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問・厝與葬的吉凶同不同
九十四問曰:北方地平水遠,隨處皆可葬墳,風俗樸誠,人死即葬,其浮厝者甚少。南方地狹人稠,水陸相半,擇地者,不得不求之於山岡,賣者居奇,買者猶豫,術士又從中煽惑之,則篤信者,如先言厝而後言葬。間有厝而吉者,亦有厝而凶者,其厝之吉凶,與墳之吉凶,同乎不同?
門人問:北方地勢平坦・地下水遠、處處都能葬墳、風俗又淳厚老實、人死了就葬、浮厝的極少。南方地窄人多、一半是水一半是陸、擇地的人不得不到山岡上去找。賣地的居奇擡價、買地的猶疑不決、術士又從中煽惑、於是篤信風水的人便先講寄厝・後講下葬。其中有寄厝而應吉的、也有寄厝而應凶的。寄厝的吉凶和墳的吉凶、是相同還是不同。
答:墳之所重者,龍穴砂水;厝之所有重者,局勢向水,不必有龍穴也,只須朝向水法合運,俱是一樣發跡。但葬則骨安而親寧,與天地共久;若厝則魂魄未安,兼有水火賊盜之虞。其凶者,固宜速葬;縱吉者,豈可因已之僥倖,忍令親骨久停,不孝之罪,莫大乎是。編氓無知,固屬可笑,乃士大夫蹈其轍者,更甚編氓,豈風水能惑人,人自惑耳。
馬泰清答:墳所看重的是龍・穴・砂・水。寄厝所看重的只是局勢和向・水、不一定要有龍有穴、只要朝向與水法合上元運、一樣能發跡。不過入土安葬、遺骨得安・親靈得寧、可與天地同久。若只是寄厝、魂魄尚未安頓、還得擔心水災・火災・盜賊之患。寄厝而應凶的、固然應當趕緊下葬。即便應吉、又怎能爲了自己一時僥倖得福、就忍心讓親人的遺骨長年停放在外。不孝的罪過、沒有比這更大的了。鄉野小民無知、固然可笑。可士大夫走上同一條路的、比小民還厲害。哪裡是風水能迷惑人、是人自己迷惑自己罷了。
第九十五問・何以獨畏凹風
九十五問曰:山龍於護砂之上,有空缺處,謂之凹風;平陽後無護托,左右無護砂,四面皆風,乃穴不畏四面之風,獨畏一凹之風,卻是何理?
門人問:山龍的護砂上若有缺口、就叫「凹風」。平陽背後沒有靠托・左右沒有護砂、四面都來風、可穴並不怕四面之風、偏偏怕一處凹風、這是什麼道理。
答:亦嘗於起墳時見之矣。凹風在左者,棺中之骨,必吹往右邊;凹風在右者,棺中之骨,必吹往左邊;在後者,必吹至胸次,或至足下,或將骨吹毀,入手如粉,或骸骨不全。若此者,屢見之,實真有之事也。餘揣其理,蓋凹風之吹穴,如人之撮口以吹物,其氣最專之故也。
馬泰清答:我在起墳遷葬時親眼見過。凹風在左邊的、棺中的遺骨必定被吹到右邊。凹風在右邊的、遺骨必定被吹到左邊。凹風在後面的、遺骨必定被吹到胸前一帶、或者吹到腳下、或者乾脆把骨頭吹壞、一上手就碎成粉末、或者骸骨殘缺不全。這類情形我見過許多次、確確實實是有的事。我推究其中的道理:凹風吹穴、就像人撮起嘴來吹東西、氣最集中・最專一的緣故。
若平陽之風,匝地而來,寬闊一片,不專吹穴,故無所畏忌,亦不主吉凶。倘數十步內外,有村巿家宅廟宇,則其屋左右之風,射穴亦如凹風,主人禍福。平陽無砂無峰,其村巿家宅廟宇,即作星峰論,若在旺運,當高而高之處,主有吉無凶,反是者,有凶無吉,即前所云,陰陽動靜之義是也。
至於平陽的風、是貼着地面鋪天蓋地而來、寬闊一大片、並不專衝着穴吹、所以不必忌憚、也不主吉凶。倘若幾十步以內有村鎮・民宅或廟宇、那麼從屋子左右擠出來的風射到穴上、效應就跟凹風一樣、一樣主人家的禍福。平陽既無砂又無峯、那些村鎮・民宅・廟宇就當作星峯來論:若正在旺運上、而且該高的地方它恰好高起、就主有吉無凶。反過來則有凶無吉。這也就是前面講的陰陽動靜的道理。
第九十六問・六樣龍穴的穴土之色
九十六問曰:山壟、岡原、平陽、平洋、六樣龍穴,其穴中土色,同乎不同?
