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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齋易說

宋 · 陳瓘

術數工具:大衍筮法、六爻起卦

《了齋易說》一卷,所據的是浙江吳玉墀家的藏本。這一條是《四庫全書總目》著錄此書時所立的標目。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了齋易說》一卷(浙江吳玉墀家藏本)

《了齋易說》一卷,所據的是浙江吳玉墀家的藏本。這一條是《四庫全書總目》著錄此書時所立的標目。

宋陳瓘撰。瓘字瑩中,了翁其自號也。延平人。元豐二年進士甲科。建中靖國初為右司諫,嘗移書責曾布及言蔡京、蔡卞之奸,章數十上,除名編隸合浦以死。事蹟具《宋史》本傳。此本為紹興中其孫正同所刊。馮椅謂嘗從其孫大應見了翁有《易全解》,不止一卷,多本卦變,與朱子發之說相類。胡一桂則謂尚見其初刊本,題云《了翁易說》,並未分卷。此本蓋即一桂所見也。

本書是宋人陳瓘所撰。陳瓘字瑩中,「了翁」是他自取的別號,延平(今福建南平)人,元豐二年考中進士甲科。建中靖國初年任右司諫,曾寫信責備宰相曾布,又上章揭發蔡京、蔡卞兄弟的奸惡,前後奏章數十道,最終被削去官籍、編管合浦而死。他的事蹟完整地載於《宋史》本傳。現在這個本子,是紹興年間他的孫子陳正同刊刻的。馮椅說自己曾從陳瓘之孫陳大應處見過了翁的《易全解》,篇幅不止一卷,內容多依「卦變」立說,與朱震(字子發)的路數相近。胡一桂則說他還見過此書的初刻本,題名作《了翁易說》,並未分卷。現在這個本子,大概就是胡一桂所見的那一種。

邵伯溫《聞見錄》,稱瓘說得康節之學。沈作喆《寓簡》則曰“陳瑩中嘗以邵康節說《易》,講解象數,一切屏絕,質之劉器之,器之曰:《易》固經世之用,若講解象數,一切屏絕,則聖人設卦立爻,復將何用?惟知其在象數者皆寓也,然後可以論《易》。故曰:得意忘象,得象忘言。方其未得之際而遽絕之,則吉凶與民同患之理將何以兆?恐非筌蹄之意”云云。

邵伯溫在《聞見錄》中說,陳瓘的學問得自邵雍(康節)一派。沈作喆的《寓簡》卻記載:陳瑩中曾拿邵康節講《易》的路數——把「象數」一類的講解一概屏棄——去請教劉安世(字器之)。劉安世說:《易》本來就有經世致用的一面,如果把象數的講解統統屏棄,那麼聖人設卦立爻還有什麼用處?只有明白象數中所說的都是寄寓之詞,然後才可以談論《易》。所以說「得意忘象,得象忘言」;正當還未得其意的時候就急著丟開象數,那麼「吉凶與民同患」的道理又靠什麼來顯露端倪?這恐怕不合「得魚忘筌、得兔忘蹄」的本意。以上便是沈作喆所記的那段話。

然則瓘之《易》學,又嘗質之劉安世,不全出邵子矣。其造語頗詰屈,故陳振孫《書錄解題》病其辭旨深晦。然晁公武《讀書志》謂其以《易》數言天下治忽多驗,則瓘於《易》實有所得,非徒以艱深文淺易者,正未可以難讀廢矣。

這樣看來,陳瓘的《易》學也曾向劉安世請教過,並不全然出自邵雍一門。他遣詞造句頗為拗口,所以陳振孫的《直齋書錄解題》批評這部書文辭與義旨都太幽深晦澀。不過晁公武的《郡齋讀書志》說他用《易》數推斷天下的治亂興衰,多有應驗,可見陳瓘在《易》上確有所得,並非只是用艱深的文字去掩飾淺易的內容;因此這部書正不該因為難讀就被廢棄。

乾卦(乾下乾上)

乾下乾上。乾,大也,在人為元。其大也離乎對矣,而不無人也。不見其人,無咎。萬物資焉,名之曰始。乃統天者,乾乾也。雲行雨施,乾之作也。曰乾曰坤曰元,故曰品。其為物也無不在,不睹其形,孰知其流。大明終始,觀艮可知;六位時成,觀大畜可知。時成,其位也;時乘,其變也。初、首、元、作、潛、亢在時。不觀大畜,何以畜其徳?乃統天者,元也;以御天者,時也。變化者,乾道也。乾道精而非一,其貞各而不雜。往也而合,命也而性,故曰正。合乎天地而不見其臭,發而中節,而其發不獨。夫然,故無不利也,無不貞也。惟辟奉天,其道如是。首出庶物,何為哉?萬國咸寧,不為而寧也。

乾卦,卦體是乾下乾上。「乾」的意思是大,落在人身上便是「元」——眾善之長。它的大已超出一切相對待的東西,卻並不把人排除在外;即使看不見那個體現它的人,也不會有咎害。萬物都靠它取資,所以給它命名為「始」。能統攝天道的,正是「乾乾」這剛健不息。「雲行雨施」是乾的運作;稱乾、稱坤、稱元,所以《彖傳》說「品物流形」。乾這個東西無處不在,人看不見它的形體,誰能知道它的流行?「大明終始」的道理,參看艮卦便可知;「六位時成」的道理,參看大畜卦便可知。「時成」說的是位次,「時乘」說的是變化。初、首、元、作、潛、亢這些字眼,全都落在一個「時」上。不參看大畜卦,又拿什麼來畜養自己的德?所以統攝天道的是「元」,駕馭天道的是「時」,能生變化的便是乾道。乾道精純而不止一端,它的貞正各有分際而不相混雜;往而能合,既是命也是性,所以叫作「正」。它合於天地卻無聲無臭可尋,一發動就恰中節度,而且不是孤發。惟其如此,才無所不利、無所不貞。只有君王奉承天道,走的正是這條路:「首出庶物」並非刻意造作,「萬國咸寧」也是不加作為而自然安寧。

是故乾者,萬物之一也,而一不墮數;庶物之首也,而用而不有。是故陰陽不測之物名曰神,物成象之謂乾,見乃謂之象。是故乾行無象,自不在我。大畜之初曰「有厲利己」,不犯災也。自「陽在下也」至「天徳不可為首也」,總言聖人所以順天而無為之道。文言言元有四,無為而具者乾也。君子之行並乾而五。乾行無象,天之有象者,行乾之君子也。「勿用」者,弗用也;其弗用者,得而隠也。「不易乎世」,中不變也;「不成乎名」,實著也。遁則退也,是則時也。「無悶」,不憂也;憂,憂也。不以所建易所行,不以彼憂易此樂,所謂不易乎世也。「確乎」者,示人易也;其不可拔者,以其彚貞也。夫聖人之貞,又何以加於樂乎?

所以乾是萬物中的一物,可這個「一」並不落進數目裡去點數;它是眾物之首,卻只管起用而不據為己有。因此陰陽變化莫測的那個東西叫作「神」,凝聚成形的叫作「乾」,顯現出來才叫作「象」。所以乾的運行本無象可睹,那本來就不在我這裡。大畜卦初九說「有厲利己」,意思是不去觸犯災禍。從《文言》「陽在下也」一直講到「天德不可為首也」,通篇說的都是聖人順應天道、不妄造作的道理。《文言》講「元」有四層意思,能不造作而四德自具的是乾;君子依乾而行,便成了第五層。乾行本來無象,天之所以有象可見,正是那些依乾而行的君子。「勿用」是不去用;他之所以不用,是已經有得而自隱。「不易乎世」是心中不為世俗所改,「不成乎名」是務其實而不逐虛名。「遁」就是退,「是」就是合時。「無悶」是不憂;說到「憂」,那才是真憂。不因自己所立之志而改所行,不因外面的憂而換掉心裡的樂,這就叫「不易乎世」。「確乎」是把平易示人;他之所以不可拔動,是因為與同類共守其貞。聖人的貞正,又還有什麼能勝過這一份自得之樂呢?

正中者,龍徳之中也。中故信,括故謹,非作也,正中之庸也。「閒邪」,自閒也;「存其誠」,非存之也,言行所以自閒也。「善世」者,維道之善也;「徳博」者,日新之徳也。中庸其至矣乎!獨善者必盈,徳□者必吝,故曰「見龍在田,君徳也」。君徳者,聖人之得乾者也,故曰乾以君之。徳者,得也;業者,動也。必忠必信,則其進不由;順聖人之情,則修不遷貳。「立」,言乎其不遷也;「居」,言乎其不貳也。夫聖人之修,又何以加於不遷不貳乎?「幾」者,動之微;「義」者,大君之宜。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知而至之者,人也。昭明有融,髙朗令終,終矣;知而終之者,人也。

「正中」,是龍德所居的中位。得中所以能信,能收斂所以能謹,這都不是刻意造作,而是「正中」的常道。「閒邪」是自己防閒,「存其誠」也不是刻意去存——言行本身就是自我防閒的功夫。「善世」是維繫道的善,「德博」是日日更新的德。中庸真是極致了!只顧獨善其身的必至自滿,德有虧損的必至吝嗇,所以說「見龍在田」就是君德。君德,是聖人從乾那裡得來的,所以說乾以君德統御萬物。「德」就是得,「業」就是動。必忠必信,他的長進就不必外求;順著聖人的性情,修養上便不遷怒、不貳過。「立」講的是不遷,「居」講的是不貳;聖人的修養,還有什麼能超出不遷不貳呢?「幾」是動之極微處,「義」是大君之所宜。上天所載,無聲無臭,這是至極了,而能知此並達到它的是人;昭明寬和、高朗善終,這是終了,而能知此並完成它的也是人。

習至之之道者,其唯坤順乎!習終之之道者,其惟謙亨乎!窮大者必失其所居,是故居道則盈而不謙,居器則繫而不樂。是故不驕不憂者,聖人之乾乾也。乾乾因其時而惕,則品物具矣;雖危無咎,安也。上下無常而臣道常屈,進退無恆而王道恆尊。宜屈而信,是為邪也;不渙其躬,是離群也。君君臣臣之謂群,中而不倚之謂正。為邪而離群者,必以大咎終焉,故君子之大欲,必因其時而惕也。

要學「至」這一段功夫,大概只有坤卦的柔順可依;要學「終」這一段功夫,大概只有謙卦的亨通可依。一味求大到極處的人,必定守不住自己的位置:自居於「道」便會自滿而不能謙,自居於「器」便會被牽繫而不能樂。所以不驕不憂,正是聖人的「乾乾」。乾乾之人隨時警惕,萬物品類便各得其所;雖處危地而無咎,正因為他心安。上下的位次沒有一定,可為臣之道總是取屈;進退沒有常軌,可為王之道總是居尊。該屈的時候反而伸張,那便是邪;不肯散去自身的私執,那便是離群。君盡君道、臣盡臣道叫作「群」,居中而不偏倚叫作「正」。行邪而又離群的人,最後必以大咎收場;所以君子最大的心願,就是隨其時而常存戒惕。

有厲利己,習乃日新。音同故同聲,物同故同氣。響谷之相應,聲無異在;陰陽之相求,氣不殊感。凝動宿烈,同一溼燥;龍虎變化,有萬從一。大作而眾目自通,無二致也。君本乎天,臣本乎地,是故上下無常而臣道常卑。各從其類,不可違也;違則邪矣,故曰「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

