故“元吉”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虞翻曰:謂初二已變,成既濟定,故“大成也”。干寶曰:處井上位,在瓶之水也,故曰“井收幕覆”也。井以養生。政以養德。無覆水泉而不惠民。無蘊典禮而不興教。故曰“井收網幕”。網幕,則教信於民。民服教,則大化成也。
上六爻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虞翻解釋:「幕」是覆蓋,「收」是用轆轤收起井繩;坎為車,取轆轤之象,下應巽繩,就是井繩,所以說「收起井繩而不加蓋」。「有孚」指九五之坎,坎為信實,所以「大為吉利」。《小象傳》說「元吉在上,大成也」。虞翻解釋:這是說初、二兩爻都變,全卦成既濟而六爻各安其定,所以叫「大成」。干寶解釋:上六處在井的最上位,是已在瓶中的水,所以說「收起井繩、蓋上井口」。井用來養生,政令用來養德;不該蓋住水泉而不施惠於民,也不該埋沒典章禮法而不興起教化。所以說「井收網幕」——張網覆蓋井口,教化就取信於百姓;百姓服從教化,偉大的風化就成就了。
革卦
《序卦》曰:井道不可不革也,故受之以革。韓康伯曰:井久則濁穢,宜革易其故也。(離下兌上)。革:鄭玄曰: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猶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故謂之革也。已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虞翻曰:遁上之初,與蒙旁通。悔亡,謂四也。四失正,動得位,故“悔亡”。離為日,孚謂坎。四動體離,五在坎中,故“已日乃孚”。以成既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故“元亨利貞,悔亡”矣。與《乾·彖》同義也。
《序卦傳》說:「井道不可不革也,故受之以革。」韓康伯解釋:井用久了就會汙濁,應當革除它的舊弊。革卦,離在下,兌在上。鄭玄解釋:「革」就是改變;水火互相消長而交替當令,好比帝王承受天命,更改曆法正朔、變換車服顏色,所以叫作「革」。卦辭說「已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虞翻依卦變與旁通解釋:革卦由遁卦上爻下到初位而成,與蒙卦旁通。「悔亡」指九四,九四失正,變動之後得位,所以「悔恨消失」;離為日,「孚」指坎,九四變動後成離,九五處在坎中,所以說「到了那一天才取信於人」。由此成就既濟,乾道運行變化,萬物各正其性命,保合太和之氣,才談得上「利貞」,所以說「元亨利貞,悔亡」,與《乾卦·彖傳》的意思相同。
《彖》曰:革,水火相息,虞翻曰:息,長也。離為火,兌為水。《繫》曰:潤之以風雨。風,巽。雨。兌也。四革之正,坎見,故獨於此稱水也。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虞翻曰:二女,離兌。體同人象。蒙艮為居,故“二女同居”。四變體兩坎象,二女有志。離火志上,兌水志下。故“其志不相得”。坎為志也。
《彖傳》說「革,水火相息」。虞翻解釋:「息」是生長;離為火,兌為水。《繫辭傳》說「潤之以風雨」,風就是巽,雨就是兌。九四變革而得其正,坎象顯現,所以唯獨在這裡把兌稱作水。《彖傳》又說「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虞翻解釋:「二女」指離與兌,卦體有同人之象;旁通的蒙卦艮為居,所以說「二女同住一處」。九四變動後卦中有兩個坎象,表示二女各有心志:離火之志向上,兌水之志向下,所以「她們的心志互不相投」——坎就是志。
已曰乃孚,革而信之。干寶曰:天命已至之日也。乃孚,大信著也。武王陳兵孟津之上,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國,皆曰紂可伐矣。武王曰:爾未知天命,未可也。還歸。二年,紂殺比干,囚箕子,爾乃伐之。所謂“已日乃孚,革而信”也。
《彖傳》說「已曰乃孚,革而信之」。干寶以史事作解:「已日」就是天命已經到來的那一天,「乃孚」是大信昭著。周武王在孟津陳兵,未經約定而前來會盟的諸侯有八百國,都說商紂可以討伐了;武王說:你們還不懂天命,現在還不行。於是班師而歸。過了兩年,紂王殺比干、囚箕子,武王這才起兵伐紂。這就是所謂「到了那一天才取信於人,變革而使天下信服」。
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虞翻曰:文明謂離。說,兌也。大亨謂乾。四動成既濟定,故“大亨以正,革而當位,故悔乃亡”也。天地革而四時成。虞翻曰:謂五位成。乾為天。蒙坤為地,震春。兌秋。四之正,坎冬離夏,則四時具坤,革而成乾,故“天地革而四時成”也。
《彖傳》說「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虞翻解釋:「文明」指離,「說」指兌,「大亨」指乾;九四變動而成既濟之定,所以說「大為亨通而合於正道,變革得當,悔恨於是消失」。《彖傳》又說「天地革而四時成」。虞翻解釋:這是說五位得以成就。乾為天,旁通的蒙卦坤為地,震為春、兌為秋;九四得正之後,坎為冬、離為夏,四時就齊備了;坤經過變革而成乾,所以說「天地變革而四季形成」。
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虞翻曰:湯武謂乾,乾為聖人。天謂五,人謂三。四動,順五應三,故“順天應人”。巽為命也。革之時大矣哉。干寶曰:革天地,成四時;誅二叔,除民害;天下定,武功成,故“大矣哉”也。《象》曰:澤中有火,革。崔覲曰:火就燥,澤資溼,二物不相得,終宜易之,故曰“澤中有火,革”也。
《彖傳》說「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虞翻解釋:商湯、周武指乾,乾為聖人;「天」指九五,「人」指九三;九四變動,上順九五、下應九三,所以說「順應天道而合乎人心」——巽為命。《彖傳》又說「革之時大矣哉」。干寶以史事作解:變革天地而成就四時,誅除管叔、蔡叔而鏟去百姓之害,天下安定、武功告成,所以說「偉大啊」。《大象傳》說「澤中有火,革」。崔覲解釋:火趨向乾燥,澤卻提供溼潤,兩物性情不合,終究應當變易,所以說「澤中有火,革」。
君子以治曆明時。虞翻曰:君子,遁乾也。曆象謂日月星辰也。離為明,坎為月。離為日,蒙艮為星。四動成坎離,日月得正,天地革而四時成。故“君子以治曆明時”也。初九:鞏用黃牛之革。干寶曰:鞏,固也。離為牝牛。離爻本坤,黃牛之象也。在革之初,而無應據,未可以動,故曰“鞏用黃牛之革”。此喻文王雖有聖德,天下歸周,三分有二,而服事殷,其義也。
《大象傳》說「君子以治曆明時」。虞翻解釋:「君子」指遁卦之乾;「曆象」說的是日月星辰。離為明,坎為月,離為日,旁通的蒙卦艮為星;九四變動而成坎離,日月各得其正,天地變革而四時形成,所以說「君子據此修治曆法、辨明時序」。初九爻辭:「鞏用黃牛之革。」干寶解釋:「鞏」是牢固;離為母牛,離爻本從坤來,正是黃牛之象。初九處在變革之初,既無應爻又無所據,不可輕舉妄動,所以說「用黃牛皮把它牢牢捆住」。這是比喻周文王雖有聖德,天下三分已有其二歸周,仍舊臣服事奉殷商,就是這個意思。
《象》曰: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為也。虞翻曰:得位無應,動而必凶,故“不可以有為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無咎。荀爽曰:日以喻君也。謂五已居位為君。二乃革意去三應五。故曰“已日乃革之”。上行應五,去卑事尊,故曰“征吉,無咎也”。
《小象傳》說「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為也」。虞翻解釋:初九雖然得位卻沒有應爻,一動必定招凶,所以「不可以有所作為」。六二爻辭:「已日乃革之,征吉,無咎。」荀爽用「乾升坤降」解釋:「日」是用來比喻君主的,指九五已經居位為君;六二於是改變心意,捨棄九三而上應九五,所以說「到了那一天才起而變革」;它上行去應九五,離開卑下而侍奉尊者,所以說「前往吉利,沒有過錯」。
《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崔覲曰:得位以正,居中有應。則是湯武行善,桀紂行惡,各終其日,然後革之,故曰“已日乃革之,行此有嘉”。虞翻曰:嘉謂五,乾為嘉。四動承五,故“行有嘉”矣。九三,征凶,貞厲。荀爽曰:三應於上,欲往應之,為陰所乘故曰“征凶”。若正居三,而據二陰,則五來危之,故曰“貞厲”也。
《小象傳》說「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崔覲解釋:六二得位而正,居中又有應爻,就好比商湯、周武行善,夏桀、商紂行惡,各自到了氣數終盡之日,然後才發動變革,所以說「到了那一天才變革,這樣行事就有美善」。虞翻則解釋:「嘉」指九五,乾為嘉美;九四變動而上承九五,所以「行有嘉」。九三爻辭:「征凶,貞厲。」荀爽解釋:九三與上六相應,想前往應它,卻被陰爻凌乘,所以說「前往有凶險」;假如端正地居守三位,據有六二之陰,那麼九五就會來危及它,所以說「守正也有危厲」。
革言三就,有孚。翟元曰:言三就上,二陽乾得共有信,據於二陰,故曰“革言三就,有孚”。於二矣。《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崔覲曰:雖得位以正,而未可頓革,故以言就之。夫安者有其危也。故受命之君,雖誅元惡,未改其命者。以即行改命,習俗不安,故曰“征凶”。猶以正自危,故曰“貞厲”。是以武王克紂,不即行周命,乃反商政,一就也。釋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閭,二就也。散鹿臺之財,發巨橋之粟,大賚於四海,三就也。故曰“革言三就”。虞翻曰:四動成既濟定,故“又何之矣”。
爻辭說「革言三就,有孚」。翟元解釋:是說三次上就於上爻,二、三兩處陽爻同屬乾體而共有誠信,又據有下面的陰爻,所以說「革言三就,有孚」,指的是對六二而言。《小象傳》說「革言三就,又何之矣」。崔覲解釋:九三雖然得位而正,卻不可一舉驟然變革,所以先用言語反覆申告。安定之中本來就潛藏著危險,因此受命之君即使誅除了首惡,也不立即更改舊命;因為一旦馬上改命,習俗人心就不安,所以說「征凶」;仍舊以守正而自感戒懼,所以說「貞厲」。所以周武王攻克商紂之後,並不立刻推行周朝政令,而是先反正商朝的政事,這是第一「就」;釋放被囚的箕子、修封比干的墳墓、在商容的里門前扶軾致敬,這是第二「就」;散發鹿臺的財貨、發放巨橋的糧粟、大行賞賜於四海,這是第三「就」。所以說「革言三就」。虞翻則解釋:九四變動而成既濟之定,所以說「又何之矣」。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虞翻曰:革而當,其悔乃亡。孕謂五也。巽為命。四動五坎改巽,故“改命吉”。四乾為君,進退無恆,在離焚棄,體大過死,傳以比桀紂。湯武革命,順天應人,故“改命吉”也。《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虞翻曰:四動成坎,故“信志也”。
九四爻辭:「悔亡,有孚,改命吉。」虞翻解釋:變革得當,悔恨才會消失。「孚」指九五,巽為命;九四變動之後九五成坎而更改了巽命,所以說「改換天命吉利」。九四屬乾為君,卻進退沒有常準,處在離火中被焚棄,卦體有大過之死象,《傳》拿它來比夏桀、商紂;而商湯、周武變革天命,順應天意人心,所以說「改命吉」。《小象傳》說「改命之吉,信志也」。虞翻解釋:九四變動而成坎,坎為信,所以說「心志得以信實」。
干寶曰:爻入上象,喻紂之郊也。以逆取而四海順之。動凶器而前歌後舞。故曰“悔亡”也。中流而白魚入舟,天命信矣,故曰“有孚”。甲子夜陳,雨甚,至水德賓服之祥也。故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九五:大人虎變,未占有孚。虞翻曰:乾為大人,謂五也。蒙坤為虎變。傳論湯武以坤臣為君占,視也。離為占。四未之正,五未在坎,故“未占有孚”也。
干寶以史事作解:此爻已進入上體之象,比喻武王兵臨商紂的郊野。以武力取天下而四海歸順,動用了兵器而將士前歌後舞,所以說「悔亡」。渡黃河到中流時白魚躍入舟中,天命的徵驗可信了,所以說「有孚」;甲子日夜裡佈陣,大雨滂沱,這是水德賓服的祥瑞,所以說「改命之吉,信志也」。九五爻辭:「大人虎變,未占有孚。」虞翻解釋:乾為大人,指九五;旁通的蒙卦坤為虎變。《傳》論商湯、周武是以坤之臣位而登君位。「占」就是察看,離為占;九四尚未變正,九五還不在坎中,所以說「不必占問就已有誠信」。
馬融曰:大人虎變,虎變威德折衝萬里,望風而信。以喻舜乾羽,而有苗自服;周公修文德,越裳獻雉,故曰“未占有孚”矣。《象》曰:大人虎變,其文柄也。宋衷曰:陽稱大,五以陽居中,故曰“大人”。兌為白虎,九者變爻,故曰“大人虎變,其文炳也”。虞翻曰:乾為大明,四動成離,故“其文炳也”。
馬融解釋:「大人虎變」是說其威嚴德望能折服萬里之外的敵軍,人們望其風采就信服。以此比喻虞舜執干鏚羽旄而舞,有苗之族自動歸服;周公修明文德,越裳氏前來進獻白雉——所以說「不待占問已有誠信」。《小象傳》說「大人虎變,其文炳也」。宋衷解釋:陽稱為大,九五以陽爻居中位,所以叫「大人」;兌為白虎,「九」是變爻,所以說「大人虎變,其文炳也」。虞翻則解釋:乾為大明,九四變動而成離,所以說「他的文采煥發照人」。
上六:君子豹變,虞翻曰:蒙艮為君子,為豹。從乾而更。故“君子豹變”也。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虞翻曰:陰稱小人也。面謂四。革為離,以順承五。故“小人革面”。乘陽失正,故“征凶”。得位,故“居貞吉”。蒙艮為居也。《象》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陸績曰:兌之陽爻稱虎,陰爻稱豹。豹,虎類而小者也。君子小於大人。故曰“豹變其文蔚也”。虞翻曰:蔚,蔇也。兌小。故“其文蔚也”。
上六爻辭:「君子豹變。」虞翻解釋:旁通的蒙卦艮為君子,也為豹;隨從乾而更新變化,所以說「君子如豹之變」。爻辭又說「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虞翻解釋:陰爻稱小人,「面」指九四;九四變革而成離,順從地承奉九五,所以說「小人也改換了面目」;上六凌乘陽爻而失正,所以「前往有凶險」;但它本身得位,所以「安居守正則吉」——旁通的蒙卦艮為居。《小象傳》說「君子豹變,其文蔚也」。陸績解釋:兌卦的陽爻稱虎,陰爻稱豹;豹是虎的同類而形體較小,君子比大人略小一等,所以說「豹變而其文彩茂密」。虞翻解釋:「蔚」是茂盛;兌為小,所以說「其文蔚也」。
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虞翻曰:乾,君,謂五也。四變順五,故“順以從君也”。干寶曰:君子、大賢,次聖之人。謂若太公周召之徒也。豹,虎之屬。蔚,炳之次也。君聖臣賢,殷之頑民,皆改志從化,故曰“小人革面”。天下既定,必倒載干戈,包之以虎皮。將卒之士,使為諸侯,故曰“征凶,居貞吉”。得正有應,君子之象也。案:兌為口,乾為首,今口在首上,面之象也。乾為大人,虎變也。兌為小人,革面也。
《小象傳》說「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虞翻解釋:乾為君,指九五;九四變動而順從九五,所以說「順服地跟從君主」。干寶以史事作解:「君子」是大賢之人,僅次於聖人,說的就是姜太公、周公、召公那一類人;豹屬於虎類,「蔚」的文采次於「炳」。君聖臣賢,連殷商的頑固遺民也都改變心志、順從教化,所以說「小人革面」。天下既已安定,必定倒著收藏干戈、用虎皮包裹起來,讓原來的將士轉封為諸侯,所以說「征凶,居貞吉」——上六得正而有應,正是君子的形象。李鼎祚按語說:兌為口,乾為首,如今口在首之上,正是面的形象;乾為大人,就是虎變,兌為小人,就是革面。
鼎卦
《序卦》曰: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韓康伯曰:革,去故。鼎,取新以去故,則宜制器立法以治新也。鼎,所和齊物生成新之器也。故取象焉。(巽下離上)。鼎:鄭玄曰:鼎,象也。卦有木火之用。互體乾兌。乾為金,兌為澤,澤鍾金而含水,爨以木火,鼎烹熟物之象。鼎烹熟以養人,猶聖君興仁義之道以教天下也,故謂之鼎矣。元吉,亨。虞翻曰:大壯上之初,一屯旁通。天地交,柔進上行,得中應乾五剛,故“元吉,亨”也。
《序卦傳》說:「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韓康伯解釋:革是除去舊的,鼎是取用新的;既已除舊,就該制作器物、建立法度來治理新局。鼎是調和眾物、生成新味的器具,所以取它為象。鼎卦,巽在下,離在上。鄭玄解釋:鼎就是象。此卦有木與火的功用,二至四、三至五互體成乾與兌:乾為金,兌為澤,澤聚金而含水,再用木柴烈火燒煮,正是鼎烹熟食物的形象。鼎烹煮熟食來養人,就像聖明的君主興起仁義之道來教化天下,所以叫作鼎。卦辭說「元吉,亨」。虞翻依卦變與旁通解釋:鼎卦由大壯上爻下到初位而成,與屯卦旁通;天地交通,柔爻上行,得中位而上應乾之九五剛爻,所以說「大吉,亨通」。
《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飪也。荀爽曰:震人離下,中有乾象。木火在外,金在其內,鼎鑊亨飪之象也。虞翻曰:六十四卦,皆觀象繫辭,而獨於鼎言“象”,何也?象事知器,故獨言象也。《九家易》曰:鼎言象者,卦也,木火互有乾兌。乾金兌澤。澤者,水也。爨以木火,是鼎鑊享飪之象。亦明三公之位,上則調和陰陽,下而撫毓百姓,鼎能熟物養人,故云“象也”。牛鼎受一斛,天子飾以黃金,諸侯白金。三足,以象三臺,足上皆作鼻目為飾也。羊鼎五斗,天子飾以黃金,諸侯白金,大夫以銅。豕鼎三斗,天子飾以黃金,諸侯白金,大夫銅,士鐵。三鼎形同,亨飪煮肉,上離陰爻為肉也。
《彖傳》說「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飪也」。荀爽解釋:震入於離之下,中間含有乾象;木與火在外,金在其中,正是鼎鑊烹煮的形象。虞翻解釋:六十四卦都是觀察卦象而繫上卦辭,為什麼唯獨在鼎卦點出「象」字呢?因為觀象就能知道器物,所以唯獨在這裡說「象」。《九家易》解釋:鼎之所以言「象」,是就卦體而言:木與火之間互體含有乾、兌,乾為金,兌為澤,澤就是水;用木柴烈火燒煮,正是鼎鑊烹飪之象。這也表明三公的職位:對上調和陰陽,對下撫養百姓;鼎能煮熟食物養人,所以說「象也」。牛鼎容量一斛,天子用黃金裝飾,諸侯用白銀;鼎有三足,用以象徵三臺之星,足上都做成鼻目形狀作為紋飾。羊鼎容五斗,天子飾以黃金,諸侯飾以白銀,大夫用銅。豕鼎容三斗,天子飾以黃金,諸侯飾以白銀,大夫用銅,士用鐵。三種鼎的形制相同,都用來烹煮肉食;上卦離的陰爻就是肉。
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虞翻曰:聖人謂乾。初四易位,體大畜。震為帝,在乾天上,故曰“上帝”體頤象,三動噬嗑食,故“以享上帝”也。大享謂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賢之能者,稱聖人矣。巽而耳目聰明,虞翻曰:謂三也。三在巽上,動成坎離,有兩坎兩離象,乃稱“聰明”。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故“巽而耳目聰明”。眇而視,不足以有明。聞言不信,聰不明。皆有一離一坎象故也。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元亨。虞翻曰:柔謂五得上中,應乾五剛。巽為進。震為行。非謂應二剛,與睽五同義也。
《彖傳》說「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虞翻解釋:「聖人」指乾;初爻與四爻互易其位,卦體成大畜,震為帝而處在乾天之上,所以稱「上帝」;卦體又有頤養之象,三爻變動則成噬嗑而有進食之象,所以說「用來祭享上帝」。「大亨」是說天地養育萬物、聖人養育賢才以推及萬民;賢才中最有才能的,就稱為聖人。《彖傳》說「巽而耳目聰明」。虞翻解釋:這指九三;九三在巽體之上,變動之後成坎與離,卦中有兩坎兩離之象,才稱得上耳聰目明。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產生,所以說「順巽而耳目聰明」。反過來說,眇目而視,不足以稱為明;聽了話卻不信,就是耳不聰、心不明——那是因為卦中只有一離一坎的緣故。《彖傳》又說「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元亨」。虞翻解釋:「柔」指六五,居上體的中位,上應乾之剛爻。巽為進,震為行;這並不是說它去應九二之剛,與睽卦六五的意思相同。
《象》曰:木上有火,鼎。荀爽曰:木火相因,金在其間。調和五味,所以養人。鼎之象也。君子以正位凝命。虞翻曰:君子謂三也。鼎五爻失正,獨三得位,故以正位凝成也。體姤,謂陰始凝,初巽為命,故“君子以正位凝命”也。
《大象傳》說「木上有火,鼎」。荀爽解釋:木與火互相因依,金處在兩者之間,用來調和五味以養育人,正是鼎的形象。《大象傳》接著說「君子以正位凝命」。虞翻解釋:「君子」指九三;鼎卦有五個爻失正,唯獨九三得位,所以說要端正名位來凝聚成就。卦體含姤,是說陰氣開始凝結;初爻之巽為命,所以說「君子端正名位、凝定使命」。
初六:鼎顛趾,虞翻曰:趾,足也。應在四。大壯震為足,折入大過。大過,顛也。故“鼎顛趾”也。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虞翻曰:初陰在下,故“否”。利出之四,故曰“利出”。兌為妾,四變得正成震。震為長子,繼世守宗廟,而為祭主。故“得妾以其子,無咎”矣。《象》曰:鼎顛趾,未悖也。荀爽曰:以陰承陽,故“未悖也”。利出否,以從貴也。虞翻曰:出初之四,承乾五,故“以從貴也”。
初六爻辭:「鼎顛趾。」虞翻解釋:「趾」就是足;初六的應爻在九四,大壯之震為足,折而進入大過,大過有顛覆之義,所以說「鼎足倒翻過來」。爻辭又說「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虞翻解釋:初六以陰居下,所以是「否」,即鼎中的穢物;利於出而上行到四位,所以說「利出」。兌為妾,九四變動得正而成震,震為長子,能繼承世系、守護宗廟而主持祭祀,所以說「娶了妾而因她生了兒子,沒有過錯」。《小象傳》說「鼎顛趾,未悖也」。荀爽解釋:初六以陰承奉陽爻,所以並不悖逆。《小象傳》又說「利出否,以從貴也」。虞翻解釋:初爻出而上行到四位,上承乾之九五,所以說「因此跟從尊貴者」。
九二: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虞翻曰:二為實,故鼎有實也。坤為我,謂四也。二據四婦,故相與為仇。謂三變時四體坎,坎為疾,故“我仇有疾”。四之二歷險,二動得正,故“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實,慎所之也。虞翻曰:二變之正,艮為慎。我仇有疾,終無尤也。虞翻曰:不我能即吉,故“終無無尤也”。
九二爻辭:「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虞翻解釋:二爻為充實,所以說鼎中有食物。坤為我,指九四;九二據有四位之婦,所以彼此成為匹敵。九三變動時,九四之體成坎,坎為疾病,所以說「我的匹敵有病」。九四要下到二位得經過險陷,而九二一變動便得其正,所以說「它不能靠近我,吉利」。《小象傳》說「鼎有實,慎所之也」。虞翻解釋:九二變而得正,艮為謹慎。《小象傳》又說「我仇有疾,終無尤也」。虞翻解釋:既然「它不能靠近我而得吉」,所以最終沒有過失。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虞翻曰:動成兩坎,坎為耳,而革在乾,故“鼎耳革”。初四變時,震為行。鼎以耳行,伏坎震,折而入乾,故“其行塞”。離為雉,坎為膏。初四已變,三動體頤。頤中無物,離象不見,故“雉膏不食”。方雨,虧悔,終吉。虞翻曰:謂四已變,三動成坤。坤為方,坎為雨,故曰“方雨”。三動虧乾,而失位悔也。終復之正,故“方雨,虧悔,終吉”也。《象》曰:鼎耳革,失其義也。虞翻曰:鼎以耳行。耳革行塞,故失其義也。
九三爻辭:「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虞翻解釋:九三變動而成兩個坎象,坎為耳,而變革發生在乾體,所以說「鼎耳變了」。初、四兩爻變動時,震為行;鼎要靠耳來抬行,如今伏藏的坎、震折斷而入於乾,所以說「它的移動被阻塞」。離為野雞,坎為膏脂;初、四已變,九三再動則卦體成頤,頤口之中空無一物,離象也不見了,所以說「肥美的雉羹吃不上」。爻辭又說「方雨,虧悔,終吉」。虞翻解釋:九四已變、九三又動而成坤,坤為方,坎為雨,所以說「方雨」;九三一動便虧損了乾體、失位而生悔,但最終回復正位,所以說「適逢降雨,悔恨消減,終究吉利」。《小象傳》說「鼎耳革,失其義也」。虞翻解釋:鼎靠耳來抬行,鼎耳變了、行動阻塞,所以失去了它應有的功用。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虞翻曰:謂四變時震為足,足折入兌故“鼎折足”。兌為刑。渥,大刑也。鼎足折,則公餗覆。言不勝任。象入大過死,凶。故“鼎足折,覆公餗,其刑渥,凶”。《九家易》曰:鼎者,三足一體,猶三公承天子也。三公謂調陰陽,鼎謂調五味。足折餗覆猶三公不勝其任,傾敗天子之美。故曰“覆餗”也。案:餗者,雉膏之屬。公者,四為諸侯,上公之位,故曰“公餗”。《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九家易》曰:渥者,厚大,言罪重也。既覆公餗,信有大罪。刑罰當加,無可如何也。
九四爻辭:「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虞翻解釋:九四變動時震為足,足折斷而落入兌中,所以說「鼎足折斷」;兌為刑罰,「渥」是重刑。鼎足一折,公家的美食就傾覆了,是說擔當不起職任;卦象進入大過之死,所以凶險。因此說「鼎足折斷,傾覆了公家的美食,遭受重刑,凶」。《九家易》解釋:鼎是三足支撐一體,好比三公共同承奉天子;三公職在調和陰陽,鼎則用以調和五味。鼎足折斷、食物傾覆,就像三公不能勝任其職,敗壞了天子的美政,所以說「覆餗」。李鼎祚按語說:「餗」是雉羹一類的食物;「公」是因為四爻居諸侯、上公之位,所以叫「公餗」。《小象傳》說「覆公餗,信如何也」。《九家易》解釋:「渥」是厚重,指罪責深重;既已傾覆公家的美食,確實是犯了大罪,刑罰理當加身,無可奈何。
六五:鼎黃耳,金鉉,利貞。虞翻曰:離為黃,三變坎為耳,故“鼎黃耳”。鉉謂三,貫鼎兩耳。乾為金。故“金鉉”。動而得睚,故“利貞”。干寶曰:凡舉鼎者,鉉也;尚三公者,王也;金喻可貴,中之美也,故曰“金鉉”。鉉鼎得其物,施令得其道,故曰“利貞”也。《象》曰:鼎黃耳,中以為實也。陸績曰:得中承陽,故曰“中以為實”。宋衷曰:五當耳中,色黃,故曰“鼎黃耳”。兌為金,又正秋,故曰“金鉉”。公侯,謂五也,上尊故玉,下卑故金。金和良,可柔屈,喻諸侯順天子。
六五爻辭:「鼎黃耳,金鉉,利貞。」虞翻解釋:離為黃色,九三變而成坎,坎為耳,所以說「鼎有黃色的耳」;「鉉」指九三,是橫貫鼎兩耳的舉鼎之槓,乾為金,所以說「金鉉」;六五變動而得其正,所以「利於守正」。干寶解釋:凡是舉鼎靠的是鉉,尊崇三公的是君王;金比喻可貴,是居中之美,所以說「金鉉」。用鉉舉鼎而得其物,發佈政令而得其道,所以說「利貞」。《小象傳》說「鼎黃耳,中以為實也」。陸績解釋:六五得中位而上承陽爻,所以說「居中而充實」。宋衷解釋:五爻正當鼎耳的位置,顏色為黃,所以說「鼎黃耳」;兌為金,又當正秋之時,所以說「金鉉」。「公侯」指六五;上位尊貴所以用玉,下位卑一等所以用金。金性和柔精良,可以彎曲,比喻諸侯順從天子。
上九:鼎玉鉉,大吉,無不利。虞翻曰:鉉謂三,乾為玉鉉。體大有上九:“自天右之。”位貴據五,三動承上,故“大吉,無不利”。謂三虧悔,應上成未濟。雖不當位,六位相應,故“剛柔節”。《彖》曰:“巽,耳目聰明”,為此九三發也。干寶曰:玉又貴於金者。凡烹飪之事,自鑊升於鼎。載於俎,自俎入口。馨香上達,動而彌貴,故鼎之義,上爻愈吉也。鼎主烹飪,不失其和。金玉鉉之,不失其所。公卿仁賢,天王聖明之象也。君臣相臨,剛柔得節。故曰“吉無不利”也。《象》曰:玉鉉在上,剛柔節也。宋衷曰:以金承玉,君臣之節。上體乾為玉,故曰“玉鉉”。雖非其位,陰陽相承,剛柔之節也。
上九爻辭:「鼎玉鉉,大吉,無不利。」虞翻解釋:「鉉」指九三,乾為玉製的鉉;卦體含大有,大有上九爻辭說「自天右之」。上九位尊而下據六五,九三變動來承奉上九,所以說「大吉,無不利」。這是說九三虧損而生悔,與上九相應而成未濟;雖然位不當正,六爻卻兩兩相應,所以說「剛柔有節」。《彖傳》所說「巽而耳目聰明」,正是為這個九三而發。干寶解釋:玉又比金更貴重。凡烹飪之事,食物從鑊升到鼎,再盛到俎上,從俎送入口中,馨香之氣向上升達,愈往上愈顯貴重,所以鼎卦的義理是越到上爻越吉。鼎主烹飪而不失其調和,用金玉之鉉舉它而各得其所,正是公卿仁德賢明、天子聖明的象徵;君臣相親,剛柔各有節度,所以說「吉無不利」。《小象傳》說「玉鉉在上,剛柔節也」。宋衷解釋:用金承接玉,正是君臣的節度;上體屬乾為玉,所以說「玉鉉」。上九雖然不在正位,但陰陽互相承接,這就是剛柔的節度。
震卦
《序卦》曰:主器者莫若長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動也。崔覲曰:鼎所以烹飪,享於上帝。主此器者,莫若冢嫡,以為其祭主也,故“言主器者莫若長子”也。(震下震上)。震:亨。鄭玄曰:震為雷。雷,動物之氣也。雷之發聲,猶人君出政教以動中國之人也。故謂之震。人君有善聲教,則嘉會之禮通矣。
《序卦傳》說:「主器者莫若長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動也。」崔覲解釋:鼎是用來烹煮食物、祭享上帝的,主管這件禮器的人沒有比嫡長子更合適的,因為要由他充當祭主,所以說「主器者莫若長子」。震卦,震在下,震在上,卦辭說「亨」。鄭玄解釋:震為雷;雷是鼓動萬物之氣,雷聲發作,就像人君頒佈政教來鼓動天下之人,所以叫作「震」。人君有美好的聲教,那麼嘉美會合之禮就通行無阻了。
震來虩虩,虞翻曰:臨二之四,天地交,故“通”。虩虩謂四也。來應初命,四變而來應已。四失位多懼,故“虩虩”。之內曰來也。笑言啞啞,虞翻曰:啞啞笑且言,謂初也。得正有則,故“笑言啞啞,後有則也”。震驚百里,不喪匕鬯。虞翻曰:謂陽從臨二。陰為百二十,舉其大數,故當震百里也。坎為棘、匕。上震為鬯。坤為喪。二上之坤,成震體坎,得其匕鬯,故“不喪匕鬯”也。
卦辭說「震來虩虩」。虞翻依卦變解釋:震卦由臨卦二爻上到四位而成,天地交通,所以「亨通」。「虩虩」指九四;它前來應合初爻之命,九四變動而來與初九相應;九四失位而多有畏懼,所以「恐懼不安」。從外卦進到內卦叫作「來」。卦辭又說「笑言啞啞」。虞翻解釋:「啞啞」是又笑又說,指初九;初九得正而有法度,所以說「談笑自如,此後有了法則」。卦辭又說「震驚百里,不喪匕鬯」。虞翻解釋:陽爻從臨卦二位而來;陰數為一百二十,舉其整數,所以相當於雷震百里。坎為荊棘、為匕,上體震為鬯酒,坤為喪失;臨卦二爻上行到坤中,成震而卦體含坎,保住了匕與鬯,所以說「沒有丟失匕和鬯」。
鄭玄曰:雷發聲聞於百里,古者諸侯之象。諸侯出教令,能警戒其國。內則守其宗廟社稷,為之祭主,不亡匕與鬯也。人君於祭之禮,匕牲體薦鬯而已,其餘不親也。升牢於俎,君匕之,臣載之。鬯,秬酒,芬芳條鬯,因名焉。
鄭玄解釋:雷聲發作能傳到百里之外,這是古時諸侯封域的象徵。諸侯頒佈教令,能夠警戒自己的邦國;對內守護宗廟社稷,充當祭祀之主,不會丟失匕與鬯。人君在祭祀之禮中,只親自用匕取牲體、進獻鬯酒而已,其餘的事不親自動手。把牲體升放到俎上時,國君用匕來取,臣下負責陳放。「鬯」是用黑黍釀的香酒,芬芳條達,因此得名。
《彖》曰:震,亨,震來虩虩,恐致福也。虞翻曰:懼變承五應初,故“恐致福也”。笑言啞啞,後有則也。虞翻曰:則,法也。坎為則也。震驚百里,驚遠而懼邇也。虞翻曰:遠謂四,近謂初。震為百,謂四出驚遠。初應懼近也。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為祭主也。虞翻曰:謂五出之正。震為守,艮為宗廟社稷,長子主祭器,故“以為祭主也”。
《彖傳》說「震,亨。震來虩虩,恐致福也」。虞翻解釋:九四因畏懼而變動,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所以說「恐懼反而招來福氣」。《彖傳》說「笑言啞啞,後有則也」。虞翻解釋:「則」是法度,坎為法則。《彖傳》說「震驚百里,驚遠而懼邇也」。虞翻解釋:「遠」指九四,「近」指初九;震為百,是說九四外出而震驚遠方,初九與它相應而使近處戒懼。《彖傳》說「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為祭主也」。虞翻解釋:這是說九五出而得正;震為守,艮為宗廟社稷,長子主管祭器,所以說「可以充當祭祀之主」。
干寶曰:周木德,震之正象也。為殷諸侯。殷諸侯之制,其地百里。是以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故以百里而臣諸侯也。為諸侯,故主社稷。為長子,而為祭主也。祭禮薦陳甚多,而經獨言不喪匕鬯者,匕牲體,薦鬯酒,人君所自親也。
干寶以五行與史事作解:周朝屬木德,正是震的本象;周原是殷商的諸侯,而殷制諸侯封地方圓百里。所以周文王小心謹慎,昭明地事奉上帝,因而懷獲眾多福佑,德行不邪,得以受封諸方之國,所以能以百里之地而使諸侯臣服。作為諸侯,所以主持社稷;作為長子,所以充當祭主。祭禮中陳設進獻的事項很多,而經文唯獨說「不喪匕鬯」,是因為用匕取牲體、進獻鬯酒,是人君親自動手的部分。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虞翻曰:君子謂臨二。二出之坤四,體以修身,坤為身。二之四,以陽照坤,故“以恐懼修省”。老子曰:修之身,德乃真也。初九:震來虩虩,後笑言啞啞,吉。虞翻曰:虩虩謂四也。初位在下,故“後笑言啞啞”。得位,故“吉”也。干寶曰:得震之正,首震之象者。震來虩虩,羑里之厄也。笑言啞啞,後受方國也。
《大象傳》說「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虞翻解釋:「君子」指臨卦九二;九二出而上行到坤之四位,取修養自身之義,坤為身;二爻到四位,是以陽光照臨坤陰,所以說「懷著戒懼之心修養省察」。《老子》說:把道修養在自身,德才真實。初九爻辭:「震來虩虩,後笑言啞啞,吉。」虞翻解釋:「虩虩」指九四;初九位在下,所以說「後來才談笑自如」;它得位,所以吉利。干寶以史事作解:初九得震卦之正,是震象的開端;「震來虩虩」指文王被囚於羑里的困厄,「笑言啞啞」指他後來受封而擁有諸方之國。
《象》曰:震來虩虩,恐致福也。虞翻曰:陽稱福。笑言啞啞,後有則也。虞翻曰:得正,故“有則也”。六二:震來厲,億喪貝,躋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虞翻曰:厲,危也。乘剛,故“厲”。億,惜辭也。坤為喪。三動離為蠃蚌,故稱“貝”。在艮山下,故稱“陵”。震為足,足乘初九故“躋于九陵”。震為逐,謂四已體復象,故“喪貝勿逐”。三動時離為日,震數七,故“七日得者”也。
《小象傳》說「震來虩虩,恐致福也」。虞翻解釋:陽爻稱為福。《小象傳》說「笑言啞啞,後有則也」。虞翻解釋:初九得正,所以「有法則」。六二爻辭:「震來厲,億喪貝,躋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虞翻解釋:「厲」是危險,六二凌乘陽剛,所以有危;「億」是惋惜之辭;坤為喪失,九三變動成離,離為螺蚌,所以稱「貝」;六二處在艮山之下,所以稱「陵」。震為足,足踏在初九之上,所以說「登上高陵」。震為追逐,九四已具復卦之象,所以說「喪失了貝也不必去追」。九三變動時離為日,震之數為七,所以說「七日之後自會失而復得」。
《象》曰:震來厲,乘剛也。干寶曰:六二木爻,震之身也。得位無應,而以乘剛為危。此托文王積德累功,以被囚為禍也。故曰“震來厲”。億,嘆辭也。貝,寶貨也。產乎東方,行乎大塗也。此以喻紂拘文王,閎夭之徒。乃於江淮之浦,求盈箱之貝,而以賂紂也。故曰“億喪貝”。貝,水物,而方升於九陵。今雖喪之,猶外府也。故曰“勿逐,七日得”。七日得者,七年之日也。故《書》曰:誕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是也。
《小象傳》說「震來厲,乘剛也」。干寶依納甲配爻並托史事解釋:六二是木爻,正是震卦的本身;它得位卻沒有應爻,因凌乘陽剛而有危險。這是藉以比喻文王積德累功,卻遭到囚禁之禍,所以說「震來厲」。「億」是嘆息之辭;「貝」是寶貨,產於東方,通行於大道。這是比喻商紂拘囚文王時,閎夭那一班人到江淮的水邊,搜求滿箱的貝寶去賄賂紂王,所以說「億喪貝」。貝是水中之物,如今卻上升到九陵之上;雖然一時喪失,也不過像存放在外府一樣,所以說「勿逐,七日得」。所謂七日而得,指的是七年的時間,所以《尚書·洛誥》說「誕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正是此意。
六三:震蘇蘇,震行無眚。《象》曰:震蘇蘇,位不當也。虞翻曰:死而復生,稱蘇。三死坤中,動出得正,震為生,故“蘇蘇”。坎為眚,三出得正,坎象不見,故“無眚”。《春秋傳》曰:晉獲秦諜,六日而蘇也。九四:震遂泥。虞翻曰:坤土得雨為泥。位在坎中,故“遂泥”也。《象》曰:震遂泥,未光也。虞翻曰:在坎陰中,與屯五同義,故“未光也”。
六三爻辭:「震蘇蘇,震行無眚。」《小象傳》說「震蘇蘇,位不當也」。虞翻解釋:死而復活叫作「蘇」;六三死在坤土之中,變動而出便得其正,震為生,所以說「蘇而又蘇」。坎為災眚,六三出而得正,坎象不見了,所以「沒有災禍」。《左傳》記載晉國捉獲秦國的間諜,殺了他六天之後又甦醒過來,正是「蘇」的例證。九四爻辭:「震遂泥。」虞翻解釋:坤土遇雨就成泥;九四位在坎中,所以說「震動而陷入泥中」。《小象傳》說「震遂泥,未光也」。虞翻解釋:九四處在坎的陰暗之中,與屯卦九五的意思相同,所以說「未能光大」。
六五:震往來厲,虞翻曰:往謂乘陽,來謂應陰;失位乘剛,故“往來厲”也。億無喪有事。虞翻曰:坤為喪也。事謂祭祀之事。出而體隨,王享於西山,則可以守宗廟社稷為祭主,故“無喪有事”也。《象》曰:震往來厲,危行也。虞翻曰:乘剛山頂,故“危行也”。其事在中,大無喪也。虞翻曰:動出得正,故“無喪”。
六五爻辭:「震往來厲。」虞翻解釋:「往」是指它凌乘陽爻,「來」是指它應合陰爻;六五失位而乘剛,所以說「來來往往都有危險」。爻辭又說「億無喪有事」。虞翻解釋:坤為喪失;「事」指祭祀之事。六五出而變正,卦體成隨,隨卦有「王用亨于西山」之辭,那麼就可以守護宗廟社稷、充當祭主,所以說「沒有喪失而祭事照常」。《小象傳》說「震往來厲,危行也」。虞翻解釋:六五凌乘陽剛又居於山頂,所以說「行動有危險」。《小象傳》又說「其事在中,大無喪也」。虞翻解釋:六五變動而出便得其正,所以「沒有喪失」。
上六:震索索,視矍矍,翻虞曰:上謂四也。欲之三,隔坎,故“震索索”。三已動,應在離,故“矍矍”者也。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鄰,無咎。婚媾有言。虞翻曰:上得位,震為征,故“征凶”。四變時,坤為躬。鄰謂五也。四上之五,震東兌西,故稱“鄰”。之五得正,故“不于其躬于其鄰,無咎”。謂三已變,上應三,震為言,故“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虞翻曰:四未之五,故“中未得也”。雖凶無咎,畏鄰戒也。虞翻曰:謂五正位,已乘之逆,“畏鄰戒也”。
上六爻辭:「震索索,視矍矍。」虞翻解釋:這裡說的「上」指九四;九四想到三位去,中間隔著坎險,所以「震動之中畏縮不前」;九三已經變動,所應在離,離為目,所以「驚惶四顧」。爻辭又說「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鄰,無咎。婚媾有言」。虞翻解釋:上六得位,震為征行,所以「前往有凶險」;九四變動時坤為身,「鄰」指九五。九四上行到五位,震在東、兌在西,所以稱為「鄰」;到五位而得正,所以說「震動不落在自己身上而落在鄰人身上,沒有過錯」。九三已變,上六與九三相應,震為言語,所以說「婚姻之家會有閒話」。《小象傳》說「震索索,中未得也」。虞翻解釋:九四還沒有到五位,所以「中位未能得到」。《小象傳》又說「雖凶無咎,畏鄰戒也」。虞翻解釋:這是說九五居於正位,上六凌乘於它是逆行,所以要「畏懼鄰爻的警戒」。
艮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終動,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崔覲曰:震極則征凶。婚媾有言,當須止之。故言“物不可以終動,止之”矣。(艮下艮上)。艮:艮其背,鄭玄曰:艮為山。山立峙各於其所,無相順之時。猶君在上,臣在下,恩敬不相與通,故謂之艮也。
《序卦傳》說:「物不可以終動,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崔覲解釋:震動到了極點就有「征凶」之辭,又有「婚媾有言」之戒,理當加以制止,所以說「事物不可能一直動下去,要讓它停下來」。艮卦,艮在下,艮在上,卦辭說「艮其背」。鄭玄解釋:艮為山,群山各自聳立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互相順隨的時候;就像君在上、臣在下,恩情與敬意不能互相通達,所以叫作「艮」。
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虞翻曰:觀五之三也。艮為多節,故稱“背”。觀坤為身,觀五之三,折坤為背,故“艮其背”。坤象不見,故“不獲其身”。震為行人,艮為庭,坎為隱伏,故“行其庭,不見其人”。三得正,故“無咎”。案:艮為門闕,今純艮,重其門闕。兩門之間,庭中之象也。
卦辭接著說「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虞翻依卦變解釋:艮卦由觀卦五爻下到三位而成。艮為多節,脊背多節,所以稱「背」;觀卦的坤為身,觀卦五爻下到三位,折斷坤而成背,所以說「止於其背」;坤象既已不見,所以「見不到自身」。震為行人,艮為庭院,坎為隱伏,所以說「走過他的庭院卻看不見人」。九三得正,所以「沒有過錯」。李鼎祚按語說:艮為門闕,如今上下皆艮,就是重疊的門闕;兩道門之間,正是庭院之中的形象。
《彖》曰:艮,止也。虞翻曰:位窮於上,故“止也”。時止則止,時行則行,虞翻曰:時止謂上陽窮止,故“止”。時行謂三體處震,為行也。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虞翻曰:動謂三,靜謂上。艮止則止,震行則行,故不失時。五動成離,故“其道光明”。
《彖傳》說「艮,止也」。虞翻解釋:艮的爻位到上爻而窮盡,所以是「止」。《彖傳》說「時止則止,時行則行」。虞翻解釋:「時止」是說上九之陽已窮盡而止,所以說「止」;「時行」是說九三之體處於震,震為行。《彖傳》說「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虞翻解釋:「動」指九三,「靜」指上九;艮當止則止,震當行則行,所以不失時機;六五變動而成離,離為明,所以說「其道光明」。
艮其止,止其所也。虞翻曰:謂兩象各止其所。上下敵應,不相與也。虞翻曰:艮其背,背也。兩象相背,故“不相與也”。是以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也。案:其義已見繇辭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虞翻曰:君子謂三也。三君子位。震為出。坎為隱伏,為思,故“以思不出其位”也。
《彖傳》說「艮其止,止其所也」。虞翻解釋:這是說上下兩個艮象各自停在自己的位置上。《彖傳》說「上下敵應,不相與也」。虞翻解釋:「艮其背」就是相背;上下兩象彼此背向,所以「互不親與」。《彖傳》說「是以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也」。李鼎祚按語說:這層意思已經在卦辭的解說裡講過了。《大象傳》說「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虞翻解釋:「君子」指九三,三是君子之位;震為出,坎為隱伏、為思慮,所以說「所思不越出自己的職位」。
初六:艮其趾,無咎,利永貞。虞翻曰:震為趾,故“艮其趾”矣。失位變得正故“無咎,永貞”也。《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虞翻曰:動而得正故“未失正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隨,其心不快。虞翻曰:巽長,為股。艮小,為腓。拯,取也。隨謂下二陰,艮為止,震為動,故“不拯其隨”。坎為心,故“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隨,未違聽也。虞翻曰:坎為耳,故“未違聽也”。
初六爻辭:「艮其趾,無咎,利永貞。」虞翻解釋:震為足趾,所以說「止住他的腳趾」;初六失位,變動之後得正,所以「沒有過錯,利於長久守正」。《小象傳》說「艮其趾,未失正也」。虞翻解釋:變動而得其正,所以「沒有失去正道」。六二爻辭:「艮其腓,不拯其隨,其心不快。」虞翻解釋:巽為長,取象大腿;艮為小,取象小腿肚。「拯」是舉取,「隨」指下面的兩個陰爻。艮為止,震為動,所以說「不能舉動它所隨從的部分」;坎為心,所以「他心裡不痛快」。《小象傳》說「不拯其隨,未違聽也」。虞翻解釋:坎為耳,所以說「並沒有違逆聽從」。
九三:艮其限,裂其夤,厲閽心。虞翻曰:限,要帶處也。坎為要。五來之三,故“艮其限”。夤,脊肉。艮為背,坎為脊;艮為手。震起艮止,故“裂其夤”。坎為心。厲,危也。艮為閽。閽,守門人。坎盜動門,故“厲閽心”。古閽作熏字。馬因言熏灼其心,未聞易道以坎水熏灼人也。荀氏以熏為勳,讀作動。皆非也。《象》曰:艮其限,危閽心也。虞翻曰:坎為心,坎盜動門,故“危閽心也”。
九三爻辭:「艮其限,裂其夤,厲閽心。」虞翻解釋:「限」是繫腰帶的地方,坎為腰;觀卦五爻下到三位,所以說「止在他的腰際」。「夤」是脊背上的肉;艮為背,坎為脊,艮又為手;震起而艮止,所以說「撕裂他的脊肉」。坎為心,「厲」是危險;艮為閽,閽就是守門人;坎為盜賊而在門上活動,所以說「使守門人心生危懼」。古時「閽」寫作「熏」字,馬融因此說是熏灼其心,可從沒聽說易理會用坎水去熏灼人;荀爽把「熏」當作「勳」,讀為「動」——這些說法都不對。《小象傳》說「艮其限,危閽心也」。虞翻解釋:坎為心,坎盜在門上活動,所以說「使守門人心生危懼」。
六四:艮其身,無咎。虞翻曰:身,腹也。觀坤為身,故“艮其身”。得位承五,故“無咎”。或謂妊身也。五動則四體離婦。離為大腹,孕之象也,故“艮其身”。得正承五,而受陽施,故“無咎”。《詩》曰:大任有身,生此文王也。《象》曰:艮其身,止諸躬也。虞翻曰:艮為止,五動乘四則妊身,故“止諸躬也”。
六四爻辭:「艮其身,無咎。」虞翻解釋:「身」就是腹部;觀卦的坤為身,所以說「止於其身」;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沒有過錯」。也有人認為「身」是指懷孕:六五變動則四爻之體成離而為婦,離為大腹,正是懷孕之象,所以說「艮其身」;六四得正而承奉九五,接受陽氣的施予,所以「沒有過錯」。《詩經·大雅·大明》說「大任有身,生此文王」,「有身」正是懷孕之義。《小象傳》說「艮其身,止諸躬也」。虞翻解釋:艮為止,六五變動而乘於四爻則為懷孕,所以說「止於自己的身上」。
六五:艮其輔,言有孚,悔亡。虞翻曰:輔面頰骨,上頰車者也。三至上,體頤象,艮為止,在坎車上。故“艮其輔”。謂輔車相依。震為言。五失位悔也。動得正,故“言有孚,悔亡”也。《象》曰:艮其輔,以中正也。虞翻曰:五動之中,故“以正中也”。上九:敦艮,吉。虞翻曰:無應靜止,下據二陰,故“敦艮,吉”也。《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終也。虞翻曰:坤為厚,陽上據坤,故“以厚終也”。
六五爻辭:「艮其輔,言有孚,悔亡。」虞翻解釋:「輔」是面頰骨,在上的叫頰車;從三爻到上爻,卦體有頤之象,艮為止而處在坎車之上,所以說「止住他的口頰」——也就是輔與車相依之義。震為言語;六五失位而有悔,變動之後得正,所以說「說話有信實,悔恨消失」。《小象傳》說「艮其輔,以中正也」。虞翻解釋:六五變動而居中,所以說「因為守正居中」。上九爻辭:「敦艮,吉。」虞翻解釋:上九沒有應爻而安靜自止,下面據有兩個陰爻,所以說「敦厚地止住,吉利」。《小象傳》說「敦艮之吉,以厚終也」。虞翻解釋:坤為厚,陽爻在上據有坤陰,所以說「以敦厚告終」。
卷十一
漸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終止,故受之以漸。漸者,進也。崔覲曰:終止雖獲敦艮,時行須漸進行,故曰“物不可終止,故受之以漸。漸者,進也”。(艮下巽上)。漸:女歸吉,利貞。虞翻曰:否三之四。女,謂四。歸,嫁也。坤三之四承五,進得位,往有功。反成歸妹,兌女歸吉。初上失位。故“利貞”,可以正邦也。
《序卦傳》說:「物不可以終止,故受之以漸。漸者,進也。」崔覲解釋:停止到底雖然能得「敦艮」之吉,但時機該行動時就須漸次前進,所以說「事物不可能永遠停止,因此接著是漸卦;漸就是前進」。漸卦,艮在下,巽在上,卦辭說「女歸吉,利貞」。虞翻依卦變解釋:漸卦由否卦三爻上到四位而成。「女」指六四,「歸」是出嫁;坤之三爻上到四位而承奉九五,前進而得位,前往就有功效;反過來成歸妹卦,兌女出嫁而吉。初爻與上爻失位,所以說「利於守正」,可以由此匡正邦國。
《彖》曰:漸之進也。女歸吉也。虞翻曰:三進四,得位。陰陽體正,故“吉”也。進得位,往有功也。虞翻曰:功謂五,四進承五,故“往有功”。巽為進也。進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剛得中也。虞翻曰:謂初已變,為家人。四進已正,而上不正。三動成坤,為邦。上來反三。故“進以正,可以正邦”。其位剛得中,與家人道正同義。三在外體之中,故稱“得中”。《乾·文言》曰:中不在人,謂三也。此可謂上變既濟定者也。
《彖傳》說「漸之進也,女歸吉也」。虞翻解釋:三爻前進到四位而得位,陰陽各得其正,所以吉利。《彖傳》說「進得位,往有功也」。虞翻解釋:「功」指九五,六四前進而承奉九五,所以「前往有功」;巽為進。《彖傳》說「進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剛得中也」。虞翻解釋:初爻已變,卦成家人;六四前進而已得正,上爻卻仍不正。九三變動成坤,坤為邦國;上爻下來回到三位,所以說「以正道前進,可以匡正邦國」。所謂「其位剛得中」,與家人卦講「道正」的意思相同;九三處在外體之中,所以稱「得中」。《乾卦·文言》說「中不在人」,指的就是三爻。這可以說是上爻變而成既濟之定。
止而巽,動不窮也。虞翻曰:止,艮也。三變震為動。上之三據坤。動震成坎,坎為通。故“動不窮”。往來不窮謂之通。《象》曰:山上有木,漸。君子居賢德善俗。虞翻曰:君子謂否乾。乾為賢德。坤陰小人柔弱,為俗。乾四之坤為艮,為居。以陽善陰。故“以居賢德善俗也”。
《彖傳》說「止而巽,動不窮也」。虞翻解釋:「止」就是艮;九三變而成震為動,上爻下到三位而據有坤;一動成震又成坎,坎為通達,所以說「行動不會窮盡」——往來不窮就叫作通。《大象傳》說「山上有木,漸。君子居賢德善俗」。虞翻解釋:「君子」指否卦之乾,乾為賢德;坤陰屬小人,柔弱而成風俗。乾之四爻下到坤而成艮,艮為居處;用陽剛來善化陰柔,所以說「守住賢德而改善風俗」。
初六:鴻漸于干,小子厲,有言,無咎。虞翻曰:鴻,大雁也。離五,鴻。漸,進也。小水從山流下稱乾。艮為山,為小徑。坎水流下山。故“鴻漸于干”也。艮為小子。初失位,故“厲”。變得正。三動受上成震,震為言。故“小子厲,有言,無咎”也。《象》曰:小子之厲,義無咎也。虞翻曰:動而得正,故“義無咎也”。
初六爻辭:「鴻漸于干,小子厲,有言,無咎。」虞翻解釋:「鴻」是大雁;離在五位,就是鴻;「漸」是漸進。小溪水從山上流下的岸邊叫作「乾」;艮為山、為小路,坎水從山上流下,所以說「鴻雁漸進到水涯」。艮為小子;初六失位,所以有危厲,變動之後便得其正。九三變動接受上爻而成震,震為言語,所以說「小子有危險,會招來責備之言,但沒有過錯」。《小象傳》說「小子之厲,義無咎也」。虞翻解釋:變動而得正,所以按義理說沒有過錯。
六二:鴻漸于磐,飲食衎衎,不素飽也。虞翻曰:艮為山石。坎為聚,聚石稱磐。初已之正,體噬嗑食,坎水陽物,並在頤中,故“飲食衎衎”。得正應五,故“吉”。《象》曰:飲食衎衎,不素飽也。虞翻曰:素,空也。承三應五,故“不素飽”。九三:鴻漸于陸,虞翻曰:高平稱陸。謂初已變,坎水為平。三動之坤,故“鴻漸于陸”。
六二爻辭:「鴻漸于磐,飲食衎衎,不素飽也。」虞翻解釋:艮為山石,坎為聚集,石頭聚在一起就叫「磐」。初爻已變而得正,卦體成噬嗑而有飲食之象;坎水與陽剛之物都在頤口之中,所以說「飲食和樂」。六二得正而上應九五,所以吉利。《小象傳》說「飲食衎衎,不素飽也」。虞翻解釋:「素」是空;六二上承九三、又應九五,所以「不是白白吃飽」。九三爻辭:「鴻漸于陸。」虞翻解釋: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陸」;初爻已變,坎水成為平地,九三變動而之坤,所以說「鴻雁漸進到高平之地」。
夫征不復,虞翻曰:謂初已不正。三動成震。震為征、為夫而體復,象坎陽死坤中,坎象不見。故“夫征不復”也。婦孕不育,凶。虞翻曰:孕,妊娠也。育,生也。巽為婦,離為孕,三動成坤,離毀失位,故“婦孕不育,凶”。利用禦寇。虞翻曰:御,當也。坤為用,巽為高,艮為山,離為戈兵甲冑,坎為震寇。自上御下,三動坤順,坎象不見。故“利用禦寇,順相保”。保,大也。《象》曰:夫征不復,離群醜也。虞翻曰:坤三爻為丑,物三稱群也。婦孕不育,失其道也。虞翻曰:三動離毀,陽隕坤中,故“失其道也”。利用禦寇,順相保也。虞翻曰:三動坤順,坎象不見,故以“順相保也”。
爻辭說「夫征不復」。虞翻解釋:初爻本已不正,九三變動成震,震為征行、為丈夫,而卦體含復;坎陽死在坤中,坎象不見了,所以說「丈夫出征一去不回」。爻辭說「婦孕不育,凶」。虞翻解釋:「孕」是懷胎,「育」是生養;巽為婦,離為孕,九三變動成坤,離象毀壞而失位,所以說「婦人懷了孕卻生不下來,凶險」。爻辭說「利用禦寇」。虞翻解釋:「御」是抵擋;坤為用,巽為高,艮為山,離為戈矛甲冑,坎為侵擾的強寇;自上而下抵禦,九三變動則坤順,坎象不見,所以說「利於抵禦寇盜,順從而互相保全」——「保」是大的意思。《小象傳》說「夫征不復,離群醜也」。虞翻解釋:坤的三爻稱為「丑」,也就是同類,三個為一群,所以說離開了自己的同類。《小象傳》說「婦孕不育,失其道也」。虞翻解釋:九三變動則離象毀壞,陽氣隕落在坤中,所以說「失去了正道」。《小象傳》說「利用禦寇,順相保也」。虞翻解釋:九三變動則坤順,坎象不見,所以說「以順從而互相保全」。
六四:鴻漸于木,或得其桷,無咎。虞翻曰:巽為木。桷,椽也。方者謂之桷。巽為交,為長木,艮為小木,坎為脊,離為麗。小木麗長木,巽繩束之,象脊之形,椽桷象也,故“或得其桷”。得位順五,故“無咎”。四已承五,又顧得三,故“或得其桷”也矣。《象》曰:或得其桷,順以巽也。虞翻曰:坤為順,以巽順五。案:四居巽,木爻,陰位正直,桷之象也。自二至五,體有離坎。離為飛鳥而居坎水,鴻之象也。鴻隨陽鳥,喻女從夫。卦明漸義,爻皆稱焉。
六四爻辭:「鴻漸于木,或得其桷,無咎。」虞翻解釋:巽為木;「桷」就是椽子,方形的椽叫桷。巽為交錯、為長木,艮為小木,坎為脊,離為附麗;小木附在長木上,用巽繩捆束,形狀像屋脊,正是椽桷之象,所以說「或許找到了平直的椽枝」。六四得位而順承九五,所以「沒有過錯」;它既已承奉九五,又回顧而得九三之助,所以說「或得其桷」。《小象傳》說「或得其桷,順以巽也」。虞翻解釋:坤為順,六四以巽順之德順從九五。李鼎祚按語說:六四處在巽體,是木爻,居陰位而端正平直,正是椽桷之象;從二爻到五爻,卦體含有離與坎,離為飛鳥而處在坎水之中,正是鴻雁之象。鴻雁是隨陽而遷的鳥,用來比喻女子隨從丈夫;此卦闡明漸進之義,各爻都以鴻為稱。