門人問:山壟・岡原・平陽・平洋這六樣龍穴、穴裡的土色是相同還是不同。
答:凡山壟平岡,自祖山落脈,或龍身帶石,或本山帶石,則穴中必有似石非石,似土非土之土,在穴中搓之如粉,見風日,即堅硬如石,極佳者,成太極暈。至於平原平陽,穴中多是淡黃之細土,或紅黃青紫各色,極佳者,亦有太極暈。
馬泰清答:凡是山壟・平岡一類、從祖山落脈下來、或者龍身帶石、或者本山帶石、那麼穴中必定有一種似石非石・似土非土的土。在穴裡一搓就散如粉末、一見風日就堅硬如石。其中極好的、會結成太極暈。至於平原・平陽、穴中多半是淡黃色的細土、也有紅・黃・青・紫各種顏色的。極好的同樣有太極暈。
若平洋雖在萬頃水田之中,池塘水側,其結穴處,果係龍真穴的,其土色,幹而不燥,潤而不溼,捻之如面,不夾砂石汙泥者,即是好土。
至於平洋、雖然處在萬頃水田當中・池塘水邊、但結穴之處若眞是龍眞穴確、那裡的土乾爽而不焦燥、滋潤而不濕黏、用手一捻細軟如麵粉、又不夾雜砂石污泥——這就是好土。
亦有成太極暈者。倘夾砂石,而又潮溼,乃無氣之穴,如局勢合宜,向水純淨,只可為厝,不可為墳也。若結盤安棺,培土作墳,名雖為葬,仍與厝等耳。
這樣的地方也有結成太極暈的。倘若土裡夾着砂石而且潮濕、那就是沒有生氣的穴。即便局勢合宜・向上的水清純、也只能用來寄厝、不能用作墳塋。若在上面結土盤安放棺木・培土做成墳、名義上叫下葬、實際上仍舊和寄厝一樣。
第九十七問・挨星是用中之用
九十七問曰:經云:『惟有挨星為最貴,洩漏天機秘』,又『時師不識挨星學,只作天心摸』,何以挨星之重,一至於此?
門人問:經文說「惟有挨星爲最貴、泄漏天機祕」、又說「時師不識挨星學、只作天心摸」。爲什麼挨星被看得這樣重。
答:讀書者,亦不必如是拘泥,此不過讀元空挨星之好而已。夫地理總以形勢為體,理氣為體中之用,挨星乃用中之用,又其次也。其不識挨星學,只作天心摸之雲者,言天心自是天心,挨星自是挨星,蓋挨星不離天心,而不僅止天心也。
馬泰清答:讀書的人不必這樣死摳字面、這兩句不過是稱許玄空挨星的好處罷了。地理總以形勢爲本體、理氣是本體之中的功用、挨星則是功用之中的功用、還要更次一層。至於說「不識挨星學、只作天心摸」、意思是天心自有天心的一層、挨星自有挨星的一層。挨星雖然離不開天心、卻也不止於天心而已。
餘前所云文昌魁星會合,能發科甲,亦能擇吉修方,催人富貴,必須形勢佳,理氣合,而加之以挨星,方為全美。若形勢理氣俱非,縱仗挨星,取效一時,亦難久遠,章仲山雖得蔣公之傳,好用挨星,正坐此弊。
我前面說過、文昌與魁星會合能發科甲、也能據以擇吉日・修方位、催人富貴。但必須形勢好・理氣合、再加上挨星、纔算十全十美。若形勢和理氣兩樣都不對、縱然仗着挨星取得一時之效、也難以長久。章仲山雖然得了蔣公的傳授、卻偏好用挨星、正是犯了這個毛病。
第九十八問・富貴有大小久暫之別
九十八問曰:依法而葬,自應富貴,但有大小之分,久暫之別,當如何決之?