「有厲利己」,是說日日溫習才能日日更新。聲音同類所以同聲相應,物性同類所以同氣相求:空谷回聲之所以呼應,是聲本無別;陰陽之所以互求,是氣本同感。凝與動、宿與烈,同出於溼燥一理;龍與虎的變化,千頭萬緒也都歸於一。大的興作一起,眾人的耳目自然貫通,並沒有兩樣。君本於天,臣本於地,所以上下的位次雖無定則,而臣道總是取卑。各隨其類,是不可違背的;一違背便成了邪,所以《坤》說「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

亢故悔,聖人有焉;動而亢者,有故也。聖人之用不用,天下之治不治,道之行不行,皆天也。樂則行之,故其事在中;憂則違之,故其通不窮。居征以時,試不在它,乾乾之君子也。乾元用九,人何力之有焉!陽氣潛藏,故曰潛龍勿用;勿用也,故弗用。「見龍在田,天下文明」「終日乾乾,與時偕行」者,陽氣發生而品物咸章也。

亢極所以有悔,這在聖人身上也會有;動而至於亢,總是有緣故的。聖人被任用還是不被任用,天下得治還是不得治,道能行還是不能行,都取決於天。心中樂於此便去行,所以行事總不離一個「中」;心中憂於此便避開,所以他的通達永不窮盡。居處與出行都依時而定,考驗也不在別處,這就是「乾乾」的君子。乾元用九,人在其中又能出多少力呢!「陽氣潛藏」,所以說「潛龍勿用」;本就不當用,所以他不用。至於「見龍在田,天下文明」和「終日乾乾,與時偕行」,講的是陽氣發生、萬物品類都彰顯光華。

乾乾匪他,其有在時。行也者,不息也;極也者,不行也。用九者,乾元也;見天則者,乾始也。曰元而始可知也,曰終始而大明可知也。大哉乾乎!終始性情,能以美利,皆乾始也。大哉乾乎!能健能順能也,以健以厚以也。坤則美在中,乾不言所利,大矣哉!剛健中正,純粹精也。所謂大哉乾乎者,如此而已。

「乾乾」不是別的,它的著落全在一個「時」上。所謂「行」,就是不停息;所謂「極」,就是不再行。「用九」指的是乾元,「見天則」指的是乾之始。說了「元」,「始」的意思便可推知;說了「終始」,「大明」的意思也可推知。偉大啊乾!貫通終始、統攝性情,能以美善之利澤被萬物,這些都出於乾之始。偉大啊乾!它能健能順,以健以厚——此二句原本各脫一字。坤是把美含蓄在內,乾卻不說自己利在何處,這才叫大!剛健中正、純粹而精,所謂「大哉乾乎」,不過如此罷了。

是故乾也者,七徳之總名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天地萬物之情發揮在爻。是故情之未發謂之中,發揮旁通謂之變。天無為也,乘六龍以御者,時也;後天而奉天時者,聖人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知履道之坦坦者,庶幾乎其見也。以成徳為行者,元以也。何以乎?日可見之行,乾行也。何行乎?陽氣潛藏,是故而未見,行而未成,天行矣而亦未用也。成而後用,汔至亦未繘井,以乾始為師也。四以皆乾,得也。學問寛仁,所以主其得。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其行也有在乎?故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也。

所以「乾」是七種德的總名。六爻發揮、旁通萬物之情,天地萬物的情狀就在爻中發揮出來。因此情之未發叫作「中」,發揮旁通叫作「變」。天本無所作為,駕六龍而運行的是「時」;後天而奉行天時的,是聖人。「雲行雨施」,天下由此平治。懂得履卦「履道坦坦」的人,差不多就能見到這一層了。以成就德行作為日常之行,憑的正是「元」。憑什麼呢?「日可見之行」,那是乾之行。所行的又是什麼呢?是「陽氣潛藏」——所以蓄而未現,行而未成,天道雖已運行,卻還沒有到發用之時;須成熟以後才發用。井卦說「汔至亦未繘井」,正是以乾之始為師法。這裡四個「以」字都歸於乾,都是有所得。做學問要寬厚仁恕,才能守住這份所得。天地設定上下之位,而《易》就在其中運行——它的運行難道有固定的所在嗎?所以說這是君子的中庸,君子能隨時而處中。

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此君子之時中者也。中不在人,故或之。行乾之君子,未始執其信也;執而有之,有而行之,小者過矣。而不觀其養,未可動也,疑之也,故無咎。是故聖人之慾及時者,猶或之也;學聖人之道者,可有其信而必行之乎?不雨之卦,既雨而猶未征也。聖人與之,與其疑,不與其必也。夫大人者,與四者合。先天之時,孰睹天之不違?後天而奉,則天時而人奉之也。其成也,成之而已;其乘也,乘之而已,後天而奉天時也。時行時極,必與偕焉。

乾乾之人隨時警惕,雖處危境也無咎,這就是君子的「時中」。「中」不是哪個人可以私有的,所以爻辭用一個「或」字。依乾而行的君子,從不把自己的信念抓死;一抓死便據為己有,據有了便非行不可,那就成了小者之過。他不先看清自己畜養夠不夠,就不肯輕動——正因存著這一分遲疑,才得以無咎。所以聖人急於及時而動,用的仍是「或」的態度;學聖人之道的人,難道可以自恃己信而非行不可嗎?小畜是「密雲不雨」之卦,即便已經下雨,也仍不宜出征。聖人讚許的是他那份存疑,而不是那份必行。所謂「大人」,是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這四者相合的人。在先天之時,誰能看見天會違背他?在後天則是奉承,天有其時而人去奉行。該成就的,成就它而已;該順乘的,順乘它而已——這就是「後天而奉天時」。時到該行、時到該極,他必與時同行。

困之而惕,貞厲無咎。是故君子終日乾乾之道,欲及時而已矣。九二龍徳而正中者也,庸庸則其中正矣。亢之為言也,有知焉,有不知焉,其合判矣,其惟聖人乎不失其正。四三二爻,無在無不在。

被困而知警惕,守正雖危也無咎。所以君子「終日乾乾」的用功,不過是想及時而動罷了。九二是「龍德而正中」的一爻,能以庸常之道自守,自然就中正。至於「亢」這個字,其中有知的一面,也有不知的一面,得失的分判就在這裡——大概只有聖人才能亢而不失其正。四、三、二這三爻,說它在某一處也不是,說它不在某一處也不是。

坤卦(坤下坤上)

坤下坤上。牝馬地類也。君子者,行乾徳者也。有攸往者,攸行也;有攸,非我有也;有攸行,非我行也。坤道其順乎!先迷者,不可先也;後得主者,得當也。變動以利言,乾不言所利。朋者,君臣之象也。君一而臣二,君上而臣下,君先而臣後。西南得朋者,順故得也;東北喪朋者,息。所不息者此而已,故喪也。安貞吉者,坤吉也;安貞之吉者,君子之吉也。

坤卦,卦體是坤下坤上。「牝馬」屬於地一類。這裡所說的君子,是奉行乾德的人。「有攸往」就是有所行;說「有攸」,是表明那並非我所私有;說「有攸行」,是表明那也不是我一人在行。坤道真是柔順啊!「先迷」是不可搶在前頭,「後得主」是隨後而行才得其當。變動是從「利」上說的,而乾卦卻不說它利在何處。「朋」是君臣之象:君只一位而臣有眾多,君在上而臣在下,君在先而臣在後。「西南得朋」,因為順從所以有得;「東北喪朋」,說的是止息——所當止息的正是這一層,所以稱「喪」。「安貞吉」是坤自身的吉,「安貞之吉」則是君子的吉。

大哉者,至而大也;至哉者,大而至也。坤元者,至而無不至也;萬物資生者,資而無不生也。何資乎?資至也。大乎?至乎?其物物之物乎!精而非一,氣而不有,為而無作。健覆而厚載者,豈兩物哉?而亦未始不兩,故有合也。合乎一謂之兩,合乎兩謂之參。參天兩地,聖人之能也。浩浩其天,不倚而倚。

說「大哉」,是先至而後見其大;說「至哉」,是既大而又能至。坤元,是至而無所不至;「萬物資生」,是萬物取資於它而無不得生。取資於什麼呢?取資於那個「至」。是大呢,還是至呢?它正是能使萬物各成其為物的那個「物」。它精純而不單一,是氣卻不據為己有,有所為而不著痕跡。剛健地覆冒與厚重地承載,難道是兩個東西嗎?可它又未嘗不是兩個,所以才有「合」。合於一叫作「兩」,合於兩叫作「參」;參天兩地,正是聖人的本領。浩浩然的天,看似無所倚傍,其實自有所倚。

坤之為物,有時乎雜。地卑之勢定不可渝,君子以焉。一卑一髙,泰焉而並立者,皆勢也,而用則殊矣。厚徳載物,徳之朋者也。書曰鳳凰來儀,朋也;孔子曰吾已矣夫,不朋矣。霜未凝,凝之始也;馴未辯也。林鐘之氣,暑方盛也;暑盛而知寒之至,君子也。

坤這個東西,有時不免駁雜。地處卑下的形勢一經確定便不可更改,君子取法於此。一卑一高,安然並立,這都是「勢」;可它們的功用卻大不相同。「厚德載物」,說的是德有同類相輔。《尚書》說「鳳凰來儀」,那是有朋來聚;孔子說「吾已矣夫」,那是無朋可待了。霜還沒有凝結,卻已是凝結的開端;只是馴致漸進之際,人還分辨不出來。林鐘之月正當暑氣最盛,可暑盛之時就已知道寒氣將至——這就是君子的見識。

生也直,天也;徳方,地也。動乎其中者,乾元也。天地之元在乾坤,坤元之主在六二,故曰地道光也。光者,中正之體。中正而動,其習也大矣。含章可貞,則坤美具矣。以時發者,其發非我也。可以從王事矣,而猶或之;或之者,法乾也。知坤知乾,光大也。不出也,故成;近也,故無咎。咸之六二,順此者也,異乎其末矣。

生而正直,那是天;德性方正,那是地。在其中鼓動的,是乾元。天地之元分屬乾坤,而坤元的主爻在六二,所以《象傳》說「地道光也」。「光」是中正的本體;能中正而動,他的熏習積累就大了。「含章可貞」,坤的美德便都齊備了。所謂「以時發」,那發動並不出於我的私意。已經可以出來從事王事了,爻辭卻仍用一個「或」字;用「或」,正是取法於乾。既知坤又知乾,才叫「光大」。不輕出,所以能成;相近相親,所以無咎。咸卦六二所順的正是這個道理,與它上爻的處境已經不同了。

得朋而黃,後得而裳,元無不利。文不出,入至而應也。辨方正位,可取於野,則無□。用六利永貞者,用坤元而利也。來弗克違、濡莫之陵,皆用元之利。比之原筮,筮此也;萃之匪孚,則未亡其有;未亡其有,故未光也。六者,三才之道;大者,乾元也。以大終者,終乎地道之光。直方而大,非地道之光乎?