九五:鴻漸于陵,婦三歲不孕,虞翻曰:陵,丘。婦,謂四也,三動受上時,而四體半艮山,故稱“陵”。巽為婦,離為孕,坎為歲,三動離壞,故“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吉。虞翻曰:莫,無。勝,陵也。得正居中,故“莫之勝,吉”。上終變之三,成既濟定。坎為心,故《象》曰“得所願也”。《象》曰:終莫之勝吉,得所願也。虞翻曰:上之三,既濟定,故“得所願也”。
九五爻辭:「鴻漸于陵,婦三歲不孕。」虞翻解釋:「陵」是丘陵,「婦」指六四;九三變動接受上爻之時,六四之體成半個艮山,所以稱「陵」。巽為婦,離為孕,坎為歲;九三變動而離象毀壞,所以說「婦人三年懷不上孩子」。爻辭又說「終莫之勝,吉」。虞翻解釋:「莫」是沒有,「勝」是欺凌;九五得正而居中,所以說「終究沒有誰能欺凌它,吉利」。上爻最終變而下到三位,成既濟之定;坎為心,所以《小象傳》說「得所願也」。《小象傳》說「終莫之勝吉,得所願也」。虞翻解釋:上爻下到三位,成既濟之定,所以「實現了心願」。
上九:鴻漸于陸,虞翻曰:陸,謂三也。三坎為平,變而成坤,故稱“陸”也。其羽可用為儀,吉。虞翻曰:謂三變受成既濟,與《家人·彖》同義。上之三得正,離為鳥。故“其羽可用為儀,吉”。三動失位,坤為亂,乾四止坤,《象》曰“不可亂”,《彖》曰“進以正邦”,為此爻發也。三已得位,又變受上權也。孔子曰:可與適道,未可與權,宜可怪焉。
上九爻辭:「鴻漸于陸。」虞翻解釋:「陸」指九三;九三之坎為平地,變動而成坤,所以稱「陸」。爻辭又說「其羽可用為儀,吉」。虞翻解釋:這是說九三變動而成既濟,與《家人卦·彖傳》的意思相同;上爻下到三位而得正,離為鳥,所以說「它的羽毛可以用作儀飾,吉利」。九三變動則失位,坤為亂,乾之四爻制止坤,《小象傳》所說「不可亂」、《彖傳》所說「進以正邦」,都是為這一爻而發。九三既已得位,又變動去接受上爻,這就是權變。孔子說「可與適道,未可與權」,此處的權變確實值得稱奇。
《象》曰:其羽可用為儀吉,不可亂也。虞翻曰:坤為亂,上來正坤。六爻得位,成既濟定,故“不可亂也”。干寶曰:處漸高位,斷漸之進。順艮之言,謹巽之全,履坎之通,據離之耀。婦德既終,母教又明。有德而可受,有儀而可象。故曰“其羽可以為儀,不可亂也。”
《小象傳》說「其羽可用為儀吉,不可亂也」。虞翻解釋:坤為亂,上爻下來匡正坤;六爻各得其位,成既濟之定,所以說「不會錯亂」。干寶解釋:上九處在漸卦的最高位,為漸進劃下了界限;順從艮止的告誡,謹守巽順的完備,履行坎險中的通達,憑據離明的光耀。為婦之德既已完成,為母之教又能昭明;有德行可以為人所受,有威儀可以為人所效法,所以說「其羽可以為儀,不可亂也」。
歸妹卦
《序卦》曰:進必有所歸,故受之以歸妹。崔覲曰:鴻漸于磐,飲食衎衎。言六比三,女漸歸夫之象也。故云“進必有所歸”也。(兌下震上)。歸妹:虞翻曰:歸,嫁也。兌為妹。泰三之四,坎月離日,俱歸妹象。陰陽之義配日月,則天地交而萬物通。故以嫁娶也。征凶,虞翻曰:謂四也。震為征。三之四,不當位,故“征凶”也。無攸利。虞翻曰:謂三也。四之三,失正無應,以柔乘剛,故“無攸利”也。
《序卦傳》說:「進必有所歸,故受之以歸妹。」崔覲解釋:漸卦六二說「鴻漸于磐,飲食衎衎」,講的是六二親比九三,女子漸漸嫁與丈夫之象,所以說「前進必定有所歸宿」。歸妹卦,兌在下,震在上。虞翻解釋:「歸」是出嫁,兌為少女即妹;歸妹卦由泰卦三爻上到四位而成,坎為月、離為日,都具備歸妹之象。陰陽之義與日月相配,於是天地交感而萬物通達,所以用來講嫁娶之事。卦辭說「征凶」。虞翻解釋:這指九四;震為征行,三爻上到四位而位置不當,所以「前往有凶險」。卦辭說「無攸利」。虞翻解釋:這指六三;四爻下到三位,失正而無應,又以柔乘剛,所以「沒有什麼利處」。
《彖》曰:歸妹,天地之大義也。虞翻曰:乾天坤地。三之四,天地交。以離日坎月戰陰陽,陰陽之義配日月,則萬物興,故“天地之大義”。乾主壬,坤主癸。日月會北。震為玄黃,天地之雜。震東兌西,離南坎北。六十四卦,此象最備四進正卦,故“天地之大義也”。
《彖傳》說「歸妹,天地之大義也」。虞翻依納甲解釋:乾為天,坤為地;三爻上到四位,天地交通。用離日、坎月來交合陰陽,陰陽之義與日月相配,萬物就興盛起來,所以說「這是天地間的大義」。按納甲之法,乾納壬,坤納癸,日月會合於北方;震為玄黃之色,是天地二色相雜。震在東、兌在西、離在南、坎在北,六十四卦中以此卦四方正卦之象最為完備,所以說「天地之大義也」。
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虞翻曰:乾三之坤四。震為興。天地以離坎交陰陽,故“天地不交則萬物不興”矣。王肅曰:男女交而後人民蕃,天地交然後萬物興,故歸妹以及天地交之義也。歸妹,人之終始也。虞翻曰:人始生乾,而終於坤,故“人之終始”,《雜卦》曰:歸妹,女之終,謂陰終坤癸,則乾始震庚也。干寶曰:歸妹者,衰落之女也。父既沒矣,兄主其禮,子續父業,人道所以相終始也。
《彖傳》說「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虞翻解釋:乾之三爻上到坤之四位,震為興起;天地用離、坎來交合陰陽,所以說「天地不交合,萬物就不能興盛」。王肅解釋:男女交合而後人口繁衍,天地交合而後萬物興盛,所以歸妹之義能推及天地交感的道理。《彖傳》說「歸妹,人之終始也」。虞翻依納甲解釋:人的生命始於乾而終於坤,所以說「人之終始」;《雜卦傳》說「歸妹,女之終」,是說陰終結於坤所納的癸,那麼乾就起始於震所納的庚。干寶解釋:歸妹指的是家道衰落之女;父親已經去世,由兄長主持她出嫁的禮儀,兒子繼承父親的事業,人倫之道就是這樣首尾相續的。
說以動,所歸妹也。虞翻曰:說,兌。動,震也。謂震嫁兌所歸必妹也。征凶,位不當也。崔覲曰:中國皆爻失位,以象歸妹非正嫡,故“征凶”也。無攸利,柔乘剛也。王肅曰:以征則有不正之凶,以處則有乘剛之逆也,故“無所利”矣。
《彖傳》說「說以動,所歸妹也」。虞翻解釋:「說」是兌,「動」是震;這是說震男娶兌女,所嫁出去的必定是少女。《彖傳》說「征凶,位不當也」。崔覲解釋:卦中諸爻都失其位,用來象徵歸妹嫁的不是正室嫡妻,所以「前往有凶險」。《彖傳》說「無攸利,柔乘剛也」。王肅解釋:出行則有不正之凶,安處又有以柔乘剛的悖逆,所以「沒有什麼利處」。
《象》曰:澤上有雷,歸妹。干寶曰:雷薄於澤,八月九月將藏之時也。君子象之,故不敢恃當今之虞,而慮將來禍也。君子以永終知敝。虞翻曰:君子,謂乾也。坤為永終,為敝。乾為知。三之四,為永終;四之三,兌為毀折,故“以永終知敝”。崔覲曰:歸妹,從之始終也。始則征凶,終則無攸利,故“君子以永終知敝”為戒者也。
《大象傳》說「澤上有雷,歸妹」。干寶解釋:雷聲逼近澤面,正是八月九月陽氣將要潛藏的時節;君子取法於此,所以不敢仗恃眼前的安樂,而要慮及將來的禍患。《大象傳》接著說「君子以永終知敝」。虞翻解釋:「君子」指乾;坤為長久終結、為弊敗,乾為知曉。三爻上到四位,就是「永終」;四爻下到三位,兌為毀折,所以說「使婚姻長久到底而預知其弊」。崔覲解釋:歸妹從頭到尾都是如此:開始則「征凶」,最終則「無攸利」,所以《大象傳》用「君子以永終知敝」作為告誡。
初九:歸妹以娣,跛而履,征吉。虞翻曰:震為兄,故“嫁妹”。謂三也。初在三下,動而應四,故稱“娣”。履,禮也。初九應變成坎,坎為曳,故“跛而履”。應在震,為徵。初為娣。變為陰,故“征吉”也。《象》曰:歸妹以娣,以恆也。跛而履,吉相承也。虞翻曰:陽得正,故“以恆”。恆動初承二,故“吉相承也”。
初九爻辭:「歸妹以娣,跛而履,征吉。」虞翻解釋:震為兄長,所以說「嫁妹」,「妹」指六三;初九在六三之下,變動而與九四相應,所以稱為「娣」,即陪嫁的妹妹。「履」就是禮;初九的應爻變動而成坎,坎為拖曳,所以說「跛著腳也能行禮」。所應在震,震為征行;初九為娣,變而為陰,所以「前往吉利」。《小象傳》說「歸妹以娣,以恆也。跛而履,吉相承也」。虞翻解釋:陽爻得正,所以說「有常」;恆卦初爻上承九二,所以說「吉在於上下相承」。
九二:眇而視,利幽人之貞。虞翻曰:視,應五也。震上兌下,離正,故“眇而視”。幽人,謂二。初動,二在坎中,故稱“幽人”。變得正,震喜兌說,故“利幽人之貞”。與履二同義也。《象》曰:利幽人之貞,未變常也。虞翻曰:常,恆也。乘初未之五,故“未變常也”。
九二爻辭:「眇而視,利幽人之貞。」虞翻解釋:「視」是指它上應六五;震在上、兌在下,離目不得其正,所以說「一隻眼也能看」。「幽人」指九二;初爻變動,九二便處在坎中,坎為幽隱,所以稱「幽人」;變動而得正,震為喜、兌為悅,所以說「利於幽居之人守正」——與履卦九二的意思相同。《小象傳》說「利幽人之貞,未變常也」。虞翻解釋:「常」就是恆久;九二乘於初爻之上而尚未上行到五位,所以說「還沒有改變常道」。
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虞翻曰:須,需也。初至五,體需象,故“歸妹以須”。娣,謂初也。震為反,反馬歸也。三失位,四反得正。兌進在四,見初進之,初在兌後,故“反歸以娣”。《象》曰:歸妹以須,位未當也。虞翻曰:三未變之陽,故“位未當”。
六三爻辭:「歸妹以須,反歸以娣。」虞翻解釋:「須」就是等待;從初爻到五爻,卦體有需卦之象,所以說「嫁妹而須等待」。「娣」指初九;震為返回,就是古禮中「反馬」——女子出嫁三月後送還所乘之馬。六三失位,九四返回則得正;兌女前進到四位,見初爻也隨之而進,而初爻在兌之後,所以說「回過頭來以娣的身份出嫁」。《小象傳》說「歸妹以須,位未當也」。虞翻解釋:六三還沒有變成陽爻,所以「位置不當」。
九四:歸妹愆期,遲歸有時。虞翻曰:愆,過也。謂二變,三動之正,體大過象。坎月離日,為期三變。日月不見。故“愆期”。坎為曳,震為行,行曳,故“遲”也。歸謂反三。震春兌秋,坎冬離夏,四時體正,故“歸有時”也。《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虞翻曰:待男行矣。
九四爻辭:「歸妹愆期,遲歸有時。」虞翻解釋:「愆」是錯過;九二變、九三動而各得其正,卦體成大過之象。坎為月、離為日,用來定婚期;三爻一變,日月之象都不見了,所以說「錯過了婚期」。坎為拖曳,震為行走,行走而又拖曳,所以說「遲」。「歸」指返回三位;震為春、兌為秋、坎為冬、離為夏,四時之體各得其正,所以說「遲些出嫁也自有其時」。《小象傳》說「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虞翻解釋:是等待男方前來迎娶才動身。
六五: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虞翻曰:三四已正。震為帝,坤為乙,故曰“帝乙”。泰乾為良,為君。乾在下,為小君,則妹也。袂,口袂之飾也。兌為口,乾為衣,故稱“袂”。謂三失位無應。娣袂,謂二得中應五,三動成乾,為良,故“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故《象》曰:“以貴行也”矣。
六五爻辭:「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虞翻依納甲解釋:三、四兩爻已經得正;震為帝,坤納乙,所以稱「帝乙」。泰卦之乾為良、為君;乾在下體,就是小君,也就是所嫁的妹。「袂」是衣袖口上的裝飾;兌為口,乾為衣,所以稱「袂」。這是說六三失位而無應;至於「娣袂」,則指九二得中而上應六五,九三變動成乾而為良,所以說「正室的衣袖,反不如陪嫁之娣的衣袖美好」。因此《小象傳》說「以貴行也」。
月幾望,吉。虞翻曰:幾,其也。坎月離日,兌西震東,日月象對,對曰“幾望”。二之五,四復三,得正,故“吉”也。與小畜、中孚月幾望同義也。《象》曰:帝乙歸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虞翻曰:三四復正,乾為良。其位在中,以貴行也。虞翻曰:三四復,二之五,成既濟。五貴,故“以貴行也”。
爻辭又說「月幾望,吉」。虞翻解釋:「幾」是將近;坎為月、離為日,兌在西、震在東,日月之象兩兩相對,相對就叫「幾望」,即月將圓滿。九二上到五位,九四回到三位,各得其正,所以吉利——與小畜卦、中孚卦所說的「月幾望」意思相同。《小象傳》說「帝乙歸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虞翻解釋:三、四兩爻回復正位,乾為良。《小象傳》又說「其位在中,以貴行也」。虞翻解釋:三、四回復正位,九二上到五位而成既濟;五是尊貴之位,所以說「憑著尊貴的身份出嫁」。
上六:女承筐無實,虞翻曰:女謂應三,兌三。逢下受上稱承。震為筐。以陰應陰,三四復位,坤為虛,故“無實”。《象》曰:“承虛筐也”。士刲羊無血,無攸利。虞翻曰:刲,刺也。震為士,兌為羊,離為刀,故“士刲羊”。三四復位成泰,坎象不見,故“無血”。三柔乘剛,故“無攸利”也。《象》曰:上六無實,承虛筐也。虞翻曰:泰坤為虛,故“承虛筐也”。
上六爻辭:「女承筐無實。」虞翻解釋:「女」指與它相應的六三,即兌之三爻;在下面迎接上面的東西叫作「承」。震為竹筐;上六以陰應陰,三、四兩爻回復本位,坤為空虛,所以說「筐裡沒有東西」,《小象傳》因此說「承虛筐也」。爻辭又說「士刲羊無血,無攸利」。虞翻解釋:「刲」是刺殺;震為士,兌為羊,離為刀,所以說「男子宰羊」;三、四回復本位而成泰卦,坎象不見了,所以「沒有血」;六三以柔乘剛,所以「沒有什麼利處」。《小象傳》說「上六無實,承虛筐也」。虞翻解釋:泰卦之坤為空虛,所以說「捧著空筐」。
豐卦
《序卦》曰:得其所歸者必大,故受之以豐。豐者,大也。崔覲曰:歸妹者,侄娣媵。國三人,凡九女,為大援。故“言得其所歸者必大”也。(離下震上)。豐:亨,虞翻曰:此卦三陰三陽之例,當從泰二之四。而豐三從噬嗑上來之三,折四於坎獄中而在豐,故“君子以折獄致刑”。陰陽交,故“通”。噬嗑所謂利用獄者,此卦之謂也。王假之,虞翻曰:乾為王。假,至也。謂四宜上至五,動之正成乾,故“王假之,尚大也”。
《序卦傳》說:「得其所歸者必大,故受之以豐。豐者,大也。」崔覲解釋:歸妹之禮有侄、娣隨嫁,一國出三人,三國共九女,是很大的援助,所以說「得到歸宿的必定盛大」。豐卦,離在下,震在上,卦辭說「亨」。虞翻依卦變解釋:此卦屬三陰三陽之例,照理當由泰卦二爻上到四位而成;然而豐卦的三爻是從噬嗑卦上爻下來到三位,把四爻折入坎獄之中而處於豐,所以《大象傳》說「君子以折獄致刑」。陰陽交合,所以「亨通」;噬嗑卦所說的「利用獄」,講的正是此卦。卦辭說「王假之」。虞翻解釋:乾為王,「假」是到達;這是說九四應當上行到五位,變動得正而成乾,所以說「君王親臨於此,是崇尚盛大」。
勿憂,宜日中。虞翻曰:五動之正,則四變成離。離,日。中,當。五地坎中,坎為憂。故“勿憂,宜日中”。體兩離象,照天下也。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干寶曰:豐坎宮陰,世在五。以其宜中,而憂其側也。坎為夜,離為晝,以離變坎,至於天位,日中之象也。聖人德大而心小,既居天位,而戒懼不怠。勿憂者,勸勉之言也。猶《詩》曰:上帝臨爾,無貳爾心。言周德當天人之心,宜居王位,故“宜日中”。《彖》曰:豐,大也。明以動,故豐。崔覲曰:離下震上,明以動之。象明則見微,動則成務,故能大矣。王假之,尚大也。姚信曰:四體震。王假,大也。四上之五,得其盛位,謂之大。
卦辭說「勿憂,宜日中」。虞翻解釋:六五變動而得正,則九四變而成離,離為日,「中」是正當;六五處在坎中,坎為憂患,所以說「不必憂慮,正當日中之時」。卦體有兩個離象,可以照臨天下。不過日到中天就要偏斜,月滿就要虧蝕,天地的盈滿與虛缺,都隨著時序消長。干寶依京房八宮之說並托史事解釋:豐是坎宮的陰卦,世爻在第五爻;因為它宜於居中,所以才憂慮它的偏斜。坎為夜,離為晝;以離取代坎而上達天子之位,正是日在中天的象。聖人德行盛大而用心謹細,既已居於天位,仍戒懼而不懈怠。「勿憂」是勉勵之辭,就像《詩經·大雅·大明》所說「上帝臨爾,無貳爾心」。這是說周朝的德行合於天心人意,應當居於王位,所以說「宜日中」。《彖傳》說「豐,大也。明以動,故豐」。崔覲解釋:離在下、震在上,是光明而後行動之象;明察就能見微知著,行動就能成就事功,所以能夠盛大。《彖傳》說「王假之,尚大也」。姚信解釋:九四屬震體,「王假」就是大;九四上行到五位,得到那盛大之位,所以叫作大。
勿憂,宜日中。《九家易》曰:震動而上,故“勿憂”也。日者君。中者五。君宜居五也。謂陰處五,日中之位,當傾昃矣。宜照天下也。虞翻曰:五動成乾,乾為天。四動成兩離,重明麗正,故“宜照天下”,謂化成天下也。
《豐卦·彖傳》說「不要憂慮,應當像太陽正當中天那樣」。《九家易》解釋:豐卦下體為離、上體為震,震主動而向上行,所以說「勿憂」。「日」比喻君主,「中」指第五爻的君位,君主理應居於九五。如今是陰爻處在五位,佔著正午的位置,太陽過了正中便要偏斜,其勢必然傾昃。經文接著說「宜照天下」。虞翻則依卦變立說:第五爻變動之後全卦成乾,乾為天;第四爻再變則上下兩體皆成離,是「重明」相疊而附麗於中正之位,所以說「宜照天下」,意思是君主以文明之德化育天下。
日中則昃,荀爽曰:豐者至盛,故“日中”。下居四,日昃之象也。月盈則食,虞翻曰:月之行,生震見兌,盈於乾甲,五動成乾,故“月盈”。四變體噬嗑食,故“則食”。此豐其屋,蔀其家也。
《彖傳》說「日中則昃,月盈則食」。荀爽認為:豐是極盛之義,所以取象於太陽正當中天;而上六下居第四爻之位,正是太陽偏西的景象。虞翻則用「納甲」之法解「月盈則食」:月亮的運行,初三生明於震而見於西方,上弦見於兌,十五月滿則配乾而納甲;此卦第五爻一動便成乾體,所以說「月盈」。第四爻一變,全卦成噬嗑,噬嗑有吞噬進食之象,所以說「則食」——月滿之後隨即被食。這也就是上六爻辭所說的「豐其屋,蔀其家」,盛極而反被遮蔽的下場。
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虞翻曰:五息成乾,為盈;四消入坤,為虛,故“天地盈虛”也。豐之既濟,四時象具。乾為神人,坤為鬼,鬼神與人,亦隨進消息。謂人謀鬼謀,百姓與能,與時消息。
《彖傳》說:「天地的盈滿與空虛,尚且隨著時序此消彼長,何況是人呢?何況是鬼神呢?」虞翻用「消息」之法解說:第五爻陽氣生長而成乾體,就是「盈」;第四爻陰氣侵消而入於坤,就是「虛」,這便是「天地盈虛」。豐卦變為既濟,六爻各正其位,春夏秋冬四時之象俱全。乾為神、為人,坤為鬼,鬼神與人也都隨著陰陽的進退而消長。這正是《繫辭》所說的「人謀鬼謀,百姓與能」,人事與鬼神之事都得順著時勢的消長而行。
《象》曰:雷電皆至,豐。荀爽曰:豐者,陰據不正,奪陽之位而行以豐。故“折獄致刑”,以討除之也。君子以折獄致刑。虞翻曰:君子謂三。噬嗑四失正,繫在坎獄中,故上之三。折四入大過,死象。故“以折獄致刑”。兌折為刑,賁三得正,胡無敢折獄也。
《大象傳》說:「雷與電一齊到來,這就是豐。」荀爽解釋:豐卦是陰爻佔據了不該佔的位置,奪了陽爻的尊位而自行其盛,所以君子要「折獄致刑」,用刑獄來討伐清除這種僭越。經文說「君子以折獄致刑」。虞翻認為這裡的「君子」指九三:豐自噬嗑變來,噬嗑九四失位,被拘繫在坎體的牢獄之中,所以上六下居第三爻。這一變使第四爻折入大過,大過有死亡之象,所以說「斷案施刑」。兌為毀折,故為刑;而賁卦九三本已得正,無罪可斷,所以說沒有誰敢對它折獄問罪。
初九,遇其配主,虞翻曰:妃嬪,謂四也。四失位在震,為主;五動體姤遇,故“遇其配主”也。雖旬無咎,往有尚。虞翻曰:謂四失位,變成坤,應初。坤數十,四上之五,成離。離為日。《象》曰:雖旬無咎,過旬災也。虞翻曰:體大過,故“過旬災”。四上之五,坎為災也。
初九爻辭:「遇其配主,雖旬無咎,往有尚。」虞翻解「配主」為妃嬪,指九四:九四失位而處震體,震為長子、為主,所以稱「主」;第五爻一動,全卦成姤,姤即相遇之卦,所以說「遇上了與自己相配的主人」。至於「雖旬無咎」,是說九四失位,變而成坤便能與初九相應;坤之數為十,「旬」正是十日;九四上行居五則成離,離為日,十日恰為一旬。《小象傳》說「雖旬無咎,過旬災也」,虞翻認為一旦成了大過之體,便是「過旬」而有災;九四上行至五,坎象出現,坎為災患,所以說超過十日就有災禍。
六二:豐其蔀,日中見斗,往得疑疾。虞翻曰:日蔽雲中,稱蔀。蔀,小,謂四也。二利四之五,故“豐其蔀”。噬嗑離為見,象在上,為日中。艮為斗,斗七星也。噬嗑艮為星,為止,坎為北中,巽為高舞。星止於中而舞者,北斗多象也。離上之三,隱坎雲下,故“日中見斗”。四往之五,得正成坎,坎為疑疾,故“往得疑疾”也。
六二爻辭:「豐其蔀,日中見斗,往得疑疾。」虞翻說:太陽被雲遮蔽叫作「蔀」;蔀有小、有遮蓋之義,指九四。六二有利於九四上行居五,所以說「豐其蔀」——遮蔽反而愈盛。豐自噬嗑變來,噬嗑的離為目、為見,離象在上,正當中天。艮象為斗,北斗共七星;噬嗑的艮又為星、為止,坎居北方之中,巽為高、為舞。星辰止於天中而回旋運轉,正是北斗諸象的寫照。離由上位下入第三爻,太陽便隱沒在坎雲之下,所以白晝反而看得見北斗。九四前往第五爻,雖得正位卻又成坎體,坎為疑惑、為疾病,所以說「前往會招來猜疑之疾」。
有孚發若,吉。虞翻曰:坎為孚,四發之五成坎孚,動而復合閏,故“有孚發若,吉”也。《象》曰:有孚發若,信以發志也。虞翻曰:四發之五,坎為志也。《九家易》曰:信著於五,然後乃可發其順志。
爻辭接著說「有孚發若,吉」。虞翻認為坎為信實,故稱「孚」;九四發動上行至五而成坎體,即是有孚,其變動又與曆法置閏的節度相合,所以說「心中有誠信而能啟發於外,吉祥」。《小象傳》說「有孚發若,信以發志也」,虞翻解釋:九四發動至五,坎為心志,所以是以誠信啟發心志。《九家易》則說:誠信要先彰明於九五之君,然後才能啟發臣下順從之志。
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沫,虞翻曰:日在雲下稱沛。沛,不明也。沫,小星也。噬嗑離為日,艮為沫。故“日中見沫”。上之三,日入坎雲下,故“見沫”也。《九家易》曰:大暗謂之沛。沫,斗杓後小星也。
九三爻辭:「豐其沛,日中見沫。」虞翻說:太陽落在雲層之下叫作「沛」,沛就是晦暗不明;「沫」是小星。豐自噬嗑來,噬嗑的離為日,艮為小星,所以有白晝見小星之象。上六下居第三爻,太陽便沉入坎雲之下,因此中午也能看見微茫的小星。《九家易》補充:極度昏暗叫作「沛」;「沫」是北斗斗柄後面的那顆小星。
折其右肱,無咎。虞翻曰:日在雲下稱沛。沛,不明也。沫,小星也。噬嗑離為日,艮為沫。故“日中見沫”。上之三,日入坎雲下,故“見沫”也。《九家易》曰:大暗謂之漬。沫,斗杓後小星也。
此處標出「折其右肱,無咎」一句,其下所載虞翻與《九家易》兩條註文卻與上一條全同,是傳本重出所致,註文實為解「豐其沛,日中見沫」而發。虞翻仍說:日在雲下稱「沛」,沛即晦暗不明;「沫」是小星,噬嗑的離為日、艮為小星,上六下居三位,太陽沉入坎雲之下,所以白晝見小星。《九家易》此處作「大暗謂之漬」,「漬」當是「沛」字之訛,仍是說極暗叫作沛;「沫」是斗柄之後的小星。
折其右肱,無咎。虞翻曰:兌為折,為右。噬嗑艮為肱。上來之三,折艮入兌,故“折其右肱”。之三得正,故“無咎”也。《象》曰:豐其沛,不可大事也。虞翻曰:利四之陰,故“不可大事”。折其右肱,終不可用也。虞翻曰:四死大過,故“終不可用”。
九三爻辭又說「折其右肱,無咎」。虞翻解釋:兌為毀折,其位在西,故又為右;噬嗑的艮為手臂,即「肱」。上六下來居於第三爻,把艮體折斷而納入兌體,所以說「折斷了右臂」;但九三因此各得其正位,所以「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豐其沛,不可大事也」,虞翻認為此時只利於九四變為陰爻,陰主小事,所以不可以有大的舉動。《小象傳》又說「折其右肱,終不可用也」,虞翻指出九四陷入大過而有死亡之象,右臂既折,終究不能再用。
九四,豐其蔀,虞翻曰:蔀,蔽也。噬嗑離日之坎雲中,故“豐其蔀”。《象》曰“位不當也”。日中見斗,虞翻曰:噬嗑日在上,為中。上之三為巽,巽為入。日入坎雲下,幽伏不明,故“日中見斗”。《象》曰“幽不明”,是其義也。
九四爻辭:「豐其蔀,日中見斗。」虞翻說:「蔀」就是遮蔽。豐自噬嗑變來,噬嗑的離日陷入坎雲之中,所以說遮蔽愈甚,《小象傳》斷為「位不當也」——九四以陽居陰,本就不當位。至於「日中見斗」,噬嗑的離日在上體,正當中天;上六下居第三爻而成巽,巽為入,太陽於是沉入坎雲之下,幽暗隱伏而不明,所以白晝看見北斗。《小象傳》說「幽不明也」,正是這個意思。
遇其夷主,吉。虞翻曰:震為主。四行之正成明夷,則三體震,為夷主,故“遇其夷主,吉”也。按:四處上卦之下,以陽居陰,履非其位,而比於五故曰“遇”也。夷者,傷也。主者,五也。謂四不期相遇,而能上行傷五,則吉。故曰“遇其夷主,吉行也”。
爻辭又說「遇其夷主,吉」。虞翻認為震為主,九四變而得正便成明夷卦,此時第三爻所處正是震體,即所謂「夷主」,所以說「遇上了明夷之主,吉祥」。李鼎祚按語則另出一解:九四處在上卦的最下一爻,以陽爻居陰位,所踏並非本位,卻緊鄰九五,所以叫作「遇」。「夷」是傷的意思,「主」指九五。是說九四並非預期地與九五相遇,卻能上行而挫傷九五,因此得吉,所以《小象傳》說「遇其夷主,吉行也」。
《象》曰:豐其蔀,位不當也。日中見斗,幽不明也。虞翻曰:離上變入坎雲下,故“幽不明”。坎,幽也。遇其夷主,吉行也。虞翻曰:動體明夷。震為行,故曰“吉行”。六五:來章,有慶譽,吉。虞翻曰:在內稱來。章,顯也。慶謂五。陽出稱慶也。譽謂二,二多譽。五發得正,則來應二。故“來章,有慶譽,吉”也。《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虞翻曰:動而成乾,乾為慶。
《小象傳》說:「豐其蔀,位不當也。日中見斗,幽不明也。」虞翻解釋:離體上行變入坎雲之下,所以幽暗不明;坎本身就是幽隱之象。《小象傳》又說「遇其夷主,吉行也」,虞翻認為九四一動便成明夷之體,其中震為行,所以說「吉行」。六五爻辭:「來章,有慶譽,吉。」虞翻說:自外卦返歸內卦叫作「來」,「章」是彰明顯著;「慶」指九五,陽爻顯出便稱慶;「譽」指六二,《繫辭》有「二多譽」之說。六五發動而得正位,就能下來與六二相應,所以說「招來文明之德,有福慶與美譽,吉祥」。《小象傳》說「六五之吉,有慶也」,虞翻指出六五一動全卦成乾,乾即是福慶。
上六:豐其屋,蔀其家。虞翻曰:豐,大。蔀,小也。三至上,體大壯,屋象,故“豐其屋”。謂四五已變,上動成家人。大屋見則家人壞,故“蔀其家”。與泰二同義。故《象》曰:天際祥明,以大壯為屋象故也。
上六爻辭:「豐其屋,蔀其家。」虞翻說:「豐」是大,「蔀」是小。自第三爻至上爻取象為大壯,大壯有棟宇之象,所以說「屋宇高大」。四、五兩爻已變,上六再動便成家人卦;大屋一現,家人之象隨之毀壞,所以說「家室反被遮蔽」,這與泰卦九二的取義相同。因此《小象傳》說「天際祥也」,也正是以大壯為屋宇之象而立說的。
窺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凶。虞翻曰:謂從外窺三應。闃,空也。四動時坤為闔。戶,闔。故“窺其戶”。坤為空虛,三隱伏坎中,故“闃其無人”。《象》曰“自藏也”。四五易位,噬嗑離目,為窺。窺人者,言皆不見。坎為三歲,坎冥在上,離象不見。故“三歲不覿,凶”。
上六爻辭接著說:「窺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凶。」虞翻解釋:這是說從卦外窺看與上六相應的九三。「闃」是空寂。第四爻一動便有坤象,坤為闔閉,門戶正是可闔之物,所以說「窺看他的門戶」。坤又為空虛,九三隱伏在坎體之中,所以「寂靜得沒有人影」,《小象傳》斷為「自藏也」——是自己藏了起來。四、五兩爻互換其位,噬嗑的離為目,正是窺看之象;然而窺看的人什麼也看不見。坎數為三,故為「三歲」;坎的幽暗壓在上面,離明之象隱沒不見,所以說「三年都見不到人,凶險」。
干寶曰:在豐之家,居乾之位,乾為屋宇,故曰“豐其屋”。此蓋記紂之侈,造為璿室玉臺也。蔀其家者,以記紂多傾國之女也。社稷既亡,宮室虛曠,故曰“窺其戶,闃其無人”。闃,無人貌也。三者,天地人之數也。凡國於天地有興亡焉。故王者之亡其家也。必天示其祥,地出其妖,人反其常,非斯三者,亦弗之亡也。故曰“三歲不覿,凶”。然則璿室之成,三年而後亡國矣。
干寶一貫用殷周之際的史事解《易》,他說:上六在豐卦之中,所居又是乾的位置,乾為屋宇,所以說「豐其屋」。這大概是記載商紂的奢侈,營造璿室玉臺之事。所謂「蔀其家」,是記紂王后宮多有傾國之色,家道因此蔽塞。等到社稷滅亡,宮室空蕩無人,所以說「窺其戶,闃其無人」;「闃」就是空無一人的樣子。「三」是天、地、人的數目。凡是立國於天地之間的,都有興有亡;所以帝王之亡其家國,必定是上天降示凶兆、大地出現妖異、人心背離常道,若不是這三者同時出現,也不至於亡國。因此說「三歲不覿,凶」。這樣看來,璿室建成之後,三年商朝就滅亡了。
案:上應於三,三互離,巽為戶,離為目,目而近戶,窺之象也。既屋豐家蔀,若窺地戶,闃寂無人。震木,數三,故三歲致凶於災。《象》曰:豐其屋,天際祥也。孟喜曰:天降下惡祥也。窺其戶,闃其無人,自藏也。虞翻曰:謂三隱伏坎中,故“自藏”者也。
李鼎祚按語說:上六與九三相應,九三所在的互體為離,巽為門戶,離為眼目,眼目貼近門戶,正是窺看之象。屋宇既已高大而家室反被遮蔽,就如同窺看地戶,只見空寂無人。震在五行屬木,其數為三,所以三年之後招致凶災。《小象傳》說「豐其屋,天際祥也」,孟喜解「祥」為凶兆,說這是上天降下的惡兆。《小象傳》又說「窺其戶,闃其無人,自藏也」,虞翻認為九三隱伏在坎體之中,所以說是自己藏匿了起來。
旅卦
《序卦》曰:窮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崔覲曰:諺云:作者不居,況窮大甚,而能久處乎?故必獲罪去邦,羈旅於外矣。(艮下離上)。旅:小亨,旅貞吉。虞翻曰:賁初之四,否三之五,非乾坤往來也。與噬嗑之豐同義。小,謂柔得貴位而順剛。麗乎大明。故“旅小亨,旅貞吉”。再言旅者,謂四凶惡,進退無恆,無所容處。故再言旅,惡而愍之。
《序卦傳》說:「把盛大推到極處的人必定失去他的居所,所以豐卦之後接的是旅卦。」崔覲引俗諺解釋:諺語說「營造宮室的人自己住不長久」,何況把盛大推到極處,哪能久安其位?所以必定獲罪去國,羈旅在外。旅卦下艮上離,卦辭說:「小亨,旅貞吉。」虞翻用卦變立說:旅由賁卦初爻上行至第四爻、否卦第三爻上行至第五爻而來,並非乾坤兩卦直接往來相變,這與噬嗑變成豐卦的路數相同。「小」指柔爻得了尊貴之位而順從剛爻,又附麗於離的大明,所以說「小有亨通,行旅守正則吉」。卦辭兩次說「旅」,是因為九四凶險乖戾,進退無常,無處容身,所以重言「旅」字,既厭惡它,又哀憫它。
《彖》曰:旅小亨。姚信曰:此本否卦。三五交易,去其本體,故曰客旅。荀爽曰:謂陰升居五,與陽通者也。柔得中乎外,而順乎剛,止而麗乎明,是以小亨旅貞吉也。蜀才曰:否三升五,柔得中於外,上順於剛。九五降三,降不失正,止而麗乎明。所以“小亨旅貞吉”也。
《彖傳》說「旅小亨」。姚信認為旅卦本從否卦而來:否的第三爻與第五爻交換,各自離開了本來的位置,所以叫作「客旅」。荀爽則依其「乾升坤降」之說解釋:這是陰爻上升居於第五爻之位,得以與陽爻相通,所以能亨。《彖傳》接著說:「柔得中乎外,而順乎剛,止而麗乎明,是以小亨旅貞吉也。」蜀才申說:否卦第三爻上升到五位,柔爻便在外卦得中,向上順承剛爻;原來的九五下降到三位,雖下降卻不失其正。下體艮為止,上體離為明,是安止而附麗於光明,所以說「小亨,旅貞吉」。
旅之時義大矣哉。虞翻曰:以離日麗天,縣象著明,莫大日月,故義大也。王弼曰:旅者,物失其所居之時也。物失所居,則咸願有附,豈非智者有為之時?故曰“旅之時義大矣哉”。
《彖傳》讚歎說:「旅卦所含的時勢與意義太大了。」虞翻從卦象上講:離日附麗於天,高懸其象而昭著光明,《繫辭》說「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所以其義為大。王弼則從義理上講:所謂「旅」,正是萬物失去安居之所的時候;萬物失去居所,就都願意有所依附,這豈不正是有智慧的人可以有所作為的時機?所以說「旅之時義大矣哉」。
《象》曰:山上有火,旅。侯果曰:火在山上,勢非長久,旅之象也。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虞翻曰:君子謂三。離為明,艮為慎,兌為刑,坎為獄。賁初之四,獄象不見。故“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與豐折獄同義者也。
《大象傳》說:「山上有火,這就是旅。」侯果解釋:火燒在山上,其勢不能長久,正是行旅無常的景象。經文接著說「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虞翻認為這裡的「君子」指九三:離為光明,艮為謹慎,兌為刑罰,坎為牢獄;旅由賁卦初爻上行至第四爻而成,一變之後坎獄之象便不見了,所以說「明察謹慎地用刑,不讓案獄滯留積壓」。這與豐卦《大象》說的「折獄致刑」取義相同。
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陸績曰:瑣瑣,小也。艮為小石。故曰“旅瑣瑣也”。履非其正,應離之始。離為火,艮為山,以應火,災焚自取也。故曰:“斯其所取災”也。《象》曰:旅瑣瑣,志窮災也。虞翻曰:瑣瑣,最蔽之貌也。失位遠應,之正介坎。坎為災眚,艮手為取,謂三動應坎。坎為志,坤稱窮,故曰“志窮災也”。
初六爻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陸績解釋:「瑣瑣」是瑣碎卑小的樣子,艮為小石,所以說「行旅而猥瑣卑小」。初六以陰居陽,所踏並非正位,又上應離體之始;離為火,艮為山,以山去應火,焚燒之災是自己招來的,所以說「這是他自取的災禍」。《小象傳》說「旅瑣瑣,志窮災也」。虞翻則解「瑣瑣」為極其猥蔽的樣子:初六失位而所應甚遠,變而得正又夾處坎中;坎為災眚,艮為手而有取執之義,是說九三一動便與坎相應。坎又為心志,坤稱窮困,所以說「心志困窮而招災」。
六二:旅即次,懷其資,得僮僕貞。《九家易》曰:即,就。次,舍。資,財也。以陰居二,即就其舍,故“旅即次”。承陽有實,故“懷其資”。故曰“旅即次,懷其資”也。初者卑賤,二得履之,故“得僮僕”。處和得位,故正居是,故曰“得僮僕貞”矣。
六二爻辭:「旅即次,懷其資,得僮僕貞。」《九家易》訓釋:「即」是就、走近,「次」是旅舍,「資」是錢財。六二以陰爻居第二位,走近它所當居的館舍,所以說「行旅住進了旅舍」。它上承陽爻而中實有物,所以說「懷揣著盤纏」,合起來便是「旅即次,懷其資」。初六位卑而賤,六二居其上而得以踏乘,所以說「得到了童僕」。六二處中和之地又得正位,安居於此而不失其正,所以說「所得的童僕忠貞可靠」。
《象》曰:得僮僕貞,終無尤也。虞翻曰:艮為僮僕,得正承三,故“得僮僕貞,而終無尤也”。案:六二履正體艮,艮為閽寺,僮僕貞之象也。九三:旅焚其次,喪其僮僕,貞厲。虞翻曰:離為火,艮為僮僕。三動艮壞,故“焚其次”。坤為喪,三動艮滅入坤,故“喪其僮僕”。動而失正,故“貞厲”矣。
《小象傳》說「得僮僕貞,終無尤也」。虞翻解釋:艮為少男,故取象為童僕;六二得正而上承九三,所以說得到忠貞的童僕,終究不會有過失。李鼎祚按語補充:六二所踏為正位,本身處在艮體之中,艮又為守門的閽寺之人,正是童僕忠貞的取象。九三爻辭:「旅焚其次,喪其僮僕,貞厲。」虞翻說:離為火,艮為童僕;九三一動,艮體便毀壞,所以「旅舍被焚」。坤為喪亡,九三一動,艮象滅沒而入於坤,所以「失掉了童僕」。這一動又使九三失其正位,所以說「固守下去有危險」。
《象》曰:旅焚其次,亦以傷矣。虞翻曰:三動體剝,故傷也。以旅與下,其義喪也。虞翻曰:三變成坤。坤為下,為喪,故“其義喪也”。九四:旅于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虞翻曰:巽為處。四焚棄,惡人失位遠應。故“旅于處”,言無所從也。離為資斧,故“得其資斧”。三動,四坎為心,其位未至,故“我心不快”也。
《小象傳》說「旅焚其次,亦以傷矣」。虞翻解釋:九三一動,全卦成剝,剝有剝落損傷之義,所以說「也就受傷了」。《小象傳》又說「以旅與下,其義喪也」,虞翻說:九三一變便成坤,坤為下、為喪亡,所以按義理必然失掉童僕。九四爻辭:「旅于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虞翻說:巽為處所;九四是被焚棄的惡人,失位而所應又遠,所以說「行旅只得暫寓一處」,意思是無所歸從。離為資財、為斧斤,所以說「得到了盤纏和利斧」。九三一動,第四爻處在坎中,坎為心,而九四所居之位尚未到達尊位,所以說「我心裡並不痛快」。
《象》曰:旅于處,未得位也。得其資斧,心未快也。王弼曰:斧,所以斫除荊棘,以安其舍者也。雖處上體之下,不先於物;然而不得其位,不獲平坦之地者也。客子所處不得其次,而得其資斧之地,故其“心不快”。案:九四失位,而居艮上。艮為山。山非平坦之地也。四體兌巽。巽為木,兌為金,木貫於金,即資斧斫除荊棘之象者也。
《小象傳》說:「旅于處,未得位也。得其資斧,心未快也。」王弼解釋:斧頭是用來砍除荊棘、以便安頓住處的。九四雖處在上體的最下一爻,不搶在別人前頭,但終究沒有得到應有的位置,也找不到一塊平坦之地。旅客所處並非正式的館舍,只得到一塊須用斧斤開闢的荒地,所以「心裡不痛快」。李鼎祚按語從卦象上補證:九四失位而居於艮體之上,艮為山,山不是平坦之地;九四又處在兌、巽兩體之間,巽為木,兌為金,木柄貫入金刃,正是持利斧砍除荊棘的取象。
六五:射雉,一矢亡,虞翻曰:三變坎為弓,離為矢,故“射雉”。五變乾體,矢動雉飛,故“一矢亡”矣。終以譽命。虞翻曰:譽謂二。巽為命。五終變成乾,則二來應已,故“終以譽命”。《象》曰:終以譽命,上逮也。虞翻曰:逮,及也。謂二上及也。
六五爻辭:「射雉,一矢亡。」虞翻說:九三一變成坎,坎為弓,離為箭,離又為雉,所以有「射野雞」之象。六五一變則成乾體,箭已離弦而野雞飛走,所以說「射失了一支箭」。爻辭接著說「終以譽命」。虞翻說:「譽」指六二,巽為號令、為爵命;六五最終變而成乾,六二便上來與它相應,所以說「終於獲得美譽與爵命」。《小象傳》說「終以譽命,上逮也」,虞翻訓「逮」為及,是說六二自下向上追及六五。
干寶曰:離為雉,為矢;巽為木,為進退;艮為手,兌為決。有木在手,進退其體,矢決於外,射之象也。一陰升乾,故曰“一矢”。履非基位,下又無應。雖復射雉,終亦失之。故曰“一矢亡也”。一矢亡者,喻有損而小也。此記祿父為王者後,雖小叛擾,終逮安周室,故曰“終以譽命”矣。
干寶先說卦象、後繫史事:離為野雞、為箭矢,巽為木、為進退,艮為手,兌為決斷。手中握著木杆,身體一進一退,箭矢向外決然射出,這就是射獵之象。一個陰爻上升而入於乾體,所以說「一矢」。六五所踏並非本位,下面又沒有正應,即使射中野雞,最終也會失去,所以說「一矢亡」;「一矢亡」是比喻雖有損失而損失不大。干寶認為此爻記的是武庚祿父受封為殷王之後,雖發動了不大的叛亂騷擾,最終仍歸於安定周室,所以說「終以譽命」。
上九: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虞翻曰:離為鳥,為火;巽為木,為高。四失位變震,為筐,巢之象也。今巢象不見,故“鳥焚其巢”。震為笑,震在前,故“先笑”。應在巽,巽為號咷,巽象在後。故“後號咷”。
上九爻辭:「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虞翻說:離為鳥、為火,巽為木、為高。九四失位而變則成震,震為竹筐,正是鳥巢之象;如今巢象已經不見,所以說「鳥兒的巢被燒掉了」。震又為笑,震象在前,所以「先笑」;上九所應在巽,巽為號啕,巽象在後,所以「後號咷」——先是歡笑,隨後放聲大哭。
喪牛于易,凶。虞翻曰:謂三動時坤為牛。五動成乾,乾為易。上失三,五動應二。故“喪牛于易”。失位無應故“凶也”。五動成遁,六二:“執之用黃牛之革,”則旅家所喪牛也。
爻辭接著說「喪牛于易,凶」。虞翻解釋:九三一動便有坤象,坤為牛;六五一動成乾,乾為平易(「易」一說即田畔疆埸)。上九失去了與九三的相應,六五動而下應六二,所以說「在平易之處丟失了牛」。上九失位又無應,所以凶險。六五一動全卦成遁,遁卦六二說「執之用黃牛之革」,那頭牛正是旅卦這裡所丟失的牛。
《象》曰:以旅在上,其義焚也。虞翻曰:離火焚巢,故“其義焚也”。喪牛于易,終莫之聞也。虞翻曰:坎耳入兌,故“終莫之聞”。侯果曰:離為鳥,為火。巽為木,為風。鳥居木上,巢之象也。旅而贍資,物之所惡也。喪牛甚易,求之也難。雖有智者,莫不吉也。
《小象傳》說「以旅在上,其義焚也」。虞翻解釋:離火焚燒鳥巢,所以按義理必被焚燬。《小象傳》又說「喪牛于易,終莫之聞也」,虞翻說:坎為耳,坎入於兌而被毀折,所以「始終聽不到牛的下落」。侯果則通論此爻:離為鳥、為火,巽為木、為風,鳥棲在樹木之上,正是巢的形象。羈旅在外卻攜帶豐厚的資財,本是招人忌恨的事;牛丟得極容易,找回來卻極難。處在這種境地,即便是有智慧的人,也難以得吉。
巽卦
《序卦》曰:旅無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崔覲曰:旅寄於外,而無所容,則必入矣。故曰:“旅無所容,受之以巽。”(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虞翻曰:遁二之四,柔得位而順五剛,故“小亨”也。大人謂五。離目為見。二失位,利正往應五。故“利有攸往,利見大人”矣。
《序卦傳》說:「行旅在外無處容身,所以旅卦之後接的是巽卦。巽是進入的意思。」崔覲解釋:客居在外而無處容身,就必定要設法投入依附,所以說「旅無所容,受之以巽」。巽卦上下皆巽,卦辭說:「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虞翻用卦變立說:巽由遁卦第二爻上行至第四爻而來,柔爻既得其位又順承九五之剛,所以「小有亨通」。「大人」指九五;離為目,故為見。九二失位,有利於變而得正、前往應五,所以說「利於有所前往,利於見到大人」。
《彖》曰:重巽以申命,陸績曰:巽為命令。重命令者,欲丁寧也。剛巽乎中正而志行,陸績曰:二得中,五得正,體兩巽,故曰“剛巽乎中正”也。皆據陰,故“志行”也。虞翻曰:剛中正,謂五也。二失位,動成坎,坎為志。終變成震,震為行也。柔皆順乎剛,是以小亨。陸績曰:陰為卦主,故“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案:其義已見繇辭。
《彖傳》說「重巽以申命」。陸績解釋:巽為命令,兩巽相重而反覆申說命令,是想要叮嚀周至。《彖傳》說「剛巽乎中正而志行」,陸績認為:九二得中,九五得正,全卦又是兩個巽體相疊,所以說剛爻能巽順於中正;兩個剛爻又都乘據陰爻,所以心志得行。虞翻則說:「剛中正」專指九五;九二失位,一動成坎,坎為心志,最終變而成震,震為行,所以說「志行」。《彖傳》又說「柔皆順乎剛,是以小亨」,陸績指出陰爻是一卦之主,陰主小,所以只是小有亨通。至於卦辭「利有攸往,利見大人」,李鼎祚按語說:其義已在前面解卦辭時講過。
《象》曰: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虞翻曰:君子,謂遁乾也。巽為命,重象,故“申命”。變至三,坤為事,震為行,故“行事”也。荀爽曰:巽為號令,兩巽相隨,故“申命”也。法教百端,令行為上,貴其必從,故曰“行事”也。
《大象傳》說:「風與風相隨,這就是巽。君子由此領悟要反覆申明政令、推行政事。」虞翻說:「君子」指遁卦中的乾;巽為命令,兩巽重疊成象,所以是「申命」。爻變至第三爻則有坤,坤為事,震為行,所以說「行事」。荀爽解釋:巽為號令,兩個巽體前後相隨,所以叫「申命」;法度教令頭緒繁多,其中以命令能夠貫徹執行為最要緊,貴在必定得到遵從,所以說「行事」。
初六:進退,利武人之貞。虞翻曰:巽為進退。乾為武人。初失位,利之正為乾,故“利武人之貞”矣。《象》曰:進退,志疑也。荀爽曰:風性動,進退欲承五,為二所據,故志以疑也。利武人之貞,志治也。虞翻曰:動而成乾,乾為大明,故“志治”。乾元用九,天下治,是其義也。
初六爻辭:「進退,利武人之貞。」虞翻說:巽本身就有進退不定之象,乾為威武之人。初六失位,有利於變而得正以成乾體,所以說「利於像武人那樣守正」。《小象傳》說「進退,志疑也」。荀爽解釋:風的性情好動,初六進退不定,本想上承九五,卻被九二佔據,所以心志猶疑。《小象傳》又說「利武人之貞,志治也」,虞翻指出:初六一動而成乾,乾為大明,所以心志得以整治;《乾卦》「用九」稱「天下治也」,正是這個意思。
九二:巽在床下,宋衷曰:巽為木。二陽在上,初陰在下,慶之象也。二無應於上,退而據初,心在於下,故曰“巽在床下也”。荀爽曰:床下,以喻近也。二者,軍帥。三者,號令。故言“床下”。以明將之所專,不過軍中事也。
九二爻辭:「巽在床下。」宋衷解釋:巽為木,九二、九三兩陽爻在上如床板,初六一陰在下如床下之虛,正是床榻之象(文中「慶」字當是「床」字之訛)。九二在上沒有正應,只好退而佔據初六,心思落在下方,所以說「謙伏在床下」。荀爽則從軍事立說:「床下」是用來比喻親近之地;九二是統兵的將帥,九三是發佈號令之位,所以說「床下」,以表明將帥所能專斷的,不過是軍中之事而已。
用史巫紛若,吉,無咎。荀爽曰:史以書勳,巫以告廟。紛,變。若,順也。謂二以陽應陽,君所不臣,軍師之象。征伐既畢,書勳告廟。當變而且順五則吉。故曰“用史巫紛若,吉無咎”矣。《象》曰:紛若之吉,得中也。荀爽曰:謂二以處中和,故能變。
爻辭接著說「用史巫紛若,吉,無咎」。荀爽解釋:史官負責記錄功勳,巫祝負責祭告宗廟;「紛」是變,「若」是順。九二以陽爻上應九五之陽,是君主不以常臣相待的重臣,正是統軍將帥的形象。征伐結束之後,由史官書寫功勳、由巫祝祭告宗廟;九二應當變而柔順於九五,就能得吉,所以說「任用史官與巫祝,變而順從,吉祥,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紛若之吉,得中也」,荀爽指出九二居中而處事中和,所以能夠變通。
九三:頻巽,吝。虞翻曰:頻,頞也。謂二已變。三體坎艮,坎為憂,艮為鼻,故“頻巽”。無應在險,故“吝”也。《象》曰:頻巽之吝,志窮也。荀爽曰:乘陽無據,為陰所乘,號令不行,故“志窮也”。
九三爻辭:「頻巽,吝。」虞翻訓「頻」為「頞」,即蹙眉皺鼻:這是說九二已變,九三便處在坎、艮之體中,坎為憂愁,艮為鼻,憂形於色而蹙鼻,所以叫「頻巽」——愁眉苦臉地勉強卑順。九三沒有正應而又身陷險中,所以有憾惜。《小象傳》說「頻巽之吝,志窮也」。荀爽另作一解:九三凌乘陽爻而自身無所倚據,上面又被陰爻所乘,號令行不出去,所以說心志困窮。
六四:悔亡,田獲三品。虞翻曰:田,謂二也。地中稱田,失位無應,悔也。欲二之初,已得應之,故“悔亡”。二動得正,處中應五。五多功,故《象》曰“有功也”。二動艮為手,故稱“獲”。謂艮為狼,坎為豕。艮二之初,離為雉。故“獲三品”矣。翟元曰:田獲三品,下三爻也:謂初巽為雞;二兌為羊,三離為雉也。
六四爻辭:「悔亡,田獲三品。」虞翻說:「田」指九二,地中之處稱為田;六四失位又無正應,本該有悔。它希望九二下行到初位,自己便能與之相應,所以「悔恨消失」。九二一動便得正,居中而上應九五,《繫辭》有「五多功」之說,所以《小象傳》斷為「有功也」。九二一動成艮,艮為手,所以稱「獲」;艮為狼,坎為豕,艮的第二爻下行到初位則成離,離為雉,所以說「獵獲三類獵物」。翟元另有一說:「田獲三品」是就下面三爻取象——初爻的巽為雞,第二爻的兌為羊,第三爻的離為雉。
案:《穀梁傳》曰春獵曰田,夏曰苗,秋曰蓃,冬曰狩。田獲三品:一為乾豆;二為賓客;三為充君之庖。注云:上殺中心,乾之為豆實;次殺中髀骼,以供賓客;下殺中腹;充君之庖廚。尊神敬客之義也。《象》曰:田獲三品,有功也。王弼曰:得位承五而依尊履正。以斯行命,必能獲強暴,遠不仁者也。獲而有益,莫若三品,故曰“有功也”。
李鼎祚按語引禮制為說:《穀梁傳》講,春天打獵叫「田」,夏天叫「苗」,秋天叫「蓃」,冬天叫「狩」。所謂「田獲三品」,第一等制成乾肉充作祭祀的豆實,第二等供給賓客,第三等充實君主的廚房。舊注說:射中心臟的算上等,風乾後盛入籩豆用於祭祀;射中大腿骨節的算次等,用來款待賓客;射中腹部的算下等,充實君主的庖廚。這是尊崇神明、敬重賓客的意思。《小象傳》說「田獲三品,有功也」。王弼解釋: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依託尊者而所履得正,以這樣的身分推行政令,必定能擒獲強暴、疏遠不仁之人;有所獵獲而於人有益,沒有比這三品更好的,所以說「有功」。
九五:貞吉,悔亡,無不利,無初有終。虞翻曰:得位處中,故“貞吉,悔亡,無不利”也。震巽相薄,雷風無形,當變之震矣。巽究為躁卦,故“無初有終”也。
九五爻辭:「貞吉,悔亡,無不利,無初有終。」虞翻解釋:九五既得陽位又居上卦之中,所以說「守正得吉,悔恨消失,沒有什麼不利」。震與巽兩氣相迫,雷與風都是無形之物,巽最終應當變為震。《說卦》說巽推究到極處便成躁動之卦,也就是震,所以說「起初無所成而結局有成」。
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虞翻曰:震,庚也。謂變初至二成離,至三成震,震主庚。離為日,震三爻在前,故“先庚三日”。謂益時也。動四至五成離,終上成震,震三爻在後,故“後庚三日”也。巽初失正,終變成震,得位,故“無初有終”,“吉”。震究為蕃鮮白,謂巽也。巽究為躁卦。躁卦,謂震也。與蠱“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同義。五動成蠱,乾成於甲,震成於庚,陰陽天地之始終,故經舉甲庚於《蠱·彖》、《巽五》也。
爻辭接著說「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虞翻用納甲之法解說:震在天干配庚。自初爻變到第二爻成離,變到第三爻成震,震主庚;離為日,震有三爻在前,所以說「庚日之前三天」,此時卦體為益。再自第四爻動到第五爻成離,最終至上爻成震,震三爻在後,所以說「庚日之後三天」。巽卦初爻本失其正,最終變而成震便各得其位,所以「起初不順而終得成就,吉祥」。《說卦》說震推究到極處為「蕃鮮」,其實指的是巽;巽推究到極處為「躁卦」,其實指的是震:二者互為終始。這與蠱卦卦辭「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取義相同。九五一動便成蠱卦,乾在納甲中成於甲,震成於庚,甲與庚正是陰陽天地的起點與終點,所以經文特意在《蠱卦·彖辭》與《巽卦》九五兩處舉出甲、庚。
《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虞翻曰:居中得正,故“吉”矣。上九:巽在床下,虞翻曰:床下,謂初也。窮上反下成震,故“巽在床下”。《象》曰:“上窮也”。明當變窮上而復初也。《九家易》曰:上為宗廟。禮封賞出軍,皆先告廟,然後受行。三軍之命,將之所專。故曰“巽在床下”也。
《小象傳》說「九五之吉,位正中也」。虞翻解釋:九五居上卦之中又得其正位,所以吉祥。上九爻辭:「巽在床下。」虞翻說:「床下」指初六;上九窮極於上便要返歸於下而成震,所以說「謙伏在床下」。《小象傳》說「上窮也」,正表明它應當在窮極於上之後回復到初位。《九家易》則從禮制立說:上爻為宗廟之位;按禮,封爵行賞、出兵征伐,都要先祭告宗廟,然後才領命而行,而三軍的號令是將帥所能專斷的,所以說「巽在床下」。
喪其齊斧,貞凶。虞翻曰:變至三時,離毀入坤。坤為喪,巽為齊,離為斧,故“喪其齊斧”。三變失位故“貞凶”。荀爽曰:軍罷師旋,亦告於廟,還斧於君,故“喪齊斧”。正如其故,不執臣節,則凶。故曰“喪其齊斧,貞凶”。《象》曰:巽在床下,上窮也。虞翻曰:陽窮上反下,故曰“上窮也”。喪其齊斧,正乎凶也。虞翻曰:上應於三,三動失正,故曰“正乎凶也”。
爻辭接著說「喪其齊斧,貞凶」。虞翻從卦象上講:爻變至第三爻時,離體毀壞而入於坤,坤為喪失,巽為齊整,離為斧,所以說「丟掉了那把齊整的利斧」;第三爻一變便失其正位,所以固守則凶。荀爽則從軍禮上講:軍隊罷戰班師,也要祭告宗廟,把象徵征伐之權的斧鉞交還君主,所以說「喪齊斧」;如果依舊保持原樣不交還,不守臣子的節度,就有凶禍,所以說「喪其齊斧,貞凶」。《小象傳》說「巽在床下,上窮也」,虞翻解釋:陽爻窮極於上便要返歸於下,所以說「上窮」。《小象傳》又說「喪其齊斧,正乎凶也」,虞翻指出上九下應九三,九三一動就失去正位,所以說即便自以為得正,結果仍是凶。
兌卦
《序卦》曰:入而後說之,故受之以兌。兌者,說也。崔覲曰:巽以申命行事,入於刑者也。入刑而後說之,所謂人忘其勞死也。(兌下兌上)。兌:亨,利貞。虞翻曰:大壯五之三也。剛中而柔外,二失正,動應五承三,故“亨利貞”也。《彖》曰:兌,說也。虞翻曰:兌口,故說也。
《序卦傳》說:「有所進入而後使人欣悅,所以巽卦之後接的是兌卦。兌就是欣悅。」崔覲解釋:巽卦講申明政令、推行政事,那是把人納入法度刑罰之中;納入刑法之後再使他心悅誠服,就是下文《彖傳》所說的百姓忘其勞苦、忘其死亡。兌卦上下皆兌,卦辭說:「亨,利貞。」虞翻用卦變立說:兌由大壯第五爻下行至第三爻而來,剛爻居中而柔爻在外;九二失位,變動之後既上應九五又承接六三,所以說「亨通,利於守正」。《彖傳》說「兌,說也」,虞翻指出兌為口,以言語相悅,所以是欣悅。
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虞翻曰:剛中謂二五,柔外謂三上也。二、三、四利之正,故“說以利貞”也。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虞翻曰:大壯乾為天,謂五也。人謂三矣。二變順五承三,故“順乎天應乎人”。坤為順也。
《彖傳》說「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虞翻解釋:「剛中」指九二與九五,「柔外」指六三與上六;第二、三、四爻都有利於變而得正,所以說「欣悅而利於守正」。《彖傳》接著說「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虞翻說:大壯卦中的乾為天,此處指九五;「人」指六三。九二一變便順從九五、承接六三,所以說「上順天道而下應人心」;變後有坤,坤的德性正是柔順。
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虞翻曰:謂二、四已變成屯。坎為勞,震喜,兌說,坤為民,坎為心,民心喜說,有順比象,故“忘其勞”也。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虞翻曰:體屯,故“難”也。三至上,體大過死。變成屯,民說無疆。故“民忘其死”。坎心為忘,或以坤為死也。
《彖傳》說「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虞翻解釋:這是說第二、第四兩爻已變而成屯卦;坎為勞苦,震為喜,兌為悅,坤為民眾,坎又為心,民心歡喜悅服,卦中有順從親比之象,所以「忘記了勞苦」。《彖傳》又說「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虞翻說:卦體成屯,屯即艱難,所以稱「難」;自第三爻到上爻取象為大過,大過有死亡之義。變成屯之後,民眾的欣悅沒有止境,所以「忘記了死亡」。坎為心,故有忘懷之義;另一說則以坤為死。
說之大民勸矣哉。虞翻曰:體比順象,故勞而不怨。震為喜笑,故人勸也。《象》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虞翻曰:君子,大壯乾也。陽息見兌,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兌二陽同類為朋,伏艮為友,坎為習,震為講,兌兩口對,故“朋友講習”也。
《彖傳》末了讚歎說:「欣悅之道如此之大,百姓因此互相勸勉啊。」虞翻解釋:卦中有比卦順從之象,所以民眾雖勞苦而不怨恨;震為喜笑,所以人人受到激勵。《大象傳》說:「兩澤相連並潤,這就是兌。君子由此領悟要與朋友一同講論研習。」虞翻說:「君子」指大壯卦中的乾;陽氣生長而顯現出兌,正合《乾·文言》所謂「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兌有兩個陽爻同類相聚,故為「朋」;其伏卦為艮,故為「友」;坎為熟習,震為講說,兌又是兩口相對,所以說「朋友講習」。
初九:和兌,吉。虞翻曰:得位,四變應已,故“和兌,吉”矣。《象》曰:和兌之吉,行未疑也。虞翻曰:四變應初,震為行,坎為疑,故“行未疑”。九三:孚兌,吉,悔亡。虞翻曰:孚謂五也。四已變,五在坎中,稱孚。二動得位,應之,故“孚兌,吉,悔亡”矣。《象》曰:孚兌之吉,信志也。虞翻曰:二變應五,謂四已變,坎為志,故“信志也”。
初九爻辭:「和兌,吉。」虞翻說:初九得陽位,九四變而與它相應,所以說「以和順之心相悅,吉祥」。《小象傳》說「和兌之吉,行未疑也」,虞翻解釋:九四變而應初,震為行,坎為疑,所以其行尚無可疑。下一條經文此本作「九三:孚兌,吉,悔亡」,而所引註文都是就九二立說(今傳本正作九二爻辭)。虞翻說:「孚」指九五;九四已變,九五處在坎中,坎為信,故稱孚。九二一動便得正位而與九五相應,所以說「以誠信相悅,吉祥,悔恨消失」。《小象傳》說「孚兌之吉,信志也」,虞翻指出:九二變而應五,此時九四已變,坎為心志,所以說「以誠信堅定其志」。