門人問:照法下葬自然應當富貴、可富貴有大有小・有久有暫。這該怎樣判定。
答:行龍有星降,有帳蓋,有護從,有垣局,合得元運而葬之,即主大貴。若行龍單弱,帳蓋不全,護從無多,垣局狹小,雖貴不大。其大富之地,或收大江大湖之朝水,不拘水之遠近,但有一口吸盡之勢,或大河撲面入懷,或大塘匯聚明堂,雖旱不涸者,皆主速發大富。
馬泰清答:行龍有星峯降落、有屏帳遮蓋、有護送隨從、有垣局圍合、再合上元運下葬、就主大貴。若行龍單薄瘦弱、帳蓋不齊全、護從不多、垣局又狹小、那就雖貴而不大。至於大富之地、或者能收納大江大湖朝來之水、不管水遠水近、只要有一口吸盡的氣勢。或者大河迎面奔來抱入懷中。或者有大水塘匯聚在明堂、久旱也不乾涸——這些都主迅速發大財。
若水路細小,或是幹流,皆主小富,雖發亦緩,尚看其人之根基才具何如。根基隆厚,才具精明者,地雖小而發亦大;根基卑薄,才具平庸者,地雖大而發亦微。至於入暫,則看元運之興衰,可以知之。近世地師,為人扦一穴,即許以狀元閣老,並不問山水何如者,皆謏墓之辭也。
若水路細小、或者是沒有水的干流、都只主小富、而且發得慢。這時還要看這個人的家底與才具如何。家底厚實・才具精明的、地雖小發得也大。家底淺薄・才具平庸的、地雖大發得也有限。至於長久還是短暫、看元運的興衰便可知道。近世的地師替人點一個穴、張口就許人家出狀元・當閣老、根本不問山水如何——那都是阿諛奉承・討好主家的話。
第九十九問・玄空之煞在何處
九十九問曰:三合黃泉之八煞,不得謂之煞,既獲聞命矣,請問元空之煞?
門人問:三合黃泉那八個煞算不得眞煞、這一點我已經領教了。那麼請問玄空所說的煞是什麼。
答:元空之煞無一定。山得運之處,宜有山,不宜有水;水得運之處,宜有水,不宜有山。不宜有而有之,即是煞矣,再逢太歲沖合到方之年,凶禍立見。
馬泰清答:玄空的煞沒有固定的位置。山星得運的方位、應當有山、不應當有水。水星得運的方位、應當有水、不應當有山。不該有的偏偏有了、那就是煞。再碰上太歲衝合到那個方位的年份、凶禍立刻顯現。
餘有從侄,因兵火將其父用磚槨厝于山中,近十年矣,余曾見之,尚屬平穩。後延徐姓地師,雲是祖傳元空,謂煞氣關在槨中,急開槨抬棺出。未百日,男子痘殤;又數月,誕一嬰孩,七日而夭。棺在槨十年而無惱,乃出槨不半載而如是,伊誰之過歟。
我有個堂侄、因爲兵荒馬亂、把他父親用磚槨寄厝在山裡、將近十年了。我曾去看過、還算平穩。後來他請了一位徐姓地師、自稱家傳玄空、說是煞氣被關在磚槨裡、催着趕緊開槨把棺擡出來。不到一百天、家裡一個男孩出痘夭折。又過幾個月、生下一個嬰兒、七天就死了。棺在槨裡放了十年都平安無事、一出槨不到半年就成這樣——這是誰的過錯。
夫理氣之煞原在山水上見,而形勢之煞,如山惡巖凶,溝直水反,亦舉眼所能辨;選擇日時之神煞,事過旋忘,從未聞關煞於槨中者。有此等人,造作妖言,誤人性命,雖逃法網,亦難免真誅也。言祖傳者,必其祖實係名師,始可謂有傳授;若尋掌江湖遊食之兒孫,縱祖傳烏足深信,如執村學究之子弟,亦可呼之為世代通儒耶?