「得朋」而稱「黃」,「後得」而稱「裳」,從「元」上看沒有一處不利。文采不外露,是因為入而至於內、與上相應。「辨方正位」,可以取象於郊野,那就無□。「用六利永貞」,是用坤元而得其利。「來弗克違」「濡莫之陵」,都是用「元」所得的利。比卦說「原筮」,所筮的正是這一層;萃卦說「匪孚」,是還沒有捨掉他所據有的——正因為還據有著,所以未能光大。「六」是三才之道,「大」是乾元。「以大終」,就是終於地道的光明。既直且方而又大,不正是地道之光嗎?

是故君子有終,則尊而光也。東北喪朋,乃終有慶,所不息者此而已,則必有終矣。知光大也,其不息之慶乎!晉之失得勿恤往、升之用見大人勿恤,皆有慶也。至柔至靜,坤之至也。剛者,道之動;方者,靜之德。柔剛靜動,坤元之道之徳也。含萬物者,含□也;化光者,光之大也。

所以君子能有終,就既尊貴又光明。「東北喪朋,乃終有慶」,所當止息的不過是這一層,能止息便必定有終。《象傳》說「知光大也」,這大概正是不息所帶來的喜慶。晉卦六五「失得勿恤,往吉」、升卦「用見大人,勿恤」,說的都是有慶。至柔至靜,是坤的極致。剛是道的動,方是靜的德;柔與剛、靜與動,合起來才是坤元之道與德。「含萬物」是含著□,「化光」是光明之大。

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此後天而奉天時也。易之於天也,或先焉,或後焉,故曰易逆數也。積小以髙大,積也;霜而凝,漸也。由辯之,今也,不早辯故也。升之積,順徳也;漸之吉,女歸也。立直方者,君子也。坤道其順乎!其其括,順天地之閉;發於事業,以時而發。是故闕者,君子正也。

坤道真是柔順啊!承奉上天而按時運行,這就是「後天而奉天時」。《易》對於天,有時走在它前面,有時隨在它後面,所以說「《易》逆數也」。積小以至高大,靠的是「積」;由霜到凝,靠的是「漸」。所謂「由辯之」,是到今日才辨明,因為當初沒有及早分辨。升卦講積,那是順德;漸卦稱吉,那是女子出嫁得其次序。能立起「直」與「方」的,是君子。坤道真是柔順啊!它收斂閉藏,是順著天地閉塞之時;發於事業,則是按時而發。所以文中缺字之處,講的仍是君子的守正。

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通而不異,異而不一,其唯君子之正乎!易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先以直,後以義,同人之中也。直,其正也;中,其位也。為圜者,非坤之義。敬義立者,立乎其中也;立乎其中而徳不孤矣。徳,其方也;不孤,其動也。不習則其習也乆矣。無不利者,安貞之吉也。

只有君子能貫通天下人的心志。貫通了便不至於歧異,歧異了便不能歸一,能做到這一步的,大概只有君子的守正吧。《易》說「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先憑正直,後依道義,這就是同人卦所講的「中」。「直」是他的正,「中」是他的位。把坤解作圓形,不合坤的本義。「敬義立」,是立在這個「中」上;立在中上,德便不會孤單。德,是它的「方」;不孤,是它的「動」。看似不假練習,其實那練習已經很久了。所謂「無不利」,就是「安貞」的吉。

夫中也,正也,其所行也不疑;其所行者,其唯君子乎!君子之正亦不疑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含乃亨,坤道也;坤之道,中正而已。剛遇中正,則含而行也。未有慶譽,則大而亨也。四多懼,近也;近而括,謹也;謹而不害,慎也。君子體靜方之徳,處多懼之地,謹也慎也而已矣。

「中」也好,「正」也好,行起來都不遲疑;而能這樣行的,大概只有君子吧——君子的守正也是毫不遲疑的。天地相遇,萬物品類便都彰顯。能含蓄才能亨通,這是坤道;坤道說到底不過中正二字。剛健遇上中正,便能含蓄而行。還沒有到有慶有譽的時候,正因如此才大而亨通。第四爻多有畏懼,是因為迫近君位;迫近而知收束,是「謹」;謹而不至於受害,是「慎」。君子體會靜與方的德,身處多懼之地,所守的也不過一個謹、一個慎罷了。

動而不括者,孚號之事,我何尸焉?地發而黃,坤索而中。於同為通,於義為理,位非一異,體不有無。承乾之美,中而暢也。通變富暢而發也,發而不過,至也,乾始故也。乾始坤終,同乎美利。乾則不言,坤在得主之後。

動而不加收束的,那是夬卦「孚號」一類的事,與我何干?我又豈能去主持它。地氣一發而現出黃色,坤向內索求而得其中。就相同處說是「通」,就合宜處說是「理」;論位次說不上是一還是異,論體質說不上是有還是無。承受乾的美德,居中而通暢。通變、富有、暢達而後發動,發而不過分,這就是「至」,因為它以乾為開始。乾開其始,坤成其終,同歸於美利。乾不明說自己利在何處,坤則是在「得主」之後才見出它的利。

屯卦(震下坎上)

震下坎上。君子行此四徳者,或健或順,或動或隨,或浸長,或既復,或去故,而當其行,無不貞也。貞則何往乎?不往也。而不寧時措之宜,在建侯也。屯利建侯,比親諸侯,或宜一,或以眾。剛柔不交而萬物不生,交而難生,交之始也。動乎坎中者,震出而坎伏也。交非乾也,子考也。

屯卦,卦體是震下坎上。奉行元、亨、利、貞這四德的君子,有時剛健,有時柔順,有時主動,有時隨人,有時漸漸生長,有時已經回復,有時捨棄故舊;只要行得其當,就沒有一處不貞正。既已守貞,還要往哪裡去呢?其實是不往。可是身處不寧之時,權衡處置的合宜之道就在於「建侯」。屯卦說「利建侯」,比卦說「親諸侯」:一個宜於專一,一個宜於聚眾。剛柔不相交則萬物不生,相交了而生育艱難,這正是交合之初的情形。在坎中鼓動的,是震出而坎伏。這一交併不是乾自己在交,而是子承父業。

乾至健而常易,難則不易矣。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雷雨之動滿盈,則無不生也。生之謂動。草而未竭,昧而未麗,天造之始也。奉始之宜在建侯而不寧,建侯則慮而不息,不寧則勞而有終。比者來,商者喜。索而來者生矣,而未際也;覆矣,而未澤也。緯之繩之,君子之用也。

乾極其剛健而常顯平易,一旦遇難,就不再平易了。充滿天地之間的只有萬物,雷雨一動而充塞盈滿,萬物便無不生長。「生」就叫作「動」。草木初生尚未繁茂,天色昏昧尚未明麗,這正是天所造化的開端。奉承這個開端的合宜之舉在於建侯,可局面仍不安寧:建侯就得深謀而不敢懈怠,不安寧就得勞苦而後有善終。親近的人來了,商量的人喜悅;求索而來的已經有了生機,卻還沒有交接;已經覆冒了,卻還沒有潤澤。像織布那樣經緯它,像繩墨那樣約束它,這才是君子的用功。

周旋而不流,初也;居貞而志焉,未繩直也。初匪冦也,而二守其正,怙五以待時而後出,常徳君子也。引而未變,其唯中乎?乘而不息,是以能乆。六三君子也,殆庶則未也。何以知其未也?有即有入,是謂不如。三近而舎,四近而往求婚媾,故往;往而吉,故求,是以並受其福。

周旋應付而不隨波逐流,說的是初九;守正而心有所向,說的是還沒有拉直如繩墨的時候。初九本不是強寇,而六二仍守著自己的正,依靠九五、等到時機成熟才出來,這是有常德的君子。被牽引而不改變本守,大概正因為它得中吧;居於剛上而不停息,所以能夠長久。六三也是君子,只是還沒有到「殆庶」——幾乎近道的地步。怎麼知道還沒有到呢?因為有「即」有「入」,這就叫作「不如」。六三與上相近卻捨去,六四與初相近而前往求婚媾,所以說「往」;往而得吉,所以說「求」,因而雙方都受其福。

屯其膏之時,大征則得,小征則凶,此雨施施爻也,小何以任之?二之乘也,貞不字;四之乘也,求而往;上六時過之乘也。物之始生曰屯,見而不失其居。過此以往,先天也;未之或先,不可名為道。

「屯其膏」的時候,大有作為地出征就有所得,小打小鬧地出征反而凶險——這一爻正是雨露施降之爻,小者怎麼擔當得起?六二是乘剛,所以「貞不字」;六四也是乘剛,所以求而前往;上六則是時機已過的乘剛。萬物初生叫作「屯」,顯現出來卻不失其所居。越過這一步再往前,就是搶在天時之先;凡是搶在天之先的,都不配稱為「道」。

蒙卦(坎下艮上)

坎下艮上。蒙亨者,本亨而今蒙也。今則不可不求,求而不告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告者也。言求者莫如童,求而必告者,以初筮也。王弼曰:筮者,決疑之物也。格物之學,以初筮為先;若筮其初,則有二物矣,故再三瀆,瀆則不告。陸希聲曰:初筮告,啟其宗也;再三瀆,以塞聰也。瀆則不告,乃或也;貞者,不或之物也;瀆者,反貞之名也。

蒙卦,卦體是坎下艮上。所謂「蒙亨」,是說它本來亨通,只是如今蒙昧。既然蒙昧,就不能不去求教。求了而不告訴他的情形是有的,卻絕沒有不求就主動告訴他的道理。說到「求」,沒有比童蒙更懇切的;求了就一定告訴他,是因為「初筮」。王弼說:筮是用來決斷疑惑的。格物的學問以初筮為先;如果連初筮都要再筮,那就有了兩個念頭,所以說「再三瀆」,褻瀆了就不告訴他。陸希聲說:初筮告訴他,是啟發他的根本;再三褻瀆,只會堵塞他的聰明。褻瀆就不告,是因為心裡有了「或」;「貞」是不帶「或」的,「瀆」則是違反「貞」的名目。

利貞而無不利矣,反貞而無不疑矣。然則乾坤之動皆有或焉,何也?曰:果行育徳,其義在蒙。不求不習者,大人變通之道,果而不執者也。孔子曰吾何執,又曰吾執御矣。坎之為物,險者也,險而止者也。地中有水者,師也。務學不如務求師。六五曰童吉,人君之於道,當初筮而求之也,況士乎?

守正就無所不利,違背正就無處不生疑。那麼乾坤的動都帶著一個「或」字,又是為什麼呢?回答是:「果行育德」這層意思正落在蒙卦上。不去強求、不去執著於所習,是大人變通的路數,是果決而不固執。孔子說「吾何執」,又說「吾執御矣」。坎這個東西是險,是遇險而能止。地中有水是師卦——與其埋頭苦學,不如求得一位老師。六五說「童蒙吉」:連人君對於道尚且應當以初筮之誠去求教,何況一般士人呢?