六三:來兌,凶。虞翻曰:從大壯來,失位,故“來兌,凶”矣。《象》曰:來兌之凶,位不當也。案:以陰居陽,故位不當。諂邪求悅,所以必凶。九四:商兌未寧,介疾有喜。虞翻曰:巽為近利市三倍,故稱“商兌”。變之坎,水性流。震為行。謂二已變,體比象,故“未寧”與比“不寧方來”同義也。坎為疾,故“介疾”。得位承五,故“有喜”。
六三爻辭:「來兌,凶。」虞翻說:六三是從大壯卦下來的,居位不正,所以說「前來求悅,凶險」。《小象傳》說「來兌之凶,位不當也」。李鼎祚按語補充:六三以陰爻居陽位,所以位不當;用諂媚邪佞的手段求取歡心,因此必定招凶。九四爻辭:「商兌未寧,介疾有喜。」虞翻說:《說卦》講巽「近利市三倍」,有商賈之象,所以稱「商兌」,即反覆商量計較;九四變而成坎,水性流動不居,震又為行,加上九二已變而卦成比象,所以說「未寧」,這與比卦「不寧方來」取義相同。坎為疾病,所以說「介疾」,即為疾患所隔;九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有喜」。
《象》曰:九四之喜,有慶也。虞翻曰:陽為慶,謂五也。九五:孚于剝,有厲。虞翻曰:孚,謂五也。二四變,體剝象故“孚于剝”。在坎未光,“有厲”也。《象》曰:孚于剝,位正當也。案:以陽居尊位,應二比四,孚剝有成,“位不正當也”。
《小象傳》說「九四之喜,有慶也」,虞翻解釋:陽爻為福慶,此處指九五。九五爻辭:「孚于剝,有厲。」虞翻說:「孚」指九五自身;第二、第四兩爻一變,卦體便現出剝的形象,所以說「以誠信對待剝落之陰」;九五身在坎中,其道未能光大,所以有危險。《小象傳》說「孚于剝,位正當也」。李鼎祚按語說:九五以陽爻居於尊位,下應九二、上比上六,信施於剝陰而有所成;但就其取信於陰柔而言,反倒可說是位不正當。
上六:引兌。虞翻曰:無應乘陽。動而之巽,為繩。艮為手。應在三,三未之正。故“引兌”也。《象》曰:上六引兌,未光也。虞翻曰:二四已變而體屯,上三未為離,故“未光也”。
上六爻辭:「引兌。」虞翻說:上六沒有正應而又凌乘陽爻;它一動便成巽,巽為繩,艮為手,手執繩索正是牽引之象。上六所應在六三,而六三尚未變而得正,所以說「牽引著別人來求悅」。《小象傳》說「上六引兌,未光也」,虞翻解釋:第二、第四兩爻已變而卦體成屯,上爻與第三爻還沒有形成離體,離為光明,離象未成,所以說「未能光大」。
卷十二
渙卦
《序卦》曰:說而後散之,故受之以渙。渙者,離也。崔覲曰:人說,忘其勞死,而後可散之以徵役,離之以家邦,故曰“說而後散之,故受之渙。渙者,離也”。(坎下巽上)。渙:亨。虞翻曰:否四之二成坎巽,天地交,故“亨”也。
《序卦傳》說:「使人欣悅而後加以疏散,所以兌卦之後接的是渙卦。渙就是離散。」崔覲解釋:民眾心悅,忘掉勞苦與死亡,然後才可以用征戍徭役來分派他們,使他們離開家邦,所以說「說而後散之,故受之以渙。渙者,離也」。渙卦下坎上巽,卦辭說「亨」。虞翻用卦變立說:渙由否卦第四爻下行至第二爻而成坎、巽之體,天地二氣得以交通,所以亨通。
王假有廟,虞翻曰:乾為王。假,至也。否體觀。艮為宗廟;乾四之坤二。故“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利貞。虞翻曰:坎為大川。渙,舟楫象。故“涉大川”。乘木有功,二失正,變應五,故利居貞也。
卦辭說「王假有廟」。虞翻解釋:乾為王,「假」訓為至;否卦中含有觀的卦體,其上艮為宗廟。乾的第四爻下到坤的第二爻,所以說「君王親臨宗廟」,《彖傳》申之為「王乃在中也」。卦辭又說「利涉大川,利貞」。虞翻說:坎為大河;渙卦上巽為木、下坎為水,正是舟楫之象,所以能渡大河,《彖傳》說「乘木有功」。九二失其正位,變而上應九五,所以利於安居守正。
《彖》曰:渙亨,剛來而不窮,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盧氏曰:此本否卦。乾之九四,來居坤中,剛來成坎,水流而不窮也。坤之六二,上升乾四,柔得位乎外,上承貴王,與上同也。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荀爽曰:謂陽來居二,在坤之中,為立廟。假,大也。言受命之王,居五大位,上體之中,上享天帝,下立宗廟也。
《彖傳》說:「渙亨,剛來而不窮,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盧氏(盧景裕)解釋:渙本從否卦變來,乾的九四下來居於坤體之中,剛爻來而成坎,坎為水,水流不息而不窮竭;坤的六二上升到乾的第四爻,柔爻在外卦得其正位,上承尊貴的君王,與在上者同心。《彖傳》又說「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荀爽依乾升坤降之說解釋:陽爻下來居於第二爻,處在坤體之中,就是建立宗廟;他把「假」訓為大,是說受天命的君王,居於九五的大位、處上體之中,向上祭享天帝,向下建立宗廟。
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虞翻曰:巽為木,坎為水,故“乘木有功也”。《象》曰:風行水上,渙。先王以享于帝,立廟。荀爽曰:謂受命之王,收集散民,上享天帝,下立宗廟也。陰上至四承五,為享帝。陽下至二,為立廟也。離日上為宗廟,而謂天帝宗廟之神所配食者。王者所奉,故繼於上。至於宗廟,其實在地。地者陰中之陽,有似廟中之神。
《彖傳》說「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虞翻解釋:巽為木,坎為水,木行於水上,所以乘木而有功。《大象傳》說:「風行走在水面上,這就是渙。先代君王由此領悟要祭享上帝、建立宗廟。」荀爽解釋:這是說受天命的君王收聚離散的民眾,向上祭享天帝,向下建立宗廟。陰爻上行至第四爻而承九五,就是祭享上帝;陽爻下行至第二爻,就是建立宗廟。離日在上為宗廟,是指配享於天帝的宗廟之神;這是君王所尊奉的,所以承接在上位。至於宗廟本身,其實建在地上;地是陰中之陽,正像廟中受祭的神靈。
虞翻曰:否乾為先王。享,祭也。震為帝、為祭。艮為廟。四之二,殺坤大牲。故以享帝立廟。謂成既濟,有噬嗑食象故也。初六:用拯馬壯,吉。虞翻曰:坎為馬。初失正,動體大壯。得位。故“拯馬壯吉”,悔亡之矣。《象》曰:初六之吉,順也。虞翻曰:承二,故順也。
虞翻則說:否卦中的乾為先王;「享」是祭祀,震為帝、為祭,艮為宗廟。第四爻下到第二爻,等於宰殺坤所象的大牲以供祭祀,所以是祭享上帝、建立宗廟;這是說卦變而成既濟,其中含有噬嗑進食之象的緣故。初六爻辭:「用拯馬壯,吉。」虞翻說:坎為馬;初六本失其正,一動便成大壯之體而得正位,所以說「藉助強壯的馬來拯濟,吉祥」,悔恨也隨之消失。《小象傳》說「初六之吉,順也」,虞翻指出初六上承九二,所以是柔順。
九二:渙奔其機,悔亡。虞翻曰:震為奔,坎為棘,為矯輮。震為足。輮棘有足,艮肱據之,憑機之象也。渙宗廟中,故設機。二失位,變得正,故“渙奔其機,悔亡”也。《象》曰:渙奔其機,得願也。虞翻曰:動而得位,故“得願也”。
九二爻辭:「渙奔其機,悔亡。」虞翻解釋:震為奔走,坎為棘木、為矯揉彎曲,震又為足;把棘木揉曲而安上足,再由艮所象的手臂憑靠其上,正是憑几的形象。渙卦所述之事在宗廟之中,所以陳設几案。九二失位,變而得正,所以說「離散之時奔就他的几案,悔恨消失」。《小象傳》說「渙奔其機,得願也」,虞翻指出九二一動便得正位,所以稱心如願。
六三:渙其躬,無悔。荀爽曰:體中曰躬。謂渙三使承上,為志在外,故“無悔”。《象》曰:渙其躬,志在外也。王弼曰:渙之為義,內險而外安者也。散躬志外,不固所守,與剛合志。故得無咎。
六三爻辭:「渙其躬,無悔。」荀爽解釋:一身居於卦體之中叫作「躬」;這是說渙散六三自身,使它上承陽爻,心志向外,所以沒有悔恨。《小象傳》說「渙其躬,志在外也」。王弼從義理上講:渙卦的意義在於內卦為險而外卦安順;六三散去一己之私而志在於外,不固守自己的所處,與剛爻志同道合,所以能夠沒有過錯。
六四:渙其群,元吉。虞翻曰:謂二已變成坤,坤三爻稱群,得位順五,故“元吉”也。渙有丘,匪夷所思。虞翻曰:位半艮山,故稱丘。匪,非也。夷謂震,四應在初,三變坎為思,故“匪夷所思”也。盧氏曰:自二居四,離其群侶,渙其群民得位承尊,故“元吉”也。互體有艮,艮為山丘。渙群雖則光大,有丘則非平易,故有匪夷之思也。
六四爻辭:「渙其群,元吉。」虞翻說:九二已變而成坤,坤有三爻,故稱「群」;六四得位而順承九五,所以大吉。爻辭接著說「渙有丘,匪夷所思」。虞翻解釋:六四之位相當於艮山的一半,所以稱「丘」;「匪」是非,「夷」指震所象的平易,六四所應在初六,第三爻一變成坎,坎為思,所以說「不是尋常人所能想到的」。盧氏另作一解:陽爻自第二爻上居第四爻,離開了它的同類,渙散聚集的群眾而自身得位承奉尊者,所以大吉;卦中互體有艮,艮為山丘,渙群之功雖然光大,有丘阻隔便不平坦,所以有超乎常情的思慮。
《象》曰:渙其群元吉,光大也。虞翻曰:謂三已變成離,故四“光大也”。九五:渙汗其大號。《九家易》曰:謂五建二,為諸侯使下君國,故宣佈號令。百姓被澤,若汗之出身,不還反也。此本否卦。體乾為首,來下處二,成坎水,汗之象也;陽稱大,故曰“渙汗其大號”也。
《小象傳》說「渙其群元吉,光大也」,虞翻解釋:第三爻已變而成離,離為光明,所以說六四之德光大。九五爻辭:「渙汗其大號。」《九家易》解釋:這是說九五封建九二,使他作諸侯下去治理封國,因而宣佈號令。百姓蒙受恩澤,就像汗從身上發出,一去而不再收回。渙本從否卦變來,否上體乾為首,下來居於第二爻而成坎水,正是汗的形象;陽爻稱大,所以說「像發汗一樣頒佈重大的號令」。
渙王居,無咎。荀爽曰:布其德教,王居其所,故“無咎”矣。《象》曰:王居無咎,正位也。虞翻曰:五為王。艮為居,正位居五,四陰順命。故“王居無咎,正位也”。上九:渙其血,去逖,出,無咎。虞翻曰:應在三。坎為血,為逖。逖,憂也。二變為觀,坎象不見。故“其血去逖,出,無咎。”《象》曰:渙其血,遠害也。虞翻曰:乾為遠,坤為害,體遁上,故“遠害”也。
爻辭接著說「渙王居,無咎」。荀爽解釋:君王頒佈德教而安居其所,所以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王居無咎,正位也」。虞翻說:第五爻為王,艮為居;君王以正位居於九五,六四等陰爻順從其命令,所以說「王居無咎,正位也」。上九爻辭:「渙其血,去逖,出,無咎。」虞翻解釋:上九所應在六三,坎為血、為逖,「逖」是憂懼;九二一變全卦成觀,坎象便不見了,所以說「散去血傷,遠離憂懼,脫身而出,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渙其血,遠害也」,虞翻指出:乾為遠,坤為害,上九處在遁體之上,所以能遠離禍害。
節卦
《序卦》曰:物不可以終離,故受之以節。崔覲曰:離散之道,不可終行,當以節止之。故言物不可以終離,受之以節。(兌下坎上)。節:亨,虞翻曰:泰三之五,天地交也。五當位以節,中正以通,故“節亨”也。苦節不可貞。虞翻曰:謂上也,應在三。三變成離,火炎上作,苦位在火上,故“苦節”。雖得位乘陽,故“不可貞”也。
《序卦傳》說:「事物不可能始終離散下去,所以渙卦之後接的是節卦。」崔覲解釋:離散之道不能一直行下去,應當用節制來止住它,所以說「物不可以終離,受之以節」。節卦下兌上坎,卦辭說「亨」。虞翻用卦變立說:節由泰卦第三爻上行至第五爻而來,天地二氣交通;九五當位而行節制,居中得正因而通達,所以說「節亨」。卦辭又說「苦節不可貞」。虞翻解釋:這是就上六說的,它所應在六三;六三一變成離,火性炎上而生苦味,上六的位置正在火之上,所以是「苦節」,節制到了苦澀的地步。上六雖然得其陰位,卻凌乘陽爻,所以不可固守。
《彖》曰:節亨,剛柔分而剛得中,盧氏曰:此本泰卦。分乾九三升坤五,分坤六五下處乾三,是“剛柔分而剛得中”也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虞翻曰:位極於上,乘陽,故“窮”也。說以行險,虞翻曰:兌說,坎險,震為行,故“說以行險”也。當位以節,中正以通,虞翻曰:中正謂五。坎為通也。
《彖傳》說:「節亨,剛柔分而剛得中。」盧氏解釋:節本從泰卦變來,分出乾的九三上升到坤的第五爻,分出坤的六五下來處於乾的第三爻,這就是「剛柔各分其位而剛爻得中」。《彖傳》又說「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虞翻指出:上六位處一卦之極,又凌乘陽爻,所以其道窮盡。《彖傳》說「說以行險」,虞翻解釋:下體兌為悅,上體坎為險,卦中震為行,所以是「和悅地行於險難之中」。《彖傳》說「當位以節,中正以通」,虞翻說:「中正」指九五,坎為通達。
天地節而四時成。虞翻曰:泰乾天,坤地;震春,兌秋。坎冬。三動,離為夏。故“天地節而四時成”也。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虞翻曰:艮手稱制。坤數十,數度。坤又為害,為民,為財。二動體剝,剝為傷。三出復位,成既濟定,坤剝不見。故“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
《彖傳》說「天地節而四時成」。虞翻解釋:泰卦中乾為天、坤為地;震為春,兌為秋,坎為冬,第三爻一動則有離,離為夏,四時之象因此完備,所以說「天地有節度而四季得以形成」。《彖傳》又說「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虞翻說:艮為手,故稱「制」;坤之數為十,故為「數度」;坤又為害、為民、為財。九二一動則卦體成剝,剝有傷損之義;等到第三爻出而回復本位,卦成既濟而六爻皆定,坤與剝之象都不見了,所以說「以制度加以節制,不損傷財貨,不禍害百姓」。
《象》曰:澤上有水,節。侯果曰:澤上有水,以隄防為節。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虞翻曰:君子,泰乾也。艮止為制,坤為度,震為議,為行,乾為德,故“以制數度,議德行。”乾三之五,為“制數度”。坤五之乾,為“議德行”也。
《大象傳》說:「澤上有水,這就是節。」侯果解釋:澤上蓄水,要靠堤防來節制。經文接著說「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虞翻說:「君子」指泰卦中的乾;艮為止,故為制定,坤為度數,震為議論、為行,乾為德,所以說「制定禮數法度,評議道德行為」。乾的第三爻上行到第五爻,就是「制數度」;坤的第五爻下入乾體,就是「議德行」。
初九:不出戶庭,無咎。虞翻曰:泰坤為戶,艮為庭,震為出;初得位應四,故“不出戶庭,無咎”矣。《象》曰:不出戶庭,知通塞也。虞翻曰:坎為通,二變坤土壅初為塞。崔覲曰:為節之始,有應所四。四為坎險,不通之象。以節崇塞,雖不通,可謂知通塞矣。戶庭,室庭也。慎密守節,故“不出”焉,而無咎也。案:初九應四。四互坎艮。艮為門闕。四居艮中,是為內戶,戶庭之象也。
初九爻辭:「不出戶庭,無咎。」虞翻解釋:泰卦中坤為門戶,艮為庭院,震為出;初九得正位而上應六四,所以說「不走出門內的庭院,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不出戶庭,知通塞也」,虞翻指出:坎為通,九二一變則坤土壅塞初爻,是為塞。崔覲從義理上講:初九處在節制之始,上有六四相應,而六四屬坎險,是不通之象;以節制而甘於閉塞,雖不通達,卻可說是懂得通與塞的分際。「戶庭」就是內室之庭,謹慎周密地守其節度,所以不出門而沒有過錯。李鼎祚按語說:初九與六四相應,六四所在互體為坎、為艮,艮為門闕,六四居艮體之中,正是內戶,即戶庭之象。
九二:不出門庭,凶。虞翻曰:變而之坤,艮為門庭。二失位不變,出門應五,則凶。故“言不出門庭,凶”矣。《象》曰:不出門庭凶,失時極也。虞翻曰:極,中也。未變之正,失時極矣。
九二爻辭:「不出門庭,凶。」虞翻解釋:九二變而成坤,其中艮為門庭;九二失位卻不肯變,反要出門去應九五,就會有凶,所以爻辭說「不出門庭,凶」。《小象傳》說「不出門庭凶,失時極也」,虞翻訓「極」為中,是說九二沒有及時變而得正,因而錯失了時機的中道。
六三:不節若,則嗟若,無咎。虞翻曰:三,節家君子也。失位,故節若。嗟,哀號聲。震為音聲,為出。三動得正,而體離坎,涕流出目,故“則嗟若”。得位乘二,故“無咎”也。《象》曰:不節之嗟,又誰咎也。王弼曰:若,辭也。以陰處陽,以柔乘剛,違節之道,以至哀嗟。自己所至,無所怨咎,故曰“又誰咎”矣。
六三爻辭:「不節若,則嗟若,無咎。」虞翻說:第三爻是節卦中的君子;它失其正位,所以有不能節制之象。「嗟」是悲嘆之聲,震為聲音、為出;六三一動便得正,而卦體有離有坎,眼淚從目中流出,所以說「於是嘆息不已」;變後得位而乘九二,所以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不節之嗟,又誰咎也」。王弼解釋:「若」是語助詞;六三以陰爻處陽位,以柔爻凌乘剛爻,違背了節制之道,以致悲嘆。這是自己招來的,怨不得別人,所以說「又能責怪誰呢」。
六四:安節,亨。虞翻曰:二已變,艮止坤安。得正承五,有應於初,故“安節亨”。《象》曰:安節之亨,承上道也。《九家易》曰:言四得正奉五,上通於君,故曰“承上道也”。九五:甘節,吉。往有尚。虞翻曰:得正居中,坎為美,故“甘節吉”。往謂二。二失正,變往應五,故“往有尚”也。《象》曰:甘節之吉,居位中也。虞翻曰:艮為居,五為中,故“居位中也”。
六四爻辭:「安節,亨。」虞翻解釋:九二已變,卦中艮為止、坤為安;六四得正而上承九五,下與初九相應,所以說「安於節制而亨通」。《小象傳》說「安節之亨,承上道也」,《九家易》申說:這是講六四得正而奉事九五,向上通達於君主,所以說「承上道」。九五爻辭:「甘節,吉。往有尚。」虞翻說:九五得正而居中,坎為美,所以「節制得甘美而吉祥」;「往」指九二,九二失正,變而前往應五,所以說「前往會受到嘉尚」。《小象傳》說「甘節之吉,居位中也」,虞翻指出艮為居,五為中位,所以說「所居之位得中」。
上六:苦節,貞凶,悔亡。虞翻曰:二三變,有兩離,火炎上作苦,故“苦節”。乘陽,故“貞凶”。得位,故“悔亡”。干寶曰:《彖》稱苦節不可貞,在此爻也。稟險伏之教,懷貪狠之志,以苦節之性,而遇甘節之主,必受其誅,華士、少正卯之爻也。故曰“貞凶”。苦節既凶,甘節志得,故曰“悔亡”。《象》曰:苦節貞凶,其道窮也。荀爽曰:乘陽於上,無應於下,故“其道窮也”。
上六爻辭:「苦節,貞凶,悔亡。」虞翻解釋:第二、第三兩爻一變,卦中出現兩個離,火性炎上而生苦味,所以說「節制到苦澀的地步」;上六凌乘陽爻,所以固守則凶;但它以陰居陰而得正位,所以悔恨消失。干寶則用史事立說:《彖傳》講「苦節不可貞」,正指此爻。這種人秉受陰險潛伏的習染,懷著貪婪狠戾的心志,以苛苦自守的性情,遇上行甘節之道的明主,必定被誅,正是姜太公所誅的華士、孔子所誅的少正卯這一類的爻,所以說「貞凶」。苦節既已招凶,甘節之道得以施行,所以說「悔亡」。《小象傳》說「苦節貞凶,其道窮也」,荀爽指出:上六在上凌乘陽爻,在下又沒有正應,所以其道窮盡。
中孚卦
《序卦》曰:節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崔覲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則人信之,故言節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也。(兌下巽上)。中孚:虞翻曰:訟四之初也。坎孚象在中,謂二也,故稱“中孚”。此當從四陽二陰之例。遁陰未及三,而大壯陽已至四,故從訟來。二在訟時,體離為鶴。在坎陰中,有“鳴鶴在陰”之義也。
《序卦傳》說:「有節度而後使人信服,所以節卦之後接的是中孚卦。」崔覲解釋:以制度加以節制,不損傷財貨、不禍害百姓,人們就信服他,所以說「節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中孚卦下兌上巽。虞翻用卦變立說:中孚由訟卦第四爻下行至初爻而來;坎為信,孚象居於卦中,指九二,所以叫「中孚」。此卦當依四陽二陰之卦的通例推求:遁卦的陰爻尚未到達第三爻,而大壯的陽爻已到第四爻,所以斷定它從訟卦變來。九二在訟卦時處於離體,離為鶴,又在坎的陰暗之中,正含有九二爻辭「鳴鶴在陰」的意思。
豚魚吉。案:坎為豕。訟四降初折坎,稱“豚”。初陰升四,體巽為魚。中,二。孚,信也。謂二變應五,化坤成邦,故“信及豚魚”,吉矣。虞氏以三至上體遯,便以豚魚為遁魚,雖生曲象之異見,乃失化邦之中信也。
卦辭說「豚魚吉」。李鼎祚按語解釋:坎為豕,訟卦第四爻下降到初位而折損了坎體,所以稱「豚」,即小豬;初爻之陰上升到第四爻而處巽體,巽為魚。「中」指九二,「孚」是誠信。是說九二變而上應九五,化成坤而有邦國之象,所以誠信能施及豚魚這樣微賤的生物,因而吉祥。虞翻以第三爻至上爻取象為遁,就把「豚魚」解作遁走之魚,這雖另生出一種曲折取象的異說,卻失掉了「化邦」所本的中正誠信之義。
利涉大川。虞翻曰:坎為大川。謂二已化邦,三利出涉坎。得正,體渙。渙,舟楫象。故“利涉大川,乘木舟虛也”。利貞。虞翻曰:謂二利之正,而應五也。中孚以利貞,乃應於天也。《彖》曰:中孚,柔在內而剛得中,說而巽孚,王肅曰:三、四在內,二、五得中,兌說而巽順,故“孚”也。乃化邦也。虞翻曰:二化應五成坤,坤為邦,故“化邦”也。
卦辭說「利涉大川」。虞翻解釋:坎為大河;九二已化成邦國,六三便有利於出而涉過坎水。變而得正之後卦體成渙,渙有舟楫之象,所以說「利於渡過大河,是乘著中空的木舟」。卦辭又說「利貞」,虞翻說:這是講九二利於變而得正,從而上應九五;中孚以守正為利,才能上應天道。《彖傳》說:「中孚,柔在內而剛得中,說而巽孚。」王肅解釋:六三、六四兩柔爻在卦內,九二、九五兩剛爻各得中位,下兌為悅、上巽為順,所以能有孚信。《彖傳》說「乃化邦也」,虞翻解釋:九二變而應五則成坤,坤為邦國,所以說「化育邦國」。
豚魚吉:信及豚魚也。荀爽曰:豚魚,謂四、三也。艮為山陸,豚所處。三為兌澤,魚所在。豚者卑賤,魚者幽隱,中信之道,皆及之矣。利涉大川,乘木舟虛也。王肅曰:中孚之象,外實內虛,有似可乘,虛木之舟也。中孚以利貞,乃應乎天也。虞翻曰:訟乾為天,二動應乾,故“乃應乎天也”。
《彖傳》說「豚魚吉,信及豚魚也」。荀爽解釋:「豚魚」指六四與六三;六四所處有艮,艮為山陸,是小豬棲息之地,六三處兌澤,是魚所在之處。小豬卑賤,魚類幽隱,而中正誠信之道連它們都能施及。《彖傳》說「利涉大川,乘木舟虛也」,王肅解釋:中孚的卦象外面兩畫實、中間兩畫虛,很像可以乘坐的中空木舟。《彖傳》說「中孚以利貞,乃應乎天也」,虞翻指出:訟卦中的乾為天,九二一動而與乾相應,所以說才是上應天道。
《象》曰:澤上有風,中孚。崔覲曰:流風令於上,布澤惠於下,中孚之象也。君子以議獄緩死。虞翻曰:君子,謂乾也。訟坎為獄;震為議,為緩;坤為死。乾四之初,則二出坎獄。兌說震喜,坎獄不見,故“議獄緩死”也。
《大象傳》說:「澤上有風,這就是中孚。」崔覲解釋:在上者像風一樣流佈號令,在下者像澤一樣承受恩惠,正是中孚之象。經文接著說「君子以議獄緩死」。虞翻說:「君子」指乾;訟卦中坎為牢獄,震為議論、為寬緩,坤為死。乾的第四爻下到初位,九二便脫出坎獄;兌為悅、震為喜,坎獄之象不見了,所以說「審議案獄,寬緩死刑」。
初九:虞吉,有它不燕。荀爽曰:虞,安也。初應於四,宜自安虞;無意於四,則吉。故曰“虞吉”也。四者承五,有它意於四,則不安,故曰“有它不燕”也。《象》曰:初九虞吉,志未變也。荀爽曰:初位潛藏,未得變而應四也。
初九爻辭:「虞吉,有它不燕。」荀爽訓「虞」為安:初九與六四相應,本應自守其安,若對六四不生別唸,就能得吉,所以說「虞吉」。六四是承奉九五的,初九若對它另有企圖,心裡便不得安寧,所以說「有別的念頭就不安適」。《小象傳》說「初九虞吉,志未變也」,荀爽解釋:初爻的位置本當潛伏隱藏,還不能變動去應六四。
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虞翻曰:靡,共也。震為鳴;訟離為鶴,坎為陰夜,鶴知夜半。故“鳴鶴在陰”。二動成坤,體益。五艮為子,震巽同聲者相應,故“其子和之”。坤為身故稱“我”。吾,謂五也。離為爵,爵,位也。坤為邦國,五在艮,閽寺庭闕之象。故稱“好爵”。五利二變,之正應坎,故“吾與爾靡之”矣。《象》曰:其子和之,中心願也。虞翻曰:坎為心,動得正應五,故“中心願也”。
九二爻辭:「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虞翻訓「靡」為共:震為鳴叫;訟卦中的離為鶴,坎為幽陰的夜晚,鶴能感知夜半而鳴,所以說「鶴在幽暗之處鳴叫」。九二一動便成坤,卦體為益;第五爻處艮,艮為少男,故為「子」,震與巽同聲相應,所以說「它的幼雛應和著它」。坤為身,故自稱「我」;「吾」則指九五。離為爵,爵就是爵位;坤為邦國,九五處艮,有守門之官與庭前門闕的形象,所以稱「好爵」。九五有利於九二變而得正、上應於坎,所以說「我與你共同分享」。《小象傳》說「其子和之,中心願也」,虞翻指出:坎為心,九二動而得正以應九五,所以是發自內心的願望。
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荀爽曰:三四俱陰,故稱“得”也。四得位,有位。故鼓而歌。三失位,無實。故罷而泣之也。《象》曰:或鼓或罷,位不當也。王弼曰:三四俱陰,金木異性,敵之謂也。以陰居陽,自強而進,進而礙敵。故“或鼓”也。四履正位,非三敵所克,故“或罷”也。不勝而退,懼見侵陵,故“或泣”也。四履謙巽,不報仇敵,故“或歌”也。歌泣無恆,位不當也。
六三爻辭:「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荀爽解釋:六三與六四都是陰爻,同類相遇即為「得敵」;六四得其正位而有實位,所以擊鼓而歌,六三失位而中無所實,所以罷兵而哭泣。《小象傳》說「或鼓或罷,位不當也」。王弼另作一解:三、四都是陰爻,兌金與巽木性質相異,所以叫作「敵」。六三以陰居陽,勉強逞能而進,進而受阻於敵,所以「或鼓」,擂鼓求戰;六四所履為正位,不是六三這個敵手所能攻克的,所以「或罷」,只得罷兵;戰不勝而退,又怕被侵凌,所以「或泣」;而六四所處謙遜巽順,並不報復仇敵,所以六三又「或歌」。忽歌忽泣而沒有常態,正因為居位不當。
六四:月幾望,馬匹亡,無咎。虞翻曰:訟坎為月,離為日。兌西震東。月在兌二,離為震三,日月象對。故“月幾望”。乾坎兩馬匹,初四易位,震為奔走,體遁山中,乾坎不見,故“馬匹亡”。初四易位,故“無咎”矣。《象》曰:馬匹亡,絕類上也。虞翻曰:訟初之四,體與上絕,故“絕類上”也。
六四爻辭:「月幾望,馬匹亡,無咎。」虞翻解釋:訟卦中坎為月,離為日;兌在西,震在東。月在兌的第二爻之位,離在震的第三爻之位,日與月東西相對,所以說「月亮將近滿盈」。乾與坎都為馬,兩馬正好成匹;初爻與第四爻互換其位,震為奔走,卦體又如遁入山中,乾坎兩馬之象都不見了,所以說「馬匹走失」。因為初、四易位而各得其正,所以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馬匹亡,絕類上也」,虞翻指出:訟卦初爻上行到第四爻,其體與上卦斷絕,所以說「與同類斷絕而上行」。
九五:有孚攣如,無咎。虞翻曰:孚,信也。謂二在坎為孚,巽繩艮手,故“攣”。二使化為邦,得正應已,故“無咎”也。《象》曰:有孚攣如,位正當也。案:以是成五,有信。攣二使變已,是“位正當也”。
九五爻辭:「有孚攣如,無咎。」虞翻解釋:「孚」是誠信;九二處坎之中,坎為信,故為孚。巽為繩索,艮為手,手執繩索牽繫,所以說「攣」,即牢牢繫連。九五使九二變化而成邦國,九二得正而與自己相應,所以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有孚攣如,位正當也」。李鼎祚按語說:正因如此而成就九五之德,是為有信;牽繫九二使它變而應己,這就叫作「位正當」。
上九:翰音登于天,貞凶。虞翻曰:巽為雞,應在震,震為音。翰,高也。巽為高,乾為天。故“翰音登于天”。失位,故“貞凶”。《禮》薦牲,雞稱翰音也。《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長也。侯果曰:窮上失位,信不由中;以此申命,有聲無實;中實內喪,虛華外揚。是“翰音登天”也。巽為雞,雞曰翰音。虛音登天,何可久也。
上九爻辭:「翰音登于天,貞凶。」虞翻解釋:巽為雞,上九所應在震,震為聲音;「翰」是高,巽為高,乾為天,所以說「雞的鳴聲高飛上天」。上九失其正位,所以固守則凶。《禮記》記載薦獻犧牲,雞稱為「翰音」。《小象傳》說「翰音登于天,何可長也」。侯果解釋:上九窮極於上而又失位,誠信並非發自內心;用這樣的誠信去申布命令,只有聲響而無實質,內裡的誠實已經喪失,浮華虛聲卻向外張揚,這就是「翰音登天」。巽為雞,雞的祭名叫翰音;空虛的聲音升上天空,哪能長久呢。
小過卦
《序卦》曰: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過。韓康伯曰:守其信者,則失貞而不諒之道,而以信為過也。故曰“小過”。(艮上震上)。小過:亨,利貞。虞翻曰:晉上之三。當從四陰二陽,臨觀之例。臨陽未至三,而觀四已消也;又有飛鳥之象,故知從晉來。杵臼之利,蓋取諸此。柔得中而應乾剛,故“亨”。五失正,故利貞。“過以利貞,與時行也。”
《序卦傳》說:「守著誠信的人必定要去實行,所以中孚之後接的是小過卦。」韓康伯解釋:一味死守小信的人,就失掉了「貞而不諒」的正道,把守信做過了頭,所以叫「小過」。小過卦下震上艮(原文作「艮上震上」,後一「上」字當作「下」),卦辭說:「亨,利貞。」虞翻用卦變立說:小過由晉卦上爻下行至第三爻而來,應依四陰二陽之卦的通例、參照臨與觀來推求:臨卦的陽爻尚未到第三爻,而觀卦第四爻之陽已經消去;此卦又有飛鳥之象,所以斷定它從晉卦變來。《繫辭》說舂米杵臼之利取象於小過,大概就依此象。柔爻得中而上應乾之剛,所以亨通;六五失其正位,所以說「利貞」,《彖傳》申之為「過以利貞,與時行也」。
可小事,虞翻曰:小謂五。晉坤為事。柔得中。故“可小事”也。不可大事。虞翻曰:大事,四。剛失位而不中。故“不可大事”也。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虞翻曰:離為飛鳥,震為音,艮為止。晉上之三,離去震在,鳥飛而音止。故“飛鳥遺之音”。上陰乘陽,故“不宜上”。下陰順陽,故“宜下,大吉”。俗說或以卦象二陽在內,四陰在外,有似飛鳥之象,妄矣。
卦辭說「可小事」。虞翻解釋:「小」指六五,晉卦中坤為事,柔爻得中,所以可以做小事。卦辭說「不可大事」,虞翻指出:「大事」指九四,剛爻失位而又不居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卦辭又說「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虞翻說:離為飛鳥,震為聲音,艮為止;晉卦上爻下到第三爻,離象離去而震象仍在,鳥已飛走而聲音留止,所以說「飛鳥留下了它的叫聲」。在上的陰爻凌乘陽爻,所以「不宜上」;在下的陰爻順承陽爻,所以「宜下,大吉」。世俗之說有以為卦象兩陽在內、四陰在外,形似飛鳥展翅,虞翻斥為妄說。
《彖》曰:小過,小者過而亨也。過以利貞,與時行也。荀爽曰:陰稱小。謂四應初,過二而去。三應上,過五而去。五處中,見過不見應。故曰“小者過而亨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虞翻曰:謂五也。陰稱小,故“小事吉也”。剛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虞翻曰:謂四也。陽稱大,故“不可大事也”。
《彖傳》說:「小過,小者過而亨也。過以利貞,與時行也。」荀爽解釋:陰爻稱「小」。九四下應初六,要越過六二而去;九三上應上六,要越過六五而去;六五居中,只看見別人越過自己而看不見與己相應的,所以說「小者越過而得亨通」。《彖傳》說「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虞翻指出這是就六五說的,陰稱小,所以小事得吉。《彖傳》說「剛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虞翻指出這是就九四說的,陽稱大,所以不可做大事。
有飛鳥之象焉,飛鳥遺之音。宋衷曰:二陽在內,上下各陰,有似飛鳥舒翮之象,故曰“飛鳥”。震為聲音,飛而且鳴,鳥去而音止,故曰“遺之音”也。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順也。王肅曰:四、五失位,故曰“上逆”。二、三得正,故曰“下順”也。《象》曰:山上有雷,小過。侯果曰:山大而雷小,山上有雷,小過於大,故曰“小過”。
《彖傳》說「有飛鳥之象焉,飛鳥遺之音」。宋衷解釋:兩個陽爻在卦中,上下各有陰爻,形似飛鳥舒展翅膀,所以說「飛鳥」;震為聲音,鳥一邊飛一邊鳴,鳥已遠去而聲音留下,所以說「遺之音」。《彖傳》說「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順也」,王肅解釋:第四、第五兩爻失位,所以說「上逆」;第二、第三兩爻得正,所以說「下順」。《大象傳》說「山上有雷,小過」,侯果解釋:山體大而雷聲小,雷響在山上,是小者略過於大者之上,所以叫「小過」。
君子以行過乎恭,虞翻曰:君子,謂三也。上貴三賤,晉上之三,震為行,故“行過乎恭”。謂三致恭以存其位,與謙三同義。喪過乎哀,虞翻曰:晉坤為喪,離為目,艮為鼻,坎為涕洟。震為出,涕洟出鼻目:體大過,遭死喪,過乎哀也。用過乎儉。虞翻曰:坤為財用,為吝嗇。艮為止,兌為小。小用密止,雲不雨。故“用過乎儉”也。
《大象傳》說「君子以行過乎恭」。虞翻解釋:「君子」指九三;上爻尊貴而三爻卑賤,晉卦上爻下居第三爻,震為行,所以說「行為恭敬得過了分」,是說九三竭盡恭敬以保住其位,與謙卦九三取義相同。經文說「喪過乎哀」,虞翻說:晉卦中坤為喪,離為目,艮為鼻,坎為涕淚,震為出,涕淚從鼻目流出;卦體又有大過,遭遇死喪之事,所以哀傷過度。經文說「用過乎儉」,虞翻說:坤為財用、為吝嗇,艮為止,兌為小;用度微小而密止不施,如同密雲而不下雨,所以說「用度儉省得過了分」。
初六:飛鳥以凶。虞翻曰:應四。離為飛鳥。上之三,則四折入,大過死,故“飛鳥以凶”。《象》曰:飛鳥以凶,不可如何也。虞翻曰:四死大過,故“不可如何也”。六二:過其祖,遇其妣虞翻曰:祖謂祖母,初也。母死稱妣。謂三坤為喪,為母,折入大過死,故稱“祖”也。妣二過初,故“過其祖”五變,三體姤遇,故遇妣也。
初六爻辭:「飛鳥以凶。」虞翻解釋:初六上應九四,離為飛鳥;晉卦上爻下到第三爻,九四便被折入大過而有死象,所以說「飛鳥因此招凶」。《小象傳》說「飛鳥以凶,不可如何也」,虞翻指出九四陷於大過而死,所以無可奈何。六二爻辭:「過其祖,遇其妣。」虞翻解釋:這裡的「祖」指祖母,即初六;母親死後稱「妣」。第三爻所在的坤為喪、為母,折入大過而死,所以稱「祖」。六二越過初六,所以說「越過了他的祖母」;六五一變,第三爻便成姤體,姤為相遇,所以說「遇上了他的先妣」。
不及其君,遇其臣,無咎。虞翻曰:五動為君,晉坎為臣;二之五隔三;艮為止,故“不及其君”止。如承三得正,體姤遇象,故“遇其臣,無咎”也。《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過也。虞翻曰:體大過,下止,舍巽下,故“不可過”。與隨三同義。
爻辭接著說「不及其君,遇其臣,無咎」。虞翻解釋:六五一動便為君,晉卦中坎為臣;六二要上到五位,中間被第三爻阻隔,艮又為止,所以「夠不到他的君主」而止步。如果它承奉九三而得正,卦體便有姤的相遇之象,所以說「遇上了他的臣屬,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不及其君,臣不可過也」,虞翻指出:卦體為大過,下體止息,舍處巽體之下,所以為臣者不可越分;這與隨卦六三取義相同。
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凶。虞翻曰:防,防四也。失位從或,而欲折之初。戕,殺也。離為戈兵,三從離上入坤,折四死大過中,故“從或戕之,凶”也。《象》曰:從或戕之,凶如何也。虞翻曰:三來戕四,故“凶如何也”。
九三爻辭:「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凶。」虞翻解釋:「防」是提防九四;九四失位而隨人俯仰,想把九三折服到初位去。「戕」是殺害;離為戈兵,九三從離體之上進入坤中,把九四折損而死於大過之中,所以說「一味相從,或許反被戕害,凶險」。《小象傳》說「從或戕之,凶如何也」,虞翻指出:是九三前來戕害九四,所以嘆其凶到了什麼地步。
九四:無咎,弗過遇之,《九家易》曰:以陽居陰,行過乎恭。今雖失位,遇則進五,故“無咎”也。四體震動,位既不正,當動上居五,不復過五,故曰“弗過遇之”矣。往厲必戒,勿用永貞。荀爽曰:四往危五,戒備於三,故曰“往厲必戒”也。勿長居四,當動上五,故“用永貞”。《象》曰:弗過遇之,位不當也。往厲必戒,終不可長也。虞翻曰:體否上傾,故“終不可長”矣。
九四爻辭:「無咎,弗過遇之。」《九家易》解釋:九四以陽爻居陰位,行事恭敬過分;如今雖然失位,只要能相遇便可進居五位,所以不會有過錯。九四處震體而主動,居位既不正,就應當上動居於五位,不再越過五位,所以說「不越過而正相遇合」。爻辭接著說「往厲必戒,勿用永貞」。荀爽解釋:九四前往會危及六五,又須戒備九三,所以說「前往有危險,必須戒懼」;不要長久停留在第四爻,應當上動到第五爻,所以不可長守此位。《小象傳》說「弗過遇之,位不當也。往厲必戒,終不可長也」,虞翻指出:卦體如否而上體傾覆,所以終究不可長久。
六五:密雲不雨,自我西郊。虞翻曰:密,小也。晉坎,在天為雲,墜地成雨。上來之三,折坎入兌,小為密。坤為自我。兌為西。五動乾為郊。故“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也。公弋取彼在穴。虞翻曰:公謂三也。弋,矰繳射也。坎為弓彈。離為鳥矢。弋無矢也,巽繩連鳥,弋人鳥之象。艮為手,二為穴,手入穴中,故“公弋取彼在穴”也。《象》曰:密雲不雨,已上也。虞翻曰:謂三坎水,已之上六,故“已上也”。
六五爻辭:「密雲不雨,自我西郊。」虞翻解釋:「密」是小;晉卦中的坎在天上為雲,墜落地面便成雨。上爻下來居於第三爻,坎體被折而入於兌,小便是密。坤為「自我」,兌在西方,六五一動成乾,乾為郊野,所以說「濃雲密佈卻不下雨,雲氣來自我方西郊」。爻辭接著說「公弋取彼在穴」,虞翻說:「公」指九三;「弋」是用繫著絲繩的短箭射獵。坎為弓彈,離為鳥、為矢;繳射本不專用箭矢,而以巽繩繫住射中的鳥,正是弋射之人與鳥的形象。艮為手,第二爻為穴,手伸入穴中,所以說「王公用繳射取得那藏在穴中的獵物」。《小象傳》說「密雲不雨,已上也」,虞翻指出:第三爻的坎水已經上行到上六,所以說已經上去了。
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凶,是謂災眚。虞翻曰:謂四已變之坤,上得之三,故“弗遇過之”。離為飛鳥,公弋得之,鳥下入艮手而死,故“飛鳥離之凶”。晉坎為災眚,故“是謂災眚”矣。《象》曰:弗遇過之,已亢之。虞翻曰:飛下稱亢。晉上之三,故“已亢也”。
上六爻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凶,是謂災眚。」虞翻解釋:九四已變而成坤,上六得以下到第三爻,所以說「不相遇合而逕自越過」。離為飛鳥,王公用繳射射中了它,鳥落下來落入艮手之中而死,所以說「飛鳥遭了羅網,凶險」。晉卦中的坎為災眚,所以說「這就叫作災禍」。《小象傳》說「弗遇過之,已亢之」,虞翻指出:由飛而下稱為「亢」,晉卦上爻下到第三爻,所以說已經亢極了。
既濟卦
《序卦》曰:有過物者必濟,故受之以既濟。韓康伯曰:行過乎儉,可以矯世厲俗,有所濟也。(離下坎上)。既濟:亨小。利貞。虞翻曰:泰五之二。小,謂二也。柔得中。故“亨小”。六爻得位,各正性命,保合大和故“利貞”矣。初吉,虞翻曰:初,始也。謂泰乾。乾知大始,故稱“初”。坤五之乾二,得正處中,故“初吉,柔得中也。”
《序卦傳》說:「行事有超過常人之處的,必定能有所成濟,所以小過之後接的是既濟卦。」韓康伯解釋:用度儉省得過了分,可以矯正世風、砥礪習俗,因而有所成濟。既濟卦下離上坎,卦辭說:「亨小,利貞。」虞翻用卦變立說:既濟由泰卦第五爻下行至第二爻而來;「小」指六二,柔爻得中,所以說「亨小」。既濟六爻各得其正位,正合《乾·彖》所說的「各正性命,保合大和」,所以利於守正。卦辭說「初吉」,虞翻解釋:「初」是開始,指泰卦中的乾;《繫辭》說「乾知大始」,所以稱「初」。坤的第五爻下到乾的第二爻,得正而居中,所以說「起初吉祥」,《彖傳》申之為「柔得中也」。
終亂。虞翻曰:泰坤稱亂。二上之五,終止於泰,則反成否。子弒其父,臣弒其君天下無邦,終窮成坤,故“亂,其道窮”。《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荀爽曰:天地既交,陽升陰降,故“小者亨也”。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侯果曰:此本泰卦。六五降二,九二升五,是剛柔正當位也。初吉,柔得中也。虞翻曰:中,謂二。
卦辭說「終亂」。虞翻解釋:泰卦中的坤稱為亂;第二爻上行到第五爻,最終止息於泰,反而變成否。到那時便是兒子弒殺父親、臣下弒殺君主,天下沒有邦國,窮極而全成坤體,所以說「終歸禍亂,其道窮盡」。《彖傳》說「既濟亨,小者亨也」,荀爽解釋:天地二氣已經交通,陽氣上升、陰氣下降,所以連小者也能亨通。《彖傳》說「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侯果指出:既濟本從泰卦變來,泰的六五下降到第二爻、九二上升到第五爻,於是剛柔各正而位皆得當。《彖傳》說「初吉,柔得中也」,虞翻指出「中」就是六二。
終止則亂,其道窮也。虞翻曰:反否終坤,故“其道窮也”。侯果曰:剛得正,柔得中,故“初吉”也。正有終極,濟有息止,止則窮亂,故曰“終止則亂,其道窮也”。一曰:殷亡周興之卦也。成湯應天,初吉也。商辛毒痛,終止也。由止,故物亂而窮也。物不可窮,窮則復始,周受其未濟而興焉。《乾鑿度》曰:既濟未濟者,所以明戒慎,全王道也。
《彖傳》說「終止則亂,其道窮也」。虞翻解釋:既濟反變為否而最終成坤,所以其道窮盡。侯果則說:剛爻得正、柔爻得中,所以「初吉」;但凡正必有終極,成濟也有停息之時,一旦停止便窮困生亂,所以說「終止則亂,其道窮也」。他又舉一說:這是殷亡周興之卦——成湯上應天命,就是「初吉」;商紂毒害天下,就是「終止」;由於停滯不進,所以物事亂而道窮。事物不可能永遠窮盡,窮極便重返開端,周朝正是承接那未濟之局而興起的。《易緯·乾鑿度》說:既濟、未濟這兩卦,是用來闡明戒懼謹慎、成全王道的。
《象》曰: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荀爽曰:六爻既正,必當復亂,故君子象之。思患而豫防之,治不忘亂也。初九:曳其輪,濡其尾,無咎。《象》曰:曳其輪,義無咎也。宋衷曰:離者兩陽一陰。陰方陽圓,輿輪之象也。其一在坎中,以火入水,必敗,故曰“曳其輪”也。初在後,稱“尾”。尾濡曳,咎也。得正有應,於義要以危而無咎矣。
《大象傳》說:「水在火上,這就是既濟。君子由此領悟要預想禍患而事先防備。」荀爽解釋:六爻既已各正其位,必定又要轉向禍亂,所以君子取法此象,預想禍患而事先防備,這就是天下治平時不忘禍亂。初九爻辭與《小象傳》說:「曳其輪,濡其尾,無咎。」「曳其輪,義無咎也。」宋衷解釋:離卦是兩陽夾一陰,陰爻方而陽爻圓,正是車廂與車輪之象;其中一部分陷在坎水之中,以火入水必致敗壞,所以說「拖住他的車輪」。初九處在最後,所以稱「尾」;尾巴被水沾溼而拖曳,本是過失,但它得正而有正應,所以就義理而言,雖處危境也終能沒有過錯。
六二:婦喪其佛,勿逐,七日得。虞翻曰:離為婦。泰坤為喪。佛發,謂鬒髮也。一名婦人之首飾。坎為玄云,故稱發。《詩》曰:鬒髮如雲。乾為首,坎為美;五取乾二之坤為坎,坎為盜,故“婦喪其佛”。泰震為七,故“勿逐,七日得”。與睽喪馬勿逐同義。佛,或作茀。俗說以佛為婦人蔽膝之茀,非也。
六二爻辭:「婦喪其佛,勿逐,七日得。」虞翻解釋:離為婦人,泰卦中的坤為喪失。「佛」指頭髮,即濃密的鬒髮,也是婦人首飾的名稱;坎為黑雲,所以用來稱發,《詩經·鄘風·君子偕老》正說「鬒髮如雲」。乾為首,坎為美;第五爻取乾的第二爻入於坤而成坎,坎又為盜,所以說「婦人丟失了她的首飾」。泰卦中震數為七,所以說「不必追尋,七天之內自會尋回」,這與睽卦「喪馬勿逐」取義相同。「佛」有的本子作「茀」;世俗之說把它當成婦人遮蔽膝蓋的蔽膝,虞翻認為是錯的。
《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王肅曰:體柔應五,履順承剛,婦人之義也。佛,首飾。坎為盜。離為婦。喪其茀,鄰於盜也。勿逐自得,履中道也。二五相應,故“七日得”也。
《小象傳》說「七日得,以中道也」。王肅解釋:六二以柔爻上應九五,所履柔順而上承剛爻,這正合於婦人之道。「佛」是首飾;坎為盜,離為婦;之所以丟失首飾,是因為與盜賊相鄰。不去追尋而自然復得,是因為它所行合乎中道。六二與九五彼此相應,二與五相隔正得七之數,所以說七天就能尋回。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虞翻曰:高宗,殷王武丁。鬼方,國名。乾為高宗,坤為鬼方;乾二之坤五。故“高宗伐鬼方”。坤為年,位在三,故“三年”。坤為小人,二上克五,故“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憊也”。干寶曰:高宗,殷中興之君。鬼方,北方國也。高宗嘗伐鬼方,三年而後克之。離為戈兵,故稱“伐”。坎當北方,故稱“鬼”。在既濟之家,而述先代之功,以明周因於殷,有所弗革也。
九三爻辭:「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虞翻解釋:高宗是殷王武丁,鬼方是國名。乾為高宗,坤為鬼方,乾的第二爻上行到坤的第五爻,所以說「高宗征伐鬼方」。坤為年,其位在第三爻,所以說「三年」;坤又為小人,第二爻上行而克第五爻,所以說「三年才攻克它,小人不可任用」,《小象傳》斷為「憊也」。干寶則以史實立說:高宗是殷代中興的君主,鬼方是北方的國家;高宗曾經征伐鬼方,三年之後才攻克。離為戈兵,所以稱「伐」;坎當北方之位,所以稱「鬼」。在既濟卦中追述前代的功業,是為了表明周朝因襲殷制,有些制度並未變革。
《象》曰:三年克之,憊也。侯果曰:伐鬼方者,興衰除暗之征也。上六暗極,九三征之,三舉方及,故曰“三年克之”。興役動眾,聖猶疲憊,則非小人能為,故曰“小人勿用”。虞翻曰:坎為勞,故“憊也”。
《小象傳》說「三年克之,憊也」。侯果解釋:征伐鬼方,是振興衰微、掃除昏暗的征戰。上六昏暗到極點,九三前去征討,三度興兵才夠得著它,所以說「三年才攻克」。興師動眾,連聖明的君主尚且疲憊不堪,這就不是小人所能勝任的,所以說「小人勿用」。虞翻則從卦象上說:坎為勞苦,所以是疲憊。
六四:繻有衣袽,終日戒。虞翻曰:乾為衣,故稱“繻”。袽,敗衣也。乾二之五,衣象裂壞,故“繻有衣袽”。離為日,坎為盜,在兩坎間,故“終日戒”。謂伐鬼方三年乃克。旅人勤勞,衣服皆敗,鬼方之民,猶或寇竊,故“終日戒”也。《象》曰:終日戒,有所疑也。盧氏曰:繻者,布帛端末之識也。袽者,殘幣帛,可拂拭器物也。繻有為衣袽之道也。四處明暗之際,貴賤無恆,猶或為衣或為袽也。履多懼之地,上承帝主,故終日戒慎,有所疑懼也。
六四爻辭:「繻有衣袽,終日戒。」虞翻解釋:乾為衣,所以稱「繻」,即細密的繒帛;「袽」是破敗的舊衣。乾的第二爻上行到第五爻,衣的形象因而破裂,所以說「好端端的衣料變成了破絮」。離為日,坎為盜,六四夾在兩個坎體之間,所以「整天戒備」。這是說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出征之人辛勞日久,衣服都破敗了,而鬼方的百姓仍時有劫掠偷竊,所以要終日戒備。《小象傳》說「終日戒,有所疑也」。盧氏另作訓釋:「繻」是布帛兩端所作的標識,「袽」是殘破的帛片,可用來拂拭器物;一匹好帛也有淪為破絮的可能。六四處在明與暗交界之處,貴賤沒有常態,正如同或為衣料、或為破絮;它所踏的是多憂懼之地,上又承奉君主,所以整天戒懼謹慎,心存疑慮。
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虞翻曰:泰震為東,兌為西,坤為牛,震動五殺坤,故“東鄰殺牛”。在坎多眚,為陰所乘,故“不如西鄰之禴祭”。禴,夏祭也。離為夏。兌動二,體離,明。得正承五,順三。故“實受其福,吉大來也”。
九五爻辭:「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虞翻解釋:泰卦中震在東,兌在西,坤為牛;震動而第五爻宰殺坤牛,所以說「東邊的鄰居殺牛盛祭」。九五處坎中而災眚多,又被陰爻所乘,所以「比不上西鄰那場微薄的禴祭」。「禴」是夏天的祭祀,離為夏;兌動於第二爻而成離體,離為明;六二得正而上承九五、下順九三,所以說「實實在在地承受了神明的福佑」,《小象傳》申之為「吉大來也」。
《象》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也。崔覲曰:居中當位。於既濟之時,則當是周受命日也。五坎為月。月出西方,西鄰之謂也。二應在離,離為日。日出東方,東鄰之謂也。離又為牛,坎水克離火,東鄰殺牛之象。禴,殷春祭之名。案《尚書》:克殷之歲,厥四月哉生明。王來自商,至於豐。丁未,祀於周廟。四月殷之三月,春也。則明西鄰之禴祭,得其時而受祉福也。實受其福,吉大來也。盧氏曰:明鬼享德不享味也。故德厚者,吉大來也。
《小象傳》說「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也」。崔覲解釋:九五居中而當位,處在既濟之時,當是周朝承受天命的日子。第五爻屬坎,坎為月,月出於西方,就是所謂「西鄰」;六二所應在離,離為日,日出於東方,就是所謂「東鄰」。離又為牛,坎水克離火,正是東鄰殺牛之象。「禴」是殷代春祭的名稱。他引《尚書·武成》所記:滅殷那一年的四月初生明之時,武王自商地歸來,到達豐邑,丁未日在周的宗廟舉行祭祀。殷曆四月即夏曆三月,正當春季,可見西鄰的禴祭合於時令而得到福佑,所以說「實受其福,吉大來也」。盧氏則申明其義:這說明鬼神所享的是德行而不是祭品的滋味,所以德行深厚的人,吉慶才會大來。
上六:濡其首,厲。虞翻曰:乾為首,五從二上在坎中,故“濡其首,厲”。位極乘陽,故“何可久”。《象》曰:濡其首厲,何可久也。荀爽曰:居上濡五,處高居盛,必當復危,故“何可久也”。
上六爻辭:「濡其首,厲。」虞翻解釋:乾為首;第五爻自第二爻上來而處在坎水之中,所以說「浸溼了頭,有危險」。上六位居極處而凌乘陽爻,所以《小象傳》說「哪能長久」。《小象傳》說「濡其首厲,何可久也」,荀爽解釋:上六居於最上而浸溼九五,處得又高又盛,必定重新轉向危殆,所以說哪能長久。
未濟卦
《序卦》曰: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崔覲曰:夫易之為道,窮則變,變則通。而以未濟終者,亦物不可窮也。(坎下離上)。未濟:亨。虞翻曰:否二之五也。柔得中,天地交。故“亨”。濟,成也。六爻皆劃錯,故稱未濟也。小狐汔濟,虞翻曰:否艮為小狐。汔,幾也。濟,濟渡。狐濟幾度,而濡其尾,未出中也。
《序卦傳》說:「事物不可能有窮盡的時候,所以最後以未濟卦作結。」崔覲解釋:《易》所講的道理是窮則變、變則通;全書以未濟收尾,也正是表明事物不會走到盡頭。未濟卦下坎上離,卦辭說「亨」。虞翻用卦變立說:未濟由否卦第二爻上行至第五爻而來,柔爻得中,天地交通,所以亨通。「濟」是成的意思;未濟六爻陰陽全都錯位不當,所以叫「未濟」。卦辭說「小狐汔濟」,虞翻解釋:否卦中的艮為小狐;「汔」是幾乎、將近,「濟」是渡水。小狐渡河眼看將要渡過,卻沾溼了尾巴,因為它還沒有脫出坎水之中。
濡其尾,無攸利。虞翻曰:艮為尾。狐,獸之長尾者也。尾謂二,在坎水中。故“濡其尾”。失位,故“無攸利,不續終也”。干寶曰:坎為狐。《說文》曰:汔,涸也。案:剛柔失正,故未濟也。五居中應剛,故“亨”也。小狐力弱,汔乃可濟。水既未涸,而乃濟之。故尾濡而無所利也。
卦辭接著說「濡其尾,無攸利」。虞翻解釋:艮為尾,狐是尾巴長的野獸;「尾」指九二,它處在坎水之中,所以「沾溼了尾巴」。九二失位,所以「沒有什麼利益」,《彖傳》申之為「不續終也」。干寶則說坎為狐。《說文解字》訓「汔」為水乾涸。李鼎祚按語說:全卦剛柔都失其正位,所以叫未濟;六五居中而下應剛爻,所以能亨。小狐力氣弱小,要等水乾涸了才可以渡過;如今水還沒有乾涸就貿然去渡,所以尾巴沾溼而一無所利。
《彖》曰:未濟亨,柔得中也。荀爽曰:柔上居五,與陽合同,故“亨”也。小狐汔濟,未出中也。虞翻曰:謂二未變,在坎中也。干寶曰:狐,野獸之妖者,以喻祿父。中,謂二也。困而猶處中故也。此以記紂雖亡國,祿父猶得封矣。
《彖傳》說「未濟亨,柔得中也」。荀爽解釋:柔爻上行居於第五爻,與陽爻協同一致,所以亨通。《彖傳》說「小狐汔濟,未出中也」,虞翻指出:這是說九二尚未變動,還在坎險之中。干寶則以史事解之:狐是野獸中的妖異之物,用來比喻武庚祿父;「中」指第二爻,是說他雖處困境卻仍居中位。這是記載商紂雖已亡國,祿父仍然得到封地。
濡其尾,無攸利,不續終也。虞翻曰:否陰消陽,至剝終坤,終止則亂,其道窮也。乾五之二,坤殺不行,故“不續終也”。干寶曰:言祿父不能敬奉天命,以續既終之禮,謂叛而被誅也。雖不當位,剛柔應也。荀爽曰:雖剛柔相應,而不以正,由未能濟也。干寶曰:六爻皆相應,故微子更得為客也。
《彖傳》說「濡其尾,無攸利,不續終也」。虞翻解釋:否卦是陰消陽之卦,消到剝卦最終成坤,正如既濟《彖傳》所說「終止則亂,其道窮也」;乾的第五爻下到第二爻,坤的肅殺之氣不得施行,所以說「不能接續到底」。干寶則說:這是講武庚祿父不能恭敬奉行天命,去接續殷商已終之禮,指他叛亂而被誅。《彖傳》又說「雖不當位,剛柔應也」,荀爽解釋:剛柔雖然彼此相應,卻都不居正位,所以還不能成濟。干寶則說:六爻兩兩皆相應,所以微子能夠改立而成為周朝的賓客。
《象》曰:火在水上,未濟。侯果曰:火性炎上,水性潤下,雖復同體,功不相成,所以未濟也。故君子慎辨物宜,居之以道,令其功用相得,則物咸濟矣。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虞翻曰:君子,否乾也。艮為慎。辨,別也。物謂乾陽物也,坤陰物也;艮為居,坤為方;乾別五以居坤二。故“以慎辨物居方”也。
《大象傳》說:「火在水上,這就是未濟。」侯果解釋:火的性質是向上燃燒,水的性質是向下浸潤,雖然同處一卦之體,功用卻不能相成,所以稱「未濟」。因此君子謹慎地分辨事物各自所宜,用正道安置它們,使它們的功用彼此配合,萬物就都能成濟。經文說「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虞翻解釋:「君子」指否卦中的乾;艮為謹慎,「辨」是分別。「物」即《繫辭》所說的乾為陽物、坤為陰物;艮為居,坤為方位;乾分出第五爻而居於坤的第二爻,所以說「謹慎地分辨事物,使各安其方位」。
初六:濡其尾,吝。虞翻曰:應在四,故“濡其尾”。失位,故“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極也。案:四在五後,故稱“尾”。極,中也。謂四居坎中,以濡其尾,是不知極也。
初六爻辭:「濡其尾,吝。」虞翻解釋:初六所應在九四,牽連於水中,所以「沾溼了尾巴」;它以陰居陽而失位,所以有憾惜。《小象傳》說「濡其尾,亦不知極也」。李鼎祚按語說:第四爻在第五爻之後,所以稱「尾」;「極」是中的意思。是說九四處在坎水之中而沾溼了尾巴,這正是不懂得適中之道。
九二:曳其輪,貞吉。姚信曰:坎為曳,為輪,兩陰夾陽,輪之象也。二應於五,而隔於四,止則據初,故“曳其輪”。處中而行,故曰“貞吉”。干寶曰:坎為輪。離為牛,牛曳輪。上以承五命,猶東蕃之諸侯,共攻三監,以康周道,故曰“貞吉”也。《象》曰:九二貞吉,中以行正也。虞翻曰:謂初已正,二動成震,故“行正”。
九二爻辭:「曳其輪,貞吉。」姚信解釋:坎為拖曳、為車輪,兩個陰爻夾著一個陽爻,正是車輪之象。九二上應六五,卻被九四阻隔,停下來便乘據初六,所以說「拖住他的車輪」;它處中位而行,所以說「守正得吉」。干寶則以史事立說:坎為輪,離為牛,牛拉著車輪;九二在上承奉六五的命令,就像東方藩國的諸侯共同討伐三監之亂、以安定周朝王道,所以說「貞吉」。《小象傳》說「九二貞吉,中以行正也」,虞翻指出:初六已變而得正,九二一動便成震,震為行,所以說「行得其正」。