要知道理氣上的煞、本來是在山水上看出來的。形勢上的煞、比如山形凶惡・巖石險怪・溝渠直衝・水流反背、擡眼就能分辨。至於擇日擇時的神煞、事情一過也就忘了。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麼煞會被關在棺槨裡的。有這種人編造妖言、害人性命、即便逃得過王法、也難免天誅。凡是自稱祖傳的、必得他祖上確實是位名師、纔談得上有傳授。若只是些在江湖上討飯喫的子孫、縱然說是祖傳、又哪裡值得深信。就像抓個鄉村塾師的子弟、難道也能稱他爲世代通儒嗎。
第一百問・泄漏天機果真遭譴
一百問曰:元空家,動雲恐洩天機,干犯造物之忌,究未見干犯者,如何遭譴?
門人問:玄空家動不動就說怕泄漏天機・觸犯造物之忌。可究竟沒見過觸犯的人是怎樣遭報應的。
答:有之,人自不覺耳。餘姑舉數人以為證。明末時,餘鄉有史仲宏先生者,凡鑑之國手也,其傳載邑志中,邑之名墳名宅,大半出於渠手。遂自留一穴於宅後之山,植松一株以為記,臨終,乃告其子,命葬於松下。既歿,其子升柩之山,則前植之松,已復生松,滿山如林,不知穴處。夜示夢於其家云:吾擅為人葬四十餘棺,已授冥罰,不可葬此地。乃別葬焉。余曾登其山,穴雖尚存,已被挖樹取土,兩水沖塌,不堪復用矣。
馬泰清答:有的、只是人自己不覺察罷了。我姑且舉幾個人作證。明朝末年、我家鄉有位史仲宏先生、是相地的國手、他的傳記載在縣志裡。本縣有名的墳和宅第、大半出自他手。他後來給自己在住宅背後的山上留了一個穴、種了一棵松樹作記號。臨終時告訴兒子、吩咐葬在那棵松樹底下。他死後、兒子扶柩上山、發現先前種的那棵松已經又長出許多松樹、滿山成林、認不出穴在哪裡。當夜他託夢給家人說:我擅自替人家葬了四十多具棺、已經受了陰間的責罰、不能葬在這塊地上。於是另擇別處安葬了。我曾登上那座山、穴雖然還在、卻已經被人挖樹取土、兩邊的水衝塌了、再也不能用了。
又道光初年,餘鄉有父子弟兄,沿為庫吏,素無善行。聞湖北屈姓地師至,備禮迎之,相待極優。屈不知其為人,但感其禮貌之隆,許為覓大地。屈,元空高手也。居數年,果得一地於棕陽,擇日營葬,開穴時,土色甚佳,俄而化為一泓清水。屈方食牛脯,聞之大驚,遂得噎病。數月,病益甚,某勸之歸。屈感某之情,必報一地,然後歸,猶力疾入山,於五嶺河得一地,預定當出一榜。某大喜。屈云:聊以塞責,此地不如前地遠甚,殆有命焉,不可強也。
再說道光初年、我家鄉有一家父子兄弟世代做庫吏、向來沒有善行。他們聽說湖北有位姓屈的地師來了、就備了厚禮去迎接、招待極其優厚。屈師不知道他們的爲人、只感念他們禮數隆重、便答應替他們尋一塊大地。屈師本是玄空高手、住了幾年、果然在棕陽尋得一塊地。擇定日子營葬、開穴的時候土色極好、轉眼之間卻化成一汪清水。屈師當時正在喫牛肉乾、聽說以後大喫一驚、從此得了噎食之症。幾個月後病勢加重、主家勸他回鄉。屈師感念主家的情意、一定要報答他們一塊地才肯走、便帶病强撐着進山、在五嶺河尋得一地、預斷可出一名舉人。主家大喜。屈師說:這不過聊以塞責罷了、這塊地比前一塊差得遠——大概是命中註定、勉强不來。
葬墳之日,屈在穴旁大笑,忽嘔一血塊,破之,即前食牛脯也,病亦尋愈。某之侄竟中北闈鄉榜,今敗絕,僅存一二丁,流落無家可歸。則史屈二師,非遭譴而何。餘今於問答之中,互文示意,蔣公心法,隱然宣洩無遺,實為憫孝子慈孫,呼天無告之苦衷,故情不能已。上蒼及先師,其或有以鑑諸。