書曰能自得師者王,自得之則居之安矣。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不求我師,豈得我師乎?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或從或改,皆得師之益也。夫善不善在彼,及我得之,則融乎一善,是以君子貴乎求師,而又貴乎自得之也。

《尚書》說「能自得師者王」,自己求得了老師,處之便能安穩。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不去求我的老師,又怎麼會得到我的老師呢?「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或從或改,都是得老師之益。善與不善本在別人身上,等到我從中有所得,便統統融會成一個「善」。所以君子既看重求師,又看重自己能有所得。

齊桓公、衛靈公得管仲、仲叔圉、祝鮀、王孫賈之輔,猶足以安其身而收其功,況明哲之君用忠良之臣乎?然則觀彼之善不善者,皆可以自得也。彼三人者,莫不有善,莫不有不善,所謂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君子之於道,初筮而再思者,所以習坎也。三人行則損一人,應之謂告,告以剛中也。

齊桓公、衛靈公得到管仲以及仲叔圉、祝鮀、王孫賈的輔佐,尚且能保住自身、收得功效,何況明智的君主任用忠良之臣呢?這樣說來,觀察別人的善與不善,都可以從中自有所得。那「三人」當中,沒有一個全無可取,也沒有一個全無過失,正所謂「莫不有文武之道」。君子對於道,初筮之後還要再加思量,正是用來「習坎」——在險中反覆練習。「三人行則損一人」,有所感應就叫作「告」,所告的內容便是剛中之道。

筮而告者,問焉而受命也。以亨行者,以亨而行時中也。蒙以養正,聖功也,蒙以養爾。貪天之功而其極至闕,聖者大迷而終不悟也。是故君子之養必養其正,雜而著正也。正乃出,出必行;萌果種而後育者,序也。發之初,用克己則利,用說桎梏以往則吝。法出於心,正則不偏,一彼一此之謂偏。

筮而得告,是發問而領受了命。「以亨行」,是憑亨通之道去行其時中。「蒙以養正,聖功也」,蒙昧正是用來涵養你的。若貪天之功據為己有,走到盡頭便是文中所缺的那一步——自命為聖的人大迷而終身不悟。所以君子的涵養必定養其「正」,即使身處駁雜之中也要把正顯出來。正然後能出,出然後必行;如同萌芽、結果、下種而後培育,都有先後次第。啟發之初,用克己的功夫就有利,用解開桎梏的辦法一路走下去就有吝。法度出於人心,心正就不偏;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就叫作偏。

其吝無外,其入不獨,克家之子也。剛克柔克謂之克,克而不偏謂之中。中者,蒙之家;坎者,乾之子。乾父之蠱,意承考也,其唯克家之子乎!行乎地中,不舎晝夜,所以乾也。剛柔不接,則其乾無譽矣。是故觀蒙可以知蠱,觀蠱可以知晉。金夫者,大人也;不有躬者,渙其躬也;無攸利者,居其所而遷也。

那份吝並沒有別的外因,那份深入也不是孤零零的,說的正是「克家之子」。以剛制勝、以柔制勝都叫「克」,能克而不偏才叫「中」。「中」是蒙卦的家,「坎」是乾的兒子。蠱卦說「乾父之蠱」,意在承繼父志,那不正是能撐起家業的兒子嗎?水行於地中,晝夜不停,這就是「乾」的道理。剛與柔不相接,那份剛健就得不到稱譽。所以看蒙卦可以懂得蠱卦,看蠱卦可以懂得晉卦。「金夫」指的是大人,「不有躬」是像渙卦那樣散去己身,「無攸利」是安處其所卻又想遷動。

其行之順也如是,故勿用取女也。習坎六三之勿用,今亦勿用也。至柔而動也剛,坤也;剛以動,大壯也。女壯勿用取女,蒙之九三也。困者,升而不已者也;於彼不已,則於此息矣。四之位近也,名近而實逺矣,其逺也以獨。孔子曰:徳不孤,必有鄰。

她的行止順從到這個地步,所以說「勿用取女」。習坎六三說「勿用」,此處也同樣是「勿用」。至柔而動起來卻剛,那是坤;以剛而動,那是大壯。「女壯,勿用取女」,說的正是蒙卦九三這一類。所謂「困」,是上升而不肯停止的結果:在那一邊不肯停,在這一邊就止息了。六四的位次算是近,可名義上近而實際上遠;它之所以遠,是因為孤獨。孔子說:「德不孤,必有鄰。」

六五童吉,育徳之主也。其徳順,其用巽,巽則不果,而果以亨行者,能達其材者也。亨在初,利在貞。告其初者,終之則果;未果而止,必或擊之。御冦者,擊者也;為冦者,擊之者也。正乎上,不順也。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擊御冦孰順乎此?上止乎上,下止乎下,夫是之謂順。莫不具亨行之材,不能養之,卒於為冦者,非人也。解之六三是矣,在髙墉之上,上六獲焉。

六五「童蒙吉」,是涵養德行的主爻。它的德柔順,它的用是巽入;巽入就不夠果斷,而能果斷又以亨道行事的,正是能成就他人才具的人。亨在於初,利在於貞。告訴他初筮之意,讓他有始有終,他便能果決;未能果決而中止,就必定有人來擊他。「禦寇」的是出擊的一方,「為寇」的是被擊的一方。居上位而不正,就是不順。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擊蒙」與「禦寇」哪一樣比這更順?在上的安於上,在下的安於下,這才叫順。人沒有誰不具備亨通而行的材質,只是無人涵養他,終於淪為寇盜,那就不合人道了。解卦六三正是如此,「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上六終於把它射獲。

需卦(乾下坎上)

乾下坎上。涉而後有功,是以須也。未濟而須,卦亦需焉。在前也,故曰險;濟而不陷,則剛不揜而健不窮矣。不揜不窮,徳之恆易者也。須焉,則見其前險;涉焉,則與之俱。易位乎天位以正中也,豈非恆易之徳乎?人須亦需,與人同功。人往而我來,闕而無不利矣。是故需以涉川,難可濟也;躁以涉川,沈可必也。雲上於天,其澤必下;養以君易,奚憂焉?

需卦,卦體是乾下坎上。渡過險阻之後才有功,所以要等待。未濟而等待,卦象也正是「需」。險橫在前面,所以說「險」;能渡過而不陷落,那麼剛就不被掩蔽、健就不至窮盡。不掩不窮,正是德的恆久平易。肯等待,就能看清前面的險;貿然去渡,就與險同陷。九五居天位而能正中,這豈不正是恆久平易之德?人要等待,也就是「需」,與人同其功。別人往而我來,雖有缺失也無所不利。所以從容有待地涉川,再難也可以濟渡;急躁地涉川,沉溺就是必然。雲氣上升於天,它的潤澤必定下降;以君道來涵養,一切都平易,還有什麼可憂的?

郊在易野之中,須之所也。難者,坎險之在前者也。須於中,則不犯難行矣。中者,行止未變之所也;未變之謂恆,變則有常矣。沙之聚散,發乎恆者也。沙者,衍之數;衍者,數之休。是故在焉者易也,有言者數也,大小不二而亦非一,正也。泥可陷,敬慎而不敗,則不陷矣。

「郊」在平易的曠野之中,正是等待的地方。所謂「難」,是坎險橫在前面。在中位上等待,就不會冒險而行。「中」,是行與止都還沒有改變的位置;未變叫作「恆」,一變就有了定常。沙的聚散,發端於恆;「沙」是衍算之數,「衍」是數的休止處。所以停在那裡的是「易」,招來言語的是「數」;大與小並非兩樣,卻也不是一個,這就是正。「泥」是能陷人的,但能敬慎而不敗,就陷不進去。

災在外,非我也;自我致冦,非人也。非我者,無妄之災;非人者,則敬慎在我。須其在我者,而靡恤其在外,君子所以敬慎而底乎成也。剛健之力,尤見於多凶之地。需于血,出自穴也,須而聞也。坤之黃裳,中也;同人之正,正也;蒙以養正,聖功也。以中正者,正之中;以正中者,中之正。需而來,其入也,損不速之客也。敬而之終,終必得位矣。損則逆,需則不速。觀國則利賓,遇而包則不利賓,易之道也。不當位者,需之終也;元亨正位,所需也。

災禍來自外面,不是我招來的;「自我致寇」,那就不是別人的事。不是我招的,是無妄之災;不是別人的事,敬慎的責任就在我。守住那在我的一分,而不去憂慮那在外的一分,這就是君子以敬慎而抵於成功的道理。剛健的力量,尤其顯在多凶之地。「需于血,出自穴」,是等待而後有所聽聞。坤卦的「黃裳」是中,同人卦的「正」是正,「蒙以養正」是聖功。「以中正」,是正當中的中;「以正中」,是中當中的正。等待而後來,是它入於內,也就是損卦所說的「不速之客」。恭敬而至於終,最後必能得位。損是逆,需是不速。觀卦「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是利賓,姤卦遇而能包卻不利賓,這就是《易》的道理。「不當位」說的是需之終,「元亨正位」正是所要等待的。

訟卦(坎下乾上)

坎下乾上。訟者,相違而不孚之名也。有孚窒惕則中吉,中吉終凶者,訟而不改故也。利見大人者,訟所利也;不利涉大川者,見而未利也。是故養必有訟,復乃可成。中無吉,有在則有吉,惟訟與師之九二。上剛則上不虛,下險則下不易,下不易闕而上不順者,上下違行之象也。

訟卦,卦體是坎下乾上。「訟」是彼此相違、互不信服的名目。「有孚窒惕」則中吉;說「中吉終凶」,是因為爭訟而不肯改。「利見大人」,是爭訟所能得的利;「不利涉大川」,是雖得見而仍未到有利之時。所以有涵養必有爭訟,能回復才可成就。「中」本身談不上吉,有所依著才有吉,這一點只有訟卦與師卦的九二當得起。上體剛健則上不虛,下體險陷則下不平易;下不平易而有所缺,上又不肯順從,這正是上下相違而行之象。

剛健本上,柔順本下,上下之所以不交者,剛不來也;剛來則得中矣。以得中之訟而將涉大川,終凶而不可成也必矣。易曰可貞無咎,具中正之徳者,其人大矣。乾之五二皆利息也,況中吉而未終者可不尚乎?善習者不違也。昧之終之義者,入非其所,終不自疑也。易曰迷復凶,不永所事者,思不逺復之義也。

剛健本該在上,柔順本該在下;上下之所以不相交,是因為剛不肯下來,剛一下來就得中了。以這已經得中的爭訟之身去涉大川,最終必凶而辦不成事。《易》說「可貞無咎」——具備中正之德的人,那是了不起的人物。乾卦九五、九二都利於止息,何況「中吉」而尚未終結的人,能不崇尚這一點嗎?善於溫習的人不會違逆時勢。昧於「終之」這層意思的人,進入了不該待的地方,最後還不自生疑慮。《易》說「迷復凶」;「不永所事」,講的正是思慮不遠而能及早回頭的意思。

小有言者,括其大也。初能如是,雖小有言,辯而弗措,終必得矣。應則不克,以剛處險,應而訟也。邑人者,往於有而宜遷者也;遷而後得其所,得其所者謂之歸矣。我歸矣,彼自逋也。逋其邑人三百戶,則我無眚矣。處坎之中,歸其所也;無眚者,中之吉也。逋竄者逺矣,我則近矣,致一之益也。顏子之修身如是。

「小有言」,是把大的爭端收束起來。初六能這樣,雖稍有言語之爭,只要辯明而不擱置,最終必有所得。有應反而不能取勝,因為以剛居險、有應而成訟。「邑人」,是身處所有之地而應當遷走的人;遷走以後才得其所,得其所就叫作「歸」。我歸了,他自然逃匿。「逋其邑人三百戶」,我就沒有災眚了。處在坎的中位,是歸其所;「無眚」,是得中之吉。逃竄的人已經遠去,我卻守在近處,這是專一致志所得的益處。顏回的修身,正是這樣。