六三:未濟,征凶,利涉大川。荀爽曰:未濟者,未成也。女在外,男在內,婚姻未成。徵上從四則凶。利下從坎,故“利涉大川”矣。《象》曰:未濟征凶,位不當也。干寶曰:吉凶者,言乎其得失也。祿父反叛,管蔡與亂,兵連三年,誅及骨肉,故曰“未濟征凶”。平克四國,以濟大難,故曰“利涉大川”。坎也。以六居三,不當其位,猶周公以臣而君,故流言作矣。
六三爻辭:「未濟,征凶,利涉大川。」荀爽解釋:「未濟」就是未成;此卦陰女在外卦、陽男在內卦,婚姻之事尚未成就。六三向上跟從九四而行則有凶險,有利於向下跟從坎水,所以說「利於渡過大河」。《小象傳》說「未濟征凶,位不當也」。干寶則以周初史事解之:《繫辭》說吉凶是就得失而言的;武庚祿父反叛,管叔、蔡叔參與作亂,戰事連綿三年,誅戮及於骨肉至親,所以說「未濟征凶」;後來平定四國之亂、度過大難,所以說「利涉大川」,坎正是大川。以陰爻居第三爻的陽位,不合其位,就好比周公以臣子的身分代行君權,所以才招來流言。
九四:貞吉,悔亡。虞翻曰:動正得位,故吉而悔亡矣。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于大邦。虞翻曰:變之震,體師:坤為鬼方。故“震用伐鬼方”。坤為年,為大邦,陽稱賞,四在坤中,體既濟離三,故“三年有賞于大邦”。
九四爻辭:「貞吉,悔亡。」虞翻解釋:九四變動而得其正位,所以吉祥而悔恨消失。爻辭接著說「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于大邦」。虞翻說:九四變而成震,卦體如師卦,坤為鬼方,所以說「奮起威武之力去征伐鬼方」。坤為年、為大國,陽爻稱賞賜;九四處在坤體之中,其體又合於既濟第三爻的離象,所以說「三年之後從大國得到封賞」。
《象》曰:貞吉悔亡,志行也。案:坎為志,震為行,四坎變震,故“志行也”。六五:貞吉,無悔。虞翻曰:之正則吉,故“貞吉,無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虞翻曰:動之乾,離為光,故“君子之光”也。孚謂二。二變應已,得有之,故“有孚吉”。坎稱孚也。干寶曰:以六居五,周公攝政之象也,故曰“貞吉無悔”。制禮作樂,復子明辟。天下乃明其道,乃信其誠。故“君子之光,有孚,吉”矣。
《象傳》解釋《未濟》九四說:爻辭講「守正得吉、悔恨消失」,是因為九四的心志得以推行。李鼎祚按語說:坎卦取象為心志,震卦取象為行動,九四所處的坎體變而為震,所以《象傳》說「志行也」。《未濟》六五爻辭說:守持正固可獲吉祥,不會留下悔恨。虞翻依卦變立說:六五以陰居陽位本不當位,一旦變動而歸於正位就得吉,所以爻辭說「貞吉,無悔」。爻辭接著說:君子的德行光輝外顯,心懷誠信,吉祥。虞翻解釋:六五變動而通於乾體,互體成離,離為光明,所以稱「君子之光」;「孚」指九二,九二一變就上應六五,六五因而得以擁有這份誠信,所以說「有孚吉」,坎卦本身也稱作「孚」。干寶則改用史事解經:以陰爻六居於五這個君位,正是周公以臣子身份代行王政的形象,所以說「貞吉無悔」;周公制作禮樂,功成之後又把政權歸還給年幼的成王,天下人於是明白了他的道義、相信了他的誠心,所以說「君子之光,有孚,吉」。
《象》曰:君子之光,其暉吉也。虞翻曰:動之正,乾為大明,故“其暉吉也”。上九:有孚于飲酒,無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虞翻曰:坎為孚,謂四也。上之四介四,故“有孚”。飲酒流頤中,故“有孚于飲酒”。終變之正,故“無咎”。乾為首,五動首在酒中,失位,故“濡其首”矣。孚,信。是,正也。六位失正,故“有孚失是”。謂若殷紂沉湎於酒,以失天下也。《象》曰:飲酒濡首,亦不知節也。虞翻曰:節,止也。艮為節,飲酒濡首,故“不知節矣”。
《象傳》說:君子的光輝之所以吉祥,是因為那光芒能夠照耀四方。虞翻解釋:六五變動而各爻歸於正位,就成了乾體,乾為盛大的光明,所以《象傳》說「其暉吉也」。《未濟》上九爻辭說:懷著誠信而飲酒作樂,不會有過錯;但若沉溺到沾溼了頭,縱有誠信也失掉了正道。虞翻解釋:坎卦取象為誠信,這裡指九四;上九下交於九四、介居九四之側,所以說「有孚」。飲酒的液體在頤口之中流動,所以說「有孚于飲酒」。上九最終變動而得正位,所以「無咎」。乾卦取象為頭,六五一動,頭就浸在酒裡,又失去正位,所以說「濡其首」。「孚」是誠信,「是」是正道;六爻都失去正位,所以說「有孚失是」,好比殷紂王沉湎於酒色,終於喪失天下。《象傳》說:飲酒竟至沾溼頭頂,也是不懂得節制。虞翻解釋:「節」就是止息,艮卦取象為止、為節制,飲酒到沾溼頭頂,正是不知節制,所以說「不知節矣」。
卷十三·繫辭上傳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虞翻曰:天貴故“尊”,地賤故“卑”。“定”謂成列。荀爽曰:謂否卦也。否七月,萬物已成,乾坤各得其位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虞翻曰:乾高貴五,坤卑賤二,列貴賤者,存乎位也。荀爽曰:謂泰卦也。侯果曰:天地卑高,義既陳矣;萬物貴賤,位宜差矣。
《繫辭上傳》說:天在上而尊貴,地在下而卑下,乾坤兩卦的位置由此確定。虞翻解釋:天可貴,所以稱「尊」;地卑微,所以稱「卑」;「定」是說乾坤各自排成行列。荀爽則用十二消息卦來說:這講的是《否》卦,《否》配七月,此時萬物已經長成,乾在上、坤在下,各自安處本位,所以說「定」。經文又說:卑與高既已陳列,貴與賤的地位也就分明。虞翻解釋:乾居上而以九五為尊貴,坤居下而以六二為卑賤,排列貴賤的依據,就在於爻位的高低。荀爽則說:這講的是《泰》卦。侯果說:天地的高下之義既然已經陳列出來,萬物的貴賤等次自然也應當有所差別。
動靜有常,剛柔斷矣。虞翻曰:斷,分也。乾剛常動,坤柔常靜,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方以類聚,《九家易》曰:謂姤卦,陽爻聚於午也。方,道也。謂陽道施生,萬物各聚其所也。物以群分,《九家易》曰:謂復卦,陰爻群於主子也。陰,成故曰物“物”也。至於萬物一成,分散天下也。以周人用,故曰“物以群分”也。
經文說:動與靜各有常規,剛與柔便由此判分。虞翻解釋:「斷」就是分別;乾性剛健,恆常在動,坤性柔順,恆常處靜,一分為陰、一分為陽,剛柔交替發揮作用。經文說:萬類依其方位而聚合。《九家易》解釋:這講的是《姤》卦,一陰始生而眾陽聚集在午位;「方」就是道,是說陽氣之道施行化生,萬物各自聚集到自己該在的地方。經文說:萬物依其種群而分散。《九家易》解釋:這講的是《復》卦,眾陰聚集在子位;陰主收成,成形之後才可稱為「物」,等到萬物各各成形,就分散佈滿天下,人們依時周遍取用,所以說「物以群分」。
吉凶生矣。虞翻曰:物三稱群,坤方道靜,故“以類聚”。乾物運行,故“以群分”。乾生,故“吉”;坤殺,故“凶”,則“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虞翻曰:謂日月在天成八卦;震象出庚,兌象見丁,乾象盈甲,巽象伏辛,艮象消丙,坤象喪乙,坎象流戊,離象就已,故“在天成象”也。在地成形,謂震竹巽木,坎水離火,艮山兌澤,乾金坤土。在天為變,在地為化,剛柔相推,而生變化矣。
經文說:吉與凶就這樣產生了。虞翻解釋:三個以上的東西才稱作「群」;坤方位之道主靜,所以說「以類聚」;乾之物周流運行,所以說「以群分」。乾主生育,所以為「吉」;坤主肅殺,所以為「凶」,吉凶於是產生。經文說:在天上結成種種星象,在地上凝成種種形體,變與化就顯現出來。虞翻用月體納甲之說解釋:這是講日月運行在天上而結成八卦之象——初三傍晚新月出於庚方為震象,初八上弦月見於丁方為兌象,十五滿月盈於甲方為乾象,十六以後月魄伏於辛方為巽象,二十三下弦月消於丙方為艮象,三十日月光喪於乙方為坤象,晦朔之間坎象流行於戊位,日中之時離象就於己位,所以說「在天成象」。至於「在地成形」,是說震為竹、巽為木,坎為水、離為火,艮為山、兌為澤,乾為金、坤為土。在天的叫作「變」,在地的叫作「化」,剛柔互相推移,變化就由此產生。
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虞翻曰:旋轉稱摩薄也。乾以二五摩坤,成震、坎、艮。坤以二五摩乾,成巽、離、兌。故“剛柔相摩,則八卦相蕩”也。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虞翻曰:鼓,動。潤,澤也。雷震庭艮,風巽雨兌也。日月運行,一寒一暑。虞翻曰:日離月坎,寒乾暑坤也。運行往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暑相推,而歲成焉,故“一寒一暑”也。
經文說:因此剛柔互相摩蕩,八卦互相激揚。虞翻解釋:旋轉交接叫作「摩」,也就是逼近相切;乾用二、五兩爻去摩蕩坤,生出震、坎、艮三男,坤用二、五兩爻去摩蕩乾,生出巽、離、兌三女,所以說「剛柔相摩,則八卦相蕩」。經文說:用雷霆來鼓動它們,用風雨來滋潤它們。虞翻解釋:「鼓」是鼓動,「潤」是潤澤;雷取象於震,霆取象於艮,風取象於巽,雨取象於兌。經文說:日月循環運行,寒來暑往交替。虞翻解釋:太陽屬離,月亮屬坎,寒屬乾,暑屬坤;日月往來運行,互相推移而光明產生,寒暑互相推移而一年完成,所以說「一寒一暑」。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荀爽曰:男謂乾,初適坤為震;二適坤為坎;三適坤為艮,以成三男也。女謂坤,初適乾為巽;二適乾為離;三適乾為兌,以成三女也。乾知大始,《九家易》曰:始,謂乾稟元氣,萬物資始也。坤作成物。荀爽曰:物謂坤任育體,萬物資生。
經文說:乾的法則化成男性,坤的法則化成女性。荀爽依乾升坤降之法解釋:所謂「男」出自乾,乾的初爻交入坤而成震,二爻交入坤而成坎,三爻交入坤而成艮,於是有了震、坎、艮三個男卦;所謂「女」出自坤,坤的初爻交入乾而成巽,二爻交入乾而成離,三爻交入乾而成兌,於是有了巽、離、兌三個女卦。經文說:乾主管萬物偉大的開端。《九家易》解釋:「始」是說乾秉受元氣,萬物都憑它才有開端。經文說:坤負責生成萬物。荀爽解釋:「物」是說坤擔當孕育形體的職責,萬物都憑它才得以生長。
乾以易知,坤以簡能。虞翻曰:陽見稱易,陰藏為簡,簡,閱也。乾息昭物,天下文明,故“以易知”。坤閱藏物,故“以簡能”矣。易則易知,簡則易從。虞翻曰:乾懸象著明,故“易知”。坤陰陽動闢,故“易從”不習無不利,地道光也。
經文說:乾以平易的方式主宰,坤以簡約的方式成能。虞翻解釋:陽氣顯現叫作「易」,陰氣收藏叫作「簡」,「簡」有檢閱收納的意思;乾氣生長而照明萬物,使天下文采光明,所以說「以易知」;坤能收納庋藏萬物,所以說「以簡能」。經文說:平易就容易被理解,簡約就容易被遵從。虞翻解釋:乾高懸天象而顯著昭明,所以「易知」;坤隨陰陽的消息而開合動作,所以「易從」,正如《坤》卦六二爻辭所說不用刻意演習也無所不利,那是地道光大的緣故。
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虞翻曰:陽道成乾,為父,震、坎、艮,為子,本乎天者親上,故“易知則有親”。以陽從陰,至五多功,故“易從則有功矣”。蜀才曰:以其易知,故物親而附之。以其易從故物法而有功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荀爽曰:陰陽相關,雜而不厭,故“可久”也。萬物生息,種類繁滋,故“可大”也。
經文說:容易被理解就有人親附,容易被遵從就能建立功業。虞翻解釋:陽道積聚而成乾,乾為父,震、坎、艮為子;本源於天的自然親近於上,所以說「易知則有親」。以陽爻上行順承陰位,到了五位功績最多,所以說「易從則有功」。蜀才補充說:正因為它容易被瞭解,萬物才親近依附於它;正因為它容易被遵循,萬物才效法它而成就功業。經文說:有人親附便能長久,有了功業便能廣大。荀爽解釋:陰陽互相關聯,錯雜交感而不相厭棄,所以「可久」;萬物生生不息,種類繁衍滋長,所以「可大」。
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姚信曰:賢人,乾坤也。言乾以日新為德,坤以富有為業也。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虞翻曰:易為乾息,簡為坤消,乾坤變通,窮理以盡性,故“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乎其中矣。荀爽曰:陰位成於五,陰位成於二,五為上中,二為下中,故“易成位乎其中”也。
經文說:能夠長久的是賢人的德行,能夠廣大的是賢人的功業。姚信解釋:這裡的「賢人」就是指乾坤兩卦,是說乾以日日更新為德行,坤以富厚廣有為功業。經文說:懂得平易簡約,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了。虞翻解釋:「易」對應乾氣的生長,「簡」對應坤氣的消退,乾坤往來變通,窮究物理以盡人物之性,所以說「天下之理得矣」。經文說:天下之理既得,《易》道便在天地之中確立了它的位置。荀爽解釋:陽位成就在第五爻,陰位成就在第二爻,五是上卦之中,二是下卦之中,都居中不偏,所以說「易成位乎其中」。
聖人設卦,案:聖人謂伏羲也。始作八卦,重為六十四卦矣。觀象,繫辭焉,案:文王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象,繫屬其辭。而明吉凶。荀爽曰:因得明吉,因失明凶也。剛柔相推而生變化。虞翻曰:剛推柔生變,柔推剛生化也。
經文說:聖人設立卦象。李鼎祚按語說:這裡的「聖人」指伏羲,他最初畫出八卦,又重疊成六十四卦。經文說:觀察卦象,繫上文辭。李鼎祚按語說:這是指周文王觀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象,逐一繫上相應的辭句。經文說:從而闡明吉凶。荀爽解釋:依據爻位之所得來闡明吉,依據爻位之所失來闡明凶。經文說:剛柔互相推移而產生變化。虞翻解釋:剛推動柔叫作「變」,柔推動剛叫作「化」。
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虞翻曰:吉則象得,凶則象失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荀爽曰:憂虞小疵,故“悔吝”也。虞翻曰:悔則象憂,吝則象虞也。干寶曰:悔亡則虞,有小吝則憂。憂虞未至於失得,悔吝不入于吉凶。事有小大,故辭有急緩,各象其意也。
經文說:所謂吉凶,是得失的象徵。虞翻解釋:吉象徵有所得,凶象徵有所失。經文說:所謂悔吝,是憂愁與疑慮的象徵。荀爽解釋:憂愁疑慮不過是小小的毛病,所以稱「悔吝」。虞翻則分別配屬說:「悔」象徵憂愁,「吝」象徵疑慮。干寶進一步區分:悔恨消亡尚存疑慮,出現小小的憾惜便生憂愁;憂慮還夠不上真正的得失,悔吝也還沒有落入吉凶的範圍。事情有大小之別,所以卦爻辭的語氣有急有緩,各自象徵它所要表達的意思。
變化者,進退之象也。荀爽曰:春夏為變,秋冬為化。息卦為進,消卦為退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荀爽曰:剛謂乾,柔謂坤。乾為晝,坤為夜。晝以喻君。夜以喻臣也。六爻之動,陸績曰:天有陰陽二氣,地有剛柔二性,人有仁義二行。六爻之動,法乎此也。
經文說:所謂變化,是前進與後退的象徵。荀爽依十二消息之法解釋:春夏陽氣舒發叫作「變」,秋冬陰氣收斂叫作「化」;陽氣生長的息卦是「進」,陽氣消退的消卦是「退」。經文說:所謂剛柔,是白晝與黑夜的象徵。荀爽解釋:剛指乾,柔指坤;乾為白晝,坤為黑夜,白晝用來比喻君主,黑夜用來比喻臣下。經文說:六爻的變動。陸績解釋:天有陰、陽二氣,地有剛、柔二性,人有仁、義二德,六爻的變動,正是效法這天地人三才的兩兩相對而來的。
三極之道也。陸績曰:此三才極至之道也。初、四,下極;二、五,中極;三、上,上極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虞翻曰:君子謂文王。象謂乾二之坤,成坎月離日。日月為象。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位。故“居而安者,易之象也。”舊讀象誤作厚,或作序,非也。
經文說:這就是三極之道。陸績解釋:這是天、地、人三才登峰造極的法則;初爻與四爻是下極,二爻與五爻是中極,三爻與上爻是上極。經文說:所以君子平居而能安處的,是《易》的卦象。虞翻解釋:「君子」指周文王;「象」指乾的二爻交入坤,成坎為月、成離為日,日月就是最大的象。君子內含黃中之德而通達文理,端正名分而安居其位,所以說「居而安者,易之象也」。舊本把「象」誤寫作「厚」,或寫作「序」,都是錯的。
所變而玩者,爻之辭也。虞翻曰:爻者,言乎變者也。謂乾五之坤,坤五動,則觀其變。舊作樂,字之誤。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虞翻曰:玩,弄也。謂乾五動成大有,以離之目,觀天之象。兌口玩習所繫之辭,故“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虞翻曰:謂觀爻動也。以動者尚其變,占事知來,故“玩其占”。
經文說:君子所反覆變通玩味的,是爻辭。虞翻解釋:所謂「爻」,就是講變動的;比如乾的五爻交入坤,坤的五爻一動,就可以觀察它的變化。舊本把「玩」寫作「樂」,是字形之誤。經文說:所以君子平居時便觀察卦象而玩味卦爻之辭。虞翻解釋:「玩」就是反覆摩挲體會;乾的五爻變動而成《大有》,用離卦所象的眼睛去觀看天的形象,用兌卦所象的口去誦習所繫的文辭,所以說「玩其辭」。經文說:行動時便觀察爻變而玩味占斷。虞翻解釋:這是說觀察爻的變動;要行動的人看重卦爻的變化,占問事情以預知未來,所以說「玩其占」。
是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虞翻曰:謂乾五變之坤成大有,有天地日月之象。文王則庖犧,亦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天道助順,人道助信,履信思順,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也。彖者,言乎象者也。虞翻曰:在天成象,八卦以象告。彖說三才,故“言乎象也”。
經文說: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無所不利。虞翻解釋:這是說乾的五爻變而交入坤,成為《大有》卦,具備天地日月之象;周文王取法伏羲,也做到了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天道幫助順應天理的人,人道幫助講求誠信的人,踐行誠信又念念不忘順理,所以說「自天右之,吉無不利」。經文說:所謂「彖」,是講卦象的。虞翻解釋:在天上結成種種星象,八卦就用象來告示人;彖辭總論天地人三才之義,所以說它「言乎象」。
爻者,言乎變者也。虞翻曰:爻有六畫,所變而玩者,爻之辭也。謂九六變化,故言乎變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虞翻曰:得正言吉,失位言凶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崔覲曰:繫辭著悔吝之言,則異凶咎。有其小病,比於凶咎,若疾病之與小疵。
經文說:所謂「爻」,是講變動的。虞翻解釋:一卦有六爻之畫,君子所變通玩味的就是爻辭;這裡說的是老陽九、老陰六的變化,所以說它「言乎變」。經文說:所謂吉凶,是講得與失的。虞翻解釋:爻得正位就叫吉,爻失其位就叫凶。經文說:所謂悔吝,是講小毛病的。崔覲解釋:卦爻辭裡凡是標出「悔」「吝」字樣的,與「凶」「咎」性質不同;那只是有點小毛病,同凶咎相比,就像重病與小瘡的差別。
無咎者,善補過也。虞翻曰:失位為咎,悔變而之正,故“善補過”。孔子曰:退思補過者也。是故列貴賤者存乎位,侯果曰:二、五為功,譽位;三、四為凶,懼位。凡爻得位則貴,失位則賤,故曰“列貴賤者存乎位”矣。
經文說:所謂「無咎」,是善於彌補過失。虞翻解釋:爻失其位就是「咎」,知悔而變動以歸正位,就是「善補過」;孔子說過,臣子退朝之後要想著彌補君主的過失,正是這個意思。經文說:所以排列貴賤等次的關鍵在於爻位。侯果解釋:二、五兩爻是建功、得譽之位,三、四兩爻是多凶、多懼之位;凡是爻居得其位便貴,失其位便賤,所以說「列貴賤者存乎位」。
齊大小者存乎卦,王肅曰:齊猶正也。陽卦大,陰卦小,卦列則小大分。故曰“齊小大者存乎卦”也。辯吉凶者存乎辭,韓康伯曰:辭,爻辭也。即爻者言乎變也。言象,所以明小大。言變,所以明吉凶。故大小之義存乎卦,吉凶之狀存乎爻。至於悔吝、無咎,其例一也。吉凶、悔吝、小疵、無咎,皆生乎變。事有小大,故下歷言五者之差也。
經文說:判定大小的關鍵在於卦。王肅解釋:「齊」就是釐正的意思;陽卦為大,陰卦為小,卦一排列出來,大小自然分明,所以說「齊小大者存乎卦」。經文說:辨別吉凶的關鍵在於辭。韓康伯解釋:這裡的「辭」指爻辭,也就是前文所說「爻者言乎變」的那個爻辭。講卦象是為了辨明大小,講爻變是為了辨明吉凶,所以大小之義存於卦,吉凶之狀存於爻;至於「悔吝」「無咎」,道理也是一樣的。吉凶、悔吝、小疵、無咎這幾類,都由變動而生;事情有大有小,所以下文才一一分說這五者的差別。
憂悔吝者存乎介,虞翻曰:介,纖也。介如石焉,斷可識也。故“存乎介”。謂識小疵。震無咎者存乎悔。虞翻曰:震,動也。有不善,未嘗不知之。知之,未嘗復行。無咎者善補過。故“存乎悔”也。是故卦有小大,辭有險易。辭也者,各指其所之。虞翻曰:陽易,指天。陰險,指地。聖人之情見乎辭,故指所之。
經文說:憂慮悔吝的關鍵在於幾微。虞翻解釋:「介」是纖細微小;《豫》卦六二說「介如石焉」,一見端倪便能果斷辨識,所以說「存乎介」,也就是要能察識那點小毛病。經文說:震動而能免於過錯,關鍵在於知悔。虞翻解釋:「震」是震動警覺;有不善的苗頭沒有不自知的,一旦自知就不再重犯,所謂「無咎」正是善於補過,所以說「存乎悔」。經文說:所以卦有大有小,辭有險有易,卦爻辭各自指明它所趨向的方向。虞翻解釋:陽性平易,指向天;陰性險阻,指向地。聖人的心意都顯現在卦爻辭裡,所以辭能指明所往的方向。
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下之道。虞翻曰:準,同也。彌,大。綸,絡。謂易在天下,包絡萬物,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故“與天地信”也。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荀爽曰:謂陰升之陽,則成天之文也。陽降之陰,則成地之理也。
經文說:《易》與天地齊準,所以能夠普遍統攝天下之道。虞翻解釋:「準」是等同,「彌」是廣大,「綸」是包絡;是說《易》道行於天下,包羅貫串萬物,就天地之間的一切來說,無不完備,所以說它與天地相符合。經文說:抬頭觀察天上的文彩,俯身考察地上的紋理。荀爽依乾升坤降之法解釋:陰爻上升到陽位,就成就了天的文彩;陽爻下降到陰位,就成就了地的條理。
是故知幽明之故。荀爽曰:謂天上地下不可得睹者也。謂否卦變成既未濟也。明,謂天地之間,萬物陳列,著於耳目者,謂泰卦變成既濟也。原始及終,故知死生之說。《九家易》曰:陰陽交合,物之始也。陰陽分離,物之終也。合則生,離則死。故“原始及終,故知死生之說”矣。交合泰時,春也。分離否時,秋也。
經文說:因此通曉幽隱與顯明的緣由。荀爽解釋:所謂「幽」,指天在上、地在下而人眼看不到的那一層,是《否》卦升降變成《既濟》《未濟》之象;所謂「明」,指天地之間萬物陳列、耳目可以感知的這一層,是《泰》卦變成《既濟》之象。經文說:推原事物的開始,追究它的終結,因此懂得生死的道理。《九家易》解釋:陰陽交合,是物的開始;陰陽分離,是物的終結。相合便生,相離便死,所以說「原始及終,故知死生之說」。陰陽交合是《泰》卦當令之時,屬春;陰陽分離是《否》卦當令之時,屬秋。
精氣為物,游魂為變。虞翻曰:魂陽物,謂乾坤也。變謂坤鬼。乾純粹精,故主為物。乾流坤體,變成萬物故“游魂為變”也。是故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故不違。虞翻曰:乾神似天,坤鬼似地。聖人與天地合德,鬼神合吉凶,故“不違”。鄭玄曰:精氣,謂七八也。游魂,謂九六也。七八,木火之數也。九六,金水之數。木水用事而物生,故曰“精氣為物”。金水用事而物變,故曰“游魂為變”。精氣謂之神,游魂謂之鬼。木火生物,金水終物。二物變化其情,與天地相似,故無所差違之也。
經文說:精氣凝聚而成物,游魂離散而生變。虞翻解釋:魂屬陽類,這裡說的其實是乾坤;「變」指坤所主的鬼。乾是純粹的精氣,所以主管成物;乾氣流入坤體,變化而生成萬物,所以說「游魂為變」。經文說: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狀;《易》與天地相似,所以不會違背天地。虞翻解釋:乾所主的神好比天,坤所主的鬼好比地;聖人與天地合其德、與鬼神合其吉凶,所以說「不違」。鄭玄改從筮數立說:「精氣」指少陽七、少陰八,「游魂」指老陽九、老陰六;七、八是木與火之數,九、六是金與水之數。木火當令則物生,所以說「精氣為物」;金水當令則物變,所以說「游魂為變」。精氣叫作「神」,游魂叫作「鬼」;木火生育萬物,金水終結萬物,這兩者的變化情狀與天地一般無二,所以毫無差失背離。
知周乎萬物,荀爽曰:二篇之冊,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故曰“知周乎萬物”也。而道濟天下,故不過。《九家易》曰:言乾坤道濟成天下而不過也。王凱沖曰:知周道濟,洪纖不遺,亦不過差也。
經文說:《易》的智慧周遍於萬物。荀爽依策數解釋:《周易》上下兩篇的蓍策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根,恰好相當於萬物之數,所以說「知周乎萬物」。經文說:而它的道能救濟天下,因此沒有偏失。《九家易》解釋:這是說乾坤之道救濟成全天下萬物而不會有過差。王凱沖補充說:智慧周遍、道術濟物,無論鉅細都不遺漏,也就不會有什麼差錯。
旁行而不流,《九家易》曰:旁行周合,六十四卦,月主五卦,爻主一日,歲既周而復始也。侯果曰:應變旁行,周被萬物,而不流淫也。樂天知命,故不憂。荀爽曰:坤建於亥,乾坤相據,乾立於已。陰陽孤絕,其法宜憂。坤下有伏乾,為樂天。乾下有伏巽,為知命。陰陽合居,故“不憂”。
經文說:《易》道旁通四出而不至於氾濫。《九家易》依卦氣之說解釋:旁行周遍而相合,六十四卦分配一年,每月主管五卦,每爻主管一日,一年走完又重新開始。侯果解釋:《易》能隨機應變、旁通四達,普遍覆蓋萬物,卻不放縱氾濫。經文說:樂從天道、通曉命理,所以不憂愁。荀爽解釋:坤建位於亥,乾坤各據一方,乾建位於巳;單看陰陽各自孤立隔絕,照理是該憂愁的。但坤之下潛伏著乾,這就是「樂天」;乾之下潛伏著巽,這就是「知命」。陰陽其實合居一處,所以說「不憂」。
安土敦乎仁,故能愛。荀爽曰:安土謂否卦,乾坤相據,故“安土”。敦仁謂泰卦。天氣下降,以生萬物故“敦仁”。生息萬物,故謂之“愛”也。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九家易》曰:範者,法也。圍者,周也。言乾坤消息,法周天地,而不過於十二辰也。辰,日月所會之宿,謂諏訾、降婁、大梁、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星紀、玄枵之屬是也。
經文說:安處所居之土而篤厚於仁德,所以能夠愛人愛物。荀爽解釋:「安土」講的是《否》卦,乾在上、坤在下各安其位,所以叫「安土」;「敦仁」講的是《泰》卦,天氣下降交於地,因而化生萬物,所以叫「敦仁」;能生養蕃息萬物,所以稱之為「愛」。經文說:《易》道籠括天地的造化而不會有差失。《九家易》解釋:「範」是取法,「圍」是周遍;是說乾坤兩卦的消長生息,效法並周遍於天地,而不超出十二辰的範圍。所謂「辰」,就是日月交會的星次,即諏訾、降婁、大梁、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星紀、玄枵這一類。
曲成萬物而不遺,荀爽曰:謂二篇之冊,曲萬萬物,無遺失也。侯果曰:言陰陽二氣,委曲成物,不遺微細也。通乎晝夜之道而知,荀爽曰:晝者,謂乾。夜者,坤也。通於乾坤之道,無所不知矣。是故神無方而易無體。干寶曰:否泰盈虛者,神也。變而周流者,易也。言神之鼓萬物無常方,易之應變化無定體也。
經文說:曲盡其妙地成就萬物而無所遺漏。荀爽解釋:這是說上下兩篇的蓍策委曲周備地涵蓋萬物,沒有遺漏。侯果解釋:這是說陰陽二氣宛轉委曲地成就萬物,連極細微的也不放過。經文說:貫通晝夜運行之道而無所不知。荀爽解釋:「晝」指乾,「夜」指坤,通曉了乾坤之道,也就無所不知了。經文說:所以神妙沒有固定的方所,《易》道沒有固定的形體。干寶解釋:《否》《泰》之間盈虛往復,這就是「神」;變動而周流不居,這就是「易」。是說神鼓動萬物沒有一定的方位,《易》順應變化沒有一定的形體。
一陰一陽之謂道。韓康伯曰:道者何,無之稱也。無不通也。無不由也。況之曰:道,寂然無體,不可為象。必有之用極,而無之功顯,故至乎。神無方而易無體,而道可見矣。故窮以盡神,因神以明道。陰陽雖殊,無一以待之。在陰為無陰,陰以之生;在陽為無陽,陽以之成。故曰“一陰一陽”也。
經文說:一陰一陽交替運行,這就叫作「道」。韓康伯解釋:道是什麼?是「無」的代稱;它無所不通,萬物無不由它而出。就此比況而言:道寂然無形而沒有實體,無法用具體形象來表示;必待有形之用發揮到極處,無形之功才顯露出來,於是才到達那種境地——神沒有方所、《易》沒有形體,而道也就可以體認了。所以要窮究到底以盡神之妙,再借著神來闡明道。陰與陽雖然性質不同,卻都以那個「無」為共同的憑依:在陰之中它並非陰,陰卻靠它才得以化生;在陽之中它並非陽,陽卻靠它才得以成就,所以說「一陰一陽」。
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虞翻曰:繼,統也。謂乾能統天生物,坤合乾性,養化成之,故“繼之者善,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侯果曰:仁者見道,謂道有仁。知者見道,謂道有知也。
經文說:承繼這個道的是善,成就這個道的是性。虞翻解釋:「繼」是統領的意思;乾能統攝天道而生育萬物,坤則合於乾的性能,涵養化育而使萬物成形,所以說「繼之者善,成之者性」。經文說:仁者看見它就叫它「仁」,智者看見它就叫它「智」。侯果解釋:仁者看到的是道的仁愛一面,便說道具有仁;智者看到的是道的明智一面,便說道具有智。
百姓日用而不知,侯查曰:用道以濟,然不知其力。故君子之道鮮矣。韓康伯曰:君子體道以為用,仁知則滯於所見,百姓日用而不知。體斯道者,不亦鮮矣乎。故常無慾以觀妙,可以語至而言極矣。顯諸仁,藏諸用,王凱沖曰:萬物皆成,仁功著也。不見所為,藏諸用也。
經文說:百姓每天都在用它卻不自知。侯查解釋:人們靠著道得到成全,卻不知道那是道的力量。經文說:所以能體認君子之道的人就很少了。韓康伯解釋:君子體察大道並加以運用,可是仁者、智者各自滯留在自己所見的一偏,百姓更是日用而不自覺,真能體認這個道的人,豈不是太少了嗎?所以要常處於無慾的狀態去觀照道的微妙,那才算得上談到了至極之處。經文說:道把仁德顯現出來,把功用潛藏起來。王凱沖解釋:萬物都得以成就,這是仁的功效顯著;卻看不見它究竟做了什麼,這就是「藏諸用」。
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侯果曰:聖人成務,不能無心,故有憂。神道鼓物,寂然無情,故無憂也。盛德大業至矣哉。荀爽曰:盛德乾天。大業者地也。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王凱沖曰:物無不備,故曰“富有”。變化不息,故曰“日新”。生生之謂易。荀爽曰:陰陽相易,轉相生也。
經文說:道鼓動萬物,卻不像聖人那樣懷有憂慮。侯果解釋:聖人成就事業,不能沒有用心,所以有憂;神妙之道鼓動萬物,寂然而無情識,所以無憂。經文說:盛美的德行、廣大的功業,真是到極點了。荀爽解釋:盛德屬於乾天,大業屬於坤地。經文說:無所不有叫作「大業」,日日更新叫作「盛德」。王凱沖解釋:萬物無不齊備,所以稱「富有」;變化不停息,所以稱「日新」。經文說:生生不息叫作「易」。荀爽解釋:陰陽互相交替,輾轉相生不已。
成象之謂乾,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才既備,以成乾象也。效法之謂坤,案:爻猶效也。效乾三天之法,而兩地成,坤之象卦也。極數知來之謂占,孔穎達曰:謂窮極蓍策之數,逆知將來之事,占其吉凶也。通變之謂事,虞翻曰:事謂變通趨時。以盡利天下之民,謂之事業也。
經文說:成就形象的叫作「乾」。李鼎祚按語說:《老子》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天地人三才既已具備,就成就了乾的形象。經文說:效法乾道的叫作「坤」。李鼎祚按語說:「爻」就是效法的意思;效法乾用三畫象天的法則,而以兩地之數與之相配,就成了坤的卦象。經文說:窮極蓍數以預知未來叫作「占」。孔穎達解釋:這是說窮究蓍策之數到極處,預先知道將來的事,占斷它的吉凶。經文說:會通變化以應事叫作「事」。虞翻解釋:「事」是說變通而趨合時宜,用來盡力造福天下之民,這就叫作事業。
陰陽不測之謂神。韓康伯曰:神也者,變化之極,妙萬物而為言,不可以形詰者也,故“陰陽不測”。嘗試論之曰:原夫兩儀之運,萬物之動,豈有使之然哉!莫不獨化於太虛,欻爾而自造矣。造之非我,理自玄應;化之無主,數自冥運。故不知所以然,而況之神矣。是以明兩儀以太極為始,言變化而稱乎神也。夫唯天之所為者,窮理體化,坐忘遺照。至虛而善應,則以道為稱。不思玄覽,則以神為名。蓋資道而同乎道,由神而冥於神者也。
經文說:陰陽變化不可測度,這就叫作「神」。韓康伯解釋:所謂神,是就變化的極致、微妙地成就萬物這一層來說的,無法用形體去追問,所以稱「陰陽不測」。不妨試著申論一番:推究天地兩儀的運行、萬物的動作,難道有誰在背後驅使嗎?無不是在太虛之中自然獨化,忽然之間自己生成罷了。造化並非出於某個「我」,其理自會玄妙地相應;變化並沒有主宰,其數自會冥然地運行。正因為說不出所以然,才姑且比況為「神」。所以講明兩儀要以太極為開端,講變化就要歸之於神。唯有順天而行的人,才能窮究物理、體合造化,端坐而忘我、屏去外照;至於虛靜而善於感應,就用「道」來稱呼它;不假思慮而玄妙洞覽,就用「神」來命名它。這都是憑藉道而與道同體、經由神而與神冥合的境界。
夫易廣矣,大矣。虞翻曰:乾象動直,故“大”。坤形動闢,故“廣”也。以言乎遠則不御,虞翻曰:御,止也。遠謂乾。天高不御也。以言乎邇則靜而正,虞翻曰:地謂坤。坤至靜而德方,故正也。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虞翻曰:謂易廣大悉備,有天地人道焉,故稱備也。
經文說:《易》道真是既廣且大啊。虞翻解釋:乾的運行剛健而直遂,所以稱「大」;坤的形體開闢而承載,所以稱「廣」。經文說:就其遠處說,它沒有止境。虞翻解釋:「御」是止住;「遠」指乾,天高遠無極而不可限止。經文說:就其近處說,它安靜而端正。虞翻解釋:「近」指坤;坤極其安靜而德行方正,所以說「正」。經文說:就天地之間的一切說,它無不完備。虞翻解釋:這是說《易》廣大而無所不備,其中兼有天道、地道、人道,所以稱「備」。
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宋衷曰:乾靜不用事,則清靜專一,含養萬物矣。動而用事,則直道而行,導出萬物矣。一專一直,動靜有時,而物無夭瘁,是以大生也。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是以廣生焉。宋衷曰:翕,猶閉也。坤靜不用事,閉藏微伏,應育萬物矣。動而用事,則開闢群蟄,敬導沉滯矣。一翕一闢,動靜不失時,而物無災害,是以廣生也。
經文說:乾這一卦,靜時專一,動時直遂,因此能夠廣大地生育。宋衷解釋:乾在靜而不當令的時候,清靜專一,涵養著萬物;等到動而當令,就依直道而行,引導萬物生出。一專一直,動靜各有其時,萬物因而不致夭折枯槁,所以說「大生」。經文說:坤這一卦,靜時收斂閉合,動時開張舒展,因此能夠廣博地生育。宋衷解釋:「翕」就是閉合。坤在靜而不當令的時候,閉藏隱伏,孕育著萬物;等到動而當令,就開啟群蟄、疏導那些沉滯未通的生機。一翕一闢,動靜都不失其時,萬物因而沒有災害,所以說「廣生」。
廣大配天地,荀爽曰:陰廣陽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虞翻曰:變通趨時,謂十二月消息也。泰、大壯、夬,配春;乾、姤、遁,配夏;否、觀、剝,配秋;坤、復、臨,配冬,謂十二月消息相變通,而周於四時也。陰陽之義配日月,荀爽曰:謂乾舍於離,配日而居;坤舍於坎,配月而居之義是也。
經文說:廣大與天地相配。荀爽解釋:陰主廣博,陽主盛大,正好與地、天相配。經文說:變通與四時相配。虞翻依十二消息卦解釋:變通而趨合時宜,說的就是十二月消息卦——《泰》《大壯》《夬》配春季,《乾》《姤》《遁》配夏季,《否》《觀》《剝》配秋季,《坤》《復》《臨》配冬季,是說十二月的消長生息互相變通,周流於一年四時。經文說:陰陽的意義與日月相配。荀爽解釋:這是說乾寄居於離而與太陽相配,坤寄居於坎而與月亮相配,正是這個意思。
易簡之善配至德。荀爽曰:乾德至健,坤德至順,乾坤易簡相配於天地,故“易簡之善配至德”。子曰:易,其至矣乎。崔覲曰:夫言子曰:皆是語之別端,此更美易之至極也。夫易,聖人之所以崇德而廣業也。虞翻曰:崇德效乾,廣業法坤也。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也。虞翻曰:知謂乾,效天崇;禮謂坤,法地卑也。
經文說:平易簡約之善與最高的德行相配。荀爽解釋:乾德極其剛健,坤德極其柔順,乾的平易、坤的簡約正好與天地相配,所以說「易簡之善配至德」。經文說:孔子說,《易》大概是最完備的了吧。崔覲解釋:凡是標出「子曰」的地方,都是另起一段話頭,這裡是再一次讚美《易》道的至極。經文說:《易》是聖人用來推崇德行、擴大功業的。虞翻解釋:推崇德行是效法乾,擴大功業是取法坤。經文說:智慧崇高,禮節謙卑;崇高是效法天,謙卑是取法地。虞翻解釋:「知」指乾,效法天的崇高;「禮」指坤,取法地的卑下。
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虞翻曰:位謂六畫之位,乾坤各三爻,故“天地設位”。易出乾入坤,上下無常,周流六虛,故“易行乎其中”也。成性存存,道義之門。虞翻曰: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乾為道門,坤為義門。成性,謂成之者性也。陽在道門,陰在義門,其易之門邪。
經文說:天地設立了各自的位置,而《易》道就在其中運行。虞翻解釋:「位」指一卦六畫的爻位,乾坤各佔三爻,所以說「天地設位」;《易》從乾而出、入於坤,上下往來沒有定則,周流於六個虛位之間,所以說「易行乎其中」。經文說:成就本性而存養不已,這正是通向道義的門戶。虞翻解釋:《乾》卦《文言》講「知終終之,可與存義」,就是這個道理;乾是「道」之門,坤是「義」之門。「成性」就是前文所說「成之者性」;陽居於道門,陰居於義門,這大概就是《易》的門戶吧。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嘖,而擬諸其形容,虞翻曰:乾稱聖人,謂庖犧也。嘖,謂初。自上議下稱擬,形容,謂陰,在地成形者也。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虞翻曰:物宜謂陽;遠取諸物,在天成象故“象其物宜”。象,謂三才八卦在天也,庖犧重為六畫也。
經文說:聖人有能力見到天下深賾幽微的道理,於是比擬出它的形貌容狀。虞翻解釋:乾稱為聖人,這裡指伏羲;「賾」指初爻的幽隱;從上位揣度下位叫作「擬」;「形容」指陰,也就是在地上凝成形體的東西。經文說:象徵它們各自相宜的物類,所以叫作「象」。虞翻解釋:「物宜」指陽;遠處取象於萬物,在天上結成星象,所以說「象其物宜」。這裡的「象」,指三才八卦懸在天上的形象,伏羲又把它重疊成六畫之卦。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虞翻曰:重言聖人,謂文王也。動,謂六爻矣。而觀其會通,荀爽曰:謂三百八十四爻,陰陽動移,各有所會,各有所通。張璠曰:會者,陰陽合會,若蒙九二也。通者,乾坤交通,既濟是也。
經文說:聖人有能力見到天下萬物的變動。虞翻解釋:這裡再次提到「聖人」,指的是周文王;「動」指六爻的變動。經文說:從而觀察它們會合與貫通之處。荀爽解釋:這是說三百八十四爻陰陽動移,各有會合之所,各有貫通之途。張璠解釋:所謂「會」,是陰陽交合聚會,像《蒙》卦九二那樣;所謂「通」,是乾坤上下交通,像《既濟》卦那樣。
以行其典禮,繫辭焉以斷其吉凶,孔穎達曰:既觀其會通,而行其典禮,以定一爻之通變,而有三百八十四。於此爻下,繫屬文辭,以斷其吉凶。若會通典禮,得,則為吉也。若會通典禮失,則為凶矣。是故謂之爻。孔穎達曰:謂此會通之事而為爻也。爻者,效也。效諸物之變通,故上章云,爻者言乎變也。
經文說:據以推行那些常法禮制,並繫上文辭來判斷吉凶。孔穎達解釋:既已觀察了陰陽的會合貫通,就據以推行常法禮制,用來確定每一爻的通變,全書共有三百八十四爻;在每一爻下面繫上文辭,用來判斷它的吉凶。如果會通與典禮兩方面都合宜,就是吉;如果會通與典禮有失,就是凶。經文說:因此把它叫作「爻」。孔穎達解釋:這是說依據會通之事而立為爻。「爻」就是仿效,仿效萬物的變化貫通,所以上一章說「爻者言乎變也」。
言天下之至嘖而不可惡也,虞翻曰:至嘖無情,陰陽會通,品物流宕,以乾易坤,簡之至也。元善之長,故“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虞翻曰:以陽動陰,萬物以生,故“不可亂”。六二之動直以方。動,舊誤作嘖也。
經文說:講天下最幽深繁賾的道理卻不使人厭惡。虞翻解釋:至賾之理本無情識可言,陰陽交會貫通,品類萬物流佈無窮,以乾之平易配坤之簡約,簡約到了極點;這又是眾善之首長,所以說「不可惡也」。經文說:講天下最紛繁的變動卻不使人迷亂。虞翻解釋:以陽鼓動陰,萬物因此化生,所以說「不可亂」;正如《坤》卦六二的變動是又直又方,條理井然。舊本把這裡的「動」誤寫作「賾」。
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虞翻曰:以陽擬坤而成震,震為言議,為後動,故“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安其身而後動,謂當時也矣。擬議以成其變化。虞翻曰:議天成變,擬地成化,天施地生,其益無方也。
經文說:先比擬然後發言,先商議然後行動。虞翻解釋:以陽爻比擬坤而成震,震取象為言語議論,又主後起之動,所以說「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這正是《繫辭》所說先安頓好自身然後再行動,也就是要合乎時宜。經文說:通過比擬商議來成就那變化。虞翻解釋:議之於天而成「變」,擬之於地而成「化」,天施氣、地生物,其增益之功沒有一定的方所。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孔穎達曰:上略明擬議而動,故引鶴鳴在陰,取同類相應以證之。此中孚九二爻辭也。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虞翻曰:君子,謂初也。二變五來應之,艮為居。初在艮內。故“居其室”。震為出言,訟乾為善,故“出言善”。此亦成益卦也。
經文引爻辭說:白鶴在山北鳴叫,它的幼雛應聲相和;我有一杯美酒,願與你共同分享。孔穎達解釋:上文大略講了要經過比擬商議才行動,所以引「鶴鳴在陰」這一句,取同類相互感應的意思來印證。這是《中孚》卦九二的爻辭。經文說:孔子說,君子安居在自己屋中,說出的話若是美善的。虞翻解釋:「君子」指初爻;九二一變,九五就下來與它相應,互體艮為止居,初爻正在艮體之內,所以說「居其室」;震取象為出言,《訟》卦之乾取象為善,所以說「出言善」——這一變也就成了《益》卦。
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虞翻曰:謂二變則五來應之,體益卦。坤數十,震為百里。十之,千里也。外謂震巽同聲,同聲者相應,故“千里之外應之”。邇謂坤。坤為順,二變順初,故“況其邇者乎”。此信及遁魚者也。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虞翻曰:謂初陽動,八陰成坤,坤為不善也。
經文說:千里之外的人都會響應他,何況近處的人呢。虞翻解釋:這是說九二一變,九五就下來相應,成《益》卦之體;坤數為十,震取象為百里,十個百里就是千里。「外」是說震與巽同聲相應,同聲之物自然感通,所以說「千里之外應之」;「邇」指坤,坤性柔順,九二變而順從初爻,所以說「況其邇者乎」——這就是誠信能感及潛藏水底之魚的道理。經文說:安居屋中,說出的話若是不善的。虞翻解釋:這是說初爻之陽變動,入於陰而成坤,坤在此取象為不善。
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虞翻曰:謂初變體剝。弒父弒君,二陽肥遁,則坤違之,而承於五,故“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虞翻曰:震為出,為言。坤為身,為民也。行發乎邇見乎遠。虞翻曰:震為行,坤為邇,乾為遠,兌為見,謂二發應五,則千里之外,故行發邇見遠也。
經文說:那麼千里之外的人都會背棄他,何況近處的人呢。虞翻解釋:這是說初爻一變便成《剝》卦之體,有臣弒君、子弒父的凶象;九二之陽則高蹈遠引如《遁》卦之「肥遁」,於是坤眾背離而去,轉而承奉九五,所以說「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經文說:話從自身說出,影響加於百姓。虞翻解釋:震取象為出、為言語,坤取象為自身、為民眾。經文說:行為發生在近處,顯現在遠方。虞翻解釋:震為行動,坤為近,乾為遠,兌為顯現;是說九二發動而上應九五,影響直達千里之外,所以說行為發於近而見於遠。
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荀爽曰:艮為門,故曰“樞”。震為動,故曰“機”也。翟元曰:樞主開閉,機主發動,開閉有明暗,發動有中否,主於榮辱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虞翻曰:二已變成益,巽四以風動天,震初以雷動地。中孚十一月,雷動地中,艮為慎,故“可不慎乎”。
經文說:言語和行為,是君子的門樞與弩機。門樞弩機一經發動,榮辱就由此決定。荀爽解釋:艮取象為門,所以說「樞」;震取象為動,所以說「機」。翟元補充說:門樞主管開合,弩機主管發射,開合有明有暗,發射有中有不中,所以它主宰著榮與辱。經文說:言語和行為,是君子用來感動天地的,怎麼能不謹慎呢。虞翻解釋:九二已變而成《益》卦,上體巽居四位,以風鼓動上天;下體震居初位,以雷震動大地。《中孚》配十一月,正是雷潛動於地中之時;艮取象為謹慎,所以說「可不慎乎」。
同人:先號咷而後笑。侯果曰:同人九五爻辭也。言九五與六二初未好合,故“先號咷”。而後得同心,故“笑”也。引者喻擬議於事,未有不應也。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虞翻曰:乾為道,故稱君子也。同人反師,震為出。為語,坤為默巽為處,故“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也。
經文引爻辭說:《同人》卦講先痛哭號叫而後歡笑。侯果解釋:這是《同人》九五的爻辭,是說九五與六二起初未能順利結合,所以「先號咷」;後來終於同心相得,所以「後笑」。引這一句是比喻凡事經過比擬商議再去做,沒有不得到感應的。經文說:孔子說,君子之道,有時出仕,有時退處,有時沉默,有時言談。虞翻解釋:乾取象為道,所以稱「君子」。《同人》倒轉過來就是《師》卦,其中震為出、為言語,坤為沉默,巽為退處,所以說「或出或處,或默或語」。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虞翻曰:二人謂夫婦。師震為夫,巽為婦。坎為心,巽為同。六二震巽俱體師坎,故“二人同心”。巽為利,乾為金,以離斷金,故“其利斷金”。謂夫出婦處,婦默夫語,故“同心”也。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虞翻曰:臭,氣也。蘭,香草。震為言,巽為蘭,離日燥之,故“其臭如蘭”也。案:六三互巽,巽為臭也。斷金之言,良藥苦口,故香若蘭矣。
經文說:兩人同心協力,其鋒利足以斬斷金屬。虞翻解釋:「二人」指夫與婦;《同人》反覆為《師》,其中震為丈夫,巽為妻子,坎為心,巽為齊同;六二所在的震、巽兩體都涵在《師》卦的坎體之中,所以說「二人同心」。巽取象為銳利,乾取象為金,用離火的鋒刃去斷金,所以說「其利斷金」。這正說明丈夫出而妻子處、妻子默而丈夫語,各得其宜,才叫「同心」。經文說:同心之人所說的話,氣味芬芳如蘭。虞翻解釋:「臭」是氣味,「蘭」是香草;震為言語,巽為蘭草,離日曬而使之乾燥生香,所以說「其臭如蘭」。李鼎祚按語說:六三互體成巽,巽正取象為氣味;能斷金的言語,好比苦口的良藥,所以其香如蘭。
初六:藉用白茅,無咎。孔穎達曰:欲求外物來應,必須擬議謹慎,則物來應之。故引大過初六,藉用白茅無咎之事,以證謹慎之理也。虞翻曰:其初難知,陰又失正,故獨舉初六。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虞翻曰:苟,或。錯,置也。頤坤為地,故“苟錯諸地”。今藉以茅,故“無咎”也。
經文引爻辭說:初六,用潔白的茅草作襯墊,不會有過錯。孔穎達解釋:想要求得外物前來感應,必須先經比擬商議、心存謹慎,外物才會來應。所以引《大過》初六「藉用白茅無咎」這件事,來印證謹慎的道理。虞翻補充說:一卦的初爻其義最難知曉,何況這一爻又是陰爻居陽位而失正,所以單獨把初六提出來說。經文說:孔子說,即使隨便放在地上也就可以了,何況還用茅草作襯墊,哪裡會有什麼過錯呢,這是謹慎到了極點。虞翻解釋:「苟」是姑且、隨便,「錯」是放置;《大過》由《頤》卦變來,頤中之坤取象為地,所以說「苟錯諸地」;如今又用茅草來襯墊,所以「無咎」。
夫茅之為物薄,虞翻曰:陰道柔賤,故“薄”也。而用可重也。虞翻曰:香潔可貴,故“可重也”。慎斯術也以往,其無所失矣。侯果曰:言初六柔而在下,苟能恭慎誠潔,雖置羞於地,神亦享矣。此章明但能重慎卑退,則悔吝無從而生。術,道者也。
經文說:茅草這東西本是輕微不值錢的。虞翻解釋:陰道柔弱卑賤,所以說「薄」。經文說:可是它的用處卻很貴重。虞翻解釋:茅草芳香潔淨,可貴可珍,所以說「可重」。經文說:謹守這個方法去行事,就不會有什麼閃失了。侯果解釋:這是說初六柔弱而居下位,只要能恭敬謹慎、誠心潔淨,即便把祭品直接放在地上,神明也照樣歆享。這一章是要說明,只要能持重謹慎、謙卑退讓,悔恨與憾惜就無從產生。「術」就是道路、方法。
勞謙,君子有終吉。孔穎達曰:欲求外物之應,非唯謹慎,又須謙以下人,故引謙卦九三爻辭以證之矣。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虞翻曰:坎為勞。五多功。乾為德,德言至。以上之貴,下居三賤。故“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艮為厚,坤為至,故“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虞翻曰:震為語,五多功,下居三,故“以其功下人者也”。
經文引爻辭說:勤勞而謙遜,君子能保持到底,吉祥。孔穎達解釋:想求得外物的感應,不僅要謹慎,還須謙虛待人,所以引《謙》卦九三的爻辭來印證。經文說:孔子說,有勞績而不自誇,有功勳而不自居其德,這是敦厚到了極點。虞翻解釋:坎取象為勞苦,五位功績最多,乾取象為德,德性稱得上至;九三本可以上位之貴自處,卻屈居三位之賤,所以說「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艮取象為厚,坤取象為至,所以說「厚之至也」。經文說:這是說他以自己的功勞而甘居人下。虞翻解釋:震取象為言語,五位多功,卻下居三位,所以說「以其功下人者也」。
德言盛,禮言恭。虞翻曰:謙旁通履。乾為盛德,坤為禮。天道虧盈而益謙。三從上來,同之盛德,故“恭”;震為言,故“德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虞翻曰:坎為勞,故能“恭”。三得位,故“以存其位者也”。亢龍有悔。孔穎達曰:上既以謙德保安,此明無謙則有悔,故引乾之上九“亢龍有悔”,證驕亢不謙之義也。
經文說:論德行要說到盛大,論禮節要說到恭敬。虞翻依旁通之法解釋:《謙》卦旁通於《履》卦,其中乾為盛德,坤為禮;天道虧損盈滿而增益謙虛,九三由上位下來居三,與那盛德相合,所以稱「恭」;震取象為言語,所以說「德言盛,禮言恭」。經文說:所謂謙,就是極盡恭敬以保住自己的位置。虞翻解釋:坎取象為勞苦,能任勞所以能恭敬;九三以陽居陽而得正位,所以說「以存其位者也」。經文引爻辭說:龍飛得過高,就會有悔恨。孔穎達解釋:上文既已講了用謙德來保全安寧,這裡便說明不謙就會有悔,所以引《乾》卦上九「亢龍有悔」,來印證驕矜亢極、不知謙退的害處。
子曰:貴而無位,虞翻曰:天尊,故“貴”。以陽居陰,故“無位”。高而無民,虞翻曰:在上,故“高”。無陰,故“無民”也。賢人在下位,虞翻曰:乾稱賢人。下位,謂初也。遁世無悶,故“賢人在下位”而不憂也。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虞翻曰:謂睦我民,故“無輔”。乾盈動傾,故“有悔”。文王居三,紂亢極上,故以為誡也。
經文說:孔子說,身分尊貴卻沒有實位。虞翻解釋:上九居天位之上而尊,所以說「貴」;它以陽爻處在上爻的陰位,所以說「無位」。經文說:地位崇高卻沒有百姓。虞翻解釋:處在最上,所以說「高」;純乾之中沒有陰爻,所以說「無民」。經文說:賢人處在下位。虞翻解釋:乾稱賢人;「下位」指初九,《乾》卦初九講隱遁避世而不煩悶,所以說「賢人在下位」而並不憂愁。經文說:又得不到輔助,因此一有舉動就產生悔恨。虞翻解釋:上九與下面並不親睦,得不到民眾,所以「無輔」;乾道盈滿,一動就要傾覆,所以「有悔」。周文王當時居於三公之位,紂王高踞上位而驕亢至極,所以借這一爻立為鑑戒。
不出戶庭,無咎。孔穎達曰:又明擬議之道,非但謙而不驕,又當謹慎周密,故引節初周密之事以明之也。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虞翻曰:節本泰卦。坤為亂;震為生,為言語;坤稱階故“亂之所生,則言語為之階”也。
經文引爻辭說:不走出自家的門庭,沒有過錯。孔穎達解釋:這裡又闡明比擬商議之道,不但要謙遜不驕,還應當謹慎周密,所以引《節》卦初九周密不出這件事來說明。經文說:孔子說,禍亂之所以產生,往往以言語為階梯。虞翻解釋:《節》卦本由《泰》卦變來,其中坤取象為亂,震取象為生、為言語,坤又稱作臺階,所以說「亂之所生,則言語為之階」。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虞翻曰:泰乾為君;坤為臣,為閉,故稱“密”。乾三之坤五,君臣毀賊,故“君不密則失臣”。坤五之乾三,坤體毀壞,故“臣不密則失身。”坤為身也。幾事不密則害成,虞翻曰:幾,初也。謂二已變成坤,坤為事,故“幾事不密”。初利居貞,不密。初動則體剝,子弒其父,臣弒其君,故“害成”。
經文說:君主言語不周密就會失去臣子,臣子言語不周密就會喪失自身。虞翻解釋:《泰》卦的乾為君,坤為臣、為閉合,所以稱「密」;乾的三爻上入坤的五位,君臣之分被毀傷,所以說「君不密則失臣」;坤的五爻下入乾的三位,坤體因而毀壞,所以說「臣不密則失身」,坤正取象為身。經文說:機密之事不周密就會釀成禍害。虞翻解釋:「幾」指初爻;九二已變而成坤,坤取象為事,所以說「幾事不密」。初爻宜於安居守正,如今卻不周密;初爻一動就成《剝》卦之體,有子弒父、臣弒君之象,所以說「害成」。
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虞翻曰:君子謂初。二動,坤為密。故“君子慎密”。體屯盤桓,利居貞,故“不出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盜乎?虞翻曰:為易者,謂文王。否上之二成困,三暴慢。以陰乘陽,二變入宮,為萃。五之二奪之,成解。坎為盜。故“為易者其知盜乎”?