下葬那天、屈師站在穴旁大笑、忽然吐出一塊血塊、剖開一看、正是先前喫下的那塊牛肉乾、病也隨即好了。那家的侄子後來果然考中了北闈鄉試的舉人。如今這一家卻已敗落殆盡、只剩一兩個男丁、流落在外無家可歸。那麼史・屈兩位地師、不是遭了天譴又是什麼。我今天在這一問一答之間彼此參照・互相點明、蔣公的心法已經隱隱約約和盤托出、實在是憐憫天下孝子慈孫呼天無門的苦衷、感情上按捺不住。上蒼和先師、或許能夠體察這一片苦心吧。
感
以上辨惑百條,鈔錄既就,不禁莞爾自笑曰:世之造偽術者,惑也;信偽術者,惑也;餘復慮人之惑,更為孜孜講說,而特為之辨惑者,亦惑也。
以上辨惑一百條、抄錄完畢之後、我不禁啞然失笑、自言自語道:世上造作僞術的人、是一種迷惑。相信僞術的人、也是一種迷惑。而我又擔心別人受迷惑、於是孜孜不倦地講說、特地寫下這部《地理辨惑》——這何嘗不也是一種迷惑呢。
古今來,惟忠孝賢良,道德仁義,澤被當時,名垂後世,是人人最急之務。若求地以安親妥靈,為忠孝、賢良、道德、仁義之助,則可;若以之求富貴利達,趨炎附勢,荼毒生靈,則堪輿一道,實為天下之罪人。奉勸士君子,時刻撫摹方寸,令坦白可對天地鬼神,是先於此中求真龍的穴耳。灑灑落落,布衣贅筆。
從古到今、唯有忠孝賢良・道德仁義能夠恩澤當世・名垂後代、這纔是人人最要緊的事。若是求一塊地來安頓親人・使亡靈安妥、用它來輔助忠孝賢良・道德仁義、那是可以的。若是拿它去求富貴顯達・趨炎附勢・荼毒百姓、那麼堪輿這門學問、實在成了天下的罪人。奉勸各位士君子、時時撫摩自己那方寸之心、使它坦坦蕩蕩、對得起天地鬼神——這纔是先在自己心裡尋得眞龍正穴。寫得隨意疏放、不過是一介布衣多餘的幾筆罷了。
地理十不葬
元空之術,習至精明,不可輕為人卜葬。蓋不當與而與之以地,是發洩天機,轉折卻己身之福祿,則先師有十不葬之說,不可不知也。
玄空這門術數、一旦學到精通的地步、就不可輕易替人擇地下葬。因爲不該給的人卻給了他一塊好地、這就是泄漏天機、反而折損自己的福分祿命。所以先師立下「十不葬」的說法、不可以不知道。
一・素不孝弟者不葬
其人之天良久喪,何不養之於生前,乃慎之於死後。所謂欲得佳城以安親者,實欲謀吉壤以佑身耳。如此等人,而與之言地理,先已不知不理矣。
這種人的天良早已喪盡。父母在世時爲什麼不好好奉養、偏要在人死之後纔裝出愼重的樣子。他嘴上說要求一塊好墓地來安頓親人、其實是想謀一塊吉壤來保佑自己。對這樣的人講地理、他打一開始就既不懂・也不會理會。
二・積世怙惡者不葬
居鄉而至積世怙惡,其所損陰隙,不知凡幾,其不絕滅者,已屬萬幸,矧敢逆天而與之以地耶。
住在鄉里而世世代代作惡不改、他家所損耗的陰德不知有多少。至今還沒有絕滅、已經算是萬幸了。何況還要違逆天意、把好地給他嗎。
三・身爲不善者不葬
世如土豪訟棍,肆惡致富,亦思圖謀風水,為永遠之計,此乃人面獸心之流,倘與之以地,何以彰天討而為世戒。
世上像土豪惡霸・包攬詞訟的棍徒、靠肆意爲惡發了財、也想謀一處風水作長久之計。這種人是人面獸心之輩。倘若給了他好地、又拿什麼來彰顯上天的討伐・給世人做警戒呢。
四・心術不測者不葬
宦家世族,根基非不深厚,至於存心,或貪黷酗淫,或陰險刻毒,外貌雖善文飾,內實為富不仁,是心地已壞,陰地何可得哉。
官宦世家的根基不能說不深厚、可講到存心:有的貪婪聚斂・酗酒淫亂、有的陰險刻毒。外表雖然善於文飾、骨子裡卻是爲富不仁。心地既然已經壞了、陰宅的好地又怎麼求得到。