舊徳者,恆簡恆易之徳也。食焉而後新,舊與新不相違,則吉無訟矣。食焉而不食者,命也,碩果是矣;食焉而食者,亦命也,井冽寒泉是矣。是故自下者掇患,從上者吉,吉凶悔吝未有不生乎下者也。貞厲而不違者,其見天地之心乎!易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履貞厲者,終必有乾矣。

「舊德」,是恆簡恆易之德。享用舊的然後有新的,新舊不相違背,就吉而無訟了。享用而其實吃不到的,是命,剝卦的「碩果不食」便是;享用而確實吃得到的,也是命,井卦的「井冽寒泉食」便是。所以從下面挑起事端的人自招禍患,順從上面的人得吉——吉凶悔吝沒有不是從下面生出來的。守正處危而不違逆的人,大概就見到天地之心了。《易》說「夬履貞厲,位正當也」;能「履貞厲」的人,最終必得乾德。

貞厲者,有無妄也。其履如是,正而無眚。小畜之尚徳載婦、噬嗑之徳當、大壯之用罔,皆貞厲也。旅焚其次,則貞厲喪矣。食焉而貞厲者終吉,去故而貞厲以需者終悔亡也。然則訟也更也,舍貞厲其可乎?詩曰:無小無大,從公於邁。或者,或之也;或從王事,則其成虧矣。是故一於貞厲者無不成也,從事而二三者無不虧也。

能「貞厲」的人,是懷著無妄之德;他這樣去履踐,便正而無災眚。小畜的「尚德載」「婦貞厲」、噬嗑的「貞厲無咎」、大壯的「小人用壯、君子用罔」,都屬於貞厲。旅卦「焚其次」,那就連貞厲也丟掉了。享用舊德而能貞厲的,最終得吉;除去故舊而能貞厲以待的,最終悔亡。這樣看來,無論是爭訟還是改易,捨掉「貞厲」二字行嗎?《詩經》說「無小無大,從公於邁」。所謂「或」,是存著不定之心;「或從王事」,那成就就有虧欠了。所以專一於貞厲的人無不成事,做事三心二意的人無不虧損。

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不克也,故訟。訟而復者,即命也。命在天,始與之違,而今與之即。安貞吉者,坤之貞也。渝而不失,則其渝得矣;渝或失或不失,易之道也。九五大人也,訟之主也。訟者,見之利也;見矣而未可涉也,涉而後利,故曰具中正之徳者其人大矣,以中正也,非元吉乎?

《易》說「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正因為不能相勝,所以成訟。爭訟之後能回頭的,是就於天命。命在天:起初與他相違,如今與他相就。「安貞吉」,是坤的貞。變而不失其守,那變就有所得;變或失或不失,本是《易》的道理。九五是大人,是訟卦的主爻。爭訟的人,所圖的是「見大人」之利;已經得見而仍不可涉險,涉過之後才有利,所以說「具中正之德的人是了不起的人物」——正因為他中正,這豈不就是元吉嗎?

或錫之,未蕃庶也;終朝三褫之,夕可不惕乎?晉如愁如,然後受茲介福;以訟受者,可不進乎?維用伐邑,光亨可需也。服如服膺之服,敬在復禮之後。能見其過而內焉,訟於聽訟也何有?內不自訟,人將訟之。曰爭曰更,由我則亨。訟而宜進者,何訟不親也?

「或錫之鞶帶」,是恩寵還不算豐厚;「終朝三褫之」,到了傍晚能不警惕嗎?晉卦說「晉如愁如」,然後才「受茲介福」;靠爭訟而得賞賜的人,能不力求上進嗎?「維用伐邑」,是光明亨通而可以有待。「服」是服膺的服,恭敬要落在「復禮」之後。能看見自己的過失而反求於內,那麼在聽訟這件事上還有什麼難處?內裡不自我責訟,別人就會來訟你。說爭也好,說改也好,只要由我做起就能亨通。爭訟而適宜前進的,是因為哪一場爭訟不是起於彼此不相親呢?

師卦(坎下坤上)

坎下坤上。師,眾也;貞,正也;丈人,王也。剛中而應乎外,行險而順乎彼,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是以吉也。又何咎者,無不從之之謂。一以帥眾,師之道也;所以帥者,行其所無事而已矣。不仁傷眾,不義亂正,故誅伐也。師之失在不和,不和勝亦凶。失,不得也;得,得民也。戕而臣之者,豈心服哉?

師卦,卦體是坎下坤上。「師」是眾,「貞」是正,「丈人」指王者。九二剛而得中,與外卦相應;行於險中而眾心順從他,用這樣的辦法統御天下而百姓跟隨,所以得吉。說「又何咎」,是指無人不服從。以一人統率眾人,這就是用兵之道;而所以能統率的,不過是行其所無事罷了。不仁便傷害民眾,不義便擾亂正道,所以要征伐。用兵的過失在於不和,不和即使打贏也凶。「失」是不得,「得」是得民心。殺伐之後強使人稱臣,那怎麼會是心服?

在師之吉,其惟中乎!順乎天故承天寵,毒而從故萬懐柔。在內動故或闕,順故靜,靜故常,今左次未失也。闕以師莫利於執言。尸者,師之主;輿者,師之所。謂其尸之,莫如仁也;仁一而已,弟子何尸焉?以正則功也,以小人則必亂也,故曰吉則又何咎矣。開物承天以事大君,其亨也,達之而已。人之患在好為也,故曰貞大人吉無咎。坎之險也,為伏,為心病,為耳痛,為盜,為多心。同人之先,不以中直,其免咎乎?與民同患,同人也。

在師卦中所以能吉,大概只在一個「中」字。順乎天,所以承受上天的寵命;雖以兵毒害而民眾仍跟從,所以萬方都得安撫。在內而動,所以文有闕脫;柔順所以能靜,靜所以有常,如今「左次」並沒有失當。此處闕文之後說:用兵最有利的莫過於「執言」——師出有名。「尸」是軍中的主帥,「輿」是軍隊所在。說到該由誰來主持,沒有比仁更合適的;仁只是一個,弟子又憑什麼去主持?用正道就有功,用小人就必亂,所以說既然吉,那還有什麼咎。開通萬物、承奉天道來事奉大君,它的亨通不過是通達罷了。人的毛病在於好逞作為,所以說「貞,丈人吉,無咎」。坎的險,取象為潛伏,為心病,為耳痛,為盜,為多疑。同人卦的「先號咷」,若不是憑著中直,能免於咎嗎?與百姓同其憂患,這就是同人。

比卦(坤下坎上)

坤下坎上。反從而無違者,比吉也。原筮猶初筮也。筮元永貞無咎者,猶曰孚元永貞悔亡也。不寧方來者,來乃安也;後夫凶者,剛中乃吉也。吉也者,得也;輔也者,合也。下順從者,順上之吉,從上而輔之也。中者,筮之原也;以中者,原筮也;以剛中者,比之時故也。

比卦,卦體是坤下坎上。反過來順從而不違逆,這就是「比吉」。「原筮」如同「初筮」。所謂「筮元永貞無咎」,也就等於說「孚元永貞悔亡」。「不寧方來」,是來了才得安;「後夫凶」,是剛而得中才吉。「吉」就是得,「輔」就是合。「下順從」,是順從上者之吉,跟從上面而輔助他。「中」是筮的本原,「以中」就是原筮,「以剛中」則因為這正是比卦的時勢。

元者,四徳之首;永貞者,用六之利。順從而來可知也,來而應可知也。夫不應者,睽孤也;遇無夫交孚,則睽而不孤矣。不孤之謂應,應乃雨。既未征,小畜之君子也。君子之養動,豈敢以小畜徵乎?從言義,比言道,是故比通上下,從則下從而已。建萬國者,建而周也;親諸侯者,親而徧也,先王之用於地上有水可以觀焉。

「元」是四德之首,「永貞」是用六之利。順從而來,其義可知;來而相應,其義也可知。凡不相應的就是「睽孤」;遇上不偏私而交相孚信,便雖睽而不孤。不孤就叫作「應」,有應才會下雨。既然還未出征,那正是小畜的君子。君子的畜養與舉動,怎敢憑小畜那點力量去出征?「從」是就義上說,「比」是就道上說;所以比能貫通上下,「從」則只是下者跟從而已。「建萬國」是建置而周遍,「親諸侯」是親附而普及;先王的施用,從「地上有水」這個象上就可以看出來。

圜而質者,缶也;盈缶,實不虛也。終來者,今未也;有它吉者,取爾靈龜,故不凶也。二為內,三為它。六二之不自失,得中也。人之道,群而已;無首,罪人也。六三比之匪人,終必兩傷。外比,比於賢者四也;有孚盈缶,非賢乎?應則位中而正也,其應貞而吉也。不曰顯乎?爻有先後,有始終,皆吉而不來者,前三爻也。天維顯斯,命不易哉!逆則舎之,先王所以順天也。邑人不郊也,不誡戒也。上使中者,民心罔中,惟爾之中也。初,始也;上,終也;始,足也;終,首也。一以初為前,一以前為尾。

圓而質樸的器皿是「缶」;「盈缶」,是充實而不空虛。「終來」是如今還未來到;「有它吉」,是取象於你的靈龜,所以不凶。二在內,三是「它」。六二之所以「不自失」,是因為得中。為人之道不過是合群;「無首」的人,是獲罪之人。六三所比的不是正當的人,最終必兩敗俱傷。「外比」,是比附於賢者六四;「有孚盈缶」,那不正是賢者嗎?有應則位既中且正,它的相應貞固而吉。這還不夠顯著嗎?爻有先後,有始終,都吉而不來的,是前三爻。「天維顯斯,命不易哉」——違逆天命就捨棄他,這正是先王順天的做法。「邑人」是不到郊外去,「不誡」是不加警戒。在上者驅使處中之人,是因為民心本無定準,只以你的中為中。初是始,上是終;始是足,終是首。一種講法以初為前,另一種講法以前為尾。

小畜卦(乾下巽上)

乾下巽上。小畜奚自?自我西郊。郊者,外而未入之地也。初復自道,則未入可知。大畜之初,有厲利己。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小畜之得位而上下應之者,自仁而已;需之光亨,亦仁也。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小畜亨,今未亨也,未巽也,故尚往;施未行也,故志焉。小畜之不雨以巽也,小過之不過以震也。

小畜卦,卦體是乾下巽上。小畜之氣從哪裡來?「自我西郊」。「郊」是在外而尚未入內的地方。初九「復自道」,可見還沒有入。大畜卦初九說「有厲利己」。立人之道叫作仁與義;小畜之所以能得位而上下都來相應,靠的只是仁;需卦的「光亨」,也是仁。剛健而能巽順,剛得中而志得以行,才能亨。小畜說「亨」,如今其實還沒有亨,因為還沒有巽順,所以說「尚往」;施澤還沒有推行,所以只說一個「志」。小畜之所以不雨,是因為巽;小過之所以不過,是因為震。

柔來而文剛,天文也;得乎已,文徳也;得而懿,秉□也。復自道,其義吉也。君子之道,仁義而已矣。牽而復者,畜也;不自失者,得也;亦不自失者,小畜故也。在中而得可知,得而吉可知;在中不自失,是謂懿文徳。輿說輻,未孿也;反目,室不正也,正則兩明矣。大畜之二,牛無尤也。