經文說:所以君子謹慎守密而不輕易出言。虞翻解釋:「君子」指初九;九二變動,坤取象為周密,所以說「君子慎密」。此時成《屯》卦之體,《屯》初九講徘徊不進、利於安居守正,所以說「不出」。經文說:孔子說,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盜賊的道理吧。虞翻解釋:作《易》的人指周文王;《否》卦上爻下到二位成《困》卦,三爻既兇暴又輕慢;以陰爻凌乘陽爻,二爻再變入本宮而成《萃》卦,五爻下到二位奪取它,就成了《解》卦,其中坎取象為盜,所以說「為易者其知盜乎」。
《易》曰:負且乘,致寇至。孔穎達曰:此又明擬議之道,當量身而行,不可以小處大,以賤貪貴,故引解六三爻辭以明之矣。負也者,小人之事也。虞翻曰:陰稱小人。坤為事。以賤倍貴,違禮悖義,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虞翻曰:君子謂五。器,坤也;坤為大車,故“乘君子之器也”。
經文引爻辭說:《易》說,揹著東西卻又乘車,招來了強盜。孔穎達解釋:這裡又闡明比擬商議之道,應當量力而行,不可以小才處大位、以卑賤貪求尊貴,所以引《解》卦六三的爻辭來說明。經文說:揹負東西,那是小人乾的事。虞翻解釋:陰爻稱小人,坤取象為事;六三以卑賤之身背棄尊貴,違背禮制、悖亂道義,所以說「小人之事也」。經文說:乘車,那是君子使用的器物。虞翻解釋:「君子」指九五;「器」指坤,坤取象為大車,所以說「乘君子之器」。
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虞翻曰:小人謂三。既違禮倍五,復乘其車。五來之二成坎,坎為盜,思奪之矣。為易者知盜乎?此之謂也。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虞翻曰:三倍五,上慢乾君,而乘其器。下暴於二,二藏於坤,五來寇三,以離戈兵,故稱“伐之”。坎為暴也。
經文說:小人卻乘坐君子的車器,盜賊就想奪走它了。虞翻解釋:「小人」指六三;它既違背禮制而背棄九五,又擅自乘坐九五的車。九五下來到二位而成坎,坎取象為盜,於是就想來奪取。所謂「作《易》的人懂得盜賊」,說的正是這個。經文說:對上傲慢,對下暴虐,盜賊就想來討伐他了。虞翻解釋:六三背棄九五,對上輕慢乾體的君主而僭乘其車器,對下又暴虐於九二;九二藏身於坤中,九五便下來侵犯六三,用離所象的戈兵征討,所以稱「伐之」;坎正取象為暴。
慢藏悔盜,冶容悔淫。虞翻曰:坎心為悔,坤為藏,兌為見。藏而見,故“慢藏”。三動成乾為野,坎水為淫;二變藏坤,則五來奪之,故“慢藏悔盜,野容悔淫”。《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虞翻曰:五來奪三,以離兵伐之,故變寇言戎,以成三惡。二藏坤時,艮手招盜,故“盜之招”。
經文說:收藏輕慢就招來盜竊,容飾妖冶就招來姦淫。虞翻解釋:坎為心,在此取象為悔,坤取象為收藏,兌取象為顯露;本該藏起來卻顯露在外,所以叫「慢藏」。六三一動成乾,乾取象為郊野,坎水取象為淫;九二一變而藏於坤中,九五就下來奪取,所以說「慢藏悔盜,野容悔淫」。經文說:《易》說「揹著東西卻又乘車,招來了強盜」,這正是自己把盜賊招引來的。虞翻解釋:九五下來奪取六三,用離所象的兵器討伐它,所以把「寇」改說成「戎」,以成就六三的三重罪惡;九二藏於坤中之時,艮所象的手正做出招引的動作,所以說是「盜之招」。
卷十四·繫辭上傳(續)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干寶曰:衍,合也。崔覲曰:案《說卦》云: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參天兩地而倚數。既言蓍數,則是說大衍之數也。明倚數之法當參天兩地。參天者,謂從三始,順數而至五、七、九,不取於一也。兩地者,謂從二起,逆數而至十、八、六,不取於四也。此因天地致上,以配八卦,而取其數也。艮為少陽,其數三。坎為中陽,其數五。震為長陽,其數七。乾為老陽,其數九。兌為少陰,其數二。離為中陰,其數十。巽為長陰,其數八。坤為老陰,其數六。八卦之數,總有五十。故云:大衍之數五十也。不取天數一、地數四者,此數八卦之外,大衍所不管也。其用四十有九者,法長陽七七之數也。六十四卦既法長陰八八之數,故四十九蓍則法長陽七七之數焉。蓍圓而神象天,卦方而智象地,陰陽之別也。舍一不用者,以象太極,虛而不用也。且天地各得其數,以守其位,故太一亦為一數,而守其位也。
經文說:大衍推演之數是五十,實際動用的是四十九。干寶解釋:「衍」就是會合。崔覲則詳加推算:《說卦傳》說,從前聖人創作《易》,暗中得到神明的贊助而產生蓍草,參配天數、兩配地數而確立筮數。既然講的是蓍數,那就是在說大衍之數了,可見確立筮數的方法應當是「參天兩地」。所謂「參天」,是從三開始順著數到五、七、九,不取天數一;所謂「兩地」,是從二起頭逆著數到十、八、六,不取地數四。這是依天地之數上推,用來配屬八卦而取其數目:艮是少陽,數為三;坎是中陽,數為五;震是長陽,數為七;乾是老陽,數為九;兌是少陰,數為二;離是中陰,數為十;巽是長陰,數為八;坤是老陰,數為六。八卦之數相加,總共五十,所以說「大衍之數五十」。不取天數一和地數四,是因為這兩個數在八卦之外,不歸大衍所管。至於「其用四十有九」,是取法長陽七乘七之數;六十四卦既然取法長陰八乘八之數,那麼四十九根蓍草就取法長陽七乘七之數。蓍草是圓的、其德神妙而象天,卦是方的、其德明智而象地,這是陰與陽的分別。捨去一根不用,是用來象徵太極,虛設而不參與實際的運算;況且天地各自守著自己的數以固守其位,所以太一也算作一個數而固守其位。
王輔嗣云:演天地之數,所賴者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不用也。不用而用以之通,非數而數以之成,即易之太極也。四十有九,數之極者。但言所賴五十,不釋其所從來,則是億度而言,非有實據。其一不用,將為法象太極,理縱可通。以為非數而成,義則未允,何則?不可以有對無,五稱五十也。孔疏釋賴五十,以為萬物之策,凡有萬一千五百二十,其用此策大推演天地之數,唯用五十策也。又釋其用四十九,則有其一不用,以為策中,其所揲蓍者,唯四十有九。其一不用,以其虛無,非所用也,故不數矣。
王弼說:推演天地之數,所憑藉的是五十,實際使用四十九,其中一根不用;正因為這一根不參與運用,其餘的運用才得以貫通,正因為它不算作數,其餘的數才得以成立,它就是《易》的太極。四十九,是數的極限。李鼎祚指出,王弼只說所賴是五十,卻不解釋這個五十從何而來,那就是憑臆測立論,沒有實據;說其中一根不用,用來取法象徵太極,道理還講得通;但說它「非數而成」,義理就不妥當了。為什麼呢?因為不能拿「有」去對待「無」,也不能把這個五徑稱為五十。孔穎達的疏則這樣解釋「所賴五十」:萬物之策共有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根,而用這些策來大舉推演天地之數時,只用五十根。他又解釋「其用四十九」,說其中有一根不用,因為在這些筮策當中,真正參與分揲的蓍草只有四十九根;那一根不用,是取其虛無,本就不在使用之列,所以不計算在內。
又引顧歡同王弼所說,而顧歡云:立此二十數以數神,神雖非數而著,故虛其一數,以明不可言之義也。案:崔氏探玄:病諸先達,及乎自料,未免小疵。既將八卦陰陽以配五十之數,餘其天一地四無所稟承,而云八卦之外在衍之所不管者,斯乃談何容易哉。且聖人之言,連環可解,約文申義,須窮指歸。即此間雲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是結大衍之前義也。既云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即將五合之數配屬五行也。故云大衍之數五十也,其用四十有九者,更減一以並五,備設六爻之位,著卦兩兼,終極天地五十五之數也。自然窮理盡性,神妙無方,藏往知來,以前民用,斯之謂矣。
孔穎達又引顧歡的說法,與王弼相同;顧歡說:立下這些數目是為了計量神,神雖然不是數卻借數而顯著,所以虛設其中一數,用來表明那不可言說的意思。李鼎祚按語說:崔覲探究玄理,指摘前輩諸家的毛病,可是輪到他自己立說,也難免有小疵。他既然把八卦的陰陽配成五十之數,剩下的天數一和地數四就無所歸屬,卻說這兩個數在八卦之外、不歸大衍所管,這話哪能說得這樣輕易。何況聖人的話前後如連環一般可以貫通,文字簡約而義理相申,必須窮究它的歸趣。就在這一段裡說到「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正是對前面大衍之義的總結。既然說「五位相得而各有合」,那就是把五組相合之數配屬於五行。所以說「大衍之數五十」,而「其用四十有九」,是再減去一而併入那個五,用來完備地設立六爻之位,使蓍與卦兩相兼顧,最終窮盡天地五十五之數。這樣自然能窮理盡性,神妙而無定方,含藏既往、預知將來,先於百姓而為其所用,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分而為二以象兩,崔覲曰:四十九數合而未分,是象太極也。今分而為二以象兩儀矣。掛一以象三,孔穎達曰:就兩儀之中,分掛其一於最小指間,而配兩儀,以象三才。揲之以四,以象四時,崔覲曰:分揲其蓍,皆以四為數,一策一時,故四策,以象四時也。
經文說:把蓍草分成兩份,用來象徵天地兩儀。崔覲解釋:四十九根蓍草合在一起還沒有分開時,象徵的是太極;如今分為兩份,就象徵天地兩儀了。經文說:從中取出一根夾在指間,用來象徵三才。孔穎達解釋:在分好的兩份之中,取出一根夾在小指之間,與兩儀相配,用來象徵天、地、人三才。經文說:四根四根地數它們,用來象徵四時。崔覲解釋:分數蓍草時都以四為單位,一根策對應一個時令,所以每四根策就象徵春夏秋冬四時。
歸奇於扐以象閏,虞翻曰:奇所掛一策,扐所揲之餘,不一則二,不三則四也。取奇以歸扐,扐併合掛左手之小指,為一扐,則以閏月定四時成歲。故“歸奇於扐,以象閏”者也。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虞翻曰:謂已一扐,復分掛如初揲之。歸奇於初扐,並掛左手次小指間,為再扐,則再閏也。又分扐揲之如初,再掛左手第三指間,成一變,則布掛之一爻。謂已二扐,又加一,為三,並重合前二扐,為五歲,故“五歲再閏”。再扐而後掛,此參伍以變,據此,為三扐。不言三閏者,閏歲餘十日,五歲閏六十日盡矣。後扐閏餘分,不得言三扐二閏。故從言“再扐而後掛”者也。
經文說:把餘數夾在指間,用來象徵閏月。虞翻解釋:「奇」指最初掛出的那一根策,「扐」指分揲之後所剩的餘數,不是一就是二,不是三就是四;取那根奇策歸入餘數之中,一併夾在左手小指間,算作一「扐」,這就好比用閏月來校定四時而成一歲,所以說「歸奇於扐,以象閏」。經文說:五年之中有兩次閏月,所以要兩次夾餘而後再掛。虞翻解釋:已經完成一次夾餘,就再像最初那樣分開、掛一、分揲;把餘數歸入第一次的扐中,一併夾在左手次小指之間,算作第二次夾餘,也就是第二個閏月。接著再照初次的辦法分揲夾餘,第三次夾在左手第三指之間,完成一變,也就布定了一爻。已有兩次夾餘,再加一次為三,與前兩次合起來正好象徵五年,所以說「五歲再閏」。「再扐而後掛」,就是《繫辭》所說的「參伍以變」;照這個算法實際是三次夾餘,之所以不說三閏,是因為一個閏年多出十天,五年積滿六十天就把閏用盡了,後面那次夾餘不過是閏的餘分,不能說成三扐兩閏,所以只說「再扐而後掛」。
天數五,地數五,虞翻曰:天數五,謂一、三、五、七、九。地數五,謂二、四、六、八、十也。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虞翻曰:五位謂五行之位。甲乾、乙坤相得,合木,謂天地定位也。丙艮、丁兌相得,合火,山澤通氣也。戊坎、已離相得,合土,水火相逮也。庚震、辛巽相得,合金,雷風相薄也。天壬、地癸相得,合水,言陰陽相薄,而戰於乾。故“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或以一六合水,二七合火,三八合木,四九合金,五十合土也。
經文說:天數有五個,地數有五個。虞翻解釋:天數五個,指一、三、五、七、九;地數五個,指二、四、六、八、十。經文說:五個方位各自相配,而各有會合。虞翻依納甲之法解釋:「五位」指五行之位。甲配乾、乙配坤,兩者相配而合於木,就是《說卦》所說的天地定位;丙配艮、丁配兌,兩者相配而合於火,就是山澤通氣;戊配坎、己配離,兩者相配而合於土,就是水火相及;庚配震、辛配巽,兩者相配而合於金,就是雷風相薄;天干壬配天、地支癸配地,兩者相配而合於水,是說陰陽相迫而交戰於乾位。所以說「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另一種說法則以一與六合為水,二與七合為火,三與八合為木,四與九合為金,五與十合為土。
天數二十有五,虞翻曰:一、三、五、七、九,故二十五也。地數三十,虞翻曰:二、四、六、八、十,故三十也。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虞翻曰:天二十五,地三十,故五十有五。天地數見地此,故大衍之數略其奇五,而言五十也。
經文說:天數合計二十五。虞翻解釋:一、三、五、七、九相加,所以是二十五。經文說:地數合計三十。虞翻解釋:二、四、六、八、十相加,所以是三十。經文說:天地之數總共五十五。虞翻解釋:天數二十五,地數三十,合起來就是五十五。天地之數到這裡已經全部呈現,所以講大衍之數時略去零頭的五,只說五十。
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荀爽曰:在天為變,在地為化,在地為鬼,在天為神。姚信曰:此天地之數五十有五,分為爻者,故能成就乾坤之變化,能知鬼神之所為也。侯果曰:夫通變化,行鬼神,莫近於數,故老聃謂子曰:汝何求道?對曰:吾求諸數。明數之妙通於鬼神矣。乾之冊二百一十有六,荀爽曰:陽爻之冊,三十有六。乾六爻皆陽,三六一百八十,六六三十六,合二百一十有六也。陽爻九,合四時,四九三十六,是其義也。
經文說:這就是用來促成變化、推行鬼神之事的根據。荀爽解釋:在天叫作「變」,在地叫作「化」;在地的叫「鬼」,在天的叫「神」。姚信解釋:這天地之數五十五,分佈為各爻,所以能成就乾坤的變化,能知曉鬼神的作為。侯果解釋:要通曉變化、推行鬼神之事,沒有比數更切近的了,所以老聃曾問孔子說「你求的是什麼道」,孔子回答「我求之於數」,可見數的微妙足以通於鬼神。經文說:乾卦的蓍策數是二百一十六。荀爽解釋:一個陽爻的策數是三十六,乾卦六爻全是陽爻,三乘六得一百八十,六乘六得三十六,合起來正是二百一十六。陽爻用九,配合四時,四乘九得三十六,就是這個道理。
坤之冊百四十有四,荀爽曰:陰爻之冊,二十有四。坤六爻皆陰,二六一百二十,四六二十四,合一百四十有四也。陰爻六,合二十四氣,四六二百四十也。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陸績曰:日月十二交會,積三百五十四日有寄為一會。今雲三百六十當期,則入十三月六日也。十二月為一期,故云“當期之日”也。
經文說:坤卦的蓍策數是一百四十四。荀爽解釋:一個陰爻的策數是二十四,坤卦六爻全是陰爻,二乘六得一百二十,四乘六得二十四,合起來正是一百四十四。陰爻用六,配合二十四節氣,四乘六再推之得二百四十。經文說:乾坤兩卦策數合共三百六十,相當於一年的日數。陸績解釋:日月一年十二次交會,累積三百五十四天多一點為一個週期;如今說三百六十天相當於一年,那就已經進到第十三個月的第六天了。以十二個月為一年,所以說「當期之日」。
二篇之冊,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也。侯果曰:二篇謂上下經也。共六十四卦,合三百八十四爻,陰陽各半。則陽爻一百九十二,每爻三十六冊,合六千九百一二冊。陰爻亦一百九十二,每爻二十四冊,合四千六百八冊。則二篇之冊合萬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也。
經文說:《周易》上下兩篇的蓍策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相當於萬物的數目。侯果解釋:「二篇」指上經和下經,共六十四卦,合計三百八十四爻,陰爻陽爻各佔一半。陽爻一百九十二個,每爻三十六策,合計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陰爻也是一百九十二個,每爻二十四策,合計四千六百零八策。兩項相加,上下兩篇的策數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當於萬物之數。
是故四營而成易,荀爽曰:營者,謂七、八、九、六也。陸績曰:分而為二以象兩,一營也;掛一以象三,二營也;揲之以四以象四時,三營也;歸奇於扐以象閏,四營也。謂四度營為,方成易之一爻者也。十有八變而成卦。荀爽曰:二揲策掛左手一指間,三指間滿,而成一爻。又六爻,三六十八,故“十有八變而成卦”也。
經文說:所以要經過四道程序才成就一變。荀爽解釋:「營」指七、八、九、六這四個筮數。陸績則按操作步驟解釋:分而為二以象兩儀,是第一營;掛出一根以象三才,是第二營;四根四根地數以象四時,是第三營;把餘數夾在指間以象閏月,是第四營。要經過這四道經營,才成就《易》的一爻。經文說:十八次變化才完成一卦。荀爽解釋:兩次分揲把策夾掛在左手指間,三個指間都夾滿,才成就一爻;一卦六爻,三乘六得十八,所以說「十有八變而成卦」。
八卦而小成,侯果曰:謂三畫成天地、雷風、日月、山澤之象。此八卦未盡萬物情理,故曰“小成”也。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虞翻曰:引謂庖犧引信三才,兼而兩之以六畫。觸,動也。謂六畫以成六十四卦,故“引而信之,觸類而長之”。其取類也大,則發揮剛柔而生爻也。
經文說:八卦只算小有成就。侯果解釋:這是說三畫之卦已經成就了天地、雷風、日月、山澤的形象,但這八個卦還不足以窮盡萬物的情態事理,所以說「小成」。經文說:把它牽引伸展,隨類推衍而增長。虞翻解釋:「引」是說伏羲牽引伸展天地人三才,把三畫兼而重之成為六畫;「觸」是感動、觸發,是說用六畫推成六十四卦,所以說「引而信之,觸類而長之」。它所取的類既然廣大,就能發揮剛柔的變化而生出各爻。
天下之能事畢矣。虞翻曰:謂乾以簡能,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故“能事畢”。顯道神德行,虞翻曰:顯道神德行,乾二五之坤,成離日坎月,日月在天,運行照物,故“顯道神德行”。默而成,不言而信,存於德行者也。
經文說:天下所能做的事就都盡在其中了。虞翻解釋:這是說乾以簡約而成能,能使人心悅怡,能研核眾人的思慮,所以說「能事畢」。經文說:《易》顯明大道而使德行神妙。虞翻解釋:所謂「顯道神德行」,是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成離為日、成坎為月,日月懸在天上,運行不息而照臨萬物,所以說「顯道神德行」;正如《繫辭》所說的默然而成、不待言語而見信,全都繫於人的德行。
是故可與酬酢,可與右神矣。《九家易》曰:陽往為酬,陰來為酢,陰陽相配,謂之右神也。孔子言大衍以下,至於能事畢矣。此足以顯明易道,又神易德行,可與經義相斟酌也。故喻以賓主酬酢之禮,所以助前聖發見其神秘矣。禮飲酒,主人酌賓,為獻;賓酌主人,為酢;主人飲之,又酌賓,為酬也。先舉為酢,答報為酬,酬取其報,以象陽唱陰和,變化相配,是助天地明其鬼神者也。
經文說:因此可以與人應答酬對,可以佑助神明。《九家易》解釋:陽氣往施叫作「酬」,陰氣來復叫作「酢」,陰陽彼此相配,就叫作「佑神」。孔子從「大衍之數」講起,直講到「天下之能事畢矣」,這些話足以顯明《易》道,又使《易》的德行神妙,可以同經文的義理互相參酌,所以借賓主之間酬酢的禮節來打比方,用以佐助前代聖人揭示《易》的神秘。按飲酒之禮,主人向賓客斟酒叫作「獻」,賓客回敬主人叫作「酢」,主人自飲之後再向賓客斟酒叫作「酬」。先舉杯的是酢,回報的是酬,「酬」取的正是報答之義,用來象徵陽唱而陰和、變化彼此相配,這就是佑助天地、彰明其鬼神之功。
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虞翻曰:在陽稱變,乾五之坤;在陰稱化,坤二之乾。陰陽不測之謂神,知變化之道者,故知神之所為。諸儒皆上子曰為章首,而荀馬又從之,甚非者矣。易有聖人之道四焉:崔覲曰:聖人德合天地,智周萬物,故能用此易道。大略有四:謂尚辭、尚變、尚象、尚占也。
經文說:孔子說,懂得變化之道的人,大概也就懂得神的作為了吧。虞翻解釋:在陽的一邊叫「變」,指乾的五爻交入坤;在陰的一邊叫「化」,指坤的二爻交入乾。陰陽不可測度就叫作神,懂得變化之道,自然也就懂得神的作為。諸位儒者都把這句「子曰」提到章首,荀爽、馬融又跟著這麼做,實在很不妥當。經文說:《易》裡包含聖人之道有四條。崔覲解釋:聖人的德行合於天地,智慧周遍萬物,所以能夠運用這《易》道;大略有四端,就是崇尚卦爻辭、崇尚變化、崇尚卦象、崇尚占筮。
以言者尚其辭;虞翻曰:聖人之情,見於辭,繫辭焉,以盡言也。以動者尚其變;陸績曰:變謂爻之變化,當議之而後動矣。以制器者尚其象;荀爽曰:結繩為網罟,蓋取諸離,此類是也。以卜筮者尚其占。虞翻曰:乾蓍稱筮,動離為龜。龜稱卜,動則玩其占,故“尚其占者”也。
經文說:用《易》來立言的人崇尚它的卦爻辭。虞翻解釋:聖人的心意都顯現在辭裡,繫上文辭正是為了把話說盡。經文說:用《易》來行動的人崇尚它的變化。陸績解釋:「變」指爻的變化,應當先商議清楚而後行動。經文說:用《易》來制作器物的人崇尚它的卦象。荀爽解釋:像《繫辭下》講的編結繩索做成羅網,大概取象於《離》卦,就屬於這一類。經文說:用《易》來卜筮的人崇尚它的占斷。虞翻解釋:乾所生的蓍草叫作「筮」,變動成離則取象為龜,龜叫作「卜」;一有行動就玩味它的占辭,所以說「尚其占」。
是故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虞翻曰:有為謂建侯,有行謂行師也。乾二五之坤成震,有師象。震為行,為言問。故“有為有行”。凡應九筮之法,則筮之,謂問於蓍龜,以言其吉凶。爻象動內,吉凶見外。蓍德圓神,卦德方智。故史擬神智以斷吉凶也。其受命也如響。虞翻曰:言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不言善應。乾二五之坤成震巽,巽為命,故“受命”。同聲相應,故如響也。
經文說:所以君子將要有所作為、將要有所行動時,就向《易》發問而以蓍草作答。虞翻解釋:「有為」指建立諸侯,「有行」指出兵征戰;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而成震,具備《師》卦之象,震取象為行動、為發問,所以說「有為有行」。凡是遇上《周禮》所載九種筮問之法的情形,就動用筮占,也就是向蓍草與龜甲發問,讓它們說出吉凶。爻象在卦內變動,吉凶在卦外顯現;蓍的德性圓通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所以太史就憑這神妙與明智來判斷吉凶。經文說:它接受詢問而作答就像回聲一樣。虞翻解釋:這是說神不用急趕卻迅速,不用行走卻抵達,不用言語卻善於回應;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而成震、成巽,巽取象為命令,所以說「受命」;同類之聲自然相應,所以像回聲一般。
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虞翻曰:遠,謂天。近,謂地。深,謂陽。陰,謂幽。來物,謂乾坤。神以知來,感而遂通,謂幽贊神明而生蓍也。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虞翻曰:至精,謂乾純粹精也。參伍以變,錯綜其數。虞翻曰:逆上稱錯。綜,理也。謂五歲再閏,再扐而後掛,以成一爻之變,而倚六畫之數,卦從下升。故“錯綜其數”,則三天兩地而倚數者也。
經文說:不論遠近幽深,都能因此知曉將來之事。虞翻解釋:「遠」指天,「近」指地,「深」指陽,「幽」指陰,「來物」指乾坤;神能預知未來,一經感應便無所不通,說的就是《說卦傳》所講暗受神明贊助而產生蓍草那回事。經文說: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誰能參與其中呢。虞翻解釋:「至精」指乾之純粹精氣。經文說:三番五次地推變,交錯綜合它的筮數。虞翻解釋:逆著往上叫作「錯」,「綜」是條理;這是說五年兩閏、兩次夾餘而後再掛,從而成就一爻之變,再依此確立六畫之數,卦是從下往上生成的,所以說「錯綜其數」,也就是參配天數、兩配地數而確立筮數。
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虞翻曰:變而通之,觀變陰陽始立卦。乾坤相親,故“成天地之文”。物相雜,故曰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虞翻曰:數六畫之數。六爻之動,三極之道,故定天下吉凶之象也。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虞翻曰:謂參伍以變,故能成六爻之義。六爻之義,易以貢也。
經文說:貫通它的變化,於是成就天下的文采。虞翻解釋:變而使之通達,觀察陰陽的變動才開始立卦;乾坤彼此親合,所以成就天地的文采——事物交錯相雜,才叫作「文」。經文說:窮盡它的筮數,於是判定天下的物象。虞翻解釋:這個「數」指六畫之數;六爻的變動體現三極之道,所以能判定天下吉凶的形象。經文說:若不是天下最善於變通的道理,誰能參與其中呢。虞翻解釋:這是說三番五次地推變,才能成就六爻的義理;六爻的義理,就是《易》用來告示於人的。
易無思也,無為也,虞翻曰:天下何思何慮,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故無所為。謂其靜也專。寂然不動,虞翻曰:謂隱藏坤初,幾息矣。專,故不動者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虞翻曰:感,動也。以陽變陰,通天下之故,謂發揮剛柔而生爻者也。
經文說:《易》沒有思慮,沒有造作。虞翻解釋:正如《繫辭下》所說天下有什麼可思可慮的呢,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所以說它無所作為,這就是前文講的「其靜也專」。經文說:它寂然不動。虞翻解釋:這是說陽氣隱藏在坤的初位,幾微之動已經止息;因為專一,所以不動。經文說:一旦感應就貫通天下的一切事故。虞翻解釋:「感」是感動;以陽變陰,就貫通了天下萬事,也就是發揮剛柔的變化而生出各爻。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虞翻曰:至神,謂易隱初入微,知幾其神乎!韓康伯曰:非忘象者,則無以制象。非遺數者,則無以極數。至精者無籌策而不可亂,至變者體一而無不周,至神者寂然而無不應。斯蓋功用之母,象數所由立。故曰:非至精、至變、至神,則不能與於此也。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荀爽曰:謂伏羲畫卦,窮極易幽深;文王繫辭,研盡易幾微者也。
經文說: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誰能參與其中呢。虞翻解釋:「至神」是說《易》隱藏在初爻而深入微妙之境,正所謂能察知幾微就是神。韓康伯解釋:不能忘掉形象的人,就無法真正制立形象;不能捨棄筮數的人,就無法真正窮盡筮數。至精的,不用籌策而條理不亂;至變的,體守於一而無所不周;至神的,寂然不動而無所不應。這大概就是一切功用的根源、象與數得以確立的依據,所以說不是至精、至變、至神,就不能參與其中。經文說:《易》是聖人用來窮究幽深、研核幾微的。荀爽解釋:這是說伏羲畫卦,窮盡了《易》的幽深;文王繫辭,研核盡了《易》的幾微。
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虞翻曰:深謂幽贊神明。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故“通天下之志”,謂蓍也。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虞翻曰:務,事也。謂易研幾開物,故“成天下之務”。謂卦者也。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虞翻曰:神,謂易也。謂日月斗在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從天西轉,故“不疾而速”。星寂然不動,隨天右周,感而遂通,故“不行而至”者也。
經文說:正因為幽深,所以能貫通天下人的心志。虞翻解釋:「深」指暗受神明的贊助;不論遠近幽深都能知曉未來之事,所以說「通天下之志」,這是就蓍草而言。經文說:正因為察幾,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務。虞翻解釋:「務」就是事;這是說《易》研核幾微而開通物理,所以能「成天下之務」,這是就卦而言。經文說:正因為神妙,所以不用急趕而迅速,不用行走而抵達。虞翻解釋:「神」指《易》;日月與北斗在天上,太陽每日行一度,月亮每日行十三度,都隨天體向西轉動,所以說「不疾而速」;星宿本身寂然不動,只隨著天右旋周行,一感應就貫通,所以說「不行而至」。
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侯果曰:言易唯深唯神,蘊此四道。因聖人以章,故曰“聖人之道”矣。天一,水甲。地二。火乙。天三,木丙。地四。金丁。天五,土戊。地六。水已。天七,火庚。地八。木辛。天九,金壬。地十。土癸。此則大衍之數五十有五。蓍龜所從生,聖人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此上,虞翻義也。
經文說:孔子說,《易》裡包含聖人之道有四條,指的就是這個。侯果解釋:這是說《易》既幽深又神妙,蘊含著上述四條道理,而這些道理要靠聖人才得以彰顯,所以稱作「聖人之道」。以下把天地之數配屬五行與天干:天數一,配水與甲;地數二,配火與乙;天數三,配木與丙;地數四,配金與丁;天數五,配土與戊;地數六,配水與己;天數七,配火與庚;地數八,配木與辛;天數九,配金與壬;地數十,配土與癸。這些加起來就是大衍之數五十五,也是蓍草與龜甲所由產生的根據,聖人憑它來會通神明的德性、比類萬物的情狀。以上這一套配法,是虞翻的說解。
子曰:夫易何為而作也?虞翻曰:問易何為取天地之數也。夫易開物成務,陸績曰:開物謂庖犧引伸八卦,重以為六十四。觸長爻策,至於萬一千五百二十,以當萬物之數。故曰“開物”。聖人觀象而制網耒耜之屬,以成天下之務,故曰“成務”也。
經文說:孔子說,《易》是為什麼而作的呢。虞翻解釋:這是問《易》為什麼要取用天地之數。經文說:《易》能開通萬物之理、成就天下之事。陸績解釋:所謂「開物」,是說伏羲牽引伸展八卦,重疊成六十四卦,觸類推衍爻數策數,直到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當於萬物之數,所以叫「開物」;聖人觀察卦象而制作羅網、耒耜之類的器具,用來成就天下的事務,所以叫「成務」。
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虞翻曰:以陽闢坤,謂之“開物”。以陰翕乾,謂之“成務”。冒,觸也。觸類而長之如此也。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九家易》曰:凡言是故者,承上之辭也。謂以動者尚其變,變而通之,以通天下之志也。以定天下之業,《九家易》曰:謂以制器者尚其象也。凡事業之未立,以易道決之,故言以定天下之業。
經文說:它涵蓋天下之道,如此而已。虞翻解釋:以陽去開闢坤,就叫作「開物」;以陰去收合乾,就叫作「成務」。「冒」是觸及,觸類推衍而增長,正是這個樣子。經文說:所以聖人用它貫通天下人的心志。《九家易》解釋:凡是說「是故」的地方,都是承接上文的用語;這裡對應前面「以動者尚其變」,變而使之通達,用來貫通天下人的心志。經文說:用它奠定天下的事業。《九家易》解釋:這對應前面「以制器者尚其象」;凡是事業尚未確立的,就用《易》道來決斷它,所以說「以定天下之業」。
以斷天下之疑。《九家易》曰:謂卜筮者尚其占也。占事知來,故定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崔覲曰:蓍之數七七四十九,象陽。圓,其為用也。變通不定,四之以知來物,是蓍之德圓而神也。卦之數八八六十四,象陰。方,其為用也。爻位有分,因之以藏往知事,是卦之德方以知也。
經文說:用它決斷天下的疑難。《九家易》解釋:這對應前面「以卜筮者尚其占」;占問事情而預知未來,所以能決斷天下的疑惑。經文說:所以蓍的德性圓通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崔覲解釋:蓍草之數是七七四十九,象徵陽,其形圓,就其作用而言變通不定,四根四根地分數它就能預知未來之物,這就是蓍的德性「圓而神」。卦之數是八八六十四,象徵陰,其形方,就其作用而言爻位各有分際,憑它來含藏既往、知曉事理,這就是卦的德性「方以知」。
六爻之義易以貢。韓康伯曰:貢,告也。六爻之變易以告吉凶也。聖人以此先心,韓康伯曰:洗濯萬物之心者也。退藏於密,陸績曰:受蓍龜之報應,決而藏之於心也。吉凶與民同患。虞翻曰:聖人謂庖犧。以蓍神知來,故以“先心”。陽動入巽,巽為退伏,坤為閉戶,故藏密。謂齊於巽以神明其德。陽吉陰凶,坤為民,故“吉凶與民同患”。謂作易者有憂患也。
經文說:六爻的義理靠變易來告示於人。韓康伯解釋:「貢」就是告知,六爻的變易正是用來告知吉凶的。經文說:聖人用它來洗滌心思。韓康伯解釋:這是洗濯萬物之心的意思。經文說:而後退隱潛藏於隱密之處。陸績解釋:接受蓍龜的報應之後,決斷於胸而深藏於心。經文說:與百姓共同憂患吉凶。虞翻解釋:「聖人」指伏羲;憑蓍草的神妙預知未來,所以能「洗心」;陽爻變動而入巽,巽取象為退伏,坤取象為閉戶,所以說「藏密」,也就是《說卦傳》講的「齊乎巽」而使其德神妙昭明。陽主吉、陰主凶,坤取象為民,所以說「吉凶與民同患」,這是說作《易》的人心懷憂患。
神以知來,知以藏往,虞翻曰:乾神知來,坤知藏往。來謂出見,往謂藏密也。其孰能與於此哉!虞翻曰:誰乎能為此哉?謂古之聰明睿知之君也。古之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虞翻曰:謂大人也。庖犧在乾五。動而之坤,與天地合聰明。在坎則聰。在離則明。神武謂乾。睿知謂坤。乾坤坎離,反覆不衰,故“而不殺者夫”!
經文說:以神妙預知未來,以明智含藏既往。虞翻解釋:乾主神,能預知未來;坤主智,能含藏既往。「來」指顯現於外,「往」指潛藏於密。經文說:誰能做到這一步呢。虞翻解釋:誰能有這樣的作為?說的是古代那些聰明睿智的君主。經文說:那大概就是古代聰明睿智、神武而不妄殺的人吧。虞翻解釋:這是指大人;伏羲居於乾的五位,變動而交入坤,與天地相合而具聰明——在坎便是「聰」,在離便是「明」;「神武」指乾,「睿知」指坤。乾坤坎離往復循環而不衰竭,所以說「而不殺者夫」。
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虞翻曰:乾五之坤,以離日照天,故“明天之道”。以坎月照坤,故“察民之故”。坤為民。是興神物以前民用。陸績曰:神物,蓍也。聖人興蓍以別吉凶,先民而用之,民皆從焉,故曰“以前民用”也。
經文說:因此通曉天的法則,而洞察民間的事故。虞翻解釋:乾的五爻交入坤,用離所象的太陽照耀上天,所以說「明天之道」;用坎所象的月亮照臨坤地,所以說「察民之故」,坤正取象為民。經文說:於是興起神物,先於百姓而供其取用。陸績解釋:「神物」就是蓍草;聖人興起蓍占來分辨吉凶,搶在百姓之前先用它,百姓都跟著效法,所以說「以前民用」。
聖人以此齋戒,韓康伯曰:洗心曰“齋”。防患曰“戒”。以神明其德夫。陸績曰:聖人以蓍能逆知吉凶,除害就利,清絜其身,故曰“以此齋戒”也。吉而後行,舉不違失其德,富盛見稱神明,故曰“神明其德”也。是故闔戶謂之坤,虞翻曰:闔,閉翕也。謂從巽之坤,坤柔象夜,故以閉戶者也。
經文說:聖人憑它來齋戒。韓康伯解釋:洗滌內心叫作「齋」,防範禍患叫作「戒」。經文說:以此使自己的德性神妙昭明。陸績解釋:聖人憑蓍占能預先知道吉凶,從而除害就利、潔淨其身,所以說「以此齋戒」;先卜得吉然後行動,舉措便不會有違失,其德日益富盛而被人稱為神明,所以說「神明其德」。經文說:因此關閉門戶叫作「坤」。虞翻解釋:「闔」是關閉收合;這是說由巽轉入坤,坤性柔順而象徵黑夜,所以用關門來比喻。
闢戶謂之乾,虞翻曰:闢,開也。謂從震之乾,乾剛象晝,故以開戶也。一闔一闢謂之變,虞翻曰:陽變闔陰,陰變闢陽,剛柔相推,而生變化也。往來不窮謂之通。荀爽曰:謂一冬一夏,陰陽相變易也。十二消息,陰陽往來無窮已,故“通”也。
經文說:開啟門戶叫作「乾」。虞翻解釋:「闢」是開啟;這是說由震轉入乾,乾性剛健而象徵白晝,所以用開門來比喻。經文說:一關一開叫作「變」。虞翻解釋:陽變則閉合陰,陰變則開啟陽,剛柔互相推移,於是產生變化。經文說:往來不窮盡叫作「通」。荀爽依消息之法解釋:這是說一冬一夏,陰陽互相變易;十二消息卦中陰陽往來沒有窮盡,所以叫「通」。
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荀爽曰:謂日月星辰,光見在天而成象也。萬物生長,在地成形,可以為器用者也。制而用之謂之法,荀爽曰:謂觀象於天,觀形於地,制而用之,可以為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陸績曰:聖人制器以周民用,用之不遺,故曰“利用出入”也。民皆用之,而不知所由來,故謂之“神”也。
經文說:顯現出來的叫作「象」,成形的叫作「器」。荀爽解釋:日月星辰的光芒顯現在天上而成為「象」;萬物生長,在地上凝成形體,可以取來做器物之用,那就是「器」。經文說:加以制作而使用它,叫作「法」。荀爽解釋:這是說在天上觀察形象,在地上觀察形體,據以制作使用,就可以成為法度。經文說:出入取用都便利,百姓人人使用它,就叫作「神」。陸績解釋:聖人制作器物以周遍地供百姓使用,用起來無所遺漏,所以說「利用出入」;百姓都在用它,卻不知道它從何而來,所以稱之為「神」。
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干寶曰:發初言“是故”,總眾篇之義也。虞翻曰:太極,太一也。分為天地,故“生兩儀”也。兩儀生四象,虞翻曰:四象,四時也。兩儀,謂乾坤也。乾二五之坤,成坎、離、震、兌。震春兌秋,坎冬離夏。故“兩儀生四象”。歸妹卦備,故《彖》獨稱天地之大義也。
經文說:所以《易》有太極,太極生出天地兩儀。干寶解釋:開頭就說「是故」,是總括眾篇的義理。虞翻解釋:太極就是太一,它分化為天與地,所以說「生兩儀」。經文說:兩儀生出四象。虞翻解釋:「四象」就是四時;「兩儀」指乾坤。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成坎、離、震、兌四卦:震主春,兌主秋,坎主冬,離主夏,所以說「兩儀生四象」。《歸妹》一卦兼備這幾層意思,所以它的《彖傳》特地稱說天地之大義。
四象生八卦,虞翻曰:乾二五之坤,則生震坎艮。坤二五之乾,則生巽離兌。故“四象生八卦”。乾坤生春,艮兌生夏,震巽生秋,坎離生冬者也。八卦定吉凶,虞翻曰:陽生則吉,陰生則凶。謂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已言於上,故不言生,而獨言定吉凶也。吉凶生大業。荀爽曰:一消一息,萬物豐殖,富有之謂大業。
經文說:四象生出八卦。虞翻解釋: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就生出震、坎、艮;坤的二、五兩爻交入乾,就生出巽、離、兌,所以說「四象生八卦」。若按另一種配法,乾坤生春,艮兌生夏,震巽生秋,坎離生冬。經文說:八卦判定吉凶。虞翻解釋:陽氣生則吉,陰氣生則凶,也就是前文所說「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生」字上文已經說過了,所以這裡不再說「生」,只說「定吉凶」。經文說:吉凶產生偉大的功業。荀爽解釋:一消一長之間,萬物豐茂繁殖,無所不有就叫作「大業」。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翟元曰:見象立法,莫過天地也。變通莫大乎四時,荀爽曰:四時相變,終而復始也。縣象著有莫大乎日月,虞翻曰:謂日月縣天,成八卦象。三日莫,震象出庚;八日,兌象見丁;十五日,乾象盈甲;十七日旦,巽象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消丙;三十日,坤象滅乙。晦夕朔旦,坎象流戊。日中則離,離象就已,戊已土位,象見於中,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故“縣角著明,莫大乎日月”者也。
經文說:所以可供取法的形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翟元解釋:觀見形象而確立法度,沒有超過天地的。經文說:變化貫通,沒有比四時更大的。荀爽解釋:春夏秋冬互相變換,終而復始。經文說:懸掛形象而昭著顯明,沒有比日月更大的。虞翻依月體納甲之說解釋:這是說日月懸在天上,構成八卦之象——初三傍晚,震象出於庚方;初八,兌象見於丁方;十五,乾象盈滿於甲方;十七日清晨,巽象退於辛方;二十三,艮象消於丙方;三十,坤象滅於乙方。晦日之夕、朔日之旦,坎象流行於戊位;日到中天則為離,離象就於己位。戊、己居中央土位,其象顯現在中間。日月互相推移,光明由此產生,所以說「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
崇高莫大乎富貴;虞翻曰:謂乾正位於五,五貴坤富,以乾通坤,故高大富貴也。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虞翻曰:神農黃帝堯舜也。民多否閉,取乾之坤,謂之“備物”。以坤之乾,謂之“致用”。乾為物,坤為器用。否四之初,耕稼之利;否五之初,市井之利;否四之二,舟楫之利;否上之初,牛馬之利。謂十三蓋取以利天下。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聖人作而萬物睹,故“莫大乎聖人”者也。
經文說:崇高,沒有比富貴更大的。虞翻解釋:這是說乾端正其位於第五爻,五位為貴而坤主富,以乾貫通於坤,所以又高大又富貴。經文說:完備器物、盡其功用,創制成器以謀天下之利,沒有比聖人更大的。虞翻解釋:「聖人」指神農、黃帝、堯、舜。當時百姓多受閉塞之苦,取乾之陽交入坤,叫作「備物」;以坤之陰交入乾,叫作「致用」;乾取象為物,坤取象為器用。《否》卦四爻下到初位,是耕作的利益;五爻下到初位,是市集的利益;四爻下到二位,是舟船的利益;上爻下到初位,是牛馬的利益——這就是《繫辭下》所講十三卦取象制器以利天下。會通它的變化使百姓不至倦怠,神妙地化育使百姓各得其宜,聖人一興起萬物都來瞻仰,所以說「莫大乎聖人」。
探嘖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龜。虞翻曰:探,取。嘖,初也。初隱未見,故“探嘖索隱”。則幽贊神明而生蓍,初深,故曰“鉤深”。致遠謂乾。乾為蓍,乾五之坤。大有離為龜。乾生,知吉。坤殺,知凶。故“定天下之吉凶”,“莫善於蓍龜”也。侯果曰:亹,勉也。夫幽隱深遠之情,吉凶未兆之事,物皆勉勉然願知之,然不能也。及蓍成卦,龜成兆也。雖神道之幽密,未然之吉凶,坐可觀也。是蓍龜成天下勉勉之聖也。
經文說:探取幽賾、搜求隱微,鉤致深奧、招來遠事,用來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業,沒有比蓍草與龜甲更好的了。虞翻解釋:「探」是取,「賾」指初爻;初爻幽隱而未顯現,所以說「探賾索隱」——那正是《說卦傳》講的暗受神明贊助而產生蓍草。初爻位置深,所以說「鉤深」;「致遠」指乾,乾取象為蓍草,乾的五爻交入坤成《大有》,其中離取象為龜。乾主生育,可知吉;坤主肅殺,可知凶,所以能「定天下之吉凶」,說「莫善於蓍龜」。侯果解釋:「亹」是勉力的意思。那些幽隱深遠的情狀、吉凶尚未顯露徵兆的事,人人都勉力想要知道,卻無從知道;等到蓍草排成卦、龜甲灼出兆紋,即便是神道的幽深隱密、尚未發生的吉凶,也可以安坐而觀了。這就是蓍龜成就天下勤勉求知者的神聖之處。
卷十四·繫辭上(續)
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孔潁達曰:謂成蓍龜,聖人法則之,以為卜筮者也。天地變化,聖人效之;陸績曰:天有晝夜四時變化之道,聖人設三百八十四爻以效之矣。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荀爽曰:謂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也。宋衷曰:天垂陰陽之象,以見吉凶。謂日月薄蝕,五星亂行,聖人象之。亦著九六爻位得失示人,所以有吉凶之占也。
經文說:所以上天生出神奇之物,聖人便取法它。孔穎達解釋:所謂「神物」,指的是蓍草與龜甲,聖人取法這兩樣東西,用來制成卜筮之法。經文又說:天地運行變化,聖人便仿效它。陸績解釋:上天有晝夜交替、四時推移的變化之道,聖人於是設立三百八十四爻來仿效這種變化。經文又說:上天垂示種種天象以顯現吉凶,聖人便取象於它。荀爽用《尚書·舜典》「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來解,認為這是以觀測天體的儀器校正日月五星的運行。宋衷的著眼點則不同:上天垂示陰陽之象來顯現吉凶,比如日食月食、五星運行錯亂都是;聖人取象於這些徵兆,同時也標明九、六各爻所處爻位的得失來昭示世人,所以卦爻之中才會有吉凶的占斷。
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鄭玄曰:《春秋緯》云:河以通乾,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龍圖發,洛龜書成,“河圖”有九篇,“洛書”有六篇也。孔安國曰:“河圖”則八卦也,“洛書”則九疇也。侯果曰:聖人法“河圖”、“洛書”,制曆象以示天下也。
經文說:黃河出現龍圖,洛水出現龜書,聖人便取法它們。鄭玄引緯書《春秋緯》說:黃河上通於「乾」,湧出上天的符命;洛水下流於「坤」,吐出大地的憑信。龍負圖從河中出現,龜載書在洛水寫成,其中「河圖」共有九篇,「洛書」共有六篇。孔安國的講法不同,他認為「河圖」所指的就是八卦,「洛書」所指的就是《尚書·洪範》所記的九疇。侯果又從功用上說:聖人取法「河圖」「洛書」,據以制定曆法、推演天象,用來昭示天下。三家分歧正在於圖書究竟是什麼:一以為是成篇的緯書文字,一以為即八卦與九疇,一則只論其落實為曆象之用。
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侯果曰:四象,謂上文神物也、變化也、垂象也、圖書也,四者治人之洪範。易有此象,所以示人也。繫辭焉,所以告也;虞翻曰:謂繫《彖》、《象》之辭,八卦以象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虞翻曰:繫辭焉以斷其吉凶,八卦定吉凶,以斷天下之疑也。
經文說:《易》有四象,是用來昭示於人的。侯果解釋:這裡的「四象」不是通常所說的老陽老陰少陽少陰,而是指上文提到的神物、天地變化、天垂之象、河圖洛書這四件事,它們是治理人事的大法;《易》具備這四種象,所以能昭示於人。經文又說:給卦爻繫上文辭,是用來告知人的。虞翻解釋:這指繫於卦爻之下的《彖辭》和《象辭》,八卦本身以卦象相告,文辭則把象中之意說出來。經文又說:用吉凶來斷定它,是用來決斷的。虞翻解釋:繫上文辭以判定吉凶,八卦既已定出吉凶,就可以據此裁斷天下人的疑難。
《易》曰:自天右之,吉無不利。侯果曰:此引大有上九辭以證之義也。大有上九履信思順,自天右之,言人能依四象所示,繫辭所告,又能思順,則天及人皆共右之,吉無不利者也。子曰:右者,助也。虞翻曰:大有兌為口,口助稱右。
經文引《易》說:從上天來佑助他,吉祥而沒有不利。侯果指出:這是徵引《大有》上九的爻辭來印證上文之義。《大有》上九踐行誠信而心存柔順,因而得到上天佑助;意思是人若能依照四象所昭示的、繫辭所告知的去做,又能存心順從天道,那麼上天與人都會共同佑助他,自然吉祥而無所不利。孔子說:「右」就是佑助的意思。虞翻則改用卦象來講:《大有》上卦為兌,兌為口,以言語稱許人、為人幫腔助勢,就叫作「右」。
天之所助者順也,虞翻曰:大有五以陰順上,故為“天國者順也”。人所助者信也。虞翻曰:信,謂二也。乾為人,為信,庸言之信也。履信思乎順,有以尚賢也。虞翻曰:大有五應二而順上,故“履信思順”。比坤為順,坎為思。乾為賢人,坤伏乾下,故“有以尚賢者”也。是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也。崔覲曰:言上九履五厥孚,履人事以信也。比五而不應三,思天道之順也。崇四匪彭,明辯於五,又以尚賢也。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重引易文,以證成其義。
經文說:上天所佑助的,是順應天道的人。虞翻用《大有》卦解釋:六五以陰爻居尊位而順承上九之陽,正合一個「順」字,所以說「天之所助者順也」(傳本此處誤作「天國者順也」,「國」是「之所助」三字之訛)。經文又說:人們所佑助的,是講信用的人。虞翻解釋:「信」指九二這一爻,下卦為乾,乾為人又為信,就是《乾·文言》所說「庸言之信」那種日常言語中的誠實。經文說:踐行誠信而心念柔順,還能因此崇尚賢人。虞翻解釋:《大有》六五下應九二、上順上九,所以叫「履信思順」;就取象說,坤為順,坎為思,乾為賢人,坤潛伏在乾之下,所以說「有以尚賢」。經文歸結說:因此上天佑助他,吉祥而無所不利。崔覲則完全落在人事上講:上九踏在六五之上而與之相孚,這是以誠信待人;親比六五而不去應和九三,這是思慮天道之順;推崇九四而不使它過盛,又能明辨於六五,這就是崇尚賢人。此處重複徵引《易》的爻辭,正是為了坐實上文之義。
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虞翻曰:謂書易之動,九六之變,不足以盡易之所言。言之則不足以盡庖犧之意也。然則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侯果曰:設疑而問也。欲明立象可以盡聖人言意也。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崔覲曰:言伏羲仰觀俯察,而立八卦之象,以盡其意。設卦以盡情偽,崔覲曰:設卦謂因而重之為六十四。卦之情偽,盡在其中矣。繫辭焉以盡其言,崔覲曰:文王作卦爻之辭,以繫伏羲立卦之象。象即盡意,故辭亦盡言也。
孔子說:文字寫不盡要說的話,話說不盡心中的意思。虞翻解釋:書寫《易》的變動、九六兩爻的變化,仍不足以窮盡《易》所要表達的內容;即便用言語講出來,也不足以窮盡伏羲作《易》的本意。經文接著問:那麼聖人的心意,豈不是無法看見了嗎?侯果指出:這是故意設一個疑問來發問,為的是引出下文——樹立卦象就能窮盡聖人的言與意。孔子回答說:聖人樹立卦象來窮盡心意。崔覲解釋:這是說伏羲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從而立起八卦之象,把心中之意全都寄託在象裡。經文說:佈設卦體來窮盡事情的真偽。崔覲解釋:「設卦」指在八卦的基礎上重疊成六十四卦,天下的情實與虛偽,都已包含在這六十四卦之中。經文說:繫上文辭來窮盡要講的話。崔覲解釋:文王作卦辭爻辭,把它們繫掛在伏羲所立的卦象之下;象既已盡意,辭也就能盡言。
變而通之以盡利,陸績曰:變三百八十四爻,使相交通,以盡天下之利。鼓之舞之以盡神。虞翻曰:神,易也。陽息震為鼓,陰消巽為舞,故“鼓之舞之以盡神”。荀爽曰:鼓者,動也,舞者,行也。謂三百八十四爻,動行相反其卦,所以盡易之神也。
經文說:使之變化而貫通,以窮盡天下之利。陸績解釋:讓三百八十四爻發生變化,使它們彼此交感貫通,就能窮盡天下的利益。經文說:鼓動它、舞動它,以窮盡神妙。虞翻先給「神」下一個界說:這裡的「神」就是《易》本身;再取象說,陽氣生長為震,震為鼓,陰氣消退為巽,巽為舞,所以說「鼓之舞之以盡神」。荀爽則完全走訓詁一路:「鼓」是動,「舞」是行,指三百八十四爻一動一行,使卦體反轉而成他卦,《易》的神妙就在這動與行之間被窮盡了。
乾坤其易之縕邪?虞翻曰:縕藏也。易麗乾藏坤,故為“易之縕”也。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侯果曰:縕,淵隩也。六子因之而生,故云“立乎其中矣”。乾坤毀,則無以見易。荀爽曰:毀乾坤之體,則無以見陰陽之交易也。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侯果曰:乾坤者,動用之物也。物既動用,則不能毀息矣。夫動極復靜,靜極復動,雖天地至此,不違變化也。
經文說:乾坤大概就是《易》所藏蘊的府庫吧?虞翻把「縕」訓為藏,說《易》依附於乾而潛藏於坤,所以乾坤就是「易之縕」。經文說:乾坤排成行列,《易》就立在其中了。侯果對「縕」的訓釋與虞翻不同,他解作深淵內室,取其幽深;震坎艮巽離兌六個子卦都由乾坤生出,所以說《易》「立乎其中」。經文說:乾坤若毀壞,就無從見到《易》。荀爽解釋:毀掉乾坤兩卦之體,陰陽的交互變易也就無從顯現。經文說:《易》不可見,那麼乾坤也幾乎要止息了。侯果解釋:乾坤本是恆在運動作用之物,既然常動常用,就不會毀壞止息;動到極處轉而為靜,靜到極處又轉而為動,即便天地到了這一步,也不會背離變化之理。
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崔覲曰:此結上文,兼明易之形器變通之事業也。凡天地萬物,皆有形質。就形質之中,有體有用體者,即形質也。用者,即形質上之妙用也。言有妙理之用以扶其體,則是道也。其體比用,若器之於物,則是體為形之下,謂之為器也。假令天地圓蓋方軫為體為器,以萬物資始資生為用為道;動物以形軀為體為器,以靈識為用為道;植物以枝幹為器為體,以生性為道為用。
經文說:超乎形質之上的叫作「道」,落在形質之下的叫作「器」。崔覲解釋:這一句既總結上文,又兼帶說明《易》在形、器、變、通上的事業。凡天地萬物都有形體質料;就形體質料而言,有「體」也有「用」:體就是形體質料本身,用就是附著在形體質料之上的微妙功能。若有精妙之理的作用來扶持它的形體,那就是道;把體與用相比,體之於用好比器皿之於所盛之物,所以體落在形之下,就叫作器。崔覲隨即舉三層例子:天像圓蓋、地像方形車廂,這形體是體、是器,而萬物由天所始、由地所生的那種功能則是用、是道;動物以形軀為體為器,以靈明知覺為用為道;植物以枝幹為器為體,以生長之性為道為用。
化而裁之謂之變,翟元曰:化變則柔而則之,故“謂之變”也。推而行之謂之通;翟元曰:推行陰陽,故謂之通也。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陸績曰:變通盡利,觀象制器,舉而措之於天下,民咸用之以為事業。《九家易》曰:謂聖人畫卦,為萬民事業之象,故天下之民尊之,得為事業矣。
經文說:加以化育裁成,就叫作「變」。翟元解釋:化生變動之際能柔順地加以取法節制,所以叫作變。經文說:推衍而施行它,就叫作「通」。翟元解釋:推行陰陽二氣使之流轉不滯,所以叫作通。經文說:拿起來施加到天下百姓身上,就叫作「事業」。陸績解釋:變通而窮盡其利,觀察卦象而制作器物,把它推行於天下,百姓人人使用,這就成了事業。《九家易》則更進一層:聖人畫出卦來,正是為萬民的事業樹立象徵,所以天下百姓尊奉它,卦象也就落實成了事業。
是故夫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嘖,崔覲曰:此重明易之縕,更引易象及辭以釋之。言伏羲見天下深漬,即易之縕者也。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陸績曰:此明說立象盡意,設卦盡情偽之意也。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侯果曰:典禮有時而用,有時而去,故曰“觀其會通”也。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崔覲曰:言文王見天下之動,所以繫象而為其辭,謂之為爻。
經文說:所以講到「象」,是聖人能夠看見天下幽深難見的事理。崔覲解釋:這是再一次申明「易之縕」,另引卦象與卦爻辭來加以說明;伏羲看見了天下幽深之理,那幽深之理就是《易》所藏蘊的東西。經文說:於是比擬它的形態容貌,象徵那事物的相宜之處,所以叫作「象」。陸績解釋:這正是在申說前面「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的意思。經文說:聖人能夠看見天下的變動,觀察其中會合貫通之處,據以推行典章禮制。侯果解釋:典章禮制有時該用、有時該廢,所以要「觀其會通」,看它在何處相通、在何時合宜。經文說:繫上文辭來判斷吉凶,所以叫作「爻」。崔覲解釋:文王看見天下之動,因而依著卦象繫上文辭,這就稱為爻。
極天下之嘖者存乎卦,陸績曰:言卦象極盡天下之深情也。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宋衷曰:欲知天下之動者,在於六爻之辭也。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通;崔覲曰:言易道陳陰陽變化之事耐用裁成之,存乎其變。推理達本而行之,在乎其通。
經文說:窮盡天下幽深之理的,在於卦。陸績解釋:是說卦象能夠窮盡天下深隱的實情。經文說:鼓動天下變動的,在於辭。宋衷解釋:想要知道天下的變動,就落在六爻的爻辭上。經文說:化育裁成在於「變」,推衍施行在於「通」。崔覲把兩句分說:《易》道鋪陳陰陽變化之事而加以裁斷成就,這一層落在「變」上;推究其理、通達其本而付諸施行,這一層落在「通」上。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荀爽曰:苟非其人,道不虛行也。崔覲曰:言易神無不通,明無不照,能達此理者,存乎其人。謂文王述《易》之聖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九家易》曰:默而成謂陰陽相處也;不言而信謂陰陽相應也。德者有實,行者相應也。崔覲曰:言伏羲成六十四卦,不有言述,而以卦象明之。而人信之,在乎合天地之德,聖人之行也。
經文說:神妙地領會並彰明它,在於人。荀爽只用一句點破:若不是那樣的人,道不會憑空自行。崔覲講得較詳:《易》之神無所不通,其明無所不照,能通達這個道理的,全看有沒有那樣的人——他指的是承述《易》道的聖人文王。經文說:默然而成就它,不言語而使人相信,在於德行。《九家易》從陰陽上解:「默而成」說的是陰陽各安其位地相處,「不言而信」說的是陰陽自然相應;有德就有實,能行就彼此相應。崔覲則從作《易》者身上說:伏羲成就六十四卦,並沒有言語論述,只用卦象來昭明,而人們仍然相信它,關鍵在於它合乎天地之德、合乎聖人之行。
卷十五·繫辭下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虞翻曰:象謂三才成八卦之象。乾坤列東,艮兌列南,震巽列西,坎離在中,故“八卦成列”,則“象在其中”。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是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虞翻曰:謂參重三才為六爻,發揮剛柔,則“爻在其中”。六畫稱爻。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虞翻曰:謂十二消息。九六相變,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故“變在其中矣”。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虞翻曰:謂繫彖象九六之辭,故“動在其中”。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者也。
《繫辭下》開篇說:八卦排成行列,象就在其中了。虞翻解釋:「象」指天地人三才配合而成的八卦之象;就方位排布說,乾坤列於東,艮兌列於南,震巽列於西,坎離居中,所以說「八卦成列」,象也就在其中——上文「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講的正是這件事。經文說:因而把它重疊起來,爻就在其中了。虞翻解釋:把三才重疊為二,成為六爻,剛柔於是得以發揮,爻就在其中;六畫才稱為爻,也就是「六爻之動,三極之道」。經文說:剛柔互相推移,變化就在其中了。虞翻解釋:這指的是十二消息卦,九與六互相轉換,剛柔互相推移而生出變化,所以說「變在其中」。經文說:繫上文辭而加以命斷,動就在其中了。虞翻解釋:指繫上《彖》《象》與九六爻的文辭,所以說「動在其中」,即上文所謂「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
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虞翻曰:動,謂爻也。爻者,效天下之動者也。爻象動內,吉凶見外。吉凶生而悔吝著,故“生乎動”也。剛柔者,立本者也。虞翻曰:乾剛坤柔,為六子父母。乾天稱父,坤地稱母;本天親上,本地親下,故“立本者也”。變通者,趣時者也。虞翻曰:變通配四時,故趣時者也。
經文說:吉、凶、悔、吝,都是從「動」裡產生的。虞翻解釋:「動」就是爻,爻是仿效天下變動的東西;爻象在卦內變動,吉凶就顯現於外,吉凶一生,悔吝隨之顯著,所以說它們生於動。經文說:剛與柔,是確立根本的。虞翻解釋:乾剛坤柔是震、坎、艮、巽、離、兌六子卦的父母;乾為天稱父,坤為地稱母,本於天的親附於上,本於地的親附於下,所以說「立本」。經文說:變與通,是趨合時宜的。虞翻解釋:變通與春夏秋冬四時相配,所以說它趨合時宜。
吉凶者,貞勝者也。虞翻曰:變通配四時,故趣時者也。吉凶者,貞勝者也。虞翻曰:貞,正也。勝,滅也。陽生則吉,陰消則凶者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陸績曰:言天地正,可以觀瞻為道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荀爽曰:離為日。日中之時,正當離位,然後明也。月者,坎也。坎正位沖離,沖為十五日,月當日沖,正值坎位。亦大圓明。故曰“日月之道,貞明者也。”言日月正當其位,乃大明也。陸績曰:言日月正,以明照為道矣。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虞翻曰:一謂乾元。萬物之動,各資天一陽氣以生,故“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經文說:吉凶,是以守正而相勝的。此句在傳本中重出一次,前一次下面所繫的「變通配四時,故趣時者也」其實是上一條之注誤衍於此。虞翻正式的解釋是:「貞」是正,「勝」是滅;陽氣生長就吉,陰氣消剝就凶。經文說:天地之道,是以守正而供人觀瞻的。陸績解釋:天地守其正,所以能以讓人瞻仰為其道。經文說:日月之道,是以守正而光明的。荀爽從卦位講得很細:離為日,正午之時太陽恰當離位,然後才最明;月屬坎,坎位正與離位相沖,相沖之日是每月十五,月亮與太陽相沖時正值坎位,也是大而圓明——所以說「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即日月各正其位時才大放光明。陸績講得簡括:日月守正,就以照明為其道。經文說:天下的一切變動,都以「一」為正。虞翻解釋:這個「一」指乾元,萬物的運動都憑藉上天這一股陽氣而生,所以說「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夫乾,確然示人易矣。虞翻曰:陽在初弗用,確然無為,潛龍時也。不易世,不成名,故“示人易”者也。夫坤,隤然示人簡矣。虞翻曰:隤,安。簡,閱也。坤以簡能閱內萬物,故“示人簡”者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虞翻曰:效法之謂坤,謂效三才以為六畫。象也者,象此者也。虞翻曰:成象之謂乾,謂聖人則天之象,分為三才也。
經文說:乾剛健確然,昭示給人的是「易」,即平易簡易。虞翻解釋:陽爻在初位時還不施用,確然無所作為,正是《乾》初九「潛龍勿用」之時;不因世俗而改易操守,也不求成名,所以說它昭示給人的是平易。經文說:坤柔順安隤,昭示給人的是「簡」。虞翻把「隤」訓為安,把「簡」訓為閱,即容納統攝之意,說坤以簡約之能容納統攝萬物,所以昭示給人的是簡。經文說:爻,就是仿效這個的。虞翻引《繫辭》「效法之謂坤」為證,說爻是仿效三才而成六畫。經文說:象,就是象徵這個的。虞翻引「成象之謂乾」為證,說象是聖人取法上天之象,分而為天地人三才。
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虞翻曰:內初。外,上也。陽象動內,則吉內外,陰爻動內,則凶見外也。功業見乎變,荀爽曰:陰陽相變,功業乃成者也。聖人之情見乎辭。崔覲曰:言文王作卦爻之辭,所以明聖人之情陳於易象。天地之大德曰生,孔穎達曰:自此以下,欲明聖人同天地之德,廣生萬物之意也。言天地之盛德,常生萬物,而不有生,是其大德也。聖人之大寶曰位。崔覲曰:言聖人行易之道,當須法天地之大德,寶萬乘之天位。謂以道濟天下為寶,而不有位,是其大寶也。
經文說:爻象在內卦變動,吉凶就顯現於外卦。虞翻解釋:「內」指初爻一端,「外」指上爻一端;陽象在內變動,吉就見於外,陰爻在內變動,凶就見於外。經文說:功業顯現在「變」上。荀爽解釋:陰陽互相變易,功業才得以成就。經文說:聖人的心意顯現在「辭」上。崔覲解釋:文王作卦辭爻辭,正是要把聖人寄託在卦象裡的心意表明出來。經文說:天地最大的德叫作「生」。孔穎達指出:從這裡往下,是要說明聖人與天地同德、廣生萬物的意思;天地的盛德在於常生萬物卻不據為己有,這才是它的大德。經文說:聖人最大的寶叫作「位」。崔覲解釋:聖人施行《易》道,必須效法天地的大德,珍視萬乘之尊位;所謂以道濟天下為寶,而不把居位當作私有,這才是他的大寶。
何以守位曰仁,宋衷曰:守位當得士大夫公侯,有其仁賢,兼濟天下。何以聚人曰財。陸績曰:人非財不聚,故聖人觀象制器,備物盡利,以業萬民而聚之也。蓋取聚人之本矣。理財正辭,禁人為非曰義。荀爽曰:尊卑貴賤,衣食有差,謂之“理財”。名實相應,萬事得正,謂之“正辭”。咸得其宜,故謂之“義”也。崔覲曰:夫財貨人所貪愛,不以義理之,則必有敗也。言辭人之樞要,不以義正之,則必有辱也。百姓有非,不以義禁之,則必不改也。此三者皆資於義,以此行之,得其宜也。故知仁義與財,聖人寶位之所要也。
經文說:靠什麼守住其位?靠「仁」。宋衷解釋:守位必須得到士大夫與公侯的輔佐,他們具備仁德賢能,才能兼濟天下。經文說:靠什麼聚集人眾?靠「財」。陸績解釋:人沒有財用就聚不起來,所以聖人觀察卦象制作器物,備足器用、窮盡其利,讓萬民有業可作,人自然聚攏過來——這是聚人的根本。經文說:治理財貨、端正言辭、禁止人們為非作歹,叫作「義」。荀爽逐字來解:尊卑貴賤各有等級,衣食供給有差等,這叫「理財」;名與實相應,萬事都歸於正,這叫「正辭」;三者都各得其宜,所以叫「義」。崔覲則從反面申說:財貨是人所貪愛的,不用義去治理,必定敗壞;言辭是人事的樞紐,不用義去端正,必定招辱;百姓有過錯,不用義去禁止,必定不改。這三件事都要憑藉義,依義而行才各得其宜;由此可知仁、義與財,正是聖人保有其位的關鍵。
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虞翻曰:庖犧,太昊氏,以木德王天下。位乎乾五,五動見離,離生木,故知火化。炮啖犧牲,號庖犧氏也。仰則觀象於天,荀爽曰:震巽為雷風,離坎為日月也。俯則觀象於地,《九家易》曰:艮兌為山澤也。地有水火五行八卦之形者也。觀鳥獸之文,荀爽曰:乾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之屬是也。陸績曰:謂朱鳥、白虎、蒼龍、玄武四方二十八宿經緯之文。與地之宜,《九家易》曰:謂四方四維八卦之位,山澤高卑五土之宜也。近取諸身,荀爽曰:乾為首,坤為腹,震為足,巽為股也。遠取諸物,荀爽曰:乾為金玉,坤為布釜之類是也。
經文說:從前庖犧氏統治天下的時候。虞翻解釋:庖犧就是太昊氏,以木德稱王天下;他的位置對應《乾》卦九五,五爻一動便見離,離與木相因,所以懂得用火之化,能燒烤犧牲而食,因此號稱庖犧氏。經文說:他抬頭就觀察天上的象。荀爽以八卦相配:震巽為雷與風,離坎為日與月。經文說:低頭就觀察地上的法。《九家易》說:艮兌為山與澤,大地上具備水火五行、八卦的形態。經文說:觀察鳥獸的紋理。荀爽仍從八卦取動物之象:乾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之類。陸績的解法則完全不同,他認為「鳥獸之文」指南方朱鳥、西方白虎、東方蒼龍、北方玄武這四方二十八宿縱橫交錯的星象。經文說:以及土地的所宜。《九家易》說:指四正四隅八卦的方位,以及山澤高下、五種土壤各自所宜的物產。經文說:近處取象於自身。荀爽解釋:乾為頭,坤為腹,震為足,巽為大腿。經文說:遠處取象於外物。荀爽解釋:乾為金玉,坤為布匹釜甑之類。
於是始作八卦,虞翻曰:謂庖犧觀鳥獸之文,則天八卦效之。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乃四象所生,非庖犧之所造也。故曰:象者,像此者也。則大人造爻象以象天卦可知也。而讀易者,咸以為庖犧之時,天未有八卦,恐失之矣。天垂象,示吉凶,聖人象之,則天已有八卦之象。以通神明之德,荀爽曰:乾坤為天地,離坎為日月,震巽為雷風,艮兌為山澤,此皆神明之德也。以類萬物之情。《九家易》曰:六十四卦,凡有萬一千五百二十策,策類一物,故曰“類萬物之情”。以此知庖犧重為六十四卦明矣。
經文說:於是開始創作八卦。虞翻在這裡提出一個要緊的主張:庖犧觀察鳥獸之文,是取法上天本有的八卦而仿效它。《易》有太極,太極生出兩儀,兩儀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既是四象所生,就不是庖犧憑空造出來的。所以經文說「象者,象此者也」,可見大人制作爻象,是用來象徵天上本有之卦。而讀《易》的人都以為庖犧之時天上還沒有八卦,這恐怕說錯了;「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一句,正說明上天早已有八卦之象。經文說:用來會通神明的德性。荀爽解釋:乾坤是天地,離坎是日月,震巽是雷風,艮兌是山澤,這些都是神明之德的具體呈現。經文說:用來比類萬物的情狀。《九家易》改從策數上講:六十四卦總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一策比擬一物,所以說「類萬物之情」;由此可知重卦為六十四也是庖犧所為,這是很明白的。
作結繩而為罟,以田以魚,蓋取諸離。虞翻曰:離為目,巽為繩。目之重者唯罟,故結繩為罟。坤二五之乾成離。巽為魚。坤二稱田,以罟取獸曰田。故“取諸離”也。庖犧氏沒,神農氏作。虞翻曰:沒,終。作,起也。神農以火德繼庖犧王。火生土,故知土則利民播種,號神農氏也。
經文說:結繩做成網罟,用來打獵、用來捕魚,大概取象於《離》卦。虞翻解釋:離為目,巽為繩,網眼層層相疊正像重重的目,所以結繩而成罟。就爻變說,坤的二、五之爻交入乾而成離;巽為魚,坤二稱田,用網罟捕取野獸也叫作「田」,所以說取象於《離》。經文說:庖犧氏去世,神農氏興起。虞翻解釋:「沒」是終結,「作」是興起;神農以火德繼承庖犧而王天下,火生土,所以他懂得土性有利於百姓播種五穀,因此號稱神農氏。
斫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虞翻曰:否四之初也。巽為木,為入;艮為手;乾為金。手持金以入木,故“斫木為耜”。耜止所逾,因名曰耜。艮為小木,手以橈之,故“揉木為耒”。耒耜,耔器也。巽為號令,乾為天,故“以教天下”。坤為田,巽為股,進退。震足動耜,艮手持耒,進退田中,耕之象也。益萬物者莫若雷風,故法風雷而作耒耜。
經文說:砍削木頭做成耜,彎揉木頭做成耒,耒耜耕耨之利用來教導天下,大概取象於《益》卦。虞翻用卦變逐字落實:《益》由《否》卦四爻下到初爻而成。巽為木、為入,艮為手,乾為金;手持金屬工具入於木中,就是「斫木為耜」;耜插入土裡止於所過之處,因而得名。艮為小木,用手把它彎揉過來,就是「揉木為耒」;耒耜都是培土耕作的農具。巽為號令,乾為天,所以說「以教天下」。坤為田,巽為股又為進退,震為足而推動耜,艮為手而握持耒,在田中一進一退,正是耕作之象。能增益萬物的莫過於雷與風,所以取法風雷相益的《益》卦而作耒耜。
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翟元曰:否五之初也。離象正上,故稱“日中”也。艮為徑路。震為足,又為大塗。否乾為天。故致天下之民象也。坎水艮山,群珍所出,聚天下貨之象也。震升坎降,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噬嗑食也。市井交易,飲食之道,故取諸此也。
經文說:正午設立集市,招致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貨物,交換以後散去,人人各得所需,大概取象於《噬嗑》卦。翟元解釋:《噬嗑》由《否》卦五爻下到初爻而成。離象正當上位,所以稱「日中」;艮為小路,震為足又為大道,《否》的上卦乾為天,合起來便是招致天下之民的象。坎為水、艮為山,是各種珍物出產的地方,正是聚集天下貨物的象。震氣上升、坎氣下降,一升一降就是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噬嗑》本義為咀嚼進食,市井交易原本就是為了飲食之需,所以取象於此卦。
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虞翻曰。變而通之以盡利,謂作舟楫服牛乘馬之類,故“使民不倦”也。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虞翻曰:神謂乾。乾動之坤,化成萬物,以利天下。坤為民也。象其物宜。故“使民宜之”也。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也。陸績曰:陰窮則變為陽,陽窮則變為陰,天之道也。庖犧作網罟,教民取禽獸,以充民食。民眾獸少,其道窮,則神農教播殖以變之。此窮變之大要也。窮則變,變則通,與天終始,故可久。民得其用,故無所不利也。
經文說:神農氏去世,黃帝、堯、舜相繼興起,貫通其中的變化,使百姓不致倦怠。虞翻解釋:這就是上文所說「變而通之以盡利」,指制作舟楫、馴牛乘馬之類,省下人力,所以百姓不覺疲倦。經文說:神妙地化育它,使百姓各得其宜。虞翻解釋:「神」指乾,乾動而入坤,化生成就萬物以利天下;坤為民,聖人依著物性之所宜來制器,所以說「使民宜之」。經文說:《易》道窮盡就要變,變了就通,通了就能長久,所以說「自天右之,吉無不利」。陸績解釋:陰到盡頭就變為陽,陽到盡頭就變為陰,這是天道。庖犧作網罟,教百姓捕取禽獸以充食用;後來人多獸少,這條路走到盡頭,神農便教人播種耕殖來改變它——這正是窮則思變的大要。窮則變,變則通,與天道相終始,所以能長久;百姓得到實用,所以無所不利。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九家易》曰:黃帝以上,羽皮革木,以禦寒暑。至乎黃帝,始制衣裳,垂示天下。衣取象乾,居上覆物。裳取象坤,在下含物也。虞翻曰:乾為治,在上為衣。坤下為裳。乾坤萬物之縕,故以象衣裳。乾為明君,坤為順臣,百官以治,萬民以察,故“天下治”。蓋取諸此也。
經文說: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大概取象於《乾》《坤》兩卦。《九家易》從服制沿革講:黃帝以前,人們用羽毛、獸皮、樹皮木葉來抵禦寒暑;到了黃帝,才創制上衣下裳,垂示天下。上衣取象於乾,居上而覆蓋萬物;下裳取象於坤,在下而含容萬物。虞翻則轉從治道講:乾為治,居上為衣,坤在下為裳;乾坤是萬物所藏蘊的府庫,所以用來象徵衣裳。乾為明君,坤為順臣,百官各司其職而政事得治,萬民之情得以明察,所以說「天下治」,大概就取象於此。
挎木為舟,掞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九家易》曰:木在水上,流行若風,舟楫之象也。此本否卦九四之二。挎,除也。巽為長,為木,艮為手;乾為金;艮手持金,故“挎木為舟,掞木為楫”也。乾為遠天,故“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矣。法渙而作舟楫,蓋取斯義也。
經文說:挖空木頭做成船,削制木頭做成槳,舟楫之利可以渡過不通之處,通達遠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於《渙》卦。《九家易》解釋:木浮在水上,行走如風,正是舟楫之象。此卦本由《否》卦九四下居二位而來。「挎」是挖除的意思;巽為長、為木,艮為手,乾為金,艮之手持著金屬工具加工木材,所以說「挎木為舟,掞木為楫」。乾為遠、為天,所以能「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取法《渙》卦木行水上之象而制作舟楫,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虞翻曰:否上之初也。否乾為馬,為遠;坤為牛,為重。坤初之上,為引重。乾上之初,為“致遠”。艮為背,巽為股,在馬上,故“乘馬”。巽為繩,繩束縛物,在牛背上,故“服牛”。出否之隨,引重致遠,以利天下,故“取諸隨”。
經文說:駕牛乘馬,牽引重物、通達遠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於《隨》卦。虞翻解釋:《隨》由《否》卦上爻下到初爻而成。《否》的上卦乾為馬、為遠,下卦坤為牛、為重;坤的初爻上行,就是牽引重物,乾的上爻下來居初,就是通達遠方。艮為背,巽為股,兩股跨在馬背上,所以說「乘馬」;巽為繩,用繩索捆縛器物加在牛背上,所以說「服牛」。由《否》變出《隨》,正是引重致遠以利天下,所以說取象於《隨》。
重門擊柝,以待暴客,干寶曰:卒虣之客,為奸寇也。蓋取諸豫。《九家易》曰:下有艮象。從外示之,震復為艮。兩艮對合,重門之象也。柝者,兩木相擊以行夜也。艮為手,為小木,為止持;震為足,又是木,為行;坤為夜。即手持柝木夜行,擊門之象也。坎為盜,虣水虣長無常,故“以待虣客”。既有不虞之備,故“取諸豫”矣。斷木為杵,闕地為臼。臼杵之利,萬民以濟,蓋取諸小過。虞翻曰:晉上之三也。艮為小木。上來之三,斷艮,故“斷木為杵”。坤為地,艮手持木,以闕坤三,故“闕地為臼”。艮止於下,臼之象也。震動而上,杵之象也。震出巽入,艮手持杵,出入臼中,舂之象也,故“取諸小過”。本無乾象,故不言以利天下也。
經文說:設置重重門戶、敲擊木柝巡夜,用來防備兇暴的來客。干寶解釋:所謂「暴客」,指倉卒來襲的強暴之徒,也就是作亂的盜寇。經文說:大概取象於《豫》卦。《九家易》解釋:《豫》下卦有艮的形象,從外面反看過來,震反倒成了艮;兩個艮相對合攏,正是重門之象。「柝」是兩塊木頭相擊以巡夜報更的器具;艮為手、為小木、為握持,震為足、也屬木、為行走,坤為夜,合起來便是手持柝木夜行擊門之象。坎為盜,暴水暴漲無常,所以說「以待暴客」;既已有了防備不測的準備,所以取象於《豫》——《豫》本含預備之義。經文接著說:截斷木頭做成杵,掘地做成臼,臼杵之利使萬民得以濟食,大概取象於《小過》卦。虞翻解釋:《小過》由《晉》卦上爻下到三爻而成。艮為小木,上爻來到三位而截斷艮,就是「斷木為杵」;坤為地,艮手持木掘鑿坤的三爻,就是「掘地為臼」。艮止於下,是臼之象;震動而上,是杵之象;震出巽入,艮手握杵在臼中一出一入,正是舂米之象,所以取象於《小過》。此卦本來沒有乾象,所以經文不說「以利天下」。
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虞翻曰:無妄五之二也。巽為繩,為木;坎為弧;離為矢,故“弦木為弧”。乾為金,艮為小木。五之二,以金剡艮,故“剡木為矢”。乾為威,五之二,故“以威天下”。弓發矢應,而坎雨集,故“取諸睽”也。
經文說:給木頭裝上弦做成弓,削尖木頭做成箭,弓箭之利用來威服天下,大概取象於《睽》卦。虞翻解釋:《睽》由《無妄》卦五爻與二爻互易而成。巽為繩、為木,坎為弓,離為箭,所以說「弦木為弧」;乾為金,艮為小木,五爻來到二位,用金屬削治艮木,所以說「剡木為矢」。乾為威,五之二而成《睽》,所以說「以威天下」。弓一發而箭應之,如同坎雨聚集而下,所以說取象於《睽》。
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虞翻曰:無妄,兩象易也。無妄乾在上,故稱“上古”。艮為穴居,乾為野,巽為處,無妄乾人在路,故“穴居野處”。震為後世,乾為聖人,後世聖人,謂黃帝也。艮為宮室,變成大壯,乾人入宮,故“易以宮室”。艮為待,巽為風,兌為雨,乾為高,巽為長木,反在上,為棟。震陽動起,故“上棟”。下宇,謂屋邊也。兌澤動下,為下宇。無妄之大壯,巽風不見。兌雨隔震,與乾絕體。故“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者也。
經文說:上古時候人住在洞穴、居於野外,後世聖人改用宮室,上有棟樑下有屋簷,用來防備風雨,大概取象於《大壯》卦。虞翻解釋:《大壯》是《無妄》上下兩卦互換而成。《無妄》乾在上位,所以稱「上古」;艮為洞穴之居,乾為原野,巽為居處,《無妄》乾之人尚在道路之上,所以說「穴居野處」。震為後世,乾為聖人,「後世聖人」指的是黃帝。艮為宮室,變成《大壯》以後,乾之人進入宮室,所以說「易之以宮室」。艮為待,巽為風,兌為雨,乾為高,巽為長木而反居於上,就是棟樑;震陽鼓動而起,所以說「上棟」。「下宇」指屋簷邊沿,兌澤向下流動,就是下宇。由《無妄》變為《大壯》,巽風已不再見,兌雨被震所隔,與乾絕斷不相接,所以說「上棟下宇,以待風雨」,大概取象於《大壯》。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虞翻曰:中孚,上下易象也。本無乾象,故不言上古。大過乾在中,故但言古者。巽為薪,艮為厚,乾為衣,為野,乾象在中,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穿土稱封。封,古窆字也。聚土為樹,中孚無坤坎象,故“不封不樹”。坤為喪期,謂從斬衰至緦麻。日月之期數,無坎離日月坤象,故“喪期無數”。巽為木,為入處;兌為口;乾為人;木而有口,乾人入處,棺斂之象。中孚艮為山丘,巽木在裡,棺藏山陵,槨之象也,故“取諸大過”。
經文說:古時安葬死者,用柴薪厚厚地覆蓋,葬在荒野之中,不堆土為墳、不種樹為記,服喪也沒有固定期限;後世聖人改用棺槨,大概取象於《大過》卦。虞翻解釋:《大過》是《中孚》上下兩象互換而成。此卦本無乾象在上,所以經文不說「上古」;《大過》的乾在卦中,所以只說「古者」。巽為薪柴,艮為厚,乾為衣、為野,乾象居中,所以說「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掘土下棺叫作「封」,「封」是古「窆」字;聚土成堆、植樹為記叫作「樹」;《中孚》沒有坤、坎之象,所以說「不封不樹」。坤主喪期,指從斬衰到緦麻的五等服制,而日月的期數須有坎離與坤之象,此卦皆無,所以說「喪期無數」。巽為木、為入處,兌為口,乾為人;木而有口,乾之人入居其中,正是入棺收殮之象;《中孚》的艮為山丘,巽木藏在裡面,棺木葬于山陵,就是外槨之象,所以說取象於《大過》。
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九家易》曰:古者無文字,其有約誓之事,事大大其繩,事小小其繩,結之多少,隨物眾寡,各執以相考,亦足以相治也。夬本坤世,下有伏坤,書之象也。上又見乾,契之象也。以乾照坤,察之象也。夬者,決也。取百官以書治職萬民,以契明其事。契,刻也。大壯進而成夬,金決竹木,為書契象,故法夬而作書契矣。
經文說:上古用結繩來治理,後世聖人改用文書契券,百官因此得治,萬民因此得察,大概取象於《夬》卦。《九家易》先講結繩之制:古時沒有文字,凡有約定盟誓之事,事大就把繩結打大,事小就把繩結打小,結的多少隨所記之物的多寡而定,雙方各執一份以便對照查考,也足以維持治理。再講卦象:《夬》本屬坤宮之世,下面潛伏著坤,坤為文,是「書」之象;上面又見乾,乾剛能刻,是「契」之象;以乾之明照臨坤之暗,就是「察」之象。「夬」是決斷之義,取百官憑文書治理職事、憑契券核明其事之意。「契」就是刻;由《大壯》再進一陽而成《夬》,金能決斷竹木,正是刻寫書契之象,所以取法《夬》卦而制作書契。
虞翻曰:履上下象易也。乾象在上,故復言上古。巽為繩,離為罔罟,乾為治,故“結繩以治”。後世聖人,謂黃帝、堯、舜也。夬旁通剝,剝坤為書,兌為契,故“易之以書契”。乾為百。剝艮為官,坤為眾臣,為萬民,為迷暗。乾為治。夬反剝,以乾照坤。故“百官以治,萬民以察”。故“取諸夬”。大壯、大過、夬,此三蓋取直兩象,上下相易,故俱言易之。大壯本無妄。夬本履卦。乾角俱在上,故言上古。中孚本無乾象,大過乾不在上,故但言古者。大過亦言後世聖人易之,明上古時也。
虞翻對同一句給出另一套講法:《夬》是《履》卦上下兩象互換而成。《履》的乾象在上,所以經文又說「上古」。巽為繩,離為網罟,乾為治,所以說「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指黃帝、堯、舜。《夬》與《剝》旁通,《剝》的坤為書,兌為契,所以說「易之以書契」。乾為百,《剝》的艮為官,坤為眾臣、為萬民、又為昏昧不明,乾為治;《夬》反過來即是《剝》,以乾之明照坤之暗,所以說「百官以治,萬民以察」,因而取象於《夬》。他並總括出一條通例:《大壯》《大過》《夬》這三卦都是逕取兩象上下互換而成,所以經文都用「易之」二字。《大壯》本自《無妄》,《夬》本自《履》,它們的乾都在上,所以說「上古」;《中孚》本無乾象,《大過》的乾又不在上,所以只說「古者」。《大過》一條也說「後世聖人易之」,可見它所對的仍是上古之時。
是故易者,象也。干寶曰:言是故,又總結上義也。虞翻曰:易謂日月,在天成八卦象,縣象著明,莫大日月是也。象也者,象也。崔覲曰:上明取象以制器之義,故以此重釋於象。言易者象於萬物。象者,形象之象也。彖者,材也。虞翻曰:彖說三才,則三分天象。以為三才,謂天地人之道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虞翻曰:動,發也。謂兩三才為六畫,則發揮剛柔而生爻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虞翻曰:爻象動內,則吉凶見外;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故曰“著”。
經文說:所以《易》,就是象。干寶指出:用「是故」二字起頭,又是在總結上面制器尚象的一段。虞翻則給「易」一個具體所指:「易」就是日月,日月在天而成八卦之象,正如經文所說「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經文說:所謂象,就是象徵。崔覲解釋:上文已說明取象制器之義,所以在這裡再對「象」作一次申釋——《易》是象徵萬物,而「象」這個字本身指的是形狀容貌之象。經文說:彖,是裁斷材質的。虞翻解釋:彖辭總說三才,就把天象分為三分,用來配天、地、人三才之道。經文說:爻,是仿效天下變動的。虞翻解釋:「動」就是發動,把三才重疊為二而成六畫,剛柔於是發揮而生出爻。經文說:所以吉凶產生,悔吝顯著。虞翻解釋:爻象在內變動,吉凶就見於外;吉凶悔吝既都生於動,所以說「著」。
陽卦多陰,陰卦多是,其故何也?崔心曰:此明卦象陰陽與德行也。陰卦多陰,謂震、坎、艮,一陽而二陰。陰卦多陽,謂巽、離、兌,一陰而二陽也。陽卦奇,陰卦耦,其德行何也?虞翻曰:陽卦一陽,故“奇”。陰卦二陽,故“耦”。謂德行何可者也。
經文發問:陽卦陰爻多,陰卦陽爻多,這是什麼緣故呢?(傳本「陰卦多陽」誤作「陰卦多是」。)崔覲解釋:這是在說明卦象的陰陽與德行。所謂陽卦陰多,指震、坎、艮三卦,都是一個陽爻配兩個陰爻;所謂陰卦陽多,指巽、離、兌三卦,都是一個陰爻配兩個陽爻。經文又問:陽卦爻數為奇,陰卦爻數為偶,它們的德行又怎樣呢?虞翻解釋:陽卦只有一個陽爻,所以為奇;陰卦有兩個陽爻,所以為偶——這一句是問它們的德行究竟如何。
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陰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韓康伯曰:陽,君道也。陰,臣道也。君以無為統眾無為,則一也。臣以有事代終有事,則二也。故陽爻畫一,以明君道必一。陰爻畫兩,以明臣體必二。斯陰陽之數,君臣之辯也。以一為君,君之德也。二居君位,非其道也。故陽卦曰:君子之道也;陰卦曰:小人之道也。
經文說:陽卦是一個君主統率兩個百姓,這是君子之道;陰卦是兩個君主分領一個百姓,這是小人之道。韓康伯解釋:陽代表君道,陰代表臣道。君以無為統御眾人,無為就歸於一;臣以具體事務承擔終成,有事就分而為二。所以陽爻畫作一整畫,用以表明君道必須專一;陰爻畫作斷開的兩畫,用以表明臣的形體必然為二。這就是陰陽之數所顯示的君臣之別。以一為君,是君主應有之德;兩個都居君位,就不合於道了。所以陽卦稱為君子之道,陰卦稱為小人之道。
《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翟元曰:此咸之九四辭也。咸之為卦,三君三民,四獨遠陰,思慮之爻也。韓康伯曰:天下之動,必歸於一,思以求朋未能,寂寂以感物,不思而至也。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韓康伯曰:夫少則得,多則惑。塗雖殊,其歸則同。慮雖百,其致不二。苟識其要,不在博求。一以貫之,不慮而盡矣。
經文引《易》說:心思往來不定,朋友只順從你所想的那一點。翟元指出:這是《咸》卦九四的爻辭。《咸》卦三陽三陰,如同三君三民,唯獨九四離陰最遠,是主思慮的一爻。韓康伯解釋:天下的運動終歸於一;靠思慮去求取朋類,反而求不到,只有寂然虛靜地感應外物,不待思索而朋類自至。孔子接著說:天下有什麼可思、有什麼可慮呢?天下的事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韓康伯解釋:所守者少便有所得,所求者多反而迷惑;道路雖然不同,歸宿卻是同一個;思慮雖有百端,所致卻並無二理。若能識得其中的關鍵,就不必廣求博取,一以貫之,不勞思慮而理已盡在其中。
天下何思何慮?虞翻曰:易無思也。既濟定,六位得正,故“何思何慮”。日往則月來,虞翻曰:謂咸初往之四,與五成離,故“日往”。與二成坎,故“月來”。之外“日往”,在內“月來”,此就爻之正者也。月往則日來,虞翻曰:初變之四,與上成坎,故“月往”。四變之初,與三成離。故“日來”者也。日月相推而明生焉。虞翻曰:既濟體兩離坎象,故明生焉。
經文重申:天下有什麼可思、有什麼可慮呢?虞翻解釋:《易》本來無所思慮;《咸》變為《既濟》而安定下來,六個爻位都各得其正,所以說「何思何慮」。經文說:太陽去了月亮就來。虞翻解釋:《咸》的初爻往居四位,與五爻合成離,離為日,所以說「日往」;又與二爻合成坎,坎為月,所以說「月來」。往到外卦為日往,留在內卦為月來,這是就爻各得其正來說的。經文說:月亮去了太陽就來。虞翻解釋:初爻變而居四,與上爻合成坎,所以說「月往」;四爻變而居初,與三爻合成離,所以說「日來」。經文說: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產生。虞翻解釋:《既濟》卦體兼有離與坎之象,日月交替,光明便由此而生。
寒往則暑來,虞翻曰:乾為寒,坤為暑,謂陰息陽消,從姤至否,故寒往暑生為也。暑往則寒來,虞翻曰:陰詘陽信,從復至泰,故暑往寒來也。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崔覲曰:言日月寒暑。往來雖多,而明生歲成,相推則一,何思何慮於其間哉!