五・出身下賤者不葬
或為廝僕,或為隸卒,或為娼優,嘗有擁貲居積,重幣相邀者,試思其財如何而來,徒汙我名。若使得地,則良賤又何分耶。
有做僕役的、有當差役的、有操娼優賤業的。其中不乏積攢下大筆錢財・拿重金來聘請的人。試想他們的錢是怎麼來的。替這樣的人做事、白白玷污我的名聲。倘若讓他們也得着好地、那麼良與賤又還分得清嗎。
六・古墳舊墓者不葬
恆有無知之人,覷覦無主古墳,或在人家舊墓之傍,以為尚有餘穴,因之破冢毀壙而葬,似此傷天害理之事,決不能為也。
常有些無知的人、覬覦無主的古墳、或者盯上人家舊墓的旁邊、以爲那裡還剩有可用的餘穴、便掘開人家的墳頭・毀掉人家的墓室來安葬自己的親人。像這樣傷天害理的事、絕對不能做。
七・私用公山者不葬
人有誤信庸師之言,欲於已葬老墳側近,以私墳加葬,似此不特公共之墓,生下人丁不依,而是驚動地下之人,於心何忍。
有人誤信庸師的話、想在已經葬好的老墳近旁另加一座私墳。這樣做、不但公共墳地上後輩子孫不會答應、而且驚擾了地下的先人、於心何忍。
八・來歷不明者下葬
酷嗜風水之家,遇人不賣之山,多方謀幹,串買成交,往往興訟釀命,似此等事,謝絕不往,並勸令勿為。
有些癡迷風水的人家、遇上人家不肯賣的山、就多方鑽營、串通旁人買通成交、往往因此打起官司・鬧出人命。碰上這類事、我一概謝絕不去、並且勸他們不要這樣做。
九・信任不專者不葬
元空家看地,所棄取,與諸家之用法,迥乎不同,其立向消水,亦大相懸隔。若其人朝信此而暮信彼,必有矛盾,不可往也。
玄空家看地、取什麼・舍什麼、與其他各家的用法截然不同。立向消水的做法、也相差極遠。若這個人早上信這一家・晚上又信那一家、必定處處衝突矛盾、這樣的人家不能去。
十・接待無禮者不葬
今人送子人入塾就師,尚知具衣冠,備贄敬,足恭盡禮,而猶惴惴焉,謂不如此,恐不盡心教吾子也。獨於求師葬親,或道相邀,或邂逅相約,詞組投機,即向求指地,直以巿儈待之。推原其故,皆無業遊民,毫無學術,望門求售,相習成風,故富豪家竟忘其教子之與葬親,孰為輕重。吾道每於德行不足之人,尚不輕施其技,況並禮貌俱無者,縱以乾金為餌,亦難往也。
如今的人送兒子進私塾拜師、尚且懂得穿戴整齊・備好見面禮、恭恭敬敬禮數周全、還要提心弔膽、唯恐不這樣做先生便不肯盡心教自己的孩子。偏偏到了請師父來安葬雙親這件事上、有的在路上隨口一邀、有的偶然碰見約定一下、說得投機了就當場請人指點地穴、簡直把地師當作市井買賣人看待。推究緣故、都是因爲那些無業游民毫無學問、四處上門兜售、久而久之成了風氣、所以富豪人家竟分不清教子和葬親究竟哪一件更重。我們這一門、對德行不夠的人尚且不肯輕易施展本領、何況是連起碼禮貌都沒有的人。縱然拿千金作誘餌、也難得請我去。
結語
地理之學,盡是人力勝天之事,故巨室豪門,不思積德行仁,而專務尋地,蓋十八而九,則青囊萬卷,祗為造惡之津樑。幸有古師垂誡,直與神祇賞善罰惡之權,同歸一轍,所望預聞斯道者,敬守而慎行之可耳。
地理這門學問、做的全是以人力勝天的事。所以那些巨室豪門不想着積德行仁、只一味鑽營尋地、十家裡倒有八九家如此。這樣一來、汗牛充棟的《青囊》之書、反倒成了作惡的橋樑。所幸古代師父留下了告誡、這些告誡恰好與神明賞善罰惡的權柄同歸一路。但願有幸聽聞這門道理的人、恭恭敬敬地守住它・小心謹愼地施行它、也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