柔來而文飾剛,那是天文;在自身上有所得,那是文德;得而至於美善,是秉持□。「復自道」,就道義說是吉。君子之道,不過仁義二字。牽引而回復的,是畜;不自失的,是得;同樣是不自失,正因為這是小畜。居中而有得,可以推知;有得而吉,也可以推知。居中而不自失,這就叫「懿文德」。「輿說輻」,是還沒有連成一對;「反目」,是家室不正,正了則夫婦兩相明白。大畜卦九二講「輿說輹」,那裡的牛並無過咎。

巽在上,坎未來,小畜也。何天之衢,雲行雨施。六四之有孚者,鄰也。血去則不傷者,來矣;惕出則不訟者,入矣。志者,尚往之志也;上者,孿如之位也。志合上,未孿也;上合志,則孿矣。九三之反目,不合也;六四之合,鄰也。小畜寡也,尚往而志行者,未嘗即寡,是故有孚孿如,不獨富也。

巽在上,坎還沒有來,這就是小畜。「何天之衢」,正是雲行雨施之象。六四的「有孚」,指的是鄰。「血去」而不受傷,是有人來了;「惕出」而不成訟,是已經入內。「志」是向上前往之志,「上」是「孿如」之位。以志去合上,還成不了對;上來合志,才成對。九三的「反目」是不合,六四的「合」是有鄰。小畜本是寡少,可向上前往而志得以行的人,未嘗就此陷於寡少,所以說「有孚孿如」,並不是獨自去富有。

崇髙莫大乎富貴,故有孚孿如而未進於疑者,其得雖懿矣,其畜其養未可征也。裒多益寡在君子之終之卦,可不思乎?小畜不雨之卦也,終而既雨者何?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何待易卦而觀乎?小畜之尚往者,尚徳也;徳者,恆易恆簡之徳也。徳積載則德不孤矣。積而載,貞而厲,危不敢盈,在既雨既處之後,可謂君子矣。有所疑者,小畜之終也。君子有終,乃有所疑;自我不疑,終以寡征而求物與?對時止健,應涉不亦逺乎?

崇高沒有比富貴更大的,所以「有孚孿如」而尚未走到生疑那一步的人,所得雖然美善,他的畜養卻還不足以出征。「裒多益寡」出現在君子有終的謙卦上,能不深思嗎?小畜本是「密雲不雨」之卦,為什麼到最後卻「既雨」了?因為爻象變動不居、周流於六虛之間,何必非要換一卦才看得出來?小畜的「尚往」,是崇尚德;而德,正是恆久平易簡約之德。德積累到能承載,德就不孤單了。既積而能載,既貞而知危,處危而不敢自滿,這已是在「既雨既處」之後,可以稱為君子了。所謂「有所疑」,說的是小畜之終。君子能有終,反倒會有所疑;如果自己毫不生疑,最終豈不是要憑寡少之力去出征而向外求物嗎?看準時勢而止住剛健,等到相應之時再去涉險,那不是更為深遠嗎?

履卦(兌下乾上)

兌下乾上。不咥人者,存乎徳行,故亨;不亨乃凶。柔履剛,履也;剛中正應也。履帝位者,人也。眇跛則疚。大畜之日新,時也;動靜不失其時,艮也;止畜中正,履也。履,徳之基也,和而至矣,又以和行。上天下澤,上下辨矣;定民志者,和而已。素如素富貴之素,素其位而行,故往無咎也。

履卦,卦體是兌下乾上。老虎不咬人,關鍵在於德行,所以能亨;不能亨就凶。以柔踩踏剛,這就是「履」;九五剛健中正而與之相應。能履居帝位的,是人。眼瞎腿跛就會有病痛。大畜的「日新」講的是時,「動靜不失其時」講的是艮;止而畜、中而正,講的就是履。「履」是德的根基,和順而後有所至,又能以和而行。上為天、下為澤,上下的分際就辨明瞭;安定民志的,也不過一個「和」字。「素」就是「素富貴」的素,安於自己的位置去行,所以前往無咎。

獨行者,未考也。履道坦坦者,天之道也。幽人貞者,可出動也;不自亂者,道之中也。眇跛之能,未考也。履虎尾而咥人者,終不得矣。武人者,古之不殺者也;為于大君者,其志也。咥不咥者,人也;當不當者,位也。三之為尾,應首也;四之為尾,在後也。尾者,剛健之物,履剛健之物,可不戒乎?三之志、四終之戒,故也。

「獨行」,是還沒有得到驗證。「履道坦坦」,是天之道。「幽人貞吉」,是可以出而有為;不自我擾亂,是道之中。眼瞎腿跛的那點能耐,也還沒有得到驗證。踩著虎尾而被咬的人,終究一無所得。「武人」是古時候不輕易殺伐的人;「為于大君」,說的是他的志向。咬與不咬,取決於人;當位與不當位,取決於位。三爻作為「尾」,是與首相應;四爻作為「尾」,是處在後面。「尾」是剛健之物,踩踏剛健之物,能不戒懼嗎?三爻有其志、四爻終於知戒,緣故正在這裡。

夬者,剛長乃終也。履貞厲,終必有乾矣。貞厲者,有無闕。其履如是,正而無眚。視履考祥者,視而明也;其旋元吉者,行而正也。武人之為志有尚者,終必考旋。考,成也;成,誠也。考莫大於考祥;旋,歸也。應乎乾者,卒成之而終歸闕。孚當悔亡者,首也。

夬卦是剛長到盡頭才終結。能「履貞厲」的人,最終必得乾德。至於貞厲的「有」與「無」,原文此處已有闕脫。他這樣去履踐,便正而無災眚。「視履考祥」,是看得明白;「其旋元吉」,是行得端正。武人立志而有所崇尚的,最終必能考察迴旋。「考」是成就,「成」就是誠;考察沒有比考察祥兆更重要的;「旋」是迴歸。與乾相應的人,終究能成就它而最後歸於——此處原文有闕。「孚」而應當悔亡的,說的是首。

泰卦(乾下坤上)

乾下坤上。泰者,交也;交,交也。長如苗,消如晛。屈信相感,利生害生,天地之宜,中而已。左者右之,右者左之,交也;交,輔相也。上下者,天地也;左右者,后也。成者,天地之道也;財成者,后也。人後天,坤後乾,熟而後可用。拔則必茹,二類所同,我而人,人而天也。

泰卦,卦體是乾下坤上。「泰」就是交;所謂交,就是彼此往來。生長起來像禾苗抽穗,消退下去像日出融雪。屈與伸互相感應,利由此生,害也由此生;天地間的合宜,不過一個「中」字。把左邊的移到右邊,把右邊的移到左邊,這就是交;交,就是輔相。上下說的是天地,左右說的是君后。「成」是天地之道,「財成」也就是裁成,則是君后的職分。人在天之後,坤在乾之後,成熟以後才可以取用。拔起來必定連著根鬚,那是同類相牽;由我而及於人,由人而及於天。

其徵其貞,各以其彚。包用遺亡,皆以尚中行為得;中而不行、行而不中,皆非習坎而尚大者也。貞凶徵凶,由是而分矣。是故光者,坤之徳也;大者,乾之道也。以光而大,泰之九二也。艱初未也,艱貞乃無咎。有其信者必行之,非天者勿恤,其孚之道也。寒泉也,碩果也,食焉則並受其福。

無論是出征還是守貞,各隨其同類而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都以崇尚「中行」為得;居中而不肯行、肯行而不合中,都不是那種能習坎而尚大的人。「貞凶」與「征凶」的分別,就從這裡劃開。所以「光」是坤之德,「大」是乾之道;能以光而大的,正是泰卦九二。「艱」在初時還未顯現,能艱而守正才無咎。心中有所信的必去實行,不是天意的就不必憂慮,這就是「孚」的道理。井卦的「寒泉」,剝卦的「碩果」,享用它就能一同受福。

在我者艱貞而已,故曰天地之道貞觀者也。翩翩,皆也;飛之疾者,艱也。不富以其鄰,所以之終也;以其不戒,孚之至也。夫食咸,虛受也。帝乙,合也;歸妹,女之終也,代也。以祉者,並受也;祉者,中之發也;中以行願,交也。城復于隍,則其城墮矣;勿用師,則其伐息矣。自邑告命,則告命出乎自邑矣。自者,泰終之臣也。貞吝,則其吝固矣,其命匪人也。亂,錯也。泰初之志,君子也;咸五之志,聖人也。內而外,本而末,同患也。

在我這一邊能做的,不過是艱難守正罷了,所以說天地之道是以貞正示人的。「翩翩」是眾爻皆然,飛得急正說明其艱。「不富以其鄰」,是所以能走到終點;「以其不戒」,是孚信到了極處。飲食與咸卦一樣,都取虛己受人之義。「帝乙」講的是合,「歸妹」講的是女子的歸宿,也是代行其事。「以祉」是一同受福;「祉」是從中發出來的;以中來實現心願,就是交。「城復于隍」,那城牆就塌了;「勿用師」,那征伐就止息了。「自邑告命」,是命令出自本邑。「自」指的是泰之終的那位臣子。「貞吝」,那份吝就固結難解,他所奉的命也不合人道。「亂」是錯雜。泰卦初九的志,是君子之志;咸卦九五的志,是聖人之志。由內而外、由本而末,同其憂患。

否卦(坤下乾上)

坤下乾上。否者,蔽塞之名也。否之匪人者,大往者,天也;不利君子者,小來而利也。貞猶不利,其可征乎?長故利,消故不利,君子小人之道一也。交而通者,天也;交而興者,人也。天地不交,匪人也。有難之時,君子之所以或說以犯,或需不行,或動而經綸,或能正其志,或止或闢,惟其時也。

否卦,卦體是坤下乾上。「否」是蔽塞的名目。就「否之匪人」而言,說「大往」指的是天;說「不利君子」,是小人來而得利。守正尚且不利,還談得上出征嗎?陽長所以利,陽消所以不利——君子與小人的道理原是一樣的。相交而通的是天,相交而興的是人;天地不交,就不合人道。處在艱難之時,君子有的以言語觸犯,有的等待而不行動,有的動而經營籌劃,有的能端正自己的志向,有的止,有的避——全看時勢如何。

以儉者或至於用愚,不可濡也。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其拔也必茹。拔不拔在時,可不可在我。征吉貞吉,其志常在也。乾以君之,志可不在乎?志在君,是謂亨。中也故包,順也故承,志在君也故亨。春秋之法,群而已;君志者,群也。詩可以群,亡而後春秋作。鴻之上下進退,不可亂也。

以儉德避難,有時甚至到了裝愚的地步,總之不可沾溼其身。茅草是輕薄之物,用處卻可以很重;拔它必定連根相牽。拔還是不拔取決於時,可以還是不可以取決於我。「征吉」「貞吉」,是他的志向始終不改。乾以君德統御萬物,人的志向能不放在這上頭嗎?志在君上,這就叫亨。得中所以能「包」,柔順所以能「承」,志在君上所以能亨。《春秋》的法度,也不過一個「群」字;君子之志,就是合群。《詩》可以興觀群怨,《詩》亡而後《春秋》才作。鴻雁的上下進退,是不可錯亂的。

位盛矣,包以侯羞也。不當者,不交也。有命無咎,疇離祉者,包故也。羞不羞,命也,不敢有已也。夫然後在君之志行。二之亨,初志也;五之吉,二亨也。志以包,或承或羞,順命之有不敢為也。休休其如有容,其九五之當乎?位不當故吉凶生焉,位正當者貞勝也。大人之吉,在大往之時,以安其身,以保其存,是謂貞勝。否亨者,以志也;休否者,以應也。存不忘亡,應二以俟天,其終也傾,亦匪人也,故受之以同人。

位次已經盛大了,所以能「包」而以居侯位為羞。「不當」,是彼此不相交。「有命無咎,疇離祉」,是因為能包容的緣故。說羞與不羞,都取決於命,總之不敢據為己有。這樣以後,志在君上的心願才行得通。六二的亨,來自初六之志;九五的吉,來自六二之亨。以志去包容,或承或羞,都是順命而不敢妄為。「休休焉其如有容」,大概正合於九五吧?位不當,所以生出吉凶;位正當,則是以貞取勝。大人之吉,正在「大往」之時:安頓其身、保全其存,這就叫貞勝。「否亨」是憑志,「休否」是憑應。心存不忘危亡,與六二相應以等待天時;到了最後終於傾覆,那也是不合人道,所以下面接的是同人卦。

同人卦(離下乾上)

離下乾上。野者,逺於郊邑之地也。君子者,行而徳者也;貞也,正也。一而二,二而一;一而二、二而一者,應也。應乎乾者,乾應之也,故曰同人;應乎人者,人應之也,故曰民勸矣哉。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者,天下之志無所不通者,其唯行此四徳之君子乎!