經文說:寒氣去了暑氣就來。虞翻解釋:乾為寒,坤為暑,指陰氣生長、陽氣消退,從《姤》一陰始生一路推到《否》,所以說寒往而暑生。經文說:暑氣去了寒氣就來。虞翻解釋:陰氣屈縮而陽氣伸展,從《復》一陽來復一路推到《泰》,所以說暑往而寒來。經文說:寒暑互相推移而一年成就。崔覲總收一筆:日月寒暑的往來雖然紛繁,但光明由此而生、歲功由此而成,其相推之理只是一個,在這中間又何須思、何須慮呢。
往者詘也,荀爽曰:陰氣往,則萬物詘者也。來者信也,荀爽曰:陽氣來,則萬物信者也。詘信相感則利生焉。虞翻曰:感,咸象,故“相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故“利生”。利生謂陽出震,陰伏藏。尺蠖之詘,以求信也。荀爽曰:以喻陰陽氣屈以求信也。
經文說:往,就是屈。荀爽解釋:陰氣來往收斂,萬物就屈縮不伸。經文說:來,就是伸。荀爽解釋:陽氣來復,萬物就舒展伸張。經文說:屈與伸互相感應,利益就產生了。虞翻解釋:「感」正是《咸》卦之象,所以說「相感」;《咸·彖》講「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利益就由此而生。所謂利生,是陽氣出於震而萬物萌動,陰氣則潛伏收藏。經文舉例說:尺蠖之所以彎曲身體,是為了求得伸展。荀爽解釋:這是用來比喻陰陽二氣的屈縮,正是為了求得下一步的伸展。
龍蛇之蟄,以存身也。虞翻曰:蟄,潛藏也,龍潛而蛇藏。陰息初,巽為蛇。陽息初,震為龍。十月坤成,十一月復生。姤巽在下,龍蛇俱蟄。初坤為身。故“龍蛇之蟄,以存身”也。侯果曰:不詘則不信,不蟄則無存,則屈蟄相感而後利生矣。以況無思得一,則萬物歸思矣。莊子曰:古之畜天下者,其治一也。《記》曰:通於一,萬事畢。無心得,鬼神服。此之謂矣。蠖,詘行蟲。郭璞云:蝍就也。
經文說:龍蛇之所以蟄伏,是為了保存自身。虞翻用消息卦解釋:「蟄」就是潛藏,龍潛於淵、蛇藏於穴。陰氣始生於初爻時,巽為蛇;陽氣始生於初爻時,震為龍。十月坤卦純陰而成,十一月《復》卦一陽來生;《姤》的巽居於下,此時龍與蛇都在蟄伏之中。初爻的坤為身,所以說「龍蛇之蟄,以存身」。侯果則從義理上申說:不屈就不能伸,不蟄就無從保存,屈與蟄彼此感應,然後利益才產生;用來比況人若無思無慮而守住那個「一」,萬物之思自然歸向他。他並引《莊子》說:古時養育天下的人,其治道歸於一;又引《禮記》說:通達於一,萬事俱畢,無心而有得,連鬼神也來歸服——講的正是這個道理。至於「蠖」,是一種屈身而行的蟲,郭璞說它就是蝍就。
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姚信曰:陽稱精,陰為義。入在初也。陰陽在初,深不可測,故謂之“神”。變為姤復,故曰“致用也”。韓康全曰:精義,物理之微者也。神,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也。理入寂一,則精義斯得,乃用無極也。干寶曰:能精義理之微,以得未然之事,是以涉於神道,而逆禍福也。
經文說:精研義理而入於神妙,是為了推致其用。姚信從爻位上解:陽稱為精,陰稱為義,「入」指入於初爻;陰陽處在初位時深不可測,所以叫作「神」;由此變出《姤》與《復》兩卦,所以說「以致用」。韓康伯(傳本作「韓康全」)從義理上解:所謂精義,是事物之理中最幽微的部分;所謂神,是寂然不動而一有感應便無所不通的那種境地。理契入於寂然純一之中,精義就到手了,其用也就沒有窮盡。干寶又落到占驗上說:能精研義理的幽微,從而預知尚未發生的事,這就涉入了神妙之道,可以逆料禍福。
利用安身,以崇德也。《九家易》曰:利用,陰道用也。謂姤時也。陰升上究,則乾伏坤中,詘以求信,陽當復升。安身,嘿處也。時既潛藏。故利用安身,以崇其德。崇德,體卑而德高也。韓康伯曰:利用之道,皆安其身而後動也。精義由於入神以致其用,利用由於安以崇基德。理必由乎其宗,歸根則寧,天下之理得之。若役其思慮,以求動用,忘其安身,以殉功美,則偽彌多理愈失,名彌美而累愈彰矣。
經文說:善用其道而安頓己身,是為了尊崇其德。《九家易》從消息卦上解:「利用」指陰道當用之時,也就是《姤》一陰始生之際;陰氣上升到極處,乾便潛伏在坤之中,屈縮以求伸展,陽氣終當再度上升。「安身」就是默然自處,此時正值潛藏,所以要善用其道安頓己身以尊崇其德;所謂崇德,是形體處卑下而德性居高。韓康伯則從修養上解:凡善用其道的人,都是先安頓己身而後行動。精義須由入神而後能致其用,利用須由安身而後能崇其德;道理必定要歸到它的宗本上去,返歸根本就得安寧,天下之理便都到手了。倘若驅使自己的思慮去追逐功用,忘掉安身而殉於功名之美,那就虛偽越多而道理越失,名聲越美而牽累越顯。
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荀爽曰:出乾之外,無有知之。窮神知化,德之盛也。虞翻曰:以坤變乾,謂之“窮神”。以乾通坤,謂之“知化”。乾為盛德,故“德之盛”。侯果曰:夫精義入神,利用崇德,亦一致之道極矣。過斯以往,則未之能知也。若窮於神理,通於變化,則德之盛者能矣。
經文說:超過這一層再往前,就不是所能知道的了。荀爽解釋:出了乾的範圍之外,沒有誰能知道。經文說:窮究神妙、通曉造化,這是德的極盛。虞翻用卦變解:以坤來變乾,叫作「窮神」;以乾去貫通坤,叫作「知化」;乾本為盛德,所以說「德之盛」。侯果則接著上文講:精義入神、利用崇德,已經是「一致之道」的極處,越過這一步就無從知曉;若真能窮究神妙之理、通達變化之情,那只有德性極盛的人才辦得到。
《易》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孔穎達曰:上章先言利用安身,可以崇德。若身危辱,何崇之有?此章引困之六三。履非基位,欲上於四,四自應初,不納於已,是困於九四之石也。三又乘二,二是剛物,非已所乘,是據於九二之蒺藜也。又有人於其宮,不見其妻,凶之象也。
經文引《易》說:被石頭所困,倚靠在蒺藜上,回到自己的居室,看不見妻子,凶。孔穎達解釋:上一章先講善用其道、安頓己身,才可以尊崇其德;若身處危險屈辱之中,還有什麼德可崇?所以這一章徵引《困》卦六三來說明。六三所踏並非它應處的本位,想上就九四,而九四本與初六相應,不肯接納它,這就是被九四這塊「石頭」所困;六三又凌乘在九二之上,九二是剛硬之物,不是它所能凌乘的,這就是倚靠在九二這叢「蒺藜」上。再進一步,回到自己的居室卻見不到妻子,正是凶的象。
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虞翻曰:困本咸。咸三入宮,以陽之陰,則二制坤,故以次咸。為四所困,四失位惡人,故“非所困而困焉”。陽稱名,陰為辱,以陽之陰下,故“名必辱”也。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虞翻曰:謂據二,二失位,故“非所據面據焉”。二變時,坤為身,二折坤體,故“身必危”。既辱且危,死其將至,妻其可得見邪。陸績曰:六三從困辱之家,變之大過,為棺槨死喪之象,故曰“死其將至”,妻不可得見。
孔子說:不該受困的地方卻受了困,名聲一定受辱。虞翻解釋:《困》本自《咸》卦而來,《咸》的三爻入於宮室,以陽爻居於陰位,二爻便制約著坤,所以《困》緊接《咸》而言。六三被九四所困,而九四失位,正是所謂惡人,所以說「非所困而困焉」。陽稱為名,陰為辱,以陽爻下就陰位,所以「名必辱」。經文說:不該倚靠的地方卻去倚靠,身體一定危險。虞翻解釋:這指倚靠九二,九二同樣失位,所以說「非所據而據焉」;二爻變動之時,坤為身,二爻折斷坤體,所以說「身必危」。經文說:既受辱又處危,死期將到,妻子還能見得著嗎?陸績解釋:六三從困辱之家出來,變而成《大過》,《大過》有棺槨死喪之象,所以說「死其將至」,妻子也就見不著了。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獲之無不利。孔穎達曰:前章先須安身,可以崇德。胡此明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是有利也。故引解之上六以證之矣。子曰:隼者,禽也。虞翻曰:離為隼,故稱“禽”。言其行野容如禽獸焉。弓矢者,器也。虞翻曰:離為矢,坎為弓,坤為器。射之者,人也。虞翻曰:人,賢人也。謂乾三。伏陽出而成乾,故曰“射之者人”。人則人,三應上,故上令三出而射隼也。
經文引《易》說:王公在高牆之上射隼,射中了它,無所不利(「高庸」即「高墉」,高牆)。孔穎達解釋:前一章講必須先安頓己身才可以尊崇其德,這一章則說明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時機而後行動,才會有利,所以徵引《解》卦上六來印證。孔子說:隼,是一種猛禽。虞翻解釋:離為隼,所以稱作禽,是說它行走於野外的姿態如同禽獸。經文說:弓箭,是器具。虞翻解釋:離為矢,坎為弓,坤為器。經文說:射它的,是人。虞翻解釋:這裡的人指賢人,即九三之位;潛伏的陽爻出來而成乾,所以說「射之者人」;人自然是人,九三與上六相應,所以上六指令九三出手射隼。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虞翻曰:三伏陽,為君子。二變時,坤為身,為藏器,為藏弓矢,以待射隼。艮為待,為時。三待五來之二,弓張矢發,動出成乾,貫隼入大過死,兩坎象壞,故“何不利之有”。《象》曰:以解悖,三陰小人,乘君子器,故上觀三出,射出隼也。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後動者也。虞翻曰:括,作也。震為語,乾五之坤二成坎弓,離矢動以貫隼,故“語成器而後動者也”。
經文說:君子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時機而行動,哪會有什麼不利?虞翻解釋:九三所伏的陽爻就是君子;二爻變動之時,坤為身、為藏器、為藏弓矢,以等待射隼。艮為等待、為時機。九三等到五爻來居二位,弓已張開、箭已發出,一動而出便成乾,箭貫穿隼,隼落入《大過》而死,兩個坎象隨之壞毀,所以說「何不利之有」。《解》卦《象傳》說射隼是為了解除悖亂:六三以陰柔小人之質,卻凌乘著君子的器具,所以上六看著九三出手,把隼射下來。經文說:一動而不受牽滯,所以一出手就有所獲,這是說器具已成而後行動。虞翻解釋:「括」在這裡訓為「作」;震為語,乾的五爻入坤的二位而成坎弓,離為矢,箭動而貫穿隼,所以說「語成器而後動者也」。
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虞翻曰:謂否也。以坤滅乾,為不仁不義。坤為恥,為義。乾為仁,為畏者也。不見利不動,不威不徵。虞翻曰:否乾為威,為利。巽為近利。謂否五之初,成噬嗑市。離日見乾,為見利;震為動,故“不見利不動”。五之初,以乾威坤,故“不威不徵”。震為徵也。
孔子說:小人不以不仁為羞恥,不以不義為畏懼。虞翻用《否》卦來解:《否》以坤掩滅乾,就是不仁不義;坤為恥、為義,乾為仁、為畏,坤既滅乾,恥與畏也就無從生起。經文說:看不見利益就不行動,不加威懾就不受懲戒。虞翻解釋:《否》的乾為威、為利,巽為近利;《否》的五爻下到初爻,成《噬嗑》而有市集之象。離為日,日光照見乾,就是「見利」;震為動,所以說「不見利不動」。五爻下居初位,以乾之威加於坤,所以說「不威不懲」;震在這裡正取懲戒之義。
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虞翻曰:艮為小。乾為大。五下威初,坤殺不行,震懼虩虩,故“小懲大誡”。坤為小人,乾為福。以陽下陰,民說無疆,故“小人福也”。《易》曰:“屨校滅趾,無咎”。此之謂也。《九家易》曰:噬嗑六五,本先在初,處非其位,小人者也。故歷說小人所以為罪,終以致害,雖欲為惡,能止不行,則“無咎”。侯果曰:噬嗑初九爻辭也。校者,以木夾足止行也。此明小人因小刑而大誡。乃福也。
經文說:受一點小懲戒而得到大警誡,這正是小人的福氣。虞翻解釋:艮為小,乾為大;五爻下來威懾初爻,坤的殺伐之氣不得施行,震有「虩虩」戒懼之象,所以說「小懲大誡」。坤為小人,乾為福,以陽爻下就陰爻,百姓歡悅無邊,所以說這是小人之福。經文引《易》說:腳上戴著木枷,遮住了腳趾,不會有災禍——講的就是這個道理。《九家易》解釋:《噬嗑》六五本來先居初位,所處並非它應得之位,正是小人;所以這一段曆數小人之所以獲罪、終於招禍的緣由,而他雖想作惡卻被制止而不能施行,因此沒有過錯。侯果則指明出處:這是《噬嗑》初九的爻辭;「校」是用木枷夾住腳以阻止行走。此處說明小人因受小刑而得大警誡,反倒是福。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虞翻曰:乾為積善,陽稱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虞翻曰:坤為積惡,為身。以乾滅坤,故“滅身”者也。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虞翻曰:小善謂復初。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虞翻曰:小惡謂姤初。故惡積而不弇,虞翻曰:謂陰息姤至遁,子弒其父,故“惡積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虞翻曰:陰息遁成否,以臣弒君,故“罪大而不可解”也。《易》曰:何校滅耳,凶。《九家易》曰:噬嗑上九爻辭也。陰息初升五,所在失正,積惡而罪大,故為上所滅。善不積,斥五陰爻也。聰不明者,聞善不聽,聞戒不改,故“凶”也。
經文說:善行不積累,不足以成就名聲。虞翻解釋:乾為積善,陽稱為名。經文說:惡行不積累,不足以毀滅自身。虞翻解釋:坤為積惡又為身,以乾去滅坤,所以說「滅身」。經文說:小人把小的善事看作沒有益處而不去做。虞翻解釋:小善指《復》卦初爻那一點萌生之陽。經文說:把小的惡事看作無傷大體而不肯除掉。虞翻解釋:小惡指《姤》卦初爻那一點初生之陰。經文說:所以惡累積到掩蓋不住。虞翻解釋:陰氣生長,由《姤》推到《遁》,已有兒子弒父之象,所以說「惡積而不可掩」。經文說:罪大到無法解脫。虞翻解釋:陰氣再長,由《遁》成《否》,便是臣子弒君,所以說「罪大而不可解」。經文引《易》說:肩上負著枷鎖,遮沒了耳朵,凶。《九家易》指明:這是《噬嗑》上九的爻辭。陰氣自初爻上升到五位,所居失其正,積惡而罪大,所以被上爻所滅。所謂「善不積」,是指斥六五這個陰爻;耳雖能聽而心不明的人,聽到善言不肯採納,聽到告誡不肯改正,所以凶。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崔覲曰:言有危之慮,則能安其位不失也。亡者,保其存者也。崔覲曰:言有亡之慮,則能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崔覲曰:言有防亂之慮,則能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虞翻曰:君子,大人。謂否五也。否坤為安。危,謂上也。翟元曰:在安慮危。存而不忘亡,荀爽曰:謂除戎器,戒不虞也。翟元曰:在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荀爽曰:謂思患而逆防之。翟元曰:在治而慮亂。
孔子說:常懷危懼的人,才能安穩保住他的位子。崔覲解釋:心裡存著可能傾危的憂慮,就能安守其位而不失。經文說:常慮傾亡的人,才能保住他的存續。崔覲解釋:心裡存著可能滅亡的憂慮,就能保住現有的存在。經文說:常慮禍亂的人,才能保有他的治世。崔覲解釋:心裡存著防範禍亂的憂慮,就能守住既有的治平。經文說:所以君子安定之時不忘危難。虞翻用《否》卦解:君子就是大人,指《否》卦九五;《否》的坤為安,「危」則指上九。翟元的話極簡:處在安中而思慮危。經文說:生存之時不忘覆亡。荀爽以《萃·象》「除戎器,戒不虞」為解,即修治兵器以防意外。翟元說:處在存中而不忘亡。經文說:治平之時不忘禍亂。荀爽以《既濟·象》「思患而豫防之」為解。翟元說:處在治中而思慮亂。
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虞翻曰:坤為身。謂否反成泰,君位定於內,而臣忠於外,故“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荀爽曰:存不忘亡也。繫於包桑。荀爽曰:桑者,上玄下黃。乾坤相包以正,故“不可忘也”。陸績曰:自此以上,皆謂否陰滅陽之卦。五在否家,雖得中正,常自懼以危亡之事者也。
經文說:因此自身安穩而國家可以保全。虞翻解釋:坤為身;《否》反過來成《泰》,君位安定於內卦,而臣子效忠於外卦,所以說「身安而國家可保」。經文引《易》說:快要亡了!快要亡了!荀爽解釋:這正是生存之時不忘覆亡。經文說:像繫在叢生的桑樹上一樣牢固。荀爽解釋:桑樹上青下黃,正合天玄地黃之色,乾坤彼此包裹而各得其正,所以這份戒懼不可忘。陸績總收一句:從這裡往上,說的都是《否》卦陰氣掩滅陽氣的情形;九五雖處《否》中而得中得正,仍要常常以危亡之事自懼。
子曰:德薄而位尊,虞翻曰:鼎四也。則離九四,兇惡小人,故“德薄”。四在乾位,故“位尊”。知少而謀大,虞翻曰:兌為小知,乾為大謀,四在乾體,故“謀大”矣。力少而任重,虞翻曰:五至初,體大過,本末弱,故“力少”也。乾為仁,故“任重”。以為已任,不亦重乎。尟不及矣。虞翻曰:尟,少也。及,及於刑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言不勝其任也。孔穎達曰:言不能安身,智小謀大,而遇禍也。故引鼎九四以證之矣。
孔子說:德行淺薄而地位尊貴。虞翻解釋:這說的是《鼎》卦九四;此爻相當於離體的九四,是兇惡的小人,所以「德薄」;而它又處在乾的位置上,所以「位尊」。經文說:智謀短淺而所圖甚大。虞翻解釋:兌為小知,乾為大謀,九四在乾體之中,所以說「謀大」。經文說:力量薄弱而擔子沉重。虞翻解釋:從五爻數到初爻取象成《大過》,《大過》本末兩端都柔弱,所以「力少」;乾為仁,仁以為己任,其任豈不沉重,所以說「任重」。經文說:很少有不遭殃的。虞翻解釋:「尟」是少,「及」是遭及刑罰。經文引《易》說:鼎足折斷,傾覆了王公的美食,鼎身沾汙,凶——這是說他擔不起自己的職任。孔穎達指出:這是說人不能安頓己身,才智小而所謀大,因而遭禍,所以徵引《鼎》卦九四來印證。
子曰:知幾其神乎。虞翻曰:幾,謂陽也。陽在復初稱幾,此謂豫四也。惡鼎四折足,故以此次言豫四知幾,而反覆初也。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虞翻曰:豫上,謂四也。四失位諂瀆。上謂交五,五貴;震為笑言,笑言且諂也,故“上交不諂”。下謂交三,坎為瀆,故“下交不瀆”。欲其復初得正元吉,故“其知幾乎”。其知幾乎?侯果曰:上謂五侯,下謂凡庶。君子上交不至諂媚,下交不至瀆慢,悔吝無從而生,豈非知微者乎。
孔子說:能識得幾微,大概近於神了吧。虞翻解釋:「幾」指陽;陽在《復》卦初爻時稱為幾,這裡則指《豫》卦九四。因為厭惡《鼎》卦九四折足之凶,所以緊接著講《豫》卦九四能知幾微而返歸《復》之初。經文說:君子向上交往不諂媚,向下交往不輕慢。虞翻解釋:《豫》所說的「上」指九四,九四失位,本有諂媚與輕慢之弊。所謂上,是與六五交接,五位尊貴,震有笑語之象,一味笑語就近於諂,所以要「上交不諂」;所謂下,是與六三交接,坎為瀆,所以要「下交不瀆」。總要它返歸初位而得正,才能大吉,所以說「其知幾乎」。侯果的解法則平實得多:上指諸侯一類的上位者,下指普通百姓;君子與上交往不至於諂媚,與下交往不至於輕慢,悔恨與吝惜就無從產生,這豈不正是能察知幾微的人嗎。
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虞翻曰:陽見初成震,故“動之微”。復初元吉,吉之先見者也。韓康伯曰:幾者,去無入有。理而未形者,不可以名尋,不可以形睹也。唯神也。不疾而速,感而遂通,故能玄照鑑於未形也,合抱之木,起於毫末,吉凶之彰,始乎微兆,故言“吉之先見”。
經文說:幾,是變動的極細微處,是吉最先顯露的苗頭。虞翻解釋:陽爻顯現於初位而成震,就是「動之微」;《復》卦初九「元吉」,正是吉的最先顯現。韓康伯從義理上講:幾,是從無過渡到有的那一剎那;理已存在而形跡未具,無法用名稱去尋求,也無法用形體去看見,唯有「神」才能把握它——不急促而自然迅速,一感應就無所不通,所以能幽微地照見尚未成形之物。合抱的大樹起於細芽,吉凶的彰顯始於微小的徵兆,所以說它是「吉之先見」。
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孔穎達曰:前章言精義入神,此明知幾入神之事,故引豫之六二以證之。崔覲曰:此爻得位居中,於豫之時,能順以動而防於豫。如石之耿介,守志不移,雖暫豫樂,以其見微,而不終日,則能“貞吉”,斷可知矣。
經文說:君子看見幾微就動身,不等到一天過完。《易》說:耿介如石,不待終日,守正則吉。既然耿介如石,哪裡還用得著等一整天,其果決是可以看得出來的。孔穎達指出:前一章講精義入神,這一章說明知幾入神之事,所以徵引《豫》卦六二來印證。崔覲解釋:六二這一爻得位而居中,處在《豫》樂之時,能柔順而動,又能防備耽於逸樂;像石頭一樣耿介,守志不改,雖暫有歡娛,卻因看得見細微徵兆而不待終日便抽身,所以能「貞吉」,這份果決是可以知曉的。
君子知微知章,知柔知剛,姚信曰:此謂豫卦也。二下交初,故曰“知微”。上交於三,故曰“知章”。體坤處和,故曰“知柔”。與四同功,故曰“知剛”。萬夫之望。荀爽曰:聖人作萬物睹。干寶曰:言君子苟達於此,則萬夫之望矣。周公聞齊魯之政,知後世強弱之勢;辛有見被髮而祭,則知為戎狄之居。凡若此類,可謂知幾也。皆稱君子。君子則以得幾,不必聖者也。
經文說:君子既知細微又知顯著,既知柔又知剛。姚信仍就《豫》卦六二立說:六二向下與初六交接,所以說「知微」;向上與六三交接,所以說「知章」;本體屬坤而處於中和,所以說「知柔」;與九四同功一體,所以說「知剛」。經文說:他是萬人所仰望的。荀爽只用《乾·文言》一句作解:聖人興起,萬物都來瞻仰。干寶則舉史事為證:君子若能通達於此,就成為萬人仰望的人。周公聽到齊、魯兩國的施政方式,就預知後世兩國強弱的走向;辛有看見有人披髮而祭,就斷定此地日後將成為戎狄的居所。諸如此類,都可稱為知幾。經文這幾處都稱「君子」,可見君子只要能把握幾微就夠了,不一定非是聖人不可。
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虞翻曰:幾者,神妙也。顏子知微,故“殆庶幾”。孔子曰:回也其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虞翻曰:復以自知。老子曰:自知者明。知之未嘗復行也。虞翻曰:謂顏回不遷怒,不貳過。克已復理,天下歸仁。
孔子說:顏氏這個兒子,大概接近於知幾了吧。虞翻解釋:「幾」是神妙之義;顏回能察知細微,所以說他「殆庶幾」,《論語》中孔子正說過「回也其庶乎」。經文說:有不善之處未嘗不自知。虞翻引《復·象》「復以自知」為解,又引《老子》「自知者明」相印證。經文說:知道以後未嘗再犯。虞翻解釋:這就是《論語》所記顏回「不遷怒,不貳過」;剋制自己、回復於理,天下就都歸於仁了。
卷十六
《易》曰:不遠復,無祗悔,元吉。侯果曰:復初九爻辭。殆,近也。庶,冀也。此明知微之難。則知微者唯聖人耳。顏子亞聖,但冀近於知微而未得也。在微則昧,理章而悟,失在未形,故“有不善”。知則速改,故無大過。
經文引《易》說:走得不遠就回頭,沒有大的悔恨,大吉。侯果指明:這是《復》卦初九的爻辭。「殆」是接近,「庶」是希冀。這裡說明察知幾微之難,真正能知微的只有聖人。顏回是亞聖,也只是希望接近於知微而尚未真正做到;事在細微時他還看不分明,等到理已彰顯才覺悟,失誤發生於形跡未具之際,所以說他「有不善」;不過他一知道就立刻改正,所以沒有大的過錯。
天地絪縕,萬物化醇。虞翻曰:謂泰上也。先說否,否反成泰,故不說泰。天地交,萬物通,故“化醇”。孔穎達曰:以前章利用安身以崇德也。安身之道,在於得一。若已能得一,則可以安身。故此章明得一之事也。絪縕,氣附著之義。言天地無心,自然得一。唯二氣絪縕,共相和會,感應變化,而有精醇之生,萬物自化。若天地有心為一,則不能使萬物化醇者也。
經文說:天地二氣交密纏綿,萬物由此化育醇厚。虞翻解釋:這說的是《泰》卦上爻;上文先講了《否》,《否》倒過來就成《泰》,所以此處不再另說《泰》。天地相交,萬物貫通,所以「化醇」。孔穎達則從章旨上串講:前一章說善用其道、安頓己身以尊崇其德,而安身之道在於得「一」,能得一便能安身,所以這一章專門說明「得一」這件事。「絪縕」是二氣互相附著交融之義:天地本無心,自然而然地得其一;只因陰陽二氣交密纏綿,彼此和合會聚,感應變化,於是有精純醇厚之物生出,萬物自然化育。倘若天地存心去求這個「一」,反倒不能使萬物化醇了。
男女構精,萬物化生。虞翻曰:謂泰初之上成損,艮為男,兌為女,故“男女構精”。乾為精。損反成益,萬物出震,故“萬物化生”也。干寶曰:男女猶陰陽也。故“萬物化生”。不言陰陽,而言男女者,以指釋損卦六三之辭,主於人事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侯果曰:損六三爻辭也。《象》云:一人行,三則疑,是眾不如寡,三不及一。此明物情相感,當上法絪縕、化醇、致一之道,則無患累者也。
經文說:男女交合精氣,萬物由此化生。虞翻解釋:這說的是《泰》卦初爻上行而成《損》;《損》上艮下兌,艮為少男,兌為少女,所以說「男女構精」,乾為精。《損》反過來成《益》,萬物萌出於震,所以說「萬物化生」。干寶的著眼點不同:男女其實就是陰陽,所以能化生萬物;這裡不說陰陽而說男女,是因為要指實解釋《損》卦六三的爻辭,重點落在人事上。經文引《易》說:三個人同行,就要減損一人;一個人獨行,反而得到他的伴侶——這是說要歸於專一。侯果指明:這是《損》卦六三的爻辭;《象傳》說一人獨行才能相得,三人同行便生猜疑,可見眾不如寡、三不及一。這是說明物情彼此感應,應當上法天地絪縕、化育醇厚、歸於專一之道,如此才沒有禍患牽累。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虞翻曰:謂反損成益。君子,益初也。坤為安身。震為後動。崔覲曰:君子將動有所為,必自揣安危之理,在於已身,然後動也。易其心而後語,虞翻曰:乾為易,益初體復心。震為後語。崔覲曰:君子恕已及物,若於事心難,不可出語,必和易其心而後言。定其交而後求。虞翻曰:震,專,為定,為後。交謂剛柔始交。艮為求也。崔覲曰:先定其交,知其才行,若好施與吝,然後可以事求之。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虞翻曰:謂否上之初,損上益下,其道大光。自上下下,民說無疆,故“全也”。
孔子說:君子先安頓自身然後行動。虞翻解釋:這說的是《損》反過來成《益》;「君子」指《益》卦初爻,坤為安身,震為其後而動。崔覲則從人事上講:君子將要行動有所作為,必定先在自己身上揣度安危之理,然後才動。經文說:先平易其心然後說話。虞翻解釋:乾為易,《益》卦初爻含著《復》卦所見的那點天地之心,震為其後而言。崔覲講:君子推己及物,若對某事心中尚有難處,就不該開口,必定要把心氣調得和平了再說。經文說:先定下交情然後求人。虞翻解釋:震為專、為定、為後,「交」指剛柔開始相交,艮為求。崔覲講:先確定彼此的交情,瞭解對方的才具與操行,看他是樂於施與還是吝嗇,然後才可以拿事情去求他。經文說:君子修好這三條,所以能夠周全。虞翻解釋:這說的是《否》卦上爻下到初位,減損上面增益下面,其道大為光明;從上位屈就下位,百姓歡悅無邊,所以說「全」。
危以動,則民不與也。虞翻曰:謂否上九,高而無們,故“危”。坤民否閉,故“弗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虞翻曰:否上窮災,故“懼”。來下之初成益,故“民不應”。坤為民,震為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虞翻曰:上來之初,故“交”。坤民否閉,故“不與”。震為交。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虞翻曰:上不之初,否消滅乾,則體剝傷;臣弒君,子弒父,故“傷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凶。侯果曰:益上九爻辭也。此明先安身易心,則群善自應。若危動懼語,則物所不與,故“凶”也。
經文說:身處危境而行動,百姓就不會追隨。虞翻解釋:這指《否》卦上九,居高而無所輔,所以「危」;坤為民而閉塞不通,所以「不與」。經文說:懷著恐懼而說話,百姓就不會響應。虞翻解釋:《否》上九窮極生災,所以「懼」;它下來居初位才成《益》,未下來時百姓自然不響應;坤為民,震為應。經文說:沒有交情就去求人,百姓就不會給予。虞翻解釋:上爻來到初位才叫作「交」,坤民閉塞則「不與」,震為交。經文說:沒有人給予,傷害他的人就到了。虞翻解釋:上爻不下到初位,《否》繼續消剝而滅掉乾,卦體就成《剝》而受傷;於是臣弒其君、子弒其父,所以說「傷之者至矣」。經文引《易》說:沒有人增益他,倒有人攻擊他,立心不能持久,凶。侯果指明:這是《益》卦上九的爻辭。此處說明先安其身、先平其心,眾善自然響應;若是危而妄動、懼而妄言,就為外物所不與,所以凶。
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荀爽曰:陰陽相易,出於乾坤,故曰“門”。乾,陽物也。坤,陰物也。荀爽曰:陽物,天。陰物,地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虞翻曰:合德謂天地雜,保大和,日月戰。乾剛以體天,坤柔以體地也。以體天地之撰,《九家易》曰:撰,數也。萬物形體,皆受天地之數也。謂九,天數;六,地數也。剛柔得以為體矣。以通神明之德。《九家易》曰:隱藏謂之神,著見謂之明。陰陽交通,乃謂之德。其稱名也,雜而不越。《九家易》曰:陰陽,雜也。名謂卦名。陰陽雖錯,而卦象各有次序,不相逾越。
孔子說: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門戶吧。荀爽解釋:陰陽互相變易,都從乾坤出入,所以稱為「門」。經文說:乾是陽物,坤是陰物。荀爽解釋:陽物就是天,陰物就是地。經文說:陰陽合其德,而剛柔各有其體。虞翻解釋:所謂合德,指天地之氣交雜、保合太和,日月交接如兩相薄戰;乾以剛而體現天,坤以柔而體現地。經文說:用來體察天地的造化。《九家易》把「撰」訓為數:萬物的形體都秉受天地之數,九是天數,六是地數,剛柔因此各得其體。經文說:用來會通神明的德性。《九家易》解釋:隱伏不見叫作神,顯著可見叫作明,陰陽交互貫通才叫作德。經文說:《易》所稱的名目,雖然駁雜卻不逾越。《九家易》解釋:陰與陽相間,所以說「雜」;「名」指卦名。陰陽雖然交錯,各卦之象卻各有次序,彼此不相僭越。
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虞翻曰:稽,考也。三稱盛德。上稱末世,乾終上九:動則入坤,坤弒其君父,故為亂臣。陽出復震,入坤出坤,故“衰世之意邪。”侯果曰:於,嗟也。稽,考也。易象考其事類,但以吉凶得失為主,則非淳古之時也。故云“衰世之意”耳。言邪,示疑,不欲切指也。夫易章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開而當名,虞翻曰: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微者顯之,謂從復成乾,是察來也。闡者幽之,謂從姤之坤,是章往也。陽息出初,故“開而當名”。辯物,正言,斷辭,則備矣。干寶曰:辯物,類也。正言,言正義也。斷辭,斷吉凶也。如此,則備於經矣。
經文說:唉,考察它所歸的事類,大概含著衰亂之世的意味吧?虞翻從爻位講:「稽」是考察;三爻稱盛德,上爻稱末世。乾終於上九,一動就入於坤,坤弒其君父,因而成為亂臣;陽氣又出於《復》之震,入坤而後出坤——一往一復之間,正見「衰世之意」。侯果的講法更平實:「於」是嗟嘆之詞,「稽」是考察;《易》象考察它所屬的事類,全以吉凶得失為主,可見已不是淳樸的上古之世,所以說含有衰世的意味;用一個「邪」字,是表示存疑,不願把話說死。經文說:《易》彰明既往而審察未來,使幽微者顯豁、使隱晦者敞開,開示而各當其名。虞翻解釋:以神而知未來,以智而藏既往;把幽微的顯發出來,指從《復》一路生成《乾》,這是察來;把彰顯的收歸幽隱,指從《姤》一路走向《坤》,這是章往。陽氣生長而出於初爻,所以說「開而當名」。經文說:辨別事物、端正言辭、判定吉凶之辭,《易》就完備了。干寶解釋:辨物就是分其種類,正言就是講明正當的義理,斷辭就是判定吉凶;做到這些,經的體制就完備了。
其稱名也小,虞翻曰:謂乾坤與六子俱名八卦,而小成,故小復。小而辯於物者矣。其取類也大。虞翻曰:謂乾陽也,為天,為父,觸類而長之,故“大”也。其旨遠,其辭文,虞翻曰:遠,謂乾。文,謂坤也。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虞翻曰:曲,詘。肆,直也。陽曲初,震為言,故“其言曲而中”。坤為事,隱未見,故“肆而隱”也。因貳以濟民行,以明失得之報。虞翻曰:二,謂乾與坤也。坤為民,乾為行。行得,則乾報以吉。行失,則坤報以凶也。
經文說:《易》所稱的名目細小。虞翻解釋:乾坤與六個子卦同稱八卦,只是「小成」之數,所以稱小;《復》卦一陽初動也稱小,雖小卻足以辨別萬物。經文說:而它所取的類卻宏大。虞翻解釋:乾屬陽,為天,為父,順著這一類推衍擴展,所以說「大」。經文說:它的意旨深遠,它的文辭富有文采。虞翻解釋:「遠」指乾,「文」指坤。經文說:它的話曲折而中理,它所記的事鋪陳而含隱。虞翻解釋:「曲」是屈折,「肆」是直陳;陽在初爻處屈曲,震為言,所以說「其言曲而中」;坤為事,隱伏而未顯現,所以說「肆而隱」。經文說:憑藉乾坤這兩端來幫助百姓行事,用以昭明失與得的報應。虞翻解釋:「貳」就是乾與坤兩者;坤為民,乾為行,行事得當,乾就報之以吉;行事失當,坤就報之以凶。
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虞翻曰:興易者,謂庖犧也。文王書經,繫庖犧於乾五。乾為古,五在乾中,故興於中古。繫以黃帝、堯、舜為後世聖人。庖犧為中古,則庖犧以前為上古。作易者,其有憂患乎?虞翻曰:謂成患百姓未知興利遠害,不行禮義,茹毛飲血,衣食不足。庖犧則天八卦,通為六十四,以德化之,吉凶與民同患,故有憂患。
經文說:《易》的興起,大概在中古時候吧?虞翻的看法與通常「中古指文王之時」之說不同:他認為興起《易》的是庖犧。文王寫定經文時,把庖犧繫於《乾》卦九五;乾為古,五居乾之中,所以說《易》興於中古。《繫辭》又把黃帝、堯、舜稱作後世聖人;既然庖犧屬中古,那麼庖犧以前便是上古。經文說:作《易》的人,大概心懷憂患吧?虞翻解釋:所憂患的是百姓還不懂得興利避害,不行禮義,茹毛飲血,衣食不足。庖犧取法上天的八卦,推通為六十四卦,用德教來化導他們,吉凶與百姓共同承擔,所以說他有憂患。
是故履,德之基也。虞翻曰:乾為德。履與謙旁通。坤柔履剛,故“德之基”。坤為基。侯果曰:履,禮。蹈禮不倦,德之基也。自下九卦,是復道之最,故特言矣。謙,德之柄也。虞翻曰:坤為柄。柄,本也。凡言德,皆陽爻也。干寶曰:柄,所以持物。謙,所以持禮者也。復,德之本也。虞翻曰:復初乾之元,故“德之本也”。恆,德之固也。虞翻曰:立不易方,守德之堅固。
經文說:所以《履》卦是德的根基。虞翻解釋:乾為德,《履》與《謙》旁通,坤之柔踏在乾之剛上,所以是「德之基」,坤即為基。侯果則從字義講:「履」就是禮,踐行禮而不懈怠,正是德的根基;從這裡以下所舉的九個卦,是復歸於道最要緊的幾卦,所以特別提出來說。經文說:《謙》是德的把柄。虞翻解釋:坤為柄,柄就是根本;凡講到德,都指陽爻。干寶講得更直白:柄是用來握持東西的,《謙》就是用來握持禮的。經文說:《復》是德的本源。虞翻解釋:《復》卦初爻是乾之元,所以是「德之本」。經文說:《恆》是德的穩固。虞翻引《恆·象》「立不易方」為解:守德堅固而不移。
損,德之修也。荀爽曰:懲忿窒慾,所以修德。益,德之裕也。荀爽曰: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德之優裕也。困,德之辯也。鄭玄曰:辯,別也。遭困之時,君子固窮,小人窮則濫,德於是別也。井,德之地也。姚信曰:井差而不窮,德居地也。巽,德之制也。虞翻曰:巽風為號令,所以制下,故曰“德之制也”。孔穎達曰:此上九卦,各以德為用也。
經文說:《損》是德的修治。荀爽引《損·象》「懲忿窒欲」為解:剋制憤怒、堵塞私慾,正是修德的功夫。經文說:《益》是德的寬裕。荀爽引《益·象》「見善則遷,有過則改」為解:如此德才寬綽充裕。經文說:《困》是德的分辨。鄭玄解釋:「辯」就是區別;遭遇困窮之時,君子安守其窮,小人一窮就胡作非為,德的高下在這裡分別出來。經文說:《井》是德的地基。姚信解釋:井水雖有盈虛參差而不致窮竭,德就像井一樣安居其地。經文說:《巽》是德的裁制。虞翻解釋:巽為風、為號令,用來裁制在下者,所以說是「德之制」。孔穎達總收一句:以上這九個卦,都是就德的功用來立說的。
履和而至,虞翻曰:謙與履通,謙坤柔和,故“履和而至”。禮之用,和為貴者也。謙尊而光,荀爽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也。復小而辨於物。虞翻曰:陽始見,故“小”。乾,陽物。坤,陰物。以乾居坤,故稱別物。恆雜而不厭,荀爽曰:夫婦雖錯居,不厭之道也。損先難而後易,虞翻曰:損初之上,失正,故“先難”。終反成益,得位於初故“後易”。易其心而後語。益長裕而不設,虞翻曰:謂天施地生,其益無方。凡益之道,與時偕行,故“不設”也。
經文說:《履》和順而能至於禮。虞翻解釋:《謙》與《履》旁通,《謙》的坤性柔和,所以說「履和而至」,正合《論語》「禮之用,和為貴」之義。經文說:《謙》使人尊貴而德行光大。荀爽解釋:從上位屈就下位,其道就大為光明。經文說:《復》雖小而能辨別事物。虞翻解釋:陽氣剛剛顯現,所以叫「小」;乾是陽物,坤是陰物,以乾居於坤中,所以說能分別物類。經文說:《恆》陰陽錯雜相處而不生厭倦。荀爽解釋:夫與婦雖然錯雜同居,卻自有相守不厭之道。經文說:《損》先難而後易。虞翻解釋:《損》是初爻上行,失其正位,所以「先難」;最終反過來成《益》,初位得正,所以「後易」,也就是上文所說先平易其心而後開口。經文說:《益》使德長養寬裕而不假造作。虞翻解釋:天施地生,其增益沒有定方;凡增益之道都與時偕行,所以說「不設」,不必刻意安排。
困窮而通,虞翻曰:陽窮否上,變之坤二,成坎。坎為通,故“困窮而通”也。井居其所而遷,韓康伯曰:改邑不改井,井所居不移,而能遷其施也。巽稱而隱。崔覲曰:言巽申命行事,是稱揚也。陰助德化,是微隱也。自此以下,明九卦德之體者也。
經文說:《困》處於窮境而能通達。虞翻解釋:陽氣窮盡於《否》卦上位,變而居坤的二位便成坎,坎為通,所以說「困窮而通」。經文說:《井》居守本處而能施及遠方。韓康伯引《井》卦辭「改邑不改井」為解:井所在之地不移動,而它的潤澤卻能遷施於人。經文說:《巽》有稱揚之意而又幽隱。崔覲解釋:巽為申布命令、推行政事,這是稱揚顯發的一面;而它以陰柔輔助德化,又是幽微隱伏的一面。從這裡往下,是說明這九卦之德的體性。
履以和行,虞翻曰:禮之用,和為貴,謙震為行,故“以和行”也。謙以制禮,虞翻曰:陰稱禮,謙三以一陽制五陰,萬民服,故“以制禮”也。復以自知,虞翻曰:有不善未嘗不知,故“自知”也。恆以一德,虞翻曰:恆德之固,立不易方,從一而終,故“一德”者也。損以遠害,虞翻曰:坤為害,泰以初止坤上,故“遠害”。乾為遠。益以興利,荀爽曰:天施地生,其益無方,故“興利”也。困以寡怨,虞翻曰:坤為怨,否弒父與君,乾來下,折坤二,故“寡怨”。坎水性通,故不怨也。井以辨義,虞翻曰:坤為義,以乾別坤,故辯義也。
經文說:《履》用來使行為和順。虞翻解釋:禮的運用以和為貴,《謙》中之震為行,所以說「以和行」。經文說:《謙》用來裁制禮。虞翻解釋:陰稱為禮,《謙》卦九三以一個陽爻統制五個陰爻,萬民歸服,所以說「以制禮」。經文說:《復》用來自我省察。虞翻引上文「有不善未嘗不知」為解,所以說「自知」。經文說:《恆》用來使德專一。虞翻解釋:《恆》是德的穩固,立身不改變方向,從一而終,所以說「一德」。經文說:《損》用來遠離禍害。虞翻解釋:坤為害,《泰》以初爻上止於坤之上,所以能「遠害」,乾為遠。經文說:《益》用來興起利益。荀爽解釋:天施地生,其增益沒有定方,所以能興利。經文說:《困》用來減少怨尤。虞翻解釋:坤為怨,《否》有弒父弒君之象,乾來到下面折斷坤的二爻,所以「寡怨」;坎水之性通達,所以不生怨恨。經文說:《井》用來辨明義理。虞翻解釋:坤為義,用乾去分別坤,所以說「辨義」。
巽以行權。《九家易》曰:巽象號令,又為近利。人君政教、進退、釋利而為權也。《春秋傳》曰:權者,反於經然後有善者也。此所以說九卦者,聖人履憂濟民之所急行也。故先陳其德,中言其性,後敘其用,以詳之也。西伯勞謙,殷紂驕暴,臣子之禮有常,故創易道以輔濟君父者也。然其意義廣遠幽微,孔子指撮解此九卦之德,合三復之道,明西伯之於紂不失上下。
經文說:《巽》用來施行權變。《九家易》解釋:巽象徵號令,又主眼前之利;人君施行政教、決定進退,能捨去近利而通盤權衡,這就是權。《春秋公羊傳》說:所謂權,是違反常道而後能得善果的做法。這裡之所以特舉九卦,是因為它們正是聖人身處憂患、拯濟百姓時最急需踐行的。所以先陳述每卦之德,中間說它的體性,最後敘述它的功用,層層說詳。當時西伯(周文王)勤勞謙下,殷紂驕橫暴虐,而臣子之禮自有常度,所以文王創明《易》道,用來輔助救濟君父。其中意義廣大深遠而幽微,孔子於是撮舉要點,解說這九卦之德,配合再三反覆申說之義,表明西伯對於紂王始終不失君臣上下之分。
易之為書也不可遠,侯果曰:居則觀象,動則玩占,故“不可遠”也。為道也屢遷,虞翻曰:遷,徒也。日月周流,上下無常,故“屢遷”也。變動不居,周流六虛,虞翻曰:變,易。動,行。六虛,六位也。日月周流,終則復始,故“周流六虛”。謂甲子之旬,辰已虛坎,戊為月,離已為日,入在中宮,其處空虛,故稱“六虛”。五甲如次者也。
經文說:《易》這部書是不可遠離的。侯果解釋:靜居時觀察卦象,行動時玩味占辭,所以片刻不可離開。經文說:它所講的道屢屢遷移。虞翻解釋:「遷」就是移動;日月周而復始地運行,或上或下沒有常處,所以說「屢遷」。經文說:變動而不居定,周流於六個虛位。虞翻解釋:「變」就是變易,「動」就是運行,「六虛」就是六個爻位;日月周流,終而復始,所以說「周流六虛」。他又用納甲之法申說:甲子這一旬中,辰、巳二位空缺而屬坎,戊為月,離與己為日,都入在中宮,其處空虛,所以稱「六虛」;六十甲子以五個甲日依次推排,都是這個道理。
上下無常,剛柔相易,虞翻曰:剛柔者,晝夜之象也。在天稱上,入地為下,故“上下無常”也。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虞翻曰:典,常。要,道也。上下無常,故“不可為典要”適乾為晝,適坤為夜。侯果曰:謂六爻剛柔相易,遠近恆,唯變所適,非有典要。
經文說:或上或下沒有常處,剛與柔互相變易。虞翻解釋:剛柔就是晝夜之象;在天上稱為上,入地下便為下,所以說「上下無常」。經文說:不可以當作固定的法則,只隨著變化而往。虞翻解釋:「典」是常,「要」是道;既然上下無常,就不能奉為一成不變的常法;往乾去便是晝,往坤去便是夜。侯果解釋:是說六爻剛柔互相變易,遠近往來並無恆定,只隨變化所之,並沒有固定不移的法則。
其出入以度,外內使知懼。虞翻曰:出乾為外,入坤為內,日行一度,故“出入以度”。出陽知生,入陽懼死,使知懼也。韓康伯曰:明出入之度,使物知外內之戒也。出入猶行藏,外內猶隱顯。遁以遠時為吉,豐以幽隱致凶,漸以高顯為美,明夷以處昧利貞,此外內之戒也。
經文說:它的出入都有法度,無論在外在內都使人知所戒懼。虞翻解釋:出於乾為外,入於坤為內,太陽每日行一度,所以說「出入以度」;陽出則知有生,陽入則懼於死,因而使人知所戒懼。韓康伯從處世上講:明白出與入的分寸,使人知道外與內各有其戒。出入猶如行世與隱藏,外內猶如顯揚與幽隱。《遁》卦以遠離時勢為吉,《豐》卦以幽暗隱蔽招凶,《漸》卦以居高顯達為美,《明夷》卦以處於昏暗而守正為利——這就是外與內各自的戒懼所在。
又明於憂患與故。虞翻曰:神以知來,故明憂患。知以藏往,故知事故。作易者其有憂患乎?無有師保,如臨父母。虞翻曰:臨,見也。言陰陽施行,以生萬物,無有師保生成之者。萬物出生,皆如父母。孔子曰:父母之道天地,乾為父,坤為母。干寶曰:言易道以戒懼為本,所謂懼以終始,歸無咎也。外為丈夫之從王事,則夕惕若厲。內謂婦人之居室,則無攸遂也。雖無師保切磋之訓,其心敬戒,常如父母之臨已者也。
經文說:又明白憂患與事故的由來。虞翻解釋:以神明預知未來,所以能明察憂患;以智慧收藏既往,所以能知曉事故——這正應了上文「作易者其有憂患乎」一句。經文說:雖然沒有師傅保傅在旁,卻好像父母就在面前。虞翻把「臨」訓為見:陰陽運行施化而生成萬物,並沒有什麼師保來生養它們,萬物出生,處處如同父母一般;孔子說父母之道就是天地之道,乾為父,坤為母。干寶則從戒懼上講:《易》道以戒懼為根本,就是所謂「懼以終始」而歸於沒有過錯。在外是男子從事王事,便當「夕惕若厲」;在內是婦人居守家室,便當「無攸遂」,不擅自作主。雖然沒有師保切磋規勸的教誨,心中常存敬畏戒懼,就好像父母時時臨在自己身邊一樣。
初帥其辭,而揆其方,虞翻曰:初,始下也。帥,正也。謂修辭立誠。方,謂坤也。以乾通坤。故“初帥其辭,而揆其方”。侯查曰:率,修。方,道也。言修易初首之辭,而度其終末之道,盡有典常,非虛設也。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虛行。虞翻曰:其出入以度,故“有典常”。苟,誠也。其人謂乾為賢人。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言而信,謂之德行,故“不虛行”也。崔覲曰:言易道深遠,若非其聖人,則不能明其道。故知易道不虛而自行,必文王然後能弘也。
經文說:起初循其文辭,進而揣度其義方。虞翻解釋:「初」是開始、在下之意,「帥」訓為正,也就是《乾·文言》所說「修辭立其誠」;「方」指坤,以乾去貫通坤,所以說「初帥其辭,而揆其方」。侯果(傳本作「侯查」)的訓釋略異:「率」是修治,「方」是道;意思是修治《易》開頭的文辭,進而度量它終末的義理,其中自有恆常法度,並非憑空設立。經文說:既然有恆常之法,若不是那樣的人,道也不會憑空自行。虞翻解釋:因為出入都有法度,所以說「有典常」;「苟」是誠、真的意思,「其人」指乾所象的賢人。上文既說「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又說「不言而信,謂之德行」,所以說道不會憑空自行。崔覲解釋:《易》道深遠,若不是那樣的聖人,就不能闡明它的道理;由此可知《易》道不會自己流行,必得文王這樣的人然後才能弘大它。
易之為書也,干寶曰:重發易者,別殊旨也。原始要終,以為質也。虞翻曰:質,本也。以乾原始,以坤要終,謂原始及終,以知死生之說。崔覲曰:質,體也。言易之書,原窮其事之初,若初九潛龍勿用,是原始也。又要會其事之末,若上九亢龍有悔,是要終也。易原始潛龍之勿用,要終亢龍之有悔,復相明以為體也。諸卦亦然,若大畜而後通之類是也。
經文又提起:《易》這部書。干寶指出:重新拈出「易之為書」四字,是要另立一個不同的題旨。經文說:推原開始、歸結終末,以此作為它的本質。虞翻把「質」訓為本:以乾推原開始,以坤歸結終末;從起始一直推到終結,就能知曉死生之說。崔覲把「質」訓為體,講法略有不同:《易》這部書,推究一事的開端,如《乾》初九「潛龍勿用」,就是原始;又總會一事的末尾,如上九「亢龍有悔」,就是要終。由潛龍之勿用推原其始,由亢龍之有悔歸結其終,首尾互相發明而構成一卦之體。其他各卦也都如此,像《大畜》先受畜止而後得通之類就是。
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虞翻曰:陰陽錯居稱雜。時陽則陽,時陰則陰,故“唯其時物”。乾,陽物。坤,陰物。干寶曰:一卦六爻,則皆雜有八卦之氣;若初九為震爻,九二為坎爻也。或若見戌言艮,已亥言兌也。或若以甲壬名乾,以乙癸名坤也。或若以午位名離,以子位名坎。或若德來為好物,刑來為惡物。王相為興,休廢為衰。
經文說,一卦六爻陰陽交錯混雜,所顯示的只是各爻當其時位所代表的事物。虞翻解釋說:陰爻陽爻錯雜而居,就叫做「雜」;該是陽的時候就現陽,該是陰的時候就現陰,所以說「唯其時物」。至於「乾為陽物,坤為陰物」,干寶是從卦氣與納甲上講的:一卦六爻之中,都混雜著八卦之氣。比如初九可以看作「震爻」,九二可以看作「坎爻」;又如爻辰見「戌」就說是艮,見「巳」「亥」就說是兌;又如以天干「甲」「壬」稱乾,以「乙」「癸」稱坤;又如以午位稱離,以子位稱坎;又如從生克上說,帶生扶之德而來的是好物,帶刑剋而來的是惡物,居「王」「相」之氣的為興旺,居「休」「廢」之氣的為衰敗。
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侯果曰:本末,初上也。初則事微,故“難知”。上則事彰,故“易知”。初辭擬之,卒成之終。干寶曰:初擬議之,故“難知”。卒終成之,故“易知”。本末勢然也。侯果曰:失在初微,猶可擬議而之福。過在卒成,事之終極,非擬議所及。故曰“卒成之終”。假如乾之九三,噬嗑初九,猶可擬議而之善。至上九,則凶災不移,是事之卒成之終,極凶不變也。
經文說:「初爻的含義難以知曉,上爻的含義容易知曉,這是本與末的分別。」侯果解釋說:所謂「本末」,就是初爻與上爻。初爻處在事情的萌芽階段,事態還很細微,所以「難知」;上爻處在事情彰顯的階段,所以「易知」。經文接著說「初爻的爻辭只是擬議其端,到上爻才最終完成一卦之終」,干寶解釋說:初爻只是揣度擬議,所以難知;最後一爻已經完成定局,所以易知,本與末的形勢本來就是如此。侯果進一步申說:過失出現在初爻的細微階段,還可以經過擬議斟酌而轉向福善;過失到了最後一爻,事情已到終極,就不是擬議所能挽回的了,所以說「卒成之終」。譬如《乾》卦九三、《噬嗑》卦初九,都還可以擬議而趨向善處;到了上九,凶災已定而不可移易,這就是事情走到最後一步、極凶而不能再變的情形。
若夫雜物撰德,辨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虞翻曰:撰德,謂乾辯別也。是,謂陽。非,謂陰也。中,正。乾六爻,二、四、上,非正。坤六爻,初、三、五,非正。故“雜物”。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故“非其中”。則爻辭不備。道有變動,故曰爻也。崔覲曰:眼戲具論初上二爻,次又以明其四爻也。言中四爻雜合所主之事,撰集所陳之德,能辯其是非,備在卦中四爻也。
經文說:「至於雜陳事物、撰述德性,辨別是與非,那就非中間幾爻不能完備。」虞翻解釋說:「撰德」是就乾的分辨作用而言;「是」指陽爻,「非」指陰爻;「中」是當位得正。乾卦六爻中,二、四、上三爻處陰位,不算得正;坤卦六爻中,初、三、五三爻處陽位,也不算得正,所以稱為「雜物」。八卦因而重疊成六十四卦,爻就在其中,所以說「非其中」,否則爻辭就不完備。易道有變有動,因此才叫做「爻」。崔覲則說:上文已經把初爻、上爻兩爻討論完畢,這裡接著闡明中間四爻。是說中間四爻雜合了一卦所主的種種事情,撰集了卦中所陳的種種德性,能夠辨明其中的是與非,這些都完備地體現在一卦的中四爻裡。
噫,亦要存亡吉凶,則居可知矣。虞翻曰:謂知存、知亡、要終者也。居乾吉,則存,居坤凶,則亡。故曰“居可知矣”。崔覲曰:噫,嘆聲也。言中四爻,亦能要定卦中存亡吉凶之事,居然可知矣。
經文說:「唉,要考求存亡吉凶,安坐就可以知曉了。」虞翻解釋說:這是指知道何時能存、何時會亡、能夠把握終局的人。居於乾道則吉,就能保存;居於坤道則凶,就會敗亡,所以說「居可知矣」。崔覲則解釋說:「噫」是感嘆之聲。是說中間四爻也能考定一卦之中存亡吉凶之事,安然而居便可以推知。
孔疏扶王弼義,以此中爻為二、五之爻,居中無偏,能統一卦之義,事必不然矣。何則?上文云:六爻相雜,唯其時物,言雖錯雜,而各獨會於時,獨主於物,豈可以二五之爻,而兼其雜物撰德,是非存亡吉凶之事乎?且二、五之撰德與是,要存與吉,則可矣。若主物與非,要亡與凶,則非其所象,故知其不可也。且上論初上二爻,則此中總言四爻矣。下論二、四、三、五,則是重述其功位者也。
崔覲接著駁斥舊說:孔穎達《周易正義》扶持王弼的解釋,把這裡的「中爻」說成二爻與五爻,認為它們居中不偏、能統攝一卦之義,事情決不是這樣。為什麼呢?上文說「六爻相雜,唯其時物」,是說六爻雖然錯雜,卻各自單獨會合於自己所當之時,單獨主管自己所當之物,怎麼可以用二、五兩爻去兼攝雜物撰德、是非存亡吉凶這許多事呢?何況二、五兩爻用來講「撰德」與「是」、考求「存」與「吉」,還講得通;若要它們兼主「物」與「非」、考求「亡」與「凶」,就不是它們所象徵的了,可見此說行不通。再說上文已經論過初、上兩爻,那麼這裡就是總說中間四爻;下文又分別論二與四、三與五,那正是重新申述這四爻的功用與位次。
智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韓康伯曰夫:《彖》舉立象之統,論中爻之義,約以存博,簡以兼眾,雜物撰德,而一以貫這者也。形之所宗者道,眾之所歸者一。其事彌繁,則愈滯乎形。其理彌約,則轉近乎道。《彖》之為義,存乎一也。一之為用,同乎道矣。形而上者,可以觀道。過乎半之益,不亦宜乎!
經文說:「明智的人觀看《彖》辭,思慮就已過半了。」韓康伯解釋說:《彖》辭舉出一卦立象的綱領,論述中爻的義理,用簡約統攝廣博,用簡易兼含眾多,把雜陳的事物、撰述的德性,用一個根本貫通起來。形形色色所宗歸的是「道」,芸芸眾多所歸趨的是「一」。事情越是繁多,就越滯留於形跡;道理越是簡約,就越接近於道。《彖》辭的意義,就在於這個「一」;而「一」的功用,正與道相同。能從形而上處著眼,就可以觀見大道;讀《彖》而獲益過半,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二與四同功,韓康伯曰:同陰功也。崔覲曰:此重釋中四爻功位所宜也。二主士、大夫位,佐於一國。四主三孤、三公、牧伯之位,佐於天子。皆同有助理之功也。而異位,韓康伯曰:有外內也。崔覲曰:二,士、大夫位,卑;四,孤、公、牧伯位,尊,故有異也。其善不同,二多譽,四多懼,近也。韓康伯曰:二處中和,故“多譽”也。四近於君,故“多懼”也。
經文說「二爻與四爻功用相同」,韓康伯解釋說:它們同是陰位之功。崔覲則解釋說:這是再一次說明中間四爻功用與位次各自所宜。二爻主士、大夫之位,輔佐一國之君;四爻主三孤、三公、方伯之位,輔佐天子,二者同樣有輔助治理之功。經文接著說「而位次不同」,韓康伯解釋說:這是有內卦、外卦之別;崔覲解釋說:二爻是士、大夫之位,較為卑下,四爻是孤、公、方伯之位,較為尊貴,所以有差異。經文又說「它們的善處不同:二爻多稱譽,四爻多戒懼,因為四爻逼近君位」,韓康伯解釋說:二爻處在下卦中位,中正和順,所以多有稱譽;四爻緊鄰君位,伴君如臨深淵,所以多有戒懼。
柔之為道,不利遠者。崔覲曰:此言二四皆陰位。陰之為道,近比承陽,故“不利遠”矣。其要無咎,其用柔中也。崔覲曰:言二是陰遠陽,雖則不利,其要或有無咎者。以二柔居中,異於四也。
經文說:「柔順作為一種道,不利於遠離陽剛。」崔覲解釋說:這是講二、四兩爻都是陰位。陰的道理,在於就近親比、承奉陽剛,所以說「不利遠」。經文接著說:「它的要領在於不犯過錯,因為它所用的是柔而得中之道。」崔覲解釋說:是說二爻以陰而遠離陽,雖然不利,但要領上仍可以做到沒有過錯,因為二爻以柔居下卦之中,這一點與四爻不同。
三與五同功而異位,韓康伯曰:有貴賤也。崔覲曰:三,諸侯之位。五,天子之位。同有理人之功,而君臣之位異者也。三多凶,五多功,貴賤之等也。崔覲覲曰:三處下卦之極,居上卦之下,為一國之君,有威權之重,而上承天子,若無含章之美,則必致凶。五既居中不偏,貴乘天位,以道濟物,廣被寰中,故“多功”也。其柔危,其剛勝邪?侯果曰:三五陽位,陰柔處之,則多凶危。剛正居之,則勝其任。言邪者,不定之辭也。或有柔居而吉者,得其時也。剛居而凶者,失其應也。
經文說「三爻與五爻功用相同而位次不同」,韓康伯解釋說:這是有貴與賤的分別。崔覲則解釋說:三爻是諸侯之位,五爻是天子之位,同樣有治理民眾之功,而君與臣的位分不同。經文接著說「三爻多凶險,五爻多功業,這是貴賤的等差」,崔覲解釋說:三爻處在下卦的頂端、上卦的下面,好比一國之君,握有威權之重,上面還要承事天子,如果沒有含蓄不露的美德,必定招致凶險;五爻既居上卦之中而不偏,又尊居天子之位,以正道濟助萬物,恩澤廣被天下,所以「多功」。經文末句「陰柔居之則危,陽剛居之則能勝任吧」,侯果解釋說:三、五都是陽位,以陰柔處之,就多凶險;以剛正處之,就能勝任其職。用「邪」這個疑問語氣詞,表示話說得並不絕對:也有陰柔居之而得吉的,那是因為得其時;也有陽剛居之而致凶的,那是因為失其應。
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荀爽曰:以陰易陽,謂之廣。以陽易陰,謂之大。易與天地準,固悉備也。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崔覲曰:言易之為書明三才,廣無不被,大無不包。悉備有萬物之象者也。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崔覲曰:言重卦六爻,亦兼天地人道,兩爻為一才,六爻為三才,則是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即三才之道也。
經文說:「《易》這部書,廣大而無所不備。」荀爽解釋說:以陰去交易陽,叫做「廣」;以陽去交易陰,叫做「大」。《易》與天地相等齊,本來就無所不備。經文接著說「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崔覲解釋說:是說《易》這部書闡明天、地、人三才,廣大到無所不覆被,宏大到無所不包容,完備地含有萬物之象。經文又說「兼取三才而各以兩爻表之,所以是六;這個六不是別的,就是三才之道」,崔覲解釋說:是說重卦的六爻也兼含天、地、人三道,每兩爻配一才,六爻正好配三才,這就是兼取三才而各以兩爻表示,所以是六;這個「六」,就是三才之道。
道有變動,故曰爻。陸績曰:天道有晝夜、日月之變。地道有剛柔、燥溼之變,人道有行止、動靜、吉凶、善惡之變。聖人設爻以效三者之變動,故謂之“爻”者也。爻有等,故曰物。干寶曰:等,群也。爻中之義,群物交集,五星四氣,六親九族,福德刑殺,眾形萬類,皆來發於爻,故總謂之物也。象頤中有物曰噬嗑,是其義也。物相雜,故曰文。虞翻曰:乾陽物,坤陰物。純乾純坤之時,未有文章。陽物入坤,陰物入乾,更相雜成六十四爻,乃有文章,故曰“文”。
經文說「道有變動,所以叫做爻」,陸績解釋說:天道有晝夜、日月的變化,地道有剛柔、燥溼的變化,人道有行止、動靜、吉凶、善惡的變化。聖人設立爻位來仿效這三方面的變動,所以稱之為「爻」。經文說「爻有等類,所以叫做物」,干寶解釋說:「等」是群類的意思。爻中所含的意義,是群物交會聚集:五星、四時之氣、六親九族、福德刑殺,種種形態、萬般門類,都在爻上發動顯現,所以總稱之為「物」;《噬嗑》卦取象於口中有物,正是這個意思。經文說「物相錯雜,所以叫做文」,虞翻解釋說:乾是陽物,坤是陰物。純乾純坤的時候,還沒有文采條理;陽物入於坤、陰物入於乾,交相錯雜而成六十四卦之爻,這才有了文采,所以叫做「文」。
文不當,故吉凶生焉。干寶曰:其辭為文也。動作云為,必考其事,令與爻以相稱也。事不稱義,雖有吉凶,則非今日之吉凶也。故元亨利貞,而穆姜以死,黃裳元吉,南蒯以敗,是所謂文不當也。故於經,則有君子吉,小人否。於占,則王相之氣,君子以遷官,小人以遇罪也。
經文說:「文與事不相當,吉凶就由此產生。」干寶解釋說:這裡的「文」指卦爻之辭。人的舉動作為,必須考核所占之事,使它與爻義相稱。事情與爻義不相稱,那麼爻辭雖有吉凶,也不是眼下這件事的吉凶。所以《隨》卦爻辭明明是「元亨利貞」,魯國穆姜占得卻仍死於東宮;《坤》卦六五明明是「黃裳元吉」,南蒯占得卻終於敗亡,這就是所謂「文不當」。因此在經文上就有「君子吉,小人否」的分別;在占斷上就表現為:同樣是王相旺氣,君子應在升遷官職,小人卻應在觸犯罪罰。
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虞翻曰:謂文王書《易》六爻之闢也。末世,乾上。盛德,乾三也。文王三分天下而有其二,以服事殷,周德其可謂至德矣,故“周之盛德”。紂窮否上,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終以焚死,故“殷之末世”也。而馬、荀、鄭君從俗,以文王為中古,失之遠矣。
經文說:「《易》的興起,大概正當殷商末世、周室德業隆盛的時候吧?大概正當文王與紂王之事的時候吧?」虞翻解釋說:這是指文王寫定《易》六爻之辭而為君長立法。「末世」取象於乾卦的上爻,「盛德」取象於乾卦的三爻。文王三分天下而據有其二,卻仍以臣禮服事殷商,周的德行可以說是至德了,所以稱「周之盛德」。紂王困窮於《否》卦的上位,只知有存而不知有亡,只知有得而不知有喪,最終自焚而死,所以稱「殷之末世」。至於馬融、荀爽、鄭玄諸位隨順流俗,把文王時代說成「中古」,那就差得很遠了。
是故其辭危,虞翻曰:危,謂乾三。夕惕若厲,故“辭危”也。危者使平,陸績曰:文王在紂世,有危亡之患,故於易辭多趨危亡。本自免濟,建成王業,故易爻辭危者使平,以象其事。否卦九五:其亡其亡,繫於包桑之屬是也。易者使傾。陸績曰:易,平易也。紂安其位,自謂平易,而反傾覆,故易爻辭“易者使傾”,以象其事。明夷上六:初登于天,後入于地之屬是也。
經文說「因此《易》的言辭充滿憂危之意」,虞翻解釋說:「危」取象於乾卦九三,爻辭說「夕惕若厲」,所以言辭含危。經文說「使危懼者得以平安」,陸績解釋說:文王身處紂王之世,有傾危滅亡之患,所以《易》辭多趨向危亡立言;而他本人終能自免於難,建成王業,所以《易》的爻辭使知危懼者得以平安,用來象徵他的遭遇,《否》卦九五「其亡其亡,繫于苞桑」一類爻辭就屬於此。經文說「使安逸者歸於傾覆」,陸績解釋說:「易」是平易安逸的意思。紂王安坐君位,自以為平安無事,結果反而傾覆,所以《易》的爻辭使安逸忘危者遭致傾覆,用來象徵他的下場,《明夷》上六「初登于天,後入于地」一類爻辭就屬於此。
其道甚大,百物不廢。虞翻曰:大,謂乾道。乾三爻,三十六物,故“百物不廢”。略其奇八,與大衍之五十同義。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虞翻曰:乾稱易道,終日乾乾,故“無咎”。危者使平,易者使傾,惡盈福謙,故“易之道”者也。
經文說「它的道理十分廣大,百物無所廢棄」,虞翻解釋說:「大」是指乾道。乾卦三爻,每爻十二物,合為三十六物,所以說「百物不廢」;這裡略去了零頭的八,與大衍之數只取五十來用是同一個道理。經文說「以始終為戒懼,其要領在於不犯過錯,這就叫做《易》之道」,虞翻又解釋說:乾可以稱為易道,君子終日乾乾不息,所以不會有過錯;使危懼者得平安、使安逸者致傾覆,厭惡盈滿而福佑謙退,這就是所謂「易之道」。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恆易以知險。虞翻曰:險,謂坎也。謂乾二、五之坤,成坎離,日月麗天,天險不可升,故“知險者”也。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恆簡以知阻。虞翻曰:阻,險阻也。謂坤二、五之乾,艮為山陵,坎為水,巽高兌下,地險山川丘陵,故“以知阻”也。
經文說:「乾是天下最剛健的,它的德行恆久平易,因而能知險。」虞翻解釋說:「險」指坎卦。乾卦二爻、五爻往交於坤,成坎、離兩卦,日月附麗於天,天之險高不可攀升,所以說「知險」。經文接著說:「坤是天下最柔順的,它的德行恆久簡約,因而能知阻。」虞翻解釋說:「阻」就是險阻。坤卦二爻、五爻往交於乾,艮為山陵,坎為水,巽高而兌下,地上的險阻正是山川丘陵,所以說「以知阻」。
能說諸心,虞翻曰:乾五之坤,坎為心,兌為說,故“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虞翻曰:坎心為慮,乾初之坤為震,震為諸侯,故能研諸侯之慮。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虞翻曰:謂乾二、五之坤,成離日坎月,則八卦象具。八卦定吉凶,故能“定天下之吉凶”。娓娓,進也。離為龜,乾為蓍,月生震初。故“成天下之娓娓者”。謂莫善蓍龜也。荀爽曰:娓娓者,陰陽之微,可成可敗也。順時者成,逆時者敗也。
經文說「能使人心悅懌」,虞翻解釋說:乾五往交於坤,坎為心,兌為悅,所以「能說諸心」。經文說「能精研諸侯的思慮」,虞翻解釋說:坎為心,心主思慮;乾初往交於坤而成震,震為諸侯,所以能研求諸侯的思慮。經文說「決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之事」,虞翻解釋說:乾二、五往交於坤,成離為日、坎為月,八卦之象就都具備了;八卦能定吉凶,所以說「定天下之吉凶」。「娓娓」是勉力前進的意思;離為龜,乾為蓍,月於震初而生明,所以說「成天下之娓娓者」,也就是《繫辭》所謂沒有比蓍龜更好的了。荀爽則解釋說:「娓娓」指陰陽之間的微妙之幾,可以成也可以敗;順應時勢的就成,違逆時勢的就敗。
是故變化云為,吉事有祥。虞翻曰:祥,幾祥也,吉之先見者也。陽出,變化云為。吉事為祥。謂復初乾元者也。象事知器,占事知來。虞翻曰:象事謂坤。坤為器,乾五之坤成象,故“象事知器”也。占事謂乾以知來。乾五動成離,則玩其占,故“知來”。侯果曰:易之云為,唯變所適。為善則吉事必應,觀象則用器可為,求吉則未形可睹者也。
經文說:「所以變化與言行舉動之際,吉事先有徵兆。」虞翻解釋說:「祥」是幾微的先兆,是吉的先行顯現。陽氣發出,於是有變化云為;吉事將至而先見祥兆,指的是《復》卦初爻所含的乾元之氣。經文接著說「觀象可以知器用,占問可以知未來」,虞翻解釋說:「象事」指坤,坤為器,乾五往交於坤而成象,所以「象事知器」;「占事」指乾,乾能知未來,乾五爻動而成離,就可以玩味其占,所以說「知來」。侯果則解釋說:《易》所講的言行舉動,只隨時變而調適:行善則吉事必有感應,觀象則器用可以制作,求吉則未成形的事也能預見。
天地設位,聖人成能。虞翻曰:天尊,五;地卑,二,故“設位”。乾為聖人。成能,謂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故“成能”也。崔覲曰:言易擬天地,設乾坤二位,以明重卦之義,所以成聖人伏羲文王之能事者也。人謀鬼謀,百姓與能。虞翻曰:乾為人,坤為鬼;乾二五之坤,坎為謀;乾為百,坤為姓,故“人謀鬼謀,百姓與能”。朱仰之曰:人謀,謀及卿士。鬼謀,謀及卜筮也。又謀及庶民,故曰“百姓與能”與。
經文說:「天地設定了尊卑之位,聖人成就了裁成輔相之能。」虞翻解釋說:天尊在五位,地卑在二位,所以叫「設位」;乾為聖人;所謂「成能」,就是上文說的「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崔覲則解釋說:是說《易》比擬天地,設立乾、坤兩個位次,用以闡明重卦之義,從而成就伏羲、文王這樣的聖人的能事。經文接著說「人來謀議,鬼神也來謀議,百姓也參與其能」,虞翻解釋說:乾為人,坤為鬼;乾二、五往交於坤,坎為謀;乾為百,坤為姓,所以說「人謀鬼謀,百姓與能」。朱仰之則解釋說:「人謀」是謀於卿士,「鬼謀」是謀於卜筮;此外還要謀於庶民,所以說「百姓與能」。
八卦以象告。虞翻曰:在天成象。乾二、五之坤,則八卦象成,兌口震言,故“以象告”也。《爻》、《彖》以情言,崔覲曰:伏羲始畫八卦,因而重之,以備萬物,而告於人也。《爻》謂爻下辭,《彖》謂卦下辭,皆是聖人之情見乎繫辭,而假《爻》、《彖》以言,故曰“《爻》、《彖》以情言”。剛柔雜居,而吉凶可見矣。虞翻曰:乾二之坤成坎,坤五之乾成離,故“剛柔雜居”。艮為居,離有巽兌,坎有震艮,八卦體備,故“吉凶可見”也。崔覲曰:言文王以六爻剛柔相推,而物雜居,得理則吉,失理則凶,故“吉凶可見”也。
經文說「八卦用象來告示」,虞翻解釋說:在天成象,乾二、五往交於坤,八卦之象便告成;兌為口,震為言,所以能「以象告」。經文說「《爻》辭、《彖》辭用情實來表達」,崔覲解釋說:伏羲開始畫出八卦,進而重為六十四卦,用以備載萬物而告示於人。「《爻》」指爻下之辭,「《彖》」指卦下之辭,都是聖人的情意顯現於所繫的文辭,借《爻》《彖》來表達,所以說「《爻》、《彖》以情言」。經文說「剛柔雜處,吉凶就可以看見」,虞翻解釋說:乾二往交於坤成坎,坤五往交於乾成離,所以叫「剛柔雜居」;艮為居,離中含巽、兌,坎中含震、艮,八卦之體齊備,所以「吉凶可見」。崔覲則解釋說:是說文王以六爻剛柔相推,事物錯雜而處,合乎義理就吉,違背義理就凶,所以說「吉凶可見」。
變動以利言,虞翻曰:乾變之坤成震,震為言,故“變動以利言”也。吉凶以情遷。虞翻曰:乾吉坤凶。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故“以情遷”。是以愛惡相攻,而吉凶生。虞翻曰:攻,摩也。乾為愛,坤為惡。謂剛柔相摩,以愛攻惡。生吉以惡,攻愛生凶,故“吉凶生”也。
經文說「變動就利害而立言」,虞翻解釋說:乾變而交於坤成震,震為言,所以說「變動以利言」。經文說「吉凶隨情實而遷移」,虞翻解釋說:乾為吉,坤為凶;六爻的發揮,正是使陰陽兩卦旁通而互見其情,所以說「以情遷」。經文說「因此愛與惡互相攻取,吉凶便產生了」,虞翻解釋說:「攻」就是相摩蕩。乾為愛,坤為惡;所謂剛柔相摩,就是以愛去攻惡而生吉,以惡去攻愛而生凶,所以說「吉凶生」。
遠近相取,而悔吝生。虞翻曰:遠陽,謂乾。近陰,謂坤。陽取陰生悔,陰取陽生吝。悔吝,言小疵。崔覲曰:遠,謂應與不應。近,謂比與不比。或取遠應而舍近比,或取近比而舍遠應,由此遠近相取,所以生悔吝於繫辭矣。情偽相感,而利害生。虞翻曰:情,陽。偽,陰也。情感偽生利,偽感情生害。乾為利,坤為害。
經文說「遠與近互相取用,悔與吝便產生了」,虞翻解釋說:遠指陽,就是乾;近指陰,就是坤。陽取陰則生悔,陰取陽則生吝;悔與吝,說的是小的瑕疵。崔覲則解釋說:「遠」是就爻與爻應與不應而言,「近」是就爻與爻比與不比而言。有時取遠處的相應而捨棄近旁的相比,有時取近旁的相比而捨棄遠處的相應,由這種遠近相取,便在卦爻辭中生出悔與吝來。經文又說「實情與虛偽互相感應,利與害便產生了」,虞翻解釋說:「情」屬陽,「偽」屬陰;以實情感虛偽則生利,以虛偽感實情則生害,乾為利,坤為害。
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凶。韓康伯曰:近,況比爻也。易之情,剛柔相摩,變動相逼者也。近而不相等是,必有乖違之患也。或有相違而無患者,得其應也。相須而偕凶,乖於時也。隨事以考之,義可見矣。或害之,悔且吝。虞翻曰:坤為害。以陰居陽,以陽居陰,為悔且吝也。
經文說:「大凡《易》所顯示的情狀,兩爻相近而彼此不相得,就有凶險。」韓康伯解釋說:「近」是比擬相鄰的兩爻。《易》所顯示的情狀,是剛柔互相摩蕩、變動互相逼迫。相鄰而彼此不相得,必定有乖違之患;也有雖然相違卻沒有禍患的,那是因為得到了正應;也有本該相須相助卻一同陷凶的,那是因為違背了時宜。逐事考察,義理便可看清。經文接著說「或者有來傷害它的,就招致悔與吝」,虞翻解釋說:坤為害;以陰爻居陽位、以陽爻居陰位,都會造成悔與吝。
將叛者,其辭慚。荀爽曰:謂屯六三往吝之屬也。虞翻曰:坎人之辭也。近而不相得,故“叛”。坎為隱伏,將叛。坎為心,故“慚”也。侯果曰:凡心不相得,將懷叛逆者,辭必慚恧。中心疑者,其辭枝。荀爽曰:或從王事,無成之屬也。虞翻曰:離人之辭也。火性枝分,故枝疑也。侯果曰:中心疑貳,則失得無從,故枝分不一也。
經文說:「將要背叛的人,他的言辭羞慚。」荀爽解釋說:這是指《屯》卦六三「往吝」一類的爻。虞翻解釋說:這是坎卦所象之人的言辭;相近而彼此不相得,所以生叛離之心,坎為隱伏,正是將叛未叛之象,坎又為心,所以言辭羞慚。侯果解釋說:凡是心裡彼此不相投合、將懷叛逆之意的人,說話必定羞愧侷促。經文接著說「心中疑慮的人,他的言辭枝蔓」,荀爽解釋說:這是指《坤》卦六三「或從王事,無成」一類的爻。虞翻解釋說:這是離卦所象之人的言辭,火性分枝而上,所以言辭枝蔓而生疑。侯果解釋說:心中疑貳不定,得失就無所依憑,所以話說得分歧而不專一。
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荀爽曰:謂睽上九之屬也。虞翻曰:震人之辭也。震為決躁,恐懼虩虩,笑言啞啞,故多辭。侯果曰:躁人煩急,故“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荀爽曰:遊,豫之屬也。虞翻曰:兌人之辭也。兌為口舌,誣乾。乾為善人也。崔覲曰:妄稱有善,故自敘其美,而辭必浮游不實。
經文說:「吉善之人言辭簡少,浮躁之人言辭繁多。」荀爽解釋說:這是指《睽》卦上九一類的爻。虞翻解釋說:這是震卦所象之人的言辭;震為決斷躁動,《震》卦辭有「震來虩虩,笑言啞啞」,所以言辭多。侯果解釋說:浮躁之人心煩氣急,所以「辭多」。經文接著說「誣罔善人的人,他的言辭浮游不實」,荀爽解釋說:「遊」是指《豫》卦一類的爻。虞翻解釋說:這是兌卦所象之人的言辭;兌為口舌,用口舌誣罔乾,而乾正是善人。崔覲解釋說:虛妄地宣稱自己有善行,於是自我稱述其美,言辭必然浮泛而不落實。
失其守者,其辭詘。荀爽曰:謂泰上六城復于隍之屬也。侯果曰:失守則沮,辱而不申,故“其辭詘”也。爻有此象,故占辭亦從矣。虞翻曰:巽人之辭也。巽詰詘,陽在初守巽,初陽入伏陰下,故“其辭詘”。此六子也。離上坎下,震起艮止,兌見巽伏。上經終坎離,則下經終既濟未濟。上繫終乾坤,則下繫終六子。此易之大義者也。
經文說:「喪失操守的人,他的言辭屈曲。」荀爽解釋說:這是指《泰》卦上六「城復于隍」一類的爻。侯果解釋說:喪失操守就沮喪,受辱而不能伸張,所以「其辭詘」;爻中既有這種象,占辭也就隨之而定。虞翻解釋說:這是巽卦所象之人的言辭;巽有詰曲屈撓之象,陽在初位而守巽,初爻之陽入伏於陰之下,所以「其辭詘」。以上講的正是乾坤所生的六子卦:離在上、坎在下,震主奮起、艮主靜止,兌主顯現、巽主潛伏。上經以坎、離終篇,下經就以《既濟》《未濟》終篇;《繫辭上》以乾、坤終篇,《繫辭下》就以六子終篇。這是《易》的一大義例。
卷十七·說卦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孔穎達曰:據今而稱上代,謂之昔昔。聰明睿智,謂之聖人,卿伏羲也。案《下繫》云: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始作八卦。今言作易,明是伏羲,非謂文王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荀爽曰:幽,隱也。贊,見也。神者在天,明者在地。神以夜光,明以晝照。蓍者,冊也。謂陽爻之冊三十有六,陰爻之冊二十有四,二篇之冊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上配列宿,下副物數。生蓍者,謂蓍從爻中生也。干寶曰:幽昧,人所未見也。贊,求也。言伏羲用明於昧冥之中,以求萬物之性,爾乃得自然之神物,能通天下之精,而管御百靈者。始為天下生用蓍之法者也。
《說卦》開篇說:「從前聖人創作《易》。」孔穎達解釋說:站在今天稱說上代,就叫做「昔」;聰明睿智的人稱為「聖人」,此處的聖人即伏羲。李鼎祚按:《繫辭下》說「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始作八卦」,如今這裡說「作易」,可見指的是伏羲,不是文王。經文接著說「幽深地贊助神明而生出蓍草」,荀爽解釋說:「幽」是隱微,「贊」是顯現;「神」在天上,「明」在地下,神以夜間之光顯現,明以白晝之照顯現。「蓍」就是策數:陽爻之策三十六,陰爻之策二十四,《易》上下兩篇之策合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上與二十八宿相配,下與萬物之數相副。所謂「生蓍」,是說蓍策之數從爻中生出。干寶則解釋說:「幽昧」是人所未能看見的,「贊」是求索;是說伏羲在幽昧之中運用明智,去求萬物的性理,於是得到自然界的神物蓍草,它能貫通天下的精微、統御百靈,伏羲由此開始為天下創立用蓍占筮之法。
參天兩地而倚數,虞翻曰:倚,立。參,三也。謂分天象為三才,以地兩之,立六畫之數,故“倚數”也。崔覲曰:參,三也。謂於天數五、地數五中,以八卦配天地之數。起天三配艮,而立三數。天五配坎,而立五數。天七配震,而立七數。天九配乾,而立九數。此從三順配陽四卦也。地從二起,以地兩配兌,而立二數。以地十配離,而立十數。以地八配巽,而立八數。以地六配坤,而立六數。此從兩逆配陰四卦也。其天一地四之數,無卦可配,故虛而不用。此聖人取八卦配天地之數,總五十而為大衍。案:此說不盡,已釋在大衍章中,詳之明矣。
經文說:「參取天數、兩取地數而確立數。」虞翻解釋說:「倚」是確立,「參」就是三;是說把天象分為三才,再以地數二相乘,確立六畫之數,所以叫「倚數」。崔覲則另有一說:「參」是三;是說在天數五、地數五之中,用八卦去配天地之數。起於天三配艮,立三數;天五配坎,立五數;天七配震,立七數;天九配乾,立九數——這是從三開始順配四個陽卦。地數從二起:以地二配兌,立二數;以地十配離,立十數;以地八配巽,立八數;以地六配坤,立六數——這是從二開始逆配四個陰卦。其中天一與地四之數沒有卦可配,所以空置不用。這就是聖人取八卦配天地之數,合計五十而為大衍之數。李鼎祚按:崔氏這一說講得不夠周盡,已在前面「大衍」一章裡作過解釋,細看便明白了。
觀變於陰陽而立卦,虞翻曰:謂立天之道曰陰與陽。乾坤剛柔,立本者卦。謂六爻陽變成震、坎、艮,陰變成巽、離、兌,故“立卦”。六爻三變,三六十八,則有十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是也。《繫》曰:陽一君二民,陰二君一民,不道乾坤者也。發揮於剛柔而生爻,虞翻曰:謂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發,動。揮,變。變剛生柔爻,變柔生剛爻,以三為六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故“生爻”。
經文說:「觀察陰陽的變化而確立卦。」虞翻解釋說:這就是《說卦》下文所謂「立天之道曰陰與陽」。乾坤剛柔是確立根本的,所立的就是卦:六爻之中,陽變則成震、坎、艮,陰變則成巽、離、兌,所以說「立卦」。求一爻要經三變,六爻共十八變,所以有十八變而成一卦,《繫辭》所謂「八卦而小成」就是這個意思。《繫辭》又說「陽卦一君二民,陰卦二君一民」,講的是六子卦,並不涉及乾坤。經文接著說「發動變化於剛柔之間而生出爻」,虞翻解釋說:這就是所謂「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發」是發動,「揮」是變化:剛變則生柔爻,柔變則生剛爻,由三畫推為六畫;八卦重疊之後,爻就在其中,所以說「生爻」。
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虞翻曰:謂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和順謂坤,道德謂乾。以乾通坤,謂之理義也。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虞翻曰:以乾推坤,謂之窮理,以坤變乾,謂之盡性。性盡理窮,故“至於命”。巽為命也。
經文說:「和順於道德而條理於義。」虞翻解釋說:這就是所謂「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和順」指坤,「道德」指乾,以乾去貫通坤,就叫做「理義」。經文接著說「窮究物理、盡極人性,以至於天命」,虞翻解釋說:以乾去推及坤,叫做「窮理」;以坤去變通乾,叫做「盡性」。性已盡、理已窮,所以能「至於命」;巽在取象上就為命。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虞翻曰:重言昔者,明謂庖犧也。將以順性命之理,虞翻曰: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以陽順性,以陰順命。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崔覲曰:此明一卦立爻,有三才二體之義。故先明天道既立陰陽,地道又立剛柔,人道亦立仁義以明之也。何則?在天雖剛,亦有柔德,在地雖柔,亦有剛德,故《書》曰:沈潛剛克,高明柔克。人稟天地,豈可不兼仁義乎?所以易道兼之矣。兼三才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虞翻曰:謂參天兩地,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畫之數也。
經文再次說「從前聖人創作《易》」,虞翻解釋說:重複說「昔者」,是表明仍指庖犧氏。經文接著說「將要用它來順應性命的道理」,虞翻解釋說:這是指《乾·彖》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以陽順其性,以陰順其命。經文又說:「因此確立天之道叫陰與陽,確立地之道叫柔與剛,確立人之道叫仁與義。」崔覲解釋說:這是闡明一卦立爻含有三才、兩體的意義,所以先說天道既立陰陽,地道又立剛柔,人道也立仁義與之相配。為什麼呢?在天雖屬剛,也自有柔的德性;在地雖屬柔,也自有剛的德性,所以《尚書·洪範》說「沈潛剛克,高明柔克」。人稟受天地之氣而生,怎麼可以不兼備仁與義呢?所以易道把它們都兼含在內。經文又說「兼取三才而各以兩爻表之,所以《易》六畫而成一卦」,虞翻解釋說:這就是前面「參天兩地」的意思,乾坤各三爻,合成六畫之數。
分陰分陽,迭用柔剛,虞翻曰:迭,遞也。分陰為柔,以明夜;分陽為剛,以象晝。剛柔者,晝夜之象。晝夜更用,故“迭用柔剛”矣。故易六畫而成章。章謂文理。乾三畫,成天文。坤三畫,成地理。
經文說:「分出陰、分出陽,交替使用柔與剛。」虞翻解釋說:「迭」是更替;分出陰就是柔,用以表明黑夜,分出陽就是剛,用以象徵白晝。剛與柔,正是晝與夜之象;晝夜更番為用,所以說「迭用柔剛」。經文接著說「所以《易》六畫而成文章」,虞翻解釋說:「章」就是文理,乾的三畫成就天上的文象,坤的三畫成就地上的條理。
天地定位,謂乾坤。五貴二賤,故“定位”也。山澤通氣,謂艮兌。同氣相求,故“通氣”。雷風相薄,謂震巽。同聲相應,故“相薄”。水火不相射,謂坎離。射,厭也。水火相通。坎戊離已,月三十日,一會於壬,故“不用射”也。八卦相錯。錯,摩。剛剛柔相摩,八卦相蕩也。數往者順,謂坤消從午至亥,上下,故“順”也。知來者逆,謂乾息從子至巳,下上,故“逆”也。是故易逆數也。易謂乾易,故逆數。此上虞義。
經文說「天與地確定上下之位」,虞翻解釋說:指乾與坤,五爻尊貴、二爻卑下,所以叫「定位」。經文說「山與澤氣息相通」,虞翻說:指艮與兌,同類之氣互相招求,所以「通氣」。經文說「雷與風互相迫近」,虞翻說:指震與巽,同類之聲互相感應,所以「相薄」。經文說「水與火不相厭棄」,虞翻說:指坎與離,「射」是厭棄的意思,水火其實相通;坎納戊、離納己,一月三十日,日月同會於壬位,所以說「不用射」。經文說「八卦交相錯雜」,虞翻說:「錯」就是相摩,剛與柔互相摩蕩,八卦互相激盪。經文說「數已往之事是順」,虞翻說:指坤氣消退,從午位數到亥位,自上而下,所以叫「順」。經文說「知未來之事是逆」,虞翻說:指乾氣生息,從子位數到巳位,自下而上,所以叫「逆」。經文說「因此《易》是逆推之數」,虞翻說:「易」指乾易,所以用逆數。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雷以動之,荀爽曰:謂建卿之月,震卦用事,天地和合,萬物萌動也。風以散之,謂建巳之月,萬物上達,佈散田野。雨以潤之,謂建子之月,含育萌牙也。日以烜之,謂建午之月,太陽欲長者也。艮以止之,謂建丑之月,消息畢止也。兌以說之,謂建酉之月,萬物成熟也。乾以君之,謂建亥之月,乾坤合居,君臣位得也。此上荀義。
經文說「雷用來鼓動萬物」,荀爽解釋說:指建卯之月,震卦當令用事,天地之氣和合,萬物萌發而動。經文說「風用來吹散萬物」,荀爽說:指建巳之月,萬物向上生長,佈散于田野。經文說「雨用來滋潤萬物」,荀爽說:指建子之月,含育萌芽。經文說「日用來烘曬萬物」,荀爽說:指建午之月,太陽之氣正要壯長。經文說「艮用來止息萬物」,荀爽說:指建丑之月,一年的消息之氣到此終止。經文說「兌用來喜悅萬物」,荀爽說:指建酉之月,萬物成熟。經文說「乾用來君臨萬物」,荀爽說:指建亥之月,乾坤合居,君臣各得其位。以上都是荀爽的解釋。
坤以藏之。《九家易》曰:謂建申之月,坤在乾下,包藏萬物也。乾坤交索,既生六子,各任其才,往生物也。又雷與風雨,變化不常。而日月相推,迭有來往。是以四卦以義言之,天地山澤,恆在者也。故直說名矣。孔穎達曰:此又重明八物八卦之功用也。上四舉象,下四舉卦者,王肅以為互相備也。則明雷風與震巽同用,乾坤與天地同功也。
經文說「坤用來收藏萬物」,《九家易》解釋說:指建申之月,坤在乾下,包藏萬物。乾坤交相求索,既已生出六子卦,六子各盡其才,前去生養萬物。又,雷與風雨變化無常,日月互相推移、交替往來,所以這四者只舉物象來說;而天、地、山、澤是恆常存在的,所以直接稱說卦名。孔穎達則解釋說:這裡又一次申明八種物象與八卦的功用。上面四句舉物象、下面四句舉卦名,王肅認為這是互文見義、彼此相備,也就表明雷與震同用、風與巽同用,乾坤與天地同功。
帝出乎震,崔覲曰:帝者,天之王氣也,至春分則震王,而萬物出生。齊乎巽,立夏則巽王,而萬物絜吉。相見乎離,夏至則離王,而萬物皆相見也。致役乎坤,立秋則坤王,而萬物致養也。說言乎兌,秋分則兌王,而萬物所說。戰乎乾,立冬則乾王,而陰陽相薄。勞乎坎,冬至則坎王,而萬物之所歸也。成言乎艮。立春則艮王,而萬物之所成終成始也。以其周王天下,故謂之帝。此崔新義也。
經文說「帝從震位出來」,崔覲解釋說:「帝」指天的當令旺氣,到春分時震卦當王,萬物由此出生。經文說「在巽位整齊」,崔覲說:立夏時巽卦當王,萬物潔淨整齊。經文說「在離位相見」,崔覲說:夏至時離卦當王,萬物都互相顯見。經文說「在坤位致其役養」,崔覲說:立秋時坤卦當王,萬物得到養育。經文說「在兌位欣悅而言」,崔覲說:秋分時兌卦當王,萬物各得其悅。經文說「在乾位交戰」,崔覲說:立冬時乾卦當王,陰陽二氣互相迫近。經文說「在坎位勞倦」,崔覲說:冬至時坎卦當王,萬物歸藏於此。經文說「在艮位成就而言」,崔覲說:立春時艮卦當王,萬物於此既成其終、又成其始。因為這股旺氣周流王於天下,所以稱它為「帝」。這是崔覲的新解。
萬物出乎震。震,東方也。虞翻曰:出,生也。震初不見東,故不稱東方卦也。齊乎巽。巽,東南也。齊也者,言萬物之絜齊也。巽陽隱初,又不見東南,亦不稱東南卦,與震同義。巽陽藏室,故“絜齊”。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離為日,為火,故“明”。日出照物,以日相見。離象三爻,皆正日中,正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蓋取諸此也。離,南方,故“南面”。乾為治。乾五之坤,坎為耳,離為明,故“以聽天下,嚮明而治”也
經文說「萬物從震位出生,震是東方」,虞翻解釋說:「出」就是生;震初爻之陽尚未顯見於東方,所以不稱它為「東方之卦」。經文說「在巽位整齊,巽是東南;所謂齊,是說萬物的潔淨整齊」,虞翻說:巽的陽爻隱伏在初位,也未顯見於東南,所以同樣不稱「東南之卦」,與震同一個道理;巽的陽藏於內室,所以說「絜齊」。經文說「離,就是明;萬物都互相顯見,是南方之卦」,虞翻說:離為日、為火,所以為「明」;日出照物,人物借日光而相見;離的三爻之象都正當日中之時,所以是正南方之卦。經文說「聖人面向南方聽治天下,朝向光明而施治,大概取象於此」,虞翻說:離在南方,所以「南面」;乾為治,乾五往交於坤,坎為耳、離為明,所以說「以聽天下,嚮明而治」。
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坤陰無陽,故道廣佈,不主一方,含弘光大,養成萬物。兌,正秋也。萬物之所說也,故曰“說言乎兌”。兌三失位不正,故“言正秋”。兌象不見西,故不言西方之卦,與坤同義。兌為雨澤,故說“萬物”。震為言,震二動成兌,言從口出,故“說言”也。戰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陰陽相薄也。乾剛,正五,月十五日晨象西北,故“西北之卦”。薄,入也。坤十月卦,乾消剝入坤,故“陰陽相薄”也。
經文說「坤,就是地;萬物都在此得到養育,所以說『致役乎坤』」,虞翻解釋說:坤純陰無陽,所以其道廣佈,不專主一方,含容宏大、光輝盛大,養成萬物。經文說「兌,正當秋季;是萬物欣悅之時,所以說『說言乎兌』」,虞翻說:兌的三爻失位不正,所以只說「正秋」;兌之象未顯見於西方,所以不稱「西方之卦」,與坤同一個道理。兌為雨澤,所以能悅萬物;震為言,震二爻動而成兌,言語從口而出,所以說「說言」。經文說「在乾位交戰;乾是西北之卦,是說陰陽二氣互相迫近」,虞翻說:乾為剛,正位在五,月曆十五日之晨其象在西北,所以稱「西北之卦」;「薄」是侵入的意思,坤是十月之卦,乾氣消剝而入於坤,所以說「陰陽相薄」。
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勞卦也,萬物之所歸也,故曰“勞乎坎”。歸,藏也。坎二失位不正,故言正北方之卦,與兌正秋同義。坎月夜中,故“正北方”。此上虞義,崔覲曰:以坎是正北方之卦,立冬已後,萬物歸藏於坎。又陽氣伏於子,潛藏在中,未能浸長,勞局眾陰之中也。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虞翻曰:艮三得正,故復稱卦。萬物成始乾甲,成終坤癸。艮東北,是甲癸之間,故“萬物之所成終而成始”者也。
經文說「坎,就是水,是正北方之卦,是勞倦之卦,萬物歸藏之處,所以說『勞乎坎』」,虞翻解釋說:「歸」就是藏;坎的二爻失位不正,所以只說「正北方之卦」,與前面兌稱「正秋」同一個道理;坎為月,月行於夜半,所以是正北方。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崔覲則解釋說:因為坎是正北方之卦,立冬以後萬物歸藏於坎;又,陽氣潛伏於子位,隱藏在內,還不能漸漸生長,正勞困侷促在眾陰之中。經文說「艮是東北之卦,萬物在此既成其終又成其始,所以說『成言乎艮』」,虞翻解釋說:艮的三爻得正,所以重又稱「卦」;萬物成始於乾之甲,成終於坤之癸,艮居東北,正在甲與癸之間,所以說「萬物之所成終而成始」。
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韓康伯曰:於此言神者,明八卦運動變化推移,莫有使之然者。神則無物,神則無物,妙無物而為言也。明則雷疾風行,火炎水潤,莫不自然相與,而為變化,故能萬能既成。動萬物者,莫疾乎雷。崔覲曰:謂春分之時,雷動則草木滋生,蟄蟲發起,所動萬物,莫急於此也。
經文說:「所謂神,是就它微妙地作用於萬物而立言。」韓康伯解釋說:這裡說「神」,是要表明八卦的運動、變化、推移,並沒有誰在背後使它如此。神本身不是物,正因為不是物,才能就其微妙於萬物而立言。這樣便可明白:雷迅疾、風流行、火炎上、水潤下,無不自然而然地互相作用而形成變化,所以萬物都能生成。經文接著說「鼓動萬物,沒有比雷更迅疾的」,崔覲解釋說:指春分之時,雷一震動,草木便滋生,蟄蟲也驚起,所鼓動的萬物,沒有比這更急速的。
橈萬物者,莫疾乎風。言風能鼓橈萬物,春則發散草木枝葉,秋則摧殘草木枝條,莫急於風者也。燥萬物者,莫乎火。言火能乾燥萬物,不至潤溼,於陽物之中,莫過乎火。熯亦燥也。說萬物者,莫說乎澤。言光說萬物莫過以澤,而成說之也。潤萬物者,莫潤乎水。言滋潤萬物莫過以水而潤之。
經文說「搖撼萬物,沒有比風更迅疾的」,崔覲解釋說:是說風能鼓動搖撼萬物,春天吹發草木的枝葉,秋天摧折草木的枝條,沒有比風更急速的。經文說「使萬物乾燥,沒有比火更甚的」,崔覲說:是說火能烘乾萬物,使它不至潮溼,在屬陽之物中沒有超過火的;「熯」也是乾燥的意思。經文說「使萬物欣悅,沒有比澤更能悅的」,崔覲說:是說光潤欣悅萬物,沒有超過用澤水來成就其喜悅的。經文說「滋潤萬物,沒有比水更能潤的」,崔覲說:是說滋潤萬物,沒有超過用水去潤澤它的。
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言大寒立春之際,艮之方位,萬物以之始,而為今歲首。以之終,而為去歲末。此則葉夏正之義,莫盛於艮也。此言六卦之神用。而不言乾坤者,以乾坤而發天地,無為而無不為,能成雷風等有為之神妙也。艮不言山,獨舉卦名者,以動橈燥潤功,是雷風水火。至於終始萬物,于山義則不然,故言卦,而餘皆稱物,各取便而論也。此崔新義也。
經文說「終結萬物又開始萬物的,沒有比艮更盛的」,崔覲解釋說:是說大寒到立春之際正當艮的方位,萬物由此開始,成為今年的歲首;由此終結,成為去年的歲末。這正合於夏曆建寅為歲首之義,所以沒有比艮更盛的。這一章只講雷、風、火、澤、水、艮六卦的神妙作用而不講乾坤,是因為乾坤發動天地,無所作為而又無所不為,正是它們成就了雷風等有為之卦的神妙。艮不說「山」而單舉卦名,是因為鼓動、搖撼、乾燥、潤澤這些功用說的是雷風水火之物;至於終始萬物,若就山而論便說不通,所以舉卦名,其餘各條則稱物名,各取稱說方便而立論。這是崔覲的新解。
故水火相逮,孔穎達曰:上章言水火不相入。此言水火相逮者,既不相入,又不相及,則無成物之功。明性雖不相入,而氣相逮及。雷風不相悖,孔穎達曰:上言雷風相薄。此言不相悖者,二象俱動。若相薄而相悖逆,則相傷害,亦無成物之功,明雖相薄而不相逆者也。山澤通氣,崔覲曰:言山澤雖相縣遠,而氣交通。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虞翻曰:謂乾變而坤化。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成既濟定,故“既成萬物”矣。
經文說「所以水火互相追及」,孔穎達解釋說:上一章講「水火不相入」,這裡講「水火相逮」,是因為若既不相入、又不相及,就沒有生成萬物之功,可見水火的性質雖不相入,氣卻能互相追及。經文說「雷風不相違逆」,孔穎達解釋說:上文講「雷風相薄」,這裡講「不相悖」,是因為雷風二象同時發動,如果既相迫近又相違逆,就會彼此傷害,同樣沒有生成萬物之功,可見雖相迫近而並不相逆。經文說「山澤氣息相通」,崔覲解釋說:是說山與澤雖然相距懸遠,氣卻交相流通。經文說「然後才能變化,成就萬物」,虞翻解釋說:指乾主變而坤主化;《乾·彖》說「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六爻各歸其正而成《既濟》之定局,所以說「既成萬物」。
乾,健也。虞翻曰:精剛自勝,動行不休,故“健”也。坤,順也。純柔承天時行,故“順”。震,動也。陽出動行。巽,入也。乾初入陰。坎,陷也。陽陷陰中。離,麗也。日麗乾剛。艮,止也。陽位在上,故“止”。兌,說也。震為大笑。陽息震成兌,震言出口,故“說”。此上虞義也。
經文說「乾是剛健」,虞翻解釋說:精純剛強、自勝其力,運行不息,所以為「健」。經文說「坤是柔順」,虞翻說:純是柔道,承奉天時而行,所以為「順」。經文說「震是動」,虞翻說:陽氣外出而動行。經文說「巽是入」,虞翻說:乾的初爻入於陰。經文說「坎是陷」,虞翻說:陽陷在兩陰之中。經文說「離是附麗」,虞翻說:日附麗於乾剛之天。經文說「艮是止」,虞翻說:陽爻位在最上,所以為「止」。經文說「兌是悅」,虞翻說:震為大笑,陽氣生息,由震而成兌,震主言語出口,所以為「說」。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乾為馬,孔穎達曰:乾象天行健,故“為馬”。坤為牛,坤象地任重而順,故“為牛”。震為龍,震象龍動,故“為龍”。此上孔正義。巽為雞,《九家易》曰:應八風也。風應節而變,變不失時。雞時至而鳴,與風相應也。二九十八,主風精,為雞。故雞十八日剖而成雛。二九順陽曆,故雞知時而鳴也。坎為豕,《九家易》曰:汙辱卑下也。六九五十四,主時精,為豕。坎豕懷胎,四月而生,宜時理節,是其義也。離為雉,孔穎達曰:離為文明,雉有文章,故“離為雉”。
經文說「乾為馬」,孔穎達解釋說:乾象天,運行剛健不息,所以取象為馬。經文說「坤為牛」,孔穎達說:坤象地,負載重任而性柔順,所以取象為牛。經文說「震為龍」,孔穎達說:震象龍的興動,所以取象為龍。以上是孔穎達《周易正義》的解釋。經文說「巽為雞」,《九家易》解釋說:這是與八方之風相應。風應節候而變,變而不失其時;雞到時而鳴,正與風相應。二九得十八,主風之精,所以為雞,因此雞孵十八日而破殼成雛;二九順著陽曆之數,所以雞知時而鳴。經文說「坎為豕」,《九家易》說:取其汙穢卑下之義。六九得五十四,主時之精,所以為豕;坎豕懷胎四月而生,合於時令節度,就是這個意思。經文說「離為雉」,孔穎達解釋說:離為文明,野雉羽毛有文采,所以「離為雉」。
艮為狗,《九家易》曰:艮止,主守禦也。艮數三,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為犬。故犬懷胎三月而生。斗運行十三時日出,故犬十三日而開目。斗屈,故犬臣屈也,斗運行四幣,犬亦夜繞室也。火之精畏水,不敢飲,但舌舐水耳。犬鬥,以水灌之,則解也。犬近奎星,故犬淫當路,不避人者也。兌為羊。孔穎達曰:兌為說。羊者,順從之畜,故“為羊”。
經文說「艮為狗」,《九家易》解釋說:艮主靜止,狗主守禦門戶。艮數為三,七九得六十三;三主北斗,斗為犬,所以犬懷胎三月而生。北斗運行到十三時而日出,所以犬生十三日才睜眼。斗柄屈曲,所以犬也屈身而臥;北斗繞天一周,所以犬夜裡也繞室巡行。犬屬火之精而畏水,不敢大口飲,只用舌頭舐水;兩犬相鬥,用水一澆就解開。犬又靠近奎星,所以犬交合當路而不避人。經文說「兌為羊」,孔穎達解釋說:兌為喜悅,羊是順從的牲畜,所以取象為羊。
乾為首,乾尊而在上,故“為首”。坤為腹,坤能包藏含容,故“為腹”也。震為足,震動用,故“為足”。巽為股,巽為順,股順隨於足,故“巽為股”。坎為耳,坎北方,主聽,故“為耳”。離為目,離南方,主視,故“為目”。艮為手,艮為止,手亦止持於物使不動,故“艮為手”。兌為口。兌為說,口所以說言,故“兌為口”。此止孔正義。
經文說「乾為頭」,孔穎達解釋說:乾尊貴而居上,所以為頭。經文說「坤為腹」,孔穎達說:坤能包藏含容,所以為腹。經文說「震為足」,孔穎達說:震主動而有為,所以為足。經文說「巽為大腿」,孔穎達說:巽為順,大腿順隨於足,所以「巽為股」。經文說「坎為耳」,孔穎達說:坎在北方,主聽覺,所以為耳。經文說「離為目」,孔穎達說:離在南方,主視覺,所以為目。經文說「艮為手」,孔穎達說:艮為止,手也能執持外物使它不動,所以「艮為手」。經文說「兌為口」,孔穎達說:兌為悅,口是用來言說的,所以「兌為口」。以上都是孔穎達《正義》的解釋。
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崔覲曰:欲明六子,故先說乾稱天父,坤稱地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謂之長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謂之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謂之中男。離再索而得女,故謂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故謂之少女。孔穎達曰:索,求也。以求乾坤為父母,而求其子也。得父氣者為男,得母氣者為女。坤初求得乾氣,為震,故曰“長男”。坤二得乾氣,為坎,故曰“中男”。坤三得乾氣,為艮,故曰“少男”。乾初得坤氣,為巽,故曰“長女”。乾二得坤氣,為離,故曰“中女”。乾三得坤氣,為兌,故曰“少女”。此言所以生六子者也。
經文說:「乾是天,所以稱為父;坤是地,所以稱為母。」崔覲解釋說:要說明六子卦的由來,所以先說乾稱天父、坤稱地母。經文接著說:「震一索而得男,所以稱長男;巽一索而得女,所以稱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所以稱中男;離再索而得女,所以稱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所以稱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所以稱少女。」孔穎達解釋說:「索」是求取之義,是說以乾坤為父母而向對方求取一爻以生其子女;凡是得到父卦之氣的成為男卦,得到母卦之氣的成為女卦,一索、再索、三索則依所求爻位的初、二、三而分出長、中、少。坤在初爻求得乾之氣,成震,所以叫「長男」;坤在二爻得乾之氣,成坎,所以叫「中男」;坤在三爻得乾之氣,成艮,所以叫「少男」。乾在初爻得坤之氣,成巽,所以叫「長女」;乾在二爻得坤之氣,成離,所以叫「中女」;乾在三爻得坤之氣,成兌,所以叫「少女」。這就是六子卦所以產生的道理。
乾為天,宋衷曰:乾動作不解,天亦轉運。為圜,宋衷曰:動作轉遠,非圜不能,故“為圜”。為君,虞翻曰:貴而嚴也。為父,虞翻曰:成三男,其取類也,故“為父”也。為玉,為金,崔覲曰:天體清明而剛,故“為玉,為金”。為寒,為冰,孔穎達曰:取其西北冰寒之地。崔覲曰:乾主立冬已後,冬至已前,故“為寒,為冰”也。為大赤,虞翻曰:太陽為赤,月望出入時也。崔覲曰:乾四月純陽之卦,故取盛陽色為大赤。
經文說「乾為天」,宋衷解釋說:乾的動作不曾懈止,天也運轉不息。經文說「為圓」,宋衷說:動作旋轉周流,不是圓形不能做到,所以為圓。經文說「為君」,虞翻說:取其尊貴而威嚴。經文說「為父」,虞翻說:乾生成三個男卦,就其取類而言,所以為父。經文說「為玉、為金」,崔覲說:天體清明而剛堅,所以為玉、為金。經文說「為寒、為冰」,孔穎達說:取西北方冰寒之地為象;崔覲則說:乾主立冬以後、冬至以前這一段時令,所以為寒、為冰。經文說「為大赤」,虞翻說:太陽之色為赤,指月望時日月相望出入之際;崔覲則說:乾當四月純陽之卦,所以取盛陽之色為大赤。
為良馬,虞翻曰:乾善,故良也。為老馬,《九家易》曰:言氣衰也,息至已必當復消,故“為老馬”也。為瘠馬,崔覲曰:骨為陽,肉為陰。乾純陽爻,骨多,故“為瘠馬”也。為駁馬,宋衷曰:天有五行之色,故“為駁馬”也。為木果。宋衷曰:群星著天,似果實著木,故“為木果”。
經文說「乾為良馬」,虞翻解釋說:乾性純善,所以為良馬。經文說「為老馬」,《九家易》解釋說:這是說陽氣已衰,生息到了巳位就必將轉入消退,所以為老馬。經文說「為瘦馬」,崔覲解釋說:骨屬陽,肉屬陰;乾是純陽之爻,骨多而肉少,所以為瘦馬。經文說「為雜色馬」,宋衷解釋說:天有五行的顏色,所以為雜色馬。經文說「為樹上的果實」,宋衷解釋說:群星附著於天,好像果實附著於樹木,所以為木果。
坤為地,虞翻曰:柔道靜。為母,虞翻曰:成三女,能致養,故“為母”。為布,崔覲曰:遍佈萬物於致養,故“坤為布”。為釜,孔穎達曰:取其化生成熟,故“為釜”也。為吝嗇,孔穎達曰:取地生物而不轉移,故“為吝嗇”也。為均,崔覲曰:取地生萬物,不擇善惡,故“為均”也。
經文說「坤為地」,虞翻解釋說:柔順之道主於靜。經文說「為母」,虞翻說:坤生成三個女卦,能致養萬物,所以為母。經文說「為布」,崔覲解釋說:遍佈萬物而加以養育,所以「坤為布」。經文說「為釜」,孔穎達解釋說:取它化生成熟之義,所以為釜。經文說「為吝嗇」,孔穎達說:取地生養萬物卻不移動之義,所以為吝嗇。經文說「為均平」,崔覲解釋說:取地生養萬物、不分善惡一概承載之義,所以為均。
為子母牛,《九家易》曰:土能生育,牛亦含養,故“為子母牛”也。為大輿,孔穎達曰:取其能載,故“為大輿”也。為文,《九家易》曰:萬物相雜,故“為文”也。為眾,虞翻曰:物三稱群,陰為民,三陰相隨,故“為眾”也。為柄,崔覲曰:萬物依之為本,故“為柄”。其於地也為黑。崔覲曰:坤十月卦,極陰之色,故“其於色也為黑”矣。
經文說「為子母牛」,《九家易》解釋說:土能生育,母牛也能含養其犢,所以為子母牛。經文說「為大車」,孔穎達解釋說:取它能負載之義,所以為大輿。經文說「為文采」,《九家易》解釋說:萬物錯雜而成文,所以為文。經文說「為眾」,虞翻解釋說:物有三個就稱為群,陰象徵庶民,坤三陰相隨,所以為眾。經文說「為柄」,崔覲解釋說:萬物依託它作為根本,所以為柄。經文說「就地而言為黑色」,崔覲解釋說:坤是十月之卦,取陰極之色,所以就顏色而言為黑。
震為雷,虞翻曰:太陽火,得水有聲,故“為雷”也。為駹,駹,蒼色。震,東方。故“為駹”。舊讀作龍。上巳為龍,非也。為玄黃,天玄地黃。震,天地之雜物,故“為玄黃”。為專,陽在初,隱靜,未出觸坤,故“專”。則乾,靜也。專,延。叔堅說以專為旉,大布。非也。此上虞義也。為大塗,崔覲曰:萬物所出在春,故“為大塗”。取其通生性也。
經文說「震為雷」,虞翻解釋說:太陽屬火,遇水激盪而有聲,所以為雷。經文說「為駹」,虞翻說:「駹」是蒼青之色,震在東方,所以為駹;舊本讀作「龍」,因為上文已經有過「震為龍」,這裡再讀成龍是不對的。經文說「為玄黃」,虞翻說:天色玄、地色黃,震是天地相雜之物,所以為玄黃。經文說「為專」,虞翻說:陽在初位,隱伏安靜,尚未出而觸動坤陰,所以為「專」,也就是乾之靜專;「專」有蓄斂未舒之義。宋衷字叔堅,他把「專」說成「旉」而訓為大布,是不對的。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經文說「為大路」,崔覲解釋說:萬物萌出在春季,所以為大塗,取它通達生養之性。
為長子,虞翻曰:乾一索,故“為長子”。為決躁,崔覲曰:取其剛在下動,故“為決躁”也。為蒼筤竹,《九家易》曰:蒼筤,青也。震陽在下,根長堅剛,陰爻在中,使外蒼筤也。為萑葦。《九家易》曰:萑葦,蒹葭也。根莖叢生,蔓衍相連,有似雷行也。
經文說「為長子」,虞翻解釋說:乾一索於坤而得震,所以為長子。經文說「為決斷躁動」,崔覲解釋說:取它剛爻在下而奮動之義,所以為決躁。經文說「為蒼筤竹」,《九家易》解釋說:「蒼筤」就是青色;震的陽爻在下,好比竹根深長堅硬,陰爻在中,使外表呈現青蒼之色。經文說「為萑葦」,《九家易》解釋說:「萑葦」就是蒹葭一類的水草,根莖叢生,蔓延相連,很像雷行時連綿不斷的樣子。
其於馬也,為善鳴,虞翻曰:為雷,故“善鳴”也。為馵足,為作足,馬白後左足為馵;震為左,為足,為作;初陽白,故“為作足”。為的顙。的,白。顙,額也。震體頭,在口上白,故“的顙”。《詩》云:有馬白顛,是也。此上虞義也。其於稼也,為反生。宋衷曰:陰在上,陽在下,故“為反生”。謂枲豆之類,戴甲而生。其究為健,為蕃鮮。虞翻曰:震巽相薄,變而至三,則下象究。與四成乾,故“其究為健,為蕃鮮”。巽究為躁卦,躁卦則震,震雷巽風無形,故卦特變耳。