同人卦,卦體是離下乾上。「野」是遠離郊邑的地方。所說的君子,是行而有德的人;「貞」就是正。一而成二,二而歸一;這一而二、二而一,就是「應」。應於乾的,是乾來應他,所以叫「同人」;應於人的,是人來應他,所以說「民勸矣哉」。只有君子能貫通天下人的心志;能使天下之志無所不通的,大概只有奉行元、亨、利、貞四德的君子吧。

困而不失其所亨,亦唯斯人而已矣。終則有始,天行也,義在剝復;終始同時,乾行也,貞在君子。無妄元亨利貞,行乾也。旅類而惟宗,物辨而惟精,君子之用也。天與火,尊與時也。同人于野亨,出門而於野者,同人之初也。六二柔也,得位得中,是以應乎九五也。

困頓之中而不失其所亨通的,也只有這樣的人罷了。「終則有始」是天的運行,其義見於剝、復兩卦;「終始同時」是乾的運行,其貞見於君子。無妄卦說「元亨利貞」,那正是奉行乾道。旅居在外而心中只認宗主,物類紛雜而用心只求精純,這是君子的用功處。天與火相親,是尊者與時相配。「同人于野,亨」——一出門就到曠野,說的是同人之初。六二是柔爻,既得位又得中,所以能上應九五。

於宗也者,尊其應也;於吝也者,不敢圜也,此同人之道也。然則同人之六二,中道具矣。伏而升者,焚也;不興者,熄也。乾在上,故曰敵剛;不興矣,乃安行也。乘其墉者,御也;弗克攻者,彼弗克也。義者,上下之義也。困者,升而不已者也,其敵三年,可謂困矣;困而反,則是以終獲弗克之吉也。

「同人于宗」,是尊崇它所相應的對象;至於爻辭說「吝」,是因為不敢自成一個圓滿。這就是同人之道。這樣看來,同人卦六二身上,中道已經完備。潛伏而後上升的,是焚燒;不再興起的,是熄滅。乾在上,所以說與剛為敵;敵意不再興起,才能安然而行。「乘其墉」是抵禦,「弗克攻」是對方攻不下來。「義」是上下之間應有的分際。所謂「困」,是上升而不肯停止的結果;與人為敵三年,可算是困了;困而知返,所以最終得到「弗克攻」的吉。

應乎天則無不同也。上下之際,同異之分,疇辨之哉?然而敵剛者,熄而後安;御下者,需其自困。衣裳冠屨不可渝之分,其應也當順常一,本不雜亂,此同人之大義也。不可能也之謂中,先乎致曲之謂直;以中直者,先也;需乃和者,後也。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能應乎天,就沒有什麼不能相同。上下交接之際,同與異的分別,誰辨得清呢?然而與剛為敵的人,要等敵意熄滅之後才安;駕御在下者的人,要等他自己困頓。衣裳冠履各有不可更改的分際,相應之時應當順從常道、專一不雜,這就是同人的大義。「不可能也」說的是中,先於「致曲」的叫作直;「以中直」是在先,「需而後和」是在後。兩人同心,其鋒利足以斬斷金屬。

相剋相遇,不獨笑也。姤睽豐過非相遇也,應乃相遇。品物咸章,來章有慶譽吉,相遇也。含章可貞,終以時發。言相剋者,同心之言也。郊者,不邑不野之地也;於郊則不事王侯,髙尚其事矣。其動無悔,而猶曰志未得也,其為君子可知矣。

相剋而又相遇,並不只是「後笑」那一層意思。姤、睽、豐、大過這些卦,都算不上真正的相遇;有應才算相遇。「品物咸章」,豐卦「來章,有慶譽,吉」,都是相遇。「含章可貞」,最終還要按時而發。說到「相剋」,那正是同心之人的言語。「郊」是既不在邑內也不在曠野的地方;到了郊,就可以「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了。他的舉動雖無悔,卻仍說「志未得」,可見他確是君子。

大有卦(乾下離上)

乾下離上。有大而大有,猶畜大而大畜也。元亨則無不亨也,大有升是矣;元亨利貞則無不貞也,乾坤屯隨臨無妄革是矣。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是以元亨;柔以時升,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元者,君也,天也,故尊;乾上故中,乾分而為大有,故曰上下應之。

大有卦,卦體是乾下離上。有了大而成為「大有」,就像畜養了大而成為「大畜」一樣。凡說「元亨」的,就無所不亨,大有卦、升卦便是;凡說「元亨利貞」的,就無所不貞,乾、坤、屯、隨、臨、無妄、革便是。柔爻得到尊位、居大中而上下都來相應,所以「元亨」;升卦是柔順隨時而上升,巽而能順、剛中而有應,所以「大亨」。「元」就是君,就是天,所以尊;乾在上所以能中;乾分開來便成了大有,所以說「上下應之」。

上下可以知大有,六五可以知有大。有大而大有,交也;其徳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交也。不交不亨。大有肖泰,應之者天,休命也;順承者坤也,交故元亨。大有者,以裒多為初,無交之害,君子不以為咎也。不以無交為咎,而終無不交之害者,以其艱耳。艱無不利,是故君子無時而不艱也。

從「上下應之」可以懂得大有,從六五可以懂得什麼叫「有大」。有了大而成為大有,靠的是交;它的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按時運行,也是交。不交就不亨。大有與泰卦相像:應它的是天,那是美善的天命;順承的是坤,因為交,所以「元亨」。大有以「裒多益寡」為開端;即便有不相交的害處,君子也不把它當作咎。之所以不把不交當作咎,而最終又沒有不交之害,只因為他能「艱」。能艱就無往不利,所以君子沒有一刻不處在艱難戒懼之中。

九二之成,忠厚爾。吉凶相感而利害生焉。初交則利,利故亨;於天子亨者,嘉之□也,小人失其利矣。明辯晰也,其明不偏矣。二乾也而載,五柔也而威如,夫是之謂交。家人利女貞,威如終吉。六五之吉,孚內達也。豐之六二,信以發志,終有來章之慶;大有之六五,信以發志,乃威如之吉。尚大而勿憂,有大而無不利,信以發志,一也。厥孚者,中孚也;交如威如,孚之交也。易者,得乾之得也;易而無險,備在其中矣。自天佑之,故吉;佑之吉,無不利也;吉無不利,上吉也。

九二之所以有成,只是忠厚罷了。吉與凶互相感應,利與害由此而生。開始相交就有利,有利所以亨;「公用亨于天子」的「亨」,是嘉美的會合,小人到這裡就失掉他的利了。「明辯」就是明察,他的明照不會偏於一邊。九二屬乾而能承載,六五是柔而有威嚴之貌,這就叫作「交」。家人卦說「利女貞」,又說「威如終吉」。六五的吉,是孚信在內而通達於外。豐卦六二以誠信啟發心志,最終有「來章」的喜慶;大有卦六五以誠信啟發心志,便得「威如」之吉。崇尚其大而不必憂,擁有其大而無所不利,憑的都是以誠信啟發心志,是同一個道理。「厥孚」就是中孚;「交如威如」,是孚信的交接。「易」是得自乾的那種得;平易而無險,一切都具備在其中了。「自天佑之」,所以吉;受佑而吉,就無所不利;吉而無所不利,是最上等的吉。

謙卦(艮下坤上)

艮下坤上。貞無不吉,徵無不利,其惟謙乎!天道下濟,虛者得之;地道上行,虛者見之。見人之所不見者,勞而不息;得人之所不得者,自天濟之,而其行光明。天道下濟,濟其厚也;地道上行,其行厚也。然則所以有終者,厚而已矣。盈者,不虛之謂也;之往也,代有終者,地道也。效法而天人具者,其惟謙乎!

謙卦,卦體是艮下坤上。守正沒有不吉,出征沒有不利,大概只有謙當得起。天道向下濟助,虛己的人才得到它;地道向上運行,虛己的人才見到它。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是因為勤勞而不停息;能得到別人得不到的,是上天在濟助他,因而他的行事光明。天道下濟,是濟得深厚;地道上行,是行得深厚。這樣看來,所以能「有終」,也不過一個「厚」字。「盈」就是不虛;說到往,能代天而有終的,是地道。既能效法天,又兼備天人之道的,大概只有謙吧。

闕二則多矣,小則寡矣。不虛不足以稱物,不富不足以平施。習坎而之終者,所以裒益而未嘗息也。自外來者,與時偕行。旅之上九喪牛于易,取凶在初。是故易則不勞,勞則不易;自牧於始,所以之終。貞而鳴者,未鳴而人聞之,心得故也。心未得也,以豫而鳴,不志於達矣;始求深者,鮮不如是。

此處原文有闕。二就算多,小就算少。不虛就不足以稱量事物,不富就不足以平均施予。「習坎」而走到終點,正是不斷地減多益寡而未嘗止息。從外面來的,與時同行。旅卦上九「喪牛于易」,招凶的根子卻在初爻。所以平易就不勞苦,勞苦就不平易;一開始就自我牧養,才能走到終點。守正而鳴的人,還沒有出聲人們就已聽見,因為他心中確有所得。心裡還沒有得,只憑一時的安逸去鳴,那就無志於通達了;一上來就求得太深的人,很少不是這樣。

謙之道,以貞為忠,以不鳴為失時。勞而不伐,則方且伐已故也。水之趣海,勞乃至也;井之勞民,可斯須息乎?撝者,撝所乘也。勞謙則無不利矣。有其善,喪厥善;撝不違則者,得位之君子也。勞而撝,猶宜之消也。上下五位皆鄰也,牧其初,中而鳴,服而能撝,鳴而可用,其鄰如此,我不富也。