經文說「就馬而言,為善於鳴叫的馬」,虞翻解釋說:震為雷,所以善鳴。經文說「為後左足白的馬、為舉足而行的馬」,虞翻說:馬的後左足白叫做「馵」;震為左、為足、為動作,初爻之陽色白,所以為「作足」。經文說「為額上有白斑的馬」,虞翻說:「的」是白,「顙」是額;震體為頭,白在口之上,所以為「的顙」,《詩經》說「有馬白顛」,正是此象。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經文說「就莊稼而言,為反生之物」,宋衷解釋說:陰在上、陽在下,所以為「反生」,指枲麻豆類頂著種殼出土的作物。經文說「它推究到極處則為剛健,為繁盛鮮美」,虞翻解釋說:震與巽互相迫近,震變到第三爻,下卦之象就窮究了,與第四爻合成乾,所以說「其究為健,為蕃鮮」;巽推究到極處則為躁卦,躁卦就是震。雷與風都沒有形體,所以只是卦體發生變化而已。
巽為木,宋衷曰:陽動陰靜,二陽動於上,一陰安靜於下,有似於木也。為風,陸績曰:風,土氣也;巽,坤之所生,故“為風”。亦取靜於本,而動於末也。為長女,荀爽曰:柔在初。為繩直,翟元曰:上二陽共正一陰,使不得邪僻,如繩之直。孔穎達曰:取其號令齊物,如繩直也。為工,荀爽曰:為繩木,故“為工”。虞翻曰:為近利市三倍,故“為工”。子夏曰:“工居肆”。
經文說「巽為木」,宋衷解釋說:陽主動而陰主靜,兩個陽爻動於上,一個陰爻安靜於下,很像樹木上動下靜的樣子。經文說「為風」,陸績解釋說:風是土之氣,巽由坤所生,所以為風,也取其根本安靜而末梢搖動之義。經文說「為長女」,荀爽解釋說:柔爻在初位。經文說「為繩直」,翟元解釋說:上面兩個陽爻共同匡正一個陰爻,使它不得邪僻,就像繩墨之直;孔穎達則解釋說:取它號令齊一萬物,如繩墨之直。經文說「為工」,荀爽解釋說:巽能以繩墨正木,所以為工;虞翻解釋說:巽有「近利市三倍」之象,所以為工,子夏說過「百工居肆」。
為白,虞翻曰:乾陽在上,故“白”。孔穎達曰:取其風吹去塵,故絜白也。為長,崔覲曰:取風行之遠,故“為長”。為高,虞翻曰:乾陽在上,長,故“高”。孔穎達曰:取木生而高上。為進退,虞翻曰:陽初退,故“進退”。荀爽曰:風行無常,故“進退”。為木果,荀爽曰:風行或東或西,故“不果”。為臭。虞翻曰:臭,氣也。風至知氣,巽二入艮鼻,故“為臭”。《繫》曰:其臭如蘭。
經文說「為白」,虞翻解釋說:乾陽在上,所以為白;孔穎達解釋說:取風吹去塵埃,因而潔白。經文說「為長」,崔覲解釋說:取風行之遠,所以為長。經文說「為高」,虞翻解釋說:乾陽在上而長,所以為高;孔穎達解釋說:取樹木生長而向上高聳。經文說「為進退」,虞翻解釋說:陽在初位而退,所以為進退;荀爽解釋說:風行無常,所以為進退。經文這裡作「為木果」,當是「為不果」之訛,荀爽解釋說:風行時而向東、時而向西,所以為「不果」。經文說「為氣味」,虞翻解釋說:「臭」就是氣,風來便可知氣息,巽二爻入艮為鼻,所以為臭;《繫辭》說「其臭如蘭」。
其於人也,為宣髮,虞翻曰:為白,故“宣髮”。馬君以宣為寡髮,非也。為廣顙,變至三,坤為廣,四動成乾,為顙,在頭口上,故“為廣顙”。與震的顙同義。震一陽,故“的顙”。巽變乾二陽,故“廣顙”。為多白眼,為白,離目上向,則白眼見,故“多白眼”。為近利市三倍。變至三成坤,坤為近。四動乾,乾為得。至五成噬嗑,故稱市。乾三爻,為三倍。故“為近利市三倍”。動上成震,故其究為躁卦。八卦諸爻,唯震巽為耳。其究為躁卦。變到五成噬嗑,為市。動上成震,故“其究為躁卦”。明震內體為專,外體為躁。此上虞義。
經文說「就人而言,為頭髮花白」,虞翻解釋說:巽為白,所以為「宣髮」;馬融把「宣」解作「寡髮」,是不對的。經文說「為寬額」,虞翻說:巽變到第三爻,坤為廣;第四爻動而成乾,乾為額,位在頭之口上,所以為「廣顙」,與震的「的顙」同一取法。震只有一個陽爻,所以是額上一點白的「的顙」;巽變而有乾的兩個陽爻,所以是「廣顙」。經文說「為多白眼」,虞翻說:巽為白,離目向上翻,白眼就顯露出來,所以為多白眼。經文說「為接近利益而獲市利三倍」,虞翻說:巽變到第三爻成坤,坤為近;第四爻動成乾,乾為得;變到第五爻成《噬嗑》,所以稱市;乾有三爻,為三倍,所以為「近利市三倍」。上爻再動則成震,所以它推究到極處為躁卦;八卦諸爻之中,只有震、巽有這種「究」的說法。經文說「它推究到極處為躁卦」,虞翻說:變到五爻成《噬嗑》為市,上爻動而成震,所以「其究為躁卦」,可見震的內體為「專」、外體為「躁」。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坎為水,宋衷曰:坎陽在中,內光明,有似於水。有溝瀆,虞翻曰:以陽闢坤,水性流通,故“為溝瀆”也。為隱伏,虞翻曰:陽藏坤中,故“為隱伏”也。為矯輮,宋衷曰:曲者更直為矯,直者更曲為輮,水流有曲直,故“為矯輮”。為弓輪。虞翻曰:可矯輮,故“為弓輪”。坎為月,月在於庚,為弓在甲,象輪,故“弓輪”也。
經文說「坎為水」,宋衷解釋說:坎的陽爻居中,內含光明,很像水的樣子。經文說「為溝瀆」,虞翻解釋說:以陽開闢坤土,水性流通,所以為溝瀆。經文說「為隱伏」,虞翻說:陽藏在坤陰之中,所以為隱伏。經文說「為矯輮」,宋衷解釋說:把彎曲的弄直叫「矯」,把筆直的弄彎叫「輮」;水流有曲有直,所以為矯輮。經文說「為弓輪」,虞翻解釋說:既可矯可輮,所以為弓輪;坎為月,月於庚方生象如弓,於甲方其象如輪,所以說「弓輪」。
其於人也,為加憂,兩陰失心為多眚,故“加憂”。為心病,為勞而加憂,故“心病”。亦以坎為心,坎二折坤為心病。此上虞義也。為耳痛,孔穎達曰:坎,勞卦也。又主聽,聽勞則耳痛。為血卦,為赤。孔穎達曰:人之有血,猶地之水,赤,血色也。案:十一月,一陽爻生在坎,陽氣初生於黃泉,其色赤也。
經文說「就人而言,為憂愁加身」,虞翻解釋說:坎的兩個陰爻失其中心而多災眚,所以「加憂」。經文說「為心病」,虞翻說:因勞苦而增憂,所以「心病」;也因為坎為心,坎二爻折斷坤體而成心病。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經文說「為耳痛」,孔穎達解釋說:坎是勞卦,又主聽覺,聽得勞倦就耳痛。經文說「為血卦、為赤」,孔穎達解釋說:人有血,好比地有水;赤是血的顏色。李鼎祚按:十一月一陽之爻生於坎,陽氣初生於地下黃泉,其色為赤。
其於馬也,為美脊。宋衷曰:陽在中央,馬脊之象也。為亟心,崔覲曰:取其內陽剛動,故心亟心也。為下首,荀爽曰:水之流,首卑下也。為薄蹄,《九家易》曰:薄蹄者在下,水趨下,趨下則流散,流散則薄弱,故“為薄蹄”也。為曳。宋衷曰:水摩地而行,故“曳”。其於輿也,為多眚。虞翻曰:眚,敗也。坤為大車,坎折坤體,故為車“多眚”也。
經文說「就馬而言,為脊背健美的馬」,宋衷解釋說:陽爻居中央,正是馬脊之象。經文說「為性急的馬」,崔覲解釋說:取它內裡陽剛而動,所以其心急躁。經文說「為低頭的馬」,荀爽解釋說:水的流勢,頭必卑下。經文說「為蹄薄的馬」,《九家易》解釋說:薄蹄在下,水性趨下,趨下就流散,流散就薄弱,所以為薄蹄。經文說「為拖曳而行的馬」,宋衷解釋說:水摩擦地面而行,所以為「曳」。經文說「就車而言,為多災損」,虞翻解釋說:「眚」是敗損;坤為大車,坎折斷坤體,所以車「多眚」。
為通,水流瀆,故“通”也。為月,坤為夜,以坎陽光坤,故“為月”也。為盜。水行潛竊,故“為盜”也。其於木也,為堅多心。陽剛在中,故“堅多心”。刺,棗屬也。此上虞義也。孔穎達曰:乾、震、坎,皆以馬喻。乾至健,震至動,坎至行,故皆可以馬為喻。坤則順,艮則止,巽亦順,離文明而柔順,兌柔說,皆無健,故不以馬為喻也。唯坤卦利牝馬,取其行不取其健,故曰牝也。坎亦取其行不取其健。皆外柔,故為下首。薄蹄,曳也。
經文說「為通」,虞翻解釋說:水流於溝瀆,所以為通。經文說「為月」,虞翻說:坤為夜,以坎中之陽光照坤陰,所以為月。經文說「為盜」,虞翻說:水潛行而暗中竊取,所以為盜。經文說「就樹木而言,為堅硬而多心的木」,虞翻說:陽剛在中,所以堅而多心;「刺」是棗樹一類。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孔穎達則總論說:乾、震、坎都用馬作比喻,因為乾極剛健、震極動、坎極善行,所以都可以用馬為喻。坤是柔順,艮是靜止,巽也是順,離文明而柔順,兌柔和喜悅,都沒有剛健之性,所以不用馬為喻。只有《坤》卦說「利牝馬之貞」,那是取它能行而不取它剛健,所以說「牝」。坎也是取它能行而不取它剛健;這幾卦外體都柔,所以坎馬是低頭、薄蹄、拖曳之狀。
離為火,崔覲曰:取卦陽在外,象火之外照也。為日,荀爽曰:陽外光也。為電,鄭玄曰:取火明也,久明似日,暫明似電也。為中女,荀爽曰:柔在中也。為甲冑,虞翻曰:外剛,故“為甲”。乾為首,巽繩貫甲,而在首上,故“為胄”。胄,兜鍪也。為戈兵。乾為金,離火斷乾,燥而煉之,故“為戈兵”也。
經文說「離為火」,崔覲解釋說:取此卦陽爻在外,象徵火向外照耀。經文說「為日」,荀爽解釋說:陽光外發。經文說「為電」,鄭玄解釋說:取火的光明,久明的像日,暫明的像電。經文說「為中女」,荀爽解釋說:柔爻居中。經文說「為甲冑」,虞翻解釋說:離外剛而內柔,所以為鎧甲;乾為頭,巽繩穿貫甲片而戴在頭上,所以為頭盔,「胄」就是兜鍪。經文說「為戈兵」,虞翻解釋說:乾為金,離火熔斷乾金,燒灼而鍛鍊它,所以為戈兵。
其於人也,為大腹。象日常滿,如妊身婦,故“為大腹”。乾為大也。為乾卦,火日熯燥物,故“為乾卦”也。為鱉,為蟹,為蠃,為蚌,為龜。此五者,皆取外剛內柔也。其於木也,為折上稾。巽木在離中,體大過死。巽蟲食心,則折也。蠹蟲食口木,故“上稾”。或以離火燒巽,故折上稾。此上虞義。宋衷曰:陰在內,則空中。木中空,則上科稾也。
經文說「就人而言,為大腹」,虞翻解釋說:離象日輪常滿,像懷孕的婦人,所以為大腹;乾有大的意思。經文說「為乾燥之卦」,虞翻說:火與日能烘乾物體,所以為「乾卦」。經文說「為鱉、為蟹、為螺、為蚌、為龜」,虞翻說:這五種都取外殼剛硬而內質柔軟之象。經文說「就樹木而言,為中折上枯之木」,虞翻說:巽木在離中,卦體如《大過》的死象;巽蟲蛀食木心,木就折斷,蠹蟲蛀空樹身,所以上端枯槁;也可以說是離火焚燒巽木,所以折斷而上枯。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宋衷則解釋說:陰爻在內,木心就空;木中空了,上端就枯槁。
艮為山,宋衷曰:二陰在下,一陽在上。陰為土,陽為木,土積於下,木生其上,山之象也。為徑路,虞翻曰:艮為山中徑路。震陽在初,則為大塗。艮陽小,故“為徑路”也。為小石,陸績曰:艮剛卦之小,故“為小石”者也。為門闕,虞翻曰:乾為門,艮陽在門外,故“為門闕”。兩小山,闕之象也。為果蓏,宋衷曰:木實謂之果,草實謂之蓏。桃李瓜瓞之屬,皆出山谷也。為閽寺,宋衷曰:閽人主門,寺人主巷,艮為止,此職皆掌禁止者也。
經文說「艮為山」,宋衷解釋說:兩個陰爻在下,一個陽爻在上;陰為土,陽為木,土積在下、木生其上,正是山的形象。經文說「為小路」,虞翻解釋說:艮為山中的小徑;震的陽爻在初位,則為大路,艮的陽爻在上而力小,所以為徑路。經文說「為小石」,陸績解釋說:艮是剛卦之中較小的,所以為小石。經文說「為門闕」,虞翻解釋說:乾為門,艮的陽爻在門之外,所以為門闕;兩座小山對峙,正是門闕之象。經文說「為果蓏」,宋衷解釋說:樹上結的實叫「果」,草上結的實叫「蓏」,桃、李、瓜、瓞之類都出于山谷。經文說「為閽寺」,宋衷解釋說:閽人掌管宮門,寺人掌管宮巷;艮為止,這兩種職務都掌管禁止出入。
為指,虞翻曰:艮手多節,故“多指”。為拘,虞翻曰:指屈伸制物,故“為拘”。拘舊作狗,上已為狗字之誤。為鼠,虞翻曰:似狗而小,在坎穴中,故“為鼠”,晉九四是也。為黔喙之屬。馬融曰:黔喙,肉食之獸,謂豺狼之屬。黔,黑也。陽元在前也。其於木也,為多節。虞翻曰:陽剛在外,故“多節”。松柏之屬。
經文說「為指」,虞翻解釋說:艮為手,手多骨節,所以為多指。經文說「為拘」,虞翻說:手指能屈能伸以制取外物,所以為「拘」;「拘」字舊本作「狗」,上文已經有過「艮為狗」,這裡作狗是字之誤。經文說「為鼠」,虞翻說:鼠像狗而小,居於坎穴之中,所以為鼠,《晉》卦九四「晉如鼫鼠」就是此象。經文說「為黑嘴一類的走獸」,馬融解釋說:「黔喙」是食肉的野獸,指豺狼一類;「黔」是黑色,陽爻在前,所以嘴黑而在前。經文說「就樹木而言,為多節之木」,虞翻解釋說:陽剛在外,所以多節,指松柏一類。
兌為澤,虞翻曰:坎水半見,故“為澤”。宋衷曰:陰在上,令下溼,故“為澤”也。為少女,虞翻曰:坤三索,位在末,故“少”也。為巫,乾為神,兌為通,與神通氣女,故“為巫”。為口舌,兌為震聲,故“為口舌”。為毀折,二折震足,故“為毀折”。為附決,乾體未圜,故“附決”也。其於地也,為剛滷。乾二陽在下,故剛。澤水潤下,故“咸”。此上虞義。朱仰之曰:取金之剛不生也。剛滷之地不生物,故“為剛滷”者也。
經文說「兌為澤」,虞翻解釋說:坎水只顯現一半,所以為澤;宋衷則解釋說:陰爻在上,使下面溼潤,所以為澤。經文說「為少女」,虞翻解釋說:坤三索於乾而得兌,位在最後,所以為「少」。經文說「為巫」,虞翻說:乾為神,兌為通,能與神相通氣的女子,所以為巫。經文說「為口舌」,虞翻說:兌含震之聲,所以為口舌。經文說「為毀折」,虞翻說:兌二爻折斷震足,所以為毀折。經文說「為附決」,虞翻說:乾體尚未圓滿,所以有附著而又決裂之象。經文說「就地而言,為剛硬的鹽鹼地」,虞翻說:乾的兩個陽爻在下,所以剛;澤水潤下,其味為鹹。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朱仰之則解釋說:取金的剛硬不能生物之義;鹽鹼剛硬之地不長作物,所以為剛滷。
為妾,虞翻曰:三少女,位賤,故“為妾”。為羔。羔,女使,皆取位賤,故“為羔”。舊讀以震駹為龍,艮拘為狗,兌羔為羊,皆已見上。此為再出,非孔子意也。震已為長男,又言長子,謂以當繼世、守宗廟、主祭祀,故詳舉之。三女皆言長中少,明女子各當外成,故別見之。此其大例者也。此上虞義。
經文說「為妾」,虞翻解釋說:兌是三索所得的少女,位分低賤,所以為妾。經文說「為羔」,虞翻說:「羔」指供役使的女子,同樣取其位賤之義,所以為羔。舊本把震的「駹」讀成「龍」、艮的「拘」讀成「狗」、兌的「羔」讀成「羊」,這些在上文都已經出現過;若在此重出,就不是孔子的本意了。震既已稱長男,這裡又說「為長子」,是因為長子當繼承世系、守護宗廟、主持祭祀,所以特意詳舉。三個女卦都說長、中、少,是表明女子各當出嫁於外而成家,所以分別標出。這就是《說卦》取象的大體條例。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周易序卦
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干寶曰:物有先天地而生者矣。今正取始於天地,天地之先,聖人弗之論也。故其所法象,秘自天地而還。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上繫》曰:法象莫大乎天地。莊子曰: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春秋殼梁傳》曰:不求知所不可知者,智也。而今後世浮華之學,強支離道義之門,求入虛誕之域,以傷政害民,豈非讒說殄行,大舜之所疾者乎!
《序卦》開篇說:「有了天地,然後萬物生出。」干寶解釋說:本來也有先於天地而生的東西,如今《序卦》只取從天地開始立論,因為天地之先的事,聖人不去談論,所以他所取法之象,都從天地以下說起。老子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繫辭上》說:「法象莫大乎天地。」莊子說:「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春秋穀梁傳》說:「不去求知那不可知的,才是智。」而後世浮華之學,硬要支解道義的門徑,一味追求進入虛妄荒誕的境地,因而傷害政事、危害百姓,這難道不正是《尚書》所說的「讒說殄行」、大舜所深惡痛絕的嗎?
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荀爽曰:謂陽動在下,造生萬物於冥昧之中也。屯者,萬物之始生也。韓康伯曰:屯,剛柔始交,故為“萬物之始生也”。崔覲曰:此仲尼序文王次卦之意。不序乾坤之次者,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則天地次第可知,而萬物之先後宜序也。萬物之始生者,言剛柔始交,故萬物資始於乾,而資生於坤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物之稚也。崔覲曰:萬物始生之後,漸以長稚,故言“物生必蒙”。鄭玄曰:蒙,幼小之貌,齊人謂萌為蒙也。
《序卦》說:「充盈於天地之間的只有萬物,所以承接以《屯》卦;屯,是充盈。」荀爽解釋說:這是指陽氣動於下,在幽昧之中創造化生萬物。《序卦》接著說「屯,是萬物初生之時」,韓康伯解釋說:《屯》卦剛柔開始交合,所以是「萬物之始生」。崔覲則解釋說:這是孔子申述文王排定卦序的用意。之所以不先解說乾、坤的次序,是因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的先後次第自然可知,需要排序的是萬物的先後。所謂「萬物之始生」,是說剛柔開始交合,萬物資取乾以為始,資取坤以為生。《序卦》又說「萬物初生必定蒙昧,所以承接以《蒙》卦;蒙,是萬物的幼稚」,崔覲解釋說:萬物開始生出以後,漸漸由幼稚而長大,所以說「物生必蒙」;鄭玄解釋說:「蒙」是幼小的樣子,齊地人把草木初萌叫做「蒙」。
物稚不可不養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飲食之道也。荀爽曰:坎在乾上,中有離象,水火交和,故為“飲食之道”。鄭玄曰:言孩稚不養,則不長也。飲食必有訟,故受之以訟。韓康伯曰:夫有生則有資,有資則爭興也。鄭玄曰:訟,猶爭也。言飲食之會恆多爭也。訟必有眾起,故受之以師。師者,眾也。《九家易》曰:坤為眾物,坎為眾水,上下皆眾,故曰“師”也。凡制軍,萬有二千五百人為軍,天子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軍有將,皆命卿也。二千五百人為師。師帥皆中大夫。五百人為旅,旅帥皆下大夫也。崔覲曰:因爭,必起相攻,故“受之以師”也。
《序卦》說:「幼稚之物不可不加養育,所以承接以《需》卦;需,是飲食之道。」荀爽解釋說:《需》卦坎在乾上,中間互出離象,水火交相調和,所以是「飲食之道」;鄭玄解釋說:是說幼稚之物不加養育就長不大。《序卦》接著說「有飲食就必定有爭訟,所以承接以《訟》卦」,韓康伯解釋說:有生命就要有資養,有資養就有爭奪興起;鄭玄解釋說:「訟」就是爭,是說飲食聚會之時常多爭執。《序卦》又說「爭訟必定有眾人興起,所以承接以《師》卦;師,是眾」,《九家易》解釋說:坤為眾物,坎為眾水,上下都是眾,所以叫「師」。凡是編制軍隊,一萬二千五百人為一軍,天子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每軍有將,都由卿擔任;二千五百人為一師,師帥都是中大夫;五百人為一旅,旅帥都是下大夫。崔覲解釋說:因為爭訟,必定引起互相攻伐,所以「受之以師」。
眾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韓康伯曰:眾起而不比,則爭無息。必相親比,而後得寧也。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韓康伯曰:比非大通之道,則各有所畜,以相濟也;由比而畜,故曰“小畜”,而不能大也。物畜然後有禮,故受之以履。履者,禮也。韓康伯曰:履,禮也。禮所以適時用也。故既畜則須用,有用須禮也。履然後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荀爽曰:謂乾來下降,以陽通陰也。姚信曰:安上治民,莫過於禮。有禮然後泰,泰然後安也。
《序卦》說:「眾人聚集必定有所親比,所以承接以《比》卦。」韓康伯解釋說:眾人興起而不相親比,爭鬥就不會止息,必須互相親附,然後才能安寧。《序卦》接著說「比,是親比;親比必定有所畜聚,所以承接以《小畜》卦」,韓康伯解釋說:親比還不是大通之道,所以各有所畜聚,用來互相救濟;由親比而畜聚,所以叫「小畜」,還不能稱大。《序卦》又說「萬物有所畜聚然後有禮,所以承接以《履》卦;履,就是禮」,韓康伯解釋說:「履」就是禮,禮是用來適應時用的;既已畜聚就須使用,一有使用就須有禮。《序卦》又說「有禮而後安定,所以承接以《泰》卦;泰,是通」,荀爽解釋說:這是指乾來而下降,以陽通於陰;姚信則解釋說: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沒有比禮更要緊的,有禮然後通泰,通泰然後安寧。
物不可以終通,故受之以否。崔覲曰:物極則反,故不終通而否矣。所謂城復于隍。物不可以終否,故受之以同人。韓康伯曰:否則思通,人人同志,故可出門同人,不謀而合。與人同者,物必歸焉,故受之以大有。崔覲曰:以欲從人,人必歸已,所以成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謙。崔覲曰:富貴而自遺其咎,故“有大”者“不可盈”。當須謙退,天之道也。有大而能謙必豫,故受之以豫。鄭玄曰:言國既大而有謙德,則於政事恬豫。雷出地奮豫,豫行出而喜樂之意。
《序卦》說:「事物不可能始終通泰,所以承接以《否》卦。」崔覲解釋說:物極必反,所以不能始終通泰而轉為否閉,也就是《泰》卦上六所謂「城復于隍」。《序卦》接著說「事物不可能始終否閉,所以承接以《同人》卦」,韓康伯解釋說:否閉就思求通達,人人同心同志,所以能出門與人和同,不必謀議而自然相合。《序卦》又說「與人和同,萬物必定歸附,所以承接以《大有》卦」,崔覲解釋說:能以己意隨從他人,他人也必定歸附自己,因此成就大有。《序卦》又說「擁有大者不可以自滿,所以承接以《謙》卦」,崔覲解釋說:富貴而驕,就自留禍患,所以「有大」者「不可盈」,應當謙退,這才是天道。《序卦》又說「有大而能謙必定安樂,所以承接以《豫》卦」,鄭玄解釋說:是說國家既已強大而又有謙德,處理政事就安適逸樂;《豫》卦《大象》說「雷出地奮,豫」,「豫」含有奮發而出、歡喜快樂的意思。
豫必有隨,故受之以隨。韓康伯曰:順以動者,眾之所隨也。以喜隨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蠱。蠱者,事也。《九家易》曰:子利父事,備物致用,而天下治也。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於聖人。子修聖道,行父之事,以臨天下,無為而治。有事然後可大,故受之以臨。臨者,大也。荀爽曰:陽稱大,謂二陽動升,故曰“大”也。宋衷曰:事立功成,可推而大也。物大然後可觀,故受之以觀。虞翻曰:臨反成觀,二陽在上,故“可觀”也。崔覲曰:言德業大者,可以觀政於人也。
《序卦》說:「安樂必定有人追隨,所以承接以《隨》卦。」韓康伯解釋說:能順理而動的,正是眾人所追隨的。《序卦》接著說「以歡喜之心追隨他人必定有事,所以承接以《蠱》卦;蠱,是事」,《九家易》解釋說:兒子有利於承擔父親的事業,備辦器物、盡其功用,天下因此得治。備物致用、制成器具以利天下,沒有誰比聖人更大;兒子修習聖人之道,行父親之事,用以君臨天下,就能無為而治。《序卦》又說「有事然後可以壯大,所以承接以《臨》卦;臨,是大」,荀爽解釋說:陽稱為大,指《臨》卦二陽動而上升,所以叫「大」;宋衷解釋說:事業建立、功業告成,就可以推廣而致大。《序卦》又說「事物壯大然後可觀,所以承接以《觀》卦」,虞翻解釋說:《臨》卦反覆而成《觀》卦,二陽在上,所以「可觀」;崔覲解釋說:是說德業盛大的人,可以向民眾顯示政教。
可觀而後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虞翻曰:頤中有物食,故曰“合也”。韓康伯曰:可觀,則異方合會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虞翻曰:分剛上文柔,故“飾”。韓康伯曰:物相合,則須飾以修外也。致飾而後亨則盡矣,故受之以剝。剝者,剝也。荀爽曰:極飾反素,文章敗,故為“剝”也。物不可以終盡,剝窮上反下,虞翻曰:陽四月,窮上,消姤至坤者也。故受之以復。崔覲曰:夫易窮則有變,物極則反於初。故剝之為道,不可終盡,而使之於復也。
《序卦》說:「可觀而後有所合,所以承接以《噬嗑》卦;嗑,是合。」虞翻解釋說:口中有物可食,所以說「合」;韓康伯解釋說:有可觀瞻,四方異地的人就會合而來。《序卦》接著說「事物不可以只是苟且相合而已,所以承接以《賁》卦;賁,是文飾」,虞翻解釋說:《賁》卦分剛爻上行以文飾柔爻,所以為「飾」;韓康伯解釋說:事物既相合,就須加以文飾來修其外表。《序卦》又說「文飾到極致而後亨通,也就窮盡了,所以承接以《剝》卦;剝,是剝落」,荀爽解釋說:文飾到極點就返歸質素,文采敗壞,所以為「剝」。《序卦》又說「事物不可以始終窮盡,剝落到上位就返回下位」,虞翻解釋說:陽到四月窮盡於上位,自《姤》卦消退直到《坤》卦。《序卦》接著說「所以承接以《復》卦」,崔覲解釋說:易道窮極就有變化,事物到了極點就返回初始,所以剝落之道不能一直窮盡下去,而要使它回到《復》。
復則不妄矣,故受之以無妄。崔覲曰:物復其本,則為誠實,故言“復則無妄”矣。有無妄物,然後可畜,故受之大畜。荀爽曰:物不妄者,畜之大也。畜積不敗,故“大畜”也。物畜然後可養,故受之以頤。頤者,養也。虞翻曰: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崔覲曰:大畜剛健,輝光日新,則可觀其所養,故言“物畜然後可養”也。
《序卦》說:「返復其本就不虛妄了,所以承接以《無妄》卦。」崔覲解釋說:事物返歸其本,就成為誠實,所以說「復則無妄」。《序卦》接著說「有了不虛妄的事物,然後才可以畜聚,所以承接以《大畜》卦」,荀爽解釋說:事物不虛妄,畜聚就大;積蓄而不敗壞,所以叫「大畜」。《序卦》又說「事物畜聚然後可以養育,所以承接以《頤》卦;頤,是養」,虞翻解釋說:天地養育萬物,聖人養育賢才以及萬民;崔覲解釋說:《大畜》剛健篤實、光輝日新,就可以觀察它所養育的,所以說「物畜然後可養」。
不養則不可動,故受之以大過。虞翻曰:人頤不動則死,故“受之以大過”。大過否卦,棺槨之象也。物不可以終過,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韓康伯曰:過而不已,則陷沒也。陷必有所麗,故受之以離。離者,麗也。韓康伯曰:物極則變,極陷則反所麗。
《序卦》說:「不養育就不能行動,所以承接以《大過》卦。」虞翻解釋說:人的口頤不動就要餓死,所以「受之以大過」;《大過》由《否》卦變來,有棺槨之象。《序卦》接著說「事物不可以始終過越,所以承接以《坎》卦;坎,是陷落」,韓康伯解釋說:過越而不停止,就會陷沒。《序卦》又說「陷落必定有所附麗,所以承接以《離》卦;離,是附麗」,韓康伯解釋說:物極則變,陷落到極處就轉而有所附麗。
有天地,虞翻曰:謂天地否也。然後有萬物。謂否反成泰,天地壹壺,萬物化醇,故“有萬物”也。有萬物,然後有男女。謂泰已有否,否三之上,反正成咸。艮為男,兌為女,故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咸反成恆,震為夫,巽為婦,故“有夫婦”也。有夫婦,然後有父子。謂咸上覆乾成遁,乾為父,艮為子,故“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謂遁三復坤成否,乾為君,坤為臣,故“有君臣”也。有君臣,然後有上下。否乾君尊上,坤臣卑下。天尊地卑,故“有上下”也。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錯,置也。謂天、君、父、夫象尊,錯上。地、婦、臣、子禮卑,錯下。坤地道、妻道、臣道,故“禮義有所錯”者也。此上虞義。
《序卦》下篇說「有天地」,虞翻解釋說:這裡的天地指《否》卦。說「然後有萬物」,虞翻說:指《否》卦反覆而成《泰》卦,天地之氣絪縕交感,萬物化育醇厚,所以「有萬物」。說「有萬物然後有男女」,虞翻說:《泰》之中已含《否》象,《否》卦三爻上行至上位,各歸其正而成《咸》卦,艮為男、兌為女,所以有男女。說「有男女然後有夫婦」,虞翻說:《咸》卦反覆成《恆》卦,震為夫、巽為婦,所以「有夫婦」。說「有夫婦然後有父子」,虞翻說:《咸》卦上爻復歸於乾而成《遯》卦,乾為父、艮為子,所以「有父子」。說「有父子然後有君臣」,虞翻說:《遯》卦三爻復歸於坤而成《否》卦,乾為君、坤為臣,所以「有君臣」。說「有君臣然後有上下」,虞翻說:《否》卦乾君尊在上,坤臣卑在下,天尊地卑,所以「有上下」。說「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安置」,虞翻說:「錯」是安置;天、君、父、夫其象尊,安置在上;地、婦、臣、子其禮卑,安置在下;坤是地道、妻道、臣道,所以說「禮義有所錯」。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干寶曰:錯,施也。此詳言人道、三綱、六紀有自來也。人有男女陰陽之性,則自然有夫婦配合之道。有夫婦配合之道,則自然有剛柔尊卑之義。陰陽化生,血體相傳,則自然有父子之親。以父立君,以子資臣,則必有君臣之位。有君臣之位,故有上下之序。有上下之序,則必禮以定其體,義以制其宜,明先王制作,蓋取之於情者也。上經始於乾坤,有生之本也。下經始於咸恆,人道之首也。易之興也。當殷之末世,有妲已之禍;當周之盛德,有三母之功,以言天不地不生,夫不婦不成,相須之至,王教之端。故《詩》以《關雎》為國風之始,而《易》於咸恆備論,禮義所由生也。
干寶對「禮義有所錯」另作一解:「錯」是施行。這一段是詳細說明人道之中三綱六紀的由來。人有男女陰陽的本性,自然就有夫婦配合之道;有了夫婦配合之道,自然就有剛柔尊卑的義理;陰陽化育而生,血脈形體代代相傳,自然就有父子之親;由父的地位推立出君,由子的地位取資為臣,就必然有君臣的名位;有了君臣的名位,就有上下的次序;有了上下的次序,就必須用禮來確定其體統、用義來裁制其所宜。可見先王制禮作樂,都是取之於人情。上經從乾、坤開始,那是萬物有生之本;下經從《咸》《恆》開始,那是人倫之道的開端。《易》的興起,正當殷商末世,有妲己之禍;正當周室盛德之時,有太姜、太任、太姒三位母儀之功。這說明天沒有地就不能生,夫沒有婦就不能成,相須相成到了極點,正是王教的開端。所以《詩經》以《關雎》作為《國風》之首,而《易》在《咸》《恆》兩卦詳加論述,禮義正是由此產生的。
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恆。恆者,久也。鄭玄曰:言夫婦當有終身之義,夫婦之道,謂咸恆也。物不可以終久於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韓康伯曰:夫婦之道,以恆為貴。而物之所居,不可以不恆,宜與時升降,有時而遁者也。物不可以終遁,故受之以大壯。韓康伯曰:遁,君子以遠小人。遁而後通,何可終邪?陽盛陰消,君子道勝也。物不可以終壯,故受之以晉。晉者,進也。崔覲曰:不可終壯於陽盛,自取觸藩,宜柔進而上行,受茲錫馬。進必有所傷,故受之以明夷。夷者,傷也。《九家易》曰:日在坤下,其明傷也,言晉極當降復入於地,故曰“明夷”也。
《序卦》說:「夫婦之道不可以不長久,所以承接以《恆》卦;恆,是長久。」鄭玄解釋說:是說夫婦應當有終身相守之義,所謂夫婦之道,就是《咸》《恆》兩卦。《序卦》接著說「事物不可以長久停留在一處,所以承接以《遯》卦;遯,是退避」,韓康伯解釋說:夫婦之道以恆久為貴,但萬物所處的位置卻不可能一成不變,應當隨時勢升降,所以有時要退避。《序卦》又說「事物不可以始終退避,所以承接以《大壯》卦」,韓康伯解釋說:《遯》是君子遠離小人,退避之後而得通達,怎麼可能一直退避下去?陽盛而陰消,正是君子之道得勝。《序卦》又說「事物不可以始終壯盛,所以承接以《晉》卦;晉,是前進」,崔覲解釋說:不可以始終壯盛於陽剛,否則自取「羝羊觸藩」之困,應當柔順前進而上行,取得《晉》卦「康侯用錫馬蕃庶」的賞賜。《序卦》又說「前進必定有所損傷,所以承接以《明夷》卦;夷,是傷」,《九家易》解釋說:日在坤地之下,它的光明受傷;是說《晉》到極處當降而復入於地中,所以叫「明夷」。
傷於外者必反於家,故受之以家人。虞翻曰:晉時在外,家人在內,故反家人。韓康伯曰:傷於外者,必反諸內矣。家道窮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韓康伯曰:室家至親,過在失節。故家人之義,唯嚴與敬,樂勝則流,禮勝則離。家人尚嚴,其弊必乖者也。乖必有難,故受之以蹇。蹇者,難也。崔覲曰:二女同居,其志乖而難生,故曰“乖必有難”也。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解者,緩也。崔覲曰:蹇終則來碩吉,利見大人,故言“不可終難,故受之以解”者也。緩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損。崔覲曰:宥罪緩死,失之則僥倖,有損於政刑,故言“緩必有所失,受之以損”。
《序卦》說:「在外受傷的人必定返回家中,所以承接以《家人》卦。」虞翻解釋說:《晉》的時候身在外,《家人》的時候身在內,所以由《晉》返歸《家人》;韓康伯解釋說:在外受傷的,必定回到家內。《序卦》接著說「家道窮困必定乖離,所以承接以《睽》卦;睽,是乖離」,韓康伯解釋說:家室之內至為親密,過失往往出在失了節度,所以治家之義只在嚴與敬;和樂過頭就流於放縱,禮節過頭就流於疏離,治家崇尚嚴正,它的流弊必定是乖離。《序卦》又說「乖離必定有患難,所以承接以《蹇》卦;蹇,是難」,崔覲解釋說:《睽》卦二女同居而心志乖違,患難由此而生,所以說「乖必有難」。《序卦》又說「事物不可以始終艱難,所以承接以《解》卦;解,是舒緩」,崔覲解釋說:《蹇》卦終於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所以說「不可終難,故受之以解」。《序卦》又說「舒緩必定有所失,所以承接以《損》卦」,崔覲解釋說:寬宥罪人、緩於死刑,失當就會使人心存僥倖,有損於政令刑法,所以說「緩必有所失,受之以損」。
損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崔覲曰:損終則弗損,益之,故言“損而不已必益”。益而不已必決,故受之以夬。夬者決也。韓康伯曰:益而不已則盈,故必“決也”。決必有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韓康伯曰:以正決邪,必有喜遇。物相遇而後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崔覲曰:天地相遇,品物咸章,故言“物相遇而後聚”也。聚而上者謂之升,故受之以升。崔覲曰:用大牲而致孝享,故順天命而升為王矣,故言“聚而上者謂之升”。
《序卦》說:「減損而不停止必定增益,所以承接以《益》卦。」崔覲解釋說:《損》卦終於上九「弗損益之」,所以說「損而不已必益」。《序卦》接著說「增益而不停止必定決溢,所以承接以《夬》卦;夬,就是決」,韓康伯解釋說:增益不止就要盈滿,所以必定決溢。《序卦》又說「決除必定有所遭遇,所以承接以《姤》卦;姤,是遇」,韓康伯解釋說:以正決除邪,必定有可喜的遭遇。《序卦》又說「事物相遇而後聚集,所以承接以《萃》卦;萃,是聚」,崔覲解釋說:《姤·彖》說「天地相遇,品物咸章」,所以說「物相遇而後聚」。《序卦》又說「聚集而上行叫做升,所以承接以《升》卦」,崔覲解釋說:用大牲之禮致其孝享,因而順承天命上升而為王,所以說「聚而上者謂之升」。
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崔覲曰:冥升在上,以消不富,則窮,故言“升而不已必困”也。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崔覲曰:困及于臲卼,則反下以求安,故言“困乎上必反下”。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韓康伯曰:井久則濁穢,宜革易其故。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韓康伯曰:革,去故。鼎,取新。既以去故,則宜制器立法以治新也。鼎,所以和齊生物成新之器也,故取象焉。主器者莫若長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動也。崔覲曰:鼎所烹飪,享於上帝。主此器者,莫若冢嫡,以為其祭主也,故言“主器者莫若長子”。
《序卦》說:「上升不止必定困窘,所以承接以《困》卦。」崔覲解釋說:《升》卦上六「冥升」居於最上,因而消損其富,就要窮盡,所以說「升而不已必困」。《序卦》接著說「在上困窘的必定返回下面,所以承接以《井》卦」,崔覲解釋說:困窘到了《困》卦上六「臲卼」不安的地步,就返回下面以求安身,所以說「困乎上必反下」。《序卦》又說「井道不可不變革,所以承接以《革》卦」,韓康伯解釋說:井水久了就汙濁,應當革除舊弊。《序卦》又說「變革事物沒有比鼎更合適的,所以承接以《鼎》卦」,韓康伯解釋說:《革》是去除舊的,《鼎》是採取新的;既已去除舊的,就應當制器立法來治理新局。鼎是調和五味、生成新物的器具,所以取象於它。《序卦》又說「主持宗廟之器的沒有比長子更合適的,所以承接以《震》卦;震,是動」,崔覲解釋說:鼎中所烹煮的,用以祭享上帝;主持這一器物的沒有比嫡長子更合適,由他充當祭主,所以說「主器者莫若長子」。
物不可以終動,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崔覲曰:震極則征凶,婚媾有言,正須止之,故言“物不可以終動”,故“止之”也。物不可以終止,故受之以漸。漸者,進也。虞翻曰:否三進之四,巽為進也。進必有所歸,故受之以歸妹。虞翻曰:震嫁兌,兌為妹。嫁,歸也。得其所歸者必大,故受之以豐。豐者,大也。崔覲曰:歸妹者,侄、娣、媵國三人,九女為大援,故言“得其所歸者必大”也。窮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崔覲曰:諺云:作者不居,況窮不甚,而能處乎?故乎獲罪去邦,羈旅於外也。
《序卦》說:「事物不可以始終動盪,要止住它,所以承接以《艮》卦;艮,是止。」崔覲解釋說:《震》到極處就有「征凶」「婚媾有言」之戒,正須止住它,所以說「物不可以終動」而「止之」。《序卦》接著說「事物不可以始終靜止,所以承接以《漸》卦;漸,是進」,虞翻解釋說:《否》卦三爻進至四位而成《漸》,巽為進。《序卦》又說「前進必定有所歸宿,所以承接以《歸妹》卦」,虞翻解釋說:震嫁於兌,兌為妹;「嫁」就是歸。《序卦》又說「得到歸宿的必定壯大,所以承接以《豐》卦;豐,是大」,崔覲解釋說:《歸妹》有侄、娣與媵嫁三國共九女之眾為大的援助,所以說「得其所歸者必大」。《序卦》又說「壯大到極處必定失去居所,所以承接以《旅》卦」,崔覲解釋說:諺語說「營造房屋的人往往住不上」,何況窮極而不知節制的人,還能安處嗎?所以獲罪離國,羈旅在外。
旅而無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韓康伯曰:旅而無所容,以巽則得所入也。入而後說之,故受之以兌。兌者,說也。虞翻曰:兌為講習,故學而進習之,不亦說乎。說而後散之,故受之以渙。渙者,離也。虞翻曰:風以散物,故“離”也。物不可以終離,故受之以節。韓康伯曰:夫事有其節,則物之所同守,而不散越也。節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韓康伯曰:孚,信也。既已有節,宜信以守之矣。
《序卦》說:「羈旅在外而無處容身,所以承接以《巽》卦;巽,是入。」韓康伯解釋說:羈旅無所容身,用巽順之道就能求得容身之處。《序卦》接著說「進入而後欣悅,所以承接以《兌》卦;兌,是悅」,虞翻解釋說:兌為講習,所以《論語》說「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序卦》又說「欣悅而後散開,所以承接以《渙》卦;渙,是離散」,虞翻解釋說:風能吹散萬物,所以為「離」。《序卦》又說「事物不可以始終離散,所以承接以《節》卦」,韓康伯解釋說:事情有了節度,就成為萬物共同遵守而不至散越的準則。《序卦》又說「有了節制就要以誠信守住它,所以承接以《中孚》卦」,韓康伯解釋說:「孚」就是信;既已有節度,就應當以誠信來守住它。
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過。韓康伯曰:守其信者,則失貞而不諒之道,而以信為過也。故曰“小過”。有過物者必濟,故受之以既濟。韓康伯曰:行過乎恭,禮過乎儉,可以矯世勵俗,有所濟也。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韓康伯曰:有為而能濟者,以已窮物。物窮則乖,功極則亂,其可濟乎?故“受之以未濟”。
《序卦》說:「有誠信的人必定去實行,所以承接以《小過》卦。」韓康伯解釋說:一味固守誠信的人,會失掉「貞而不諒」的分寸,把守信本身做得過了頭,所以叫「小過」。《序卦》接著說「有超過常人之行的必定能有所成濟,所以承接以《既濟》卦」,韓康伯解釋說:行為過於恭敬、用度過於儉樸,可以矯正世風、激勵習俗,因而有所成濟。《序卦》最後說「事物不可以窮盡,所以承接以《未濟》卦而終篇」,韓康伯解釋說:有所作為而能成濟的,是以自己去窮盡外物;物被窮盡就會乖違,功業到了極點就會生亂,那還能成濟嗎?所以「受之以未濟」。
周易雜卦
韓康伯曰:雜卦者,雜糅眾卦,錯綜其義,或以同相類,或以異相明矣。乾剛坤柔,虞翻曰:乾剛金堅,故“剛”。坤陰和順,故“柔”也。比樂師憂。虞翻曰:比五得位,建萬國,故“樂”。師三失位,輿尸,故“憂”。臨觀之意,或與或求。荀爽曰:臨者,教思無窮,故為“與”。觀者,觀民設教,故為“求”也。屯見而不失其居,蒙雜而著。虞翻曰:陰出初震,故“見”。盤桓利居貞,故“不失其居”。蒙二陽在陰位,故“雜”。初雜為交,故“著”。
韓康伯為《雜卦》作總解說:所謂「雜卦」,是把眾卦雜糅在一起,交錯綜合它們的意義,有時以相同的相類比,有時以相反的相映發。《雜卦》說「乾剛坤柔」,虞翻解釋說:乾如金之堅,所以為「剛」;坤是陰而和順,所以為「柔」。《雜卦》說「比樂師憂」,虞翻解釋說:《比》卦五爻得位,能建立萬國,所以「樂」;《師》卦三爻失位,有「輿尸」之凶,所以「憂」。《雜卦》說「臨觀之意,或與或求」,荀爽解釋說:《臨》卦《大象》說「教思無窮」,所以為「與」,即施與;《觀》卦是觀察民情而設立教化,所以為「求」。《雜卦》說「屯見而不失其居,蒙雜而著」,虞翻解釋說:《屯》卦陰中出初爻之震,所以為「見」;初九「盤桓,利居貞」,所以「不失其居」。《蒙》卦二陽居於陰位,所以為「雜」;初爻雜而相交,所以為「著」。
震,起也。艮,止也。震陽動行,故“起”。艮陽終止,故“止”。損益,衰盛之始也。損,泰初益上,衰之始。益,否上益初,盛之始。大畜,時也。無妄,災也。大畜五之復二成臨,時舍坤二,故“時”也。無妄上之遁初,子弒父故“災”者也。萃聚,而升不來也。坤眾在內,故“聚”。升五不來之二,故不來之內曰來也。謙輕,而豫怡也。謙位三,賤,故“輕”。豫薦樂祖考,故“怡”。怡或言怠也。噬嗑,食也。賁,無色也。頤中有物,故“食”。賁,離日在下,五動,巽白,故“無色”也。
《雜卦》說「震,起也;艮,止也」,虞翻解釋說:震陽動而行,所以為「起」;艮陽終止不進,所以為「止」。《雜卦》說「損益,衰盛之始也」,虞翻說:《損》是《泰》卦初爻上益於上爻,是衰的開始;《益》是《否》卦上爻下益於初爻,是盛的開始。《雜卦》說「大畜,時也;無妄,災也」,虞翻說:《大畜》五爻與《復》卦二爻相交而成《臨》,時機舍止於坤二,所以為「時」;《無妄》是《遯》卦上爻來居初位,有子弒父之象,所以為「災」。《雜卦》說「萃聚,而升不來也」,虞翻說:坤眾在內,所以為「聚」;《升》卦五爻不下來居二位,所以說「不來」,自外入內才叫「來」。《雜卦》說「謙輕,而豫怡也」,虞翻說:《謙》的主爻在三位,位賤,所以為「輕」;《豫》卦《大象》說薦樂於祖考,所以為「怡」,「怡」也有作「怠」的。《雜卦》說「噬嗑,食也;賁,無色也」,虞翻說:口中有物,所以為「食」;《賁》卦離日在下,五爻動而巽為白,所以為「無色」。
兌見,而巽伏也。兌陽息二,故“見”。則見龍在田,巽乾初入陰,故“伏”也。隨,無故也。蠱,則飾也。否上之初,君子弗用,故“無故也”。蠱,泰初上飾坤,故“則飾也”。剝,爛也。復,反也。剝生於姤,陽得陰熟,故爛。復剛反初。晉,晝也。明夷,誅也。誅,傷也。離日在上,故“晝也”。明入地中故“誅也”也。此上並虞義。干寶曰:日上中,君道明也。明君在上,罪惡必刑也。
《雜卦》說「兌見,而巽伏也」,虞翻解釋說:兌是陽氣生息到二爻,所以為「見」,正如《乾》九二「見龍在田」;巽是乾的初爻入於陰,所以為「伏」。《雜卦》說「隨,無故也;蠱,則飾也」,虞翻說:《隨》是《否》卦上爻來居初位,君子不為世用,所以說「無故」;《蠱》是《泰》卦初爻上行以文飾坤體,所以說「則飾」。《雜卦》說「剝,爛也;復,反也」,虞翻說:《剝》由《姤》卦生來,陽被陰消而至熟爛,所以為「爛」;《復》是剛爻返歸初位。《雜卦》說「晉,晝也;明夷,誅也」,虞翻說:「誅」就是傷;離日在上,所以為「晝」;光明入於地中,所以為「誅」。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干寶則解釋說:日升到中天,是君道昌明;明君在上,罪惡必受刑罰。
井通,而困相遇也。虞翻曰:泰初之五為井,故“通”也。困三遇四,故“相遇也”。咸,速也。恆,久也。相感者,不和而至,故“速也”。日月久照,四時久成,故“久也”。渙,離也。節,止也。渙散故“離”。節制度數故“止”。解,緩也。蹇,難也。雷動出物,故“緩”。蹇險在前,故“難”。睽,外也。家人,內也。離女在上,故“外也”。家人女正位乎內,故“內”者也。否泰,反其類也。否反成泰,泰反成否,故“反其類”。終日乾乾,反覆之道。
《雜卦》說「井通,而困相遇也」,虞翻解釋說:《泰》卦初爻上行至五位而成《井》,所以為「通」;《困》卦三爻遇四爻,所以為「相遇」。《雜卦》說「咸,速也;恆,久也」,虞翻說:互相感應的,不待調和就自然相至,所以為「速」;日月長久照臨,四時長久成就,所以為「久」。《雜卦》說「渙,離也;節,止也」,虞翻說:渙散所以為「離」,節有制度數量所以為「止」。《雜卦》說「解,緩也;蹇,難也」,虞翻說:雷動而萬物出生,所以為「緩」;險阻在前,所以為「難」。《雜卦》說「睽,外也;家人,內也」,虞翻說:《睽》卦離女在上,所以為「外」;《家人》卦女子正位於內,所以為「內」。《雜卦》說「否泰,反其類也」,虞翻說:《否》反覆成《泰》,《泰》反覆成《否》,所以說「反其類」;《乾》九三「終日乾乾」,正是往復反覆之道。
大壯,則止。遁,則退也。大壯止陽,陽故“止”。遁陰消陽,陽故“退”。巽為退者也。大有,眾也。同人,親也。五陽並應,故“眾也”。夫婦同心,故“親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革更,故“去”。鼎亨飪,故“取新也”。小過,過也。中孚,信也。五以陰過陽,故“過”。信及遁魚,故“信也”。豐,多故。親寡,旅也。豐大,故“多”。旅無容,故“親寡”。六十四象,皆先言卦及道其指。至旅體離四,焚棄之行,又在旅家,故獨先言親寡,而後言旅。此上虞義。
《雜卦》說「大壯,則止;遁,則退也」,虞翻解釋說:《大壯》是陽盛而知止,所以陽為「止」;《遯》是陰消陽,所以陽為「退」,巽有退伏之象。《雜卦》說「大有,眾也;同人,親也」,虞翻說:《大有》眾陽並來相應,所以為「眾」;《同人》如夫妻同心,所以為「親」。《雜卦》說「革,去故也;鼎,取新也」,虞翻說:《革》是變更,所以「去故」;《鼎》是烹飪,所以「取新」。《雜卦》說「小過,過也;中孚,信也」,虞翻說:《小過》五爻以陰超過陽,所以為「過」;《中孚》誠信及於隱遁的魚,所以為「信」。《雜卦》說「豐,多故;親寡,旅也」,虞翻說:《豐》是盛大,所以為「多」;《旅》無所容身,所以「親寡」。六十四卦之象,都是先說卦名再述其旨;唯獨《旅》卦因為體離而九四有「焚其次」的棄逐之行,又正處在羈旅之家,所以特地先說「親寡」,後說「旅」。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離上,而坎下也。韓康伯曰:火炎上,水潤下也。小畜,寡也。履,不處也。虞翻曰:乾四之坤初成震,一陽在下,故“寡也”。乾三之坤上成剝,剝窮上失位,故“不處”。需,不進也。訟,不親也。險在前也,故“不進”。天水違行,故“不親也”。大過,顛也。顛,殞也。頂載澤中,故“顛也”。姤,遇也,柔遇剛也。坤遇乾也。漸,女歸待男行也。兌為女,艮為男,反成歸妹,巽成兌,故“女歸待”。艮成震,乃行,故“待男行也”。頤,養正也。謂養三五,五之正為功,三出坎為聖,故曰“頤養正”。與蒙以養正聖功同義也。
《雜卦》說「離上,而坎下也」,韓康伯解釋說:火性炎上,水性潤下。《雜卦》說「小畜,寡也;履,不處也」,虞翻解釋說:《小畜》是乾四爻與坤初爻相易而成震,一陽在下,所以為「寡」;《履》是乾三爻與坤上爻相易而成《剝》,《剝》窮於上而失位,所以「不處」。《雜卦》說「需,不進也;訟,不親也」,虞翻說:《需》險在前,所以「不進」;《訟》是天與水相背而行,所以「不親」。《雜卦》說「大過,顛也」,虞翻說:「顛」是隕墜,棟頂載於澤水之中,所以為「顛」。《雜卦》說「姤,遇也,柔遇剛也」,虞翻說:這是坤陰遇乾陽。《雜卦》說「漸,女歸待男行也」,虞翻說:兌為女,艮為男;《漸》反覆成《歸妹》,巽變成兌,所以說「女歸待」;艮變成震,然後才行,所以說「待男行」。《雜卦》說「頤,養正也」,虞翻說:指養三爻與五爻,五爻歸正為功,三爻出而成坎為聖,所以說「頤養正」,與《蒙·彖》「蒙以養正,聖功也」是同一個意思。
既濟,定也。濟成六爻,得位定也。歸妹,女之終也。歸妹,人之終始。女終於嫁,從一而終,故“女之終也”。未濟,男之窮也。否艮為男位。否五之二,六爻失正,而來下陰。未濟主月晦,乾道消滅,故“男之窮也”。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以乾決坤,故剛決柔也。乾為君子,坤為小人。乾息,故君子道長;坤體消滅,故小人道憂。諭武王伐紂。自大過至此八卦,不復兩卦對說。大過死象,兩體姤決,故次以姤而終於夬,言君子之決小人,故君子道長,小人道憂。此上虞義。
《雜卦》說「既濟,定也」,虞翻解釋說:《既濟》六爻皆成,各得其位而安定。《雜卦》說「歸妹,女之終也」,虞翻說:《歸妹》關乎人倫的終與始;女子以出嫁為歸宿,從一而終,所以說「女之終」。《雜卦》說「未濟,男之窮也」,虞翻說:《否》卦艮為男的位次;《否》卦五爻下交於二爻,六爻都失其正而下就於陰;《未濟》主月晦之時,乾道消滅,所以說「男之窮」。《雜卦》最後說「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虞翻說:以乾決除坤,所以是剛決柔;乾為君子,坤為小人;乾氣生息,所以君子之道生長,坤體消滅,所以小人之道憂困,這是比喻武王伐紂。從《大過》到此共八卦,不再用兩卦反覆相對來配說;《大過》有死亡之象,其兩體又含《姤》《夬》之義,所以接著說《姤》而終於《夬》,講的是君子決除小人,因此君子之道生長、小人之道憂困。以上都是虞翻的解釋。
干寶曰:凡《易》既分為六十四卦,以為上下經,天人之事,各有始終。夫子又為序卦,以明其相承受之義。然則文王、周公所遭遇之運,武王、成王所先後之政,蒼精受命短長之期,備於此矣。而夫子又重為雜卦,以易其次第。雜卦之末,又改其例,不以兩卦反覆相酬者,以示來聖后王,明道非常道,事非常事也。化而裁之存乎變,是以終之以決。言能決斷其中,唯陽德之主也。故曰:易窮則變,通則久。總而觀之,伏羲、黃帝,皆係世象賢,欲使天下世有常君也。而堯、舜禪代,非黃農之化,朱均頑也。湯武逆取,非唐虞之跡,桀、紂之不君也。伊尹廢立,非從順之節,使太甲思愆也。周公攝政,非湯武之典,成王幼年也。凡此皆聖賢所遭遇異時者也。夏政尚忠,忠之弊野,故殷自野以教敬。敬之弊鬼,故周自鬼以教文。文弊薄,故春秋閱諸三代,而損益之,顏回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弟子問政者數矣,而夫子不與言古代損益,以非其任也。回則備言王者之佐,伊尹之人也。故夫子及之焉。是以聖人之於天下也。同不是,異不非。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一以貫之矣。
干寶在全書之末總論說:大凡《易》既已分為六十四卦、編成上下兩經,天道與人事各有始終。孔子又作《序卦》,用來闡明卦與卦相承相受的意義。這樣一來,文王、周公所遭遇的時運,武王、成王先後施行的政事,周室蒼精受命、國祚長短的期數,都完備地體現在其中了。而孔子又另作《雜卦》,改易它們的次第;到《雜卦》的末尾又變更體例,不再用兩卦反覆相對來配說,是要昭示後世的聖人與君王:道並非一成不變之道,事也並非一成不變之事。《繫辭》說「化而裁之存乎變」,所以用《夬》卦收尾,是說能在其中決斷取捨的只有陽德之主,所以說「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總起來看:伏羲、黃帝都是世代相承、以賢為象,想讓天下世世有常君;而堯、舜禪讓相代,不同於黃帝、神農的教化,那是因為丹朱、商均頑劣;商湯、武王以征伐取天下,不同於唐堯、虞舜的做法,那是因為夏桀、商紂不像個君主;伊尹廢立太甲,不合於順從之節,那是為了使太甲反省過失;周公攝政,不同於湯武的常典,那是因為成王年幼。凡此種種,都是聖賢所遭遇的時勢不同。夏代政教崇尚忠,忠的流弊是野,所以殷代針對野而教之以敬;敬的流弊是尚鬼,所以周代針對尚鬼而教之以文;文的流弊是澆薄,所以《春秋》歷考三代之制而加以損益。顏回問怎樣治國,孔子回答「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向孔子問為政的弟子很多,孔子卻不同他們談論歷代的損益,是因為那不是他們所能擔當的;顏回則能完整地領會王者輔佐之道,是伊尹一流的人物,所以孔子對他講這些。因此聖人對於天下,相同的不一定就對,相異的不一定就錯;百世之後等待聖人來驗證也不會疑惑,因為始終用一個道理貫通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