謙的道理,以守正為忠,以不鳴為失時。勤勞而不自誇,因為一自誇就等於把自己的功勞伐去了。水流向大海,是勞而後至;井卦「勞民勸相」,那勞作片刻能停得下來嗎?「撝」,是把所乘之勢推讓出去。能勞而謙,就無往不利。有了善反而失掉那善;能推讓而不違法則的,是得位的君子。勞而能推讓,還須與消長之宜相合。上下五爻都是鄰:在開頭就自我牧養,居中而能鳴,服從而能推讓,鳴而可以見用——鄰居們都到了這個地步,我自然就「不富」。

其不服者征之,內已中以正之,所謂征也。五位皆鄰,我之謙名失矣。不富者,謙之實歟?謙亨則有終,有終則無位而行。六五之徵,柄也;上六之徵,制也。侵者,侵之使小;伐者,伐之使弱。舜之於苗,由此而達之爾。終矣而未忘征也,不自滿假者如是。

對那些不服的就去征討,先在內自守其中而後以正去糾正他,這才叫作「徵」。五爻都成了鄰,我那「謙」的名聲反倒失去了。所謂「不富」,大概正是謙的實處吧?謙而能亨就有終,有終便無須憑位次也能通行。六五的「徵」是執柄,上六的「徵」是裁制。「侵」是侵削使它變小,「伐」是討伐使它變弱。舜對待有苗,就是沿這條路走通的。到了終了還不忘征討,不自滿自大的人正是這樣。

豫卦(坤下震上)

坤下震上。豫者,順以動之名也。乾應則坤道得行,是之謂順以動也。坤至柔而其動也剛,豫之謂也。建所研行厥正,唯豫其利乎?如之者不為也,與天地相似則亦不為矣。清者,天徳也;天徳見於刑罰,則不為可知。雷出而奮,豈為也哉?先王因情以飾豫,其作也無為,所以崇徳而防其怠也。

豫卦,卦體是坤下震上。「豫」是順而動的名目。乾來相應,坤道便得以推行,這就叫順以動。坤至柔而它動起來卻剛,說的正是豫。建立起所研求的、推行那份端正,大概只有豫才有這樣的利吧?做到這一步的人其實並未刻意作為;與天地相似的人,也同樣不刻意作為。「清」是天德;天德體現在刑罰上,可見並非有意造作。雷從地下奮然而出,難道是有意為之嗎?先王順著人情來文飾豫樂,他的興作出於無為,為的是崇尚德行而防止怠惰。

雷之震,澤必隨之,物所悅也,示有驚焉。禮樂皆得謂之有徳,崇敬和而殷薦焉。以配者,祖考也;生我者考,生考者祖,敬和具矣,大矣。順動而鳴,其初不志於逺矣。喜怒哀樂之未發,中也;誠而誠之,正也。其惟幾乎!殆庶者,知之也。正位凝命則無豫也,豫則不凝矣。

雷一震動,澤必隨之,那是萬物所喜悅的,同時也示人以驚懼。禮與樂都得其宜才叫有德;崇敬而和順,於是隆重地進獻祭品。用來配享的,是祖與考:生我的是考,生考的是祖——敬與和都齊備了,這就大了。順而動卻搶先去鳴,是初六在開頭就無志於長遠。喜怒哀樂還沒有發出來,叫作「中」;本已誠而又去成就這誠,叫作「正」。這大概就是「幾」吧!所謂「殆庶」,是能知幾的人。端正其位、凝定天命,就不會耽於逸豫;一耽於逸豫,就凝定不住了。

位當則貞,文不當故吉凶生焉。盱遲皆生於怠。不疾而速,惟九二有焉。由九四者,上下皆順故也。同志者合,故大行;者冠焉,故承而定之。初之鳴非其應也,此坤之六四也,而其動也剛,非此爻也,自由而已,能示疑乎?疑乃戰位,以不當而遲,遲則有悔;貞以乘剛而疾,疾則不死。恆者,中之體也;恆不死則我生,其生皆可觀也。□豫不可為恆,雖成矣,知有渝則無咎。□升之不富,不可消,故利于不息之貞。

位當就貞正,文辭若不當,吉凶便由此產生。「盱豫」與「遲」都出於怠惰。不急躁而自然迅速,只有九二做得到。眾爻都由九四而動,是因為上下都順從他。同志的人相合,所以能大行;居首的在那裡,所以承接他而使之安定。初六的「鳴」並不是它應有的相應;這一爻本是坤的六四,而它動起來卻剛,那已不是這一爻的本色,只是自作主張罷了,還能示人以疑嗎?一起疑,就成了交戰之位。因位不當而遲疑,遲疑就有悔;因守貞乘剛而急躁,急躁卻不至於死。「恆」是中的本體;恆而不死,我就能生,所生的都值得一觀。□逸豫不可當作恆常,即使已經成就,知道有變才無咎。□升卦的「不富」,因為不可消損,所以利于不息之貞。

隨卦(震下兌上)

震下兌上。元亨利貞無咎,隨也;當乃無咎,隨時也。不曰隨之時義而曰隨時之義者,隨無時,時有隨也。天下隨時則無不利矣。天地之大義在歸妹,隨時之義在隨。說以動,所歸妹也;動而說,隨也。征凶無攸利,曷之焉?當乃無咎,隨時之義大矣哉!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取諸南方之卦;隨則無方也。

隨卦,卦體是震下兌上。「元亨利貞,無咎」,說的是隨;處置得當才無咎,那是隨時。不說「隨之時義」而說「隨時之義」,是因為「隨」本身沒有固定的時,是時裡頭有隨。天下都能隨時而動,就無所不利。天地的大義在歸妹,隨時的意義在隨卦。悅而後動,是歸妹;動而後悅,是隨。「征凶,無攸利」,那要往哪裡去呢?處置得當才無咎——隨時的意義真是大啊!聖人面南而聽治天下,取象於南方之卦;而隨卦卻是沒有固定方位的。

用晦而明,君子向焉。出而不出,未始不休休也。變動不居,易之隨也;守而不執,隨時之義也。貞吉者,征凶也。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吉之先見;不失者,吉之已象。是故隨時之義,以定其交為初。能定其交者,其唯貞乎?六二在下卦之中而有繫有與,有繫也而失大,有與也而弗兼,則爻不當其位矣。

「用晦而明」,正是君子所向往的。出而似乎未出,未嘗不是寬舒自得。變動不居,是《易》的隨;守而不固執,是隨時的意義。「貞吉」,也就是「征凶」。對上交往不諂媚,對下交往不輕慢,這大概是知幾了吧!「幾」是吉的先兆,「不失」是吉已成形的跡象。所以隨時的意義,把「定其交」放在最初;能定其交的,大概只有守貞的人吧?六二處在下卦之中,既有所繫又有所與:有所繫就失掉了大的,有所與又不能兼得,那麼這一爻就不當其位了。

嚮晦入宴息,何取於震?有求而得者,繫失皆得也。利居貞者,震出故也。志能舍下,亦以其震。震無咎者,隨而宜也。隨有求,得者也。貞凶者,征吉也;隨有貞凶,則居貞之利不可執也。在道者,不居也;以明者,用其不息之明也。交而有功,其有大於不息之明乎?近而明功,隨之善者也。

「嚮晦入宴息」,與震有什麼相干?有所求而得到的,無論所繫還是所失,都算有得。「利居貞」,是因為震要出動。心志能捨棄下面,也是憑著震。「震無咎」,是隨得其宜。隨卦有所求,就是有所得。「貞凶」也就是「征吉」;隨卦裡既有「貞凶」,可見居貞之利並不可以死守。「在道」是不安居,「以明」是用他那不停息的明。相交而有功,還有什麼比不息之明更大的?切近而能明察其功,這是隨卦中最好的一層。

嘉之吉,天徳也;其徳具,非天徳乎?孚者,其人也;正中者,其位也。隨時之義□乎九五:退而心亨,足以正志;明而動出,足以正其嘉,一也。拘係之者,不隨也;乃從維之者,從道而維心亨也。亨者,嘉之會也。是故盡隨時之義者,嘉而已矣。

「孚于嘉,吉」是天德;他的德已經齊備,那不正是天德嗎?「孚」指的是那個人,「正中」指的是他的位。隨時的意義在九五這裡□:退居而心亨,足以端正心志;明白而動而出,足以端正他的嘉美——兩者原是一回事。「拘係之」是不肯隨;「乃從維之」,是順從道而繫住那顆亨通的心。「亨」是嘉美的會合。所以能把隨時之義盡到極處的,無非一個「嘉」字。

蠱卦(巽下艮上)

巽下艮上。貞固足以乾事,有事然後可大。利涉大川者,可大也。夫足以乾事,則其徳具矣。先甲後甲,事之終始也;先庚後庚,行事之終始也。事之終始,天也也;行事之終始,君臣也。山在上,乾也;下有風入,有事也,蠱也,故振。振恆則凶。蒙之果行、蠱之振民,同乎育徳;觀頤自求口實,其育全矣。

蠱卦,卦體是巽下艮上。守正堅固就足以幹辦事務,有事然後才能成其大。所謂「利涉大川」,是說可以成其大。既然足以幹事,他的德也就齊備了。「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講的是事情的終與始,「先庚三日、後庚三日」講的是行事的終與始。事情的終始屬於天,行事的終始屬於君臣。山在上是乾之象,下面有風吹入便是有事,這就是蠱,所以要「振」;可若把「振」當作恆常,就凶了。蒙卦的「果行」、蠱卦的「振民」,與「育德」原是一回事;頤卦「觀頤,自求口實」,那涵養就完備了。

有事故有子終吉,故有子者。無事則無意,厲者,誠意之物也。母之蠱,貞也,不可貞,道也。巽之九二,巽而得中;蠱之九二,入得中道。天地之心大,萬物之情小,皆無咎者,其唯中乎?乾父之蠱,小雖有悔,終必無咎矣。大者,事之終始也。初擬卒成,故曰終。方止未往,往吝見矣。

有事所以有子而終吉,因此說「有子」。無事就不必起意,「厲」正是使意念誠實的東西。「幹母之蠱」是貞,可它又說「不可貞」,這正是道。巽卦九二是巽順而得中,蠱卦九二是深入而得中道。天地之心為大,萬物之情為小,兩者都能無咎,靠的大概只是一個「中」吧。「幹父之蠱」,雖小有悔,最終必定無咎。「大」,說的是事的終與始。開頭有所擬議,最後才有所成,所以叫「終」。正當止而未往之時,一往就見吝了。

晉初裕無咎,未受命也。事事有往,可裕乎?六五之用者,九二之道也,故皆得。六四之未得者,裕也。說研皆止矣,而不除其事者,上九也。夫巽而動,剛柔皆應,則無事矣。求皆應也,則其事可恆乎?先之後之,志乎天行。初則承考,其意得矣;終以無事,志可則也。二子初父,五五子二父,上無常相易,執者失之;雖無常而尊卑不渝,非為邪也。譎者昧焉,無大咎也,用譽也,乃能愛君。

晉卦初六「裕無咎」,是因為還沒有受命。若事事都要有所往,還能從容寬裕嗎?六五所用的,正是九二之道,所以兩爻都有所得;六四之所以未得,正因為它「裕」。喜悅與研求都已停下,卻仍不肯除治其事的,是上九。巽順而動,剛柔都相應,那就沒有事了;可所求的都能相應,這事還能長久嗎?在先也好在後也好,志向都歸於天的運行。開始時承繼父考,他的心意就算得著了;最後歸於無事,他的志向便可以取法。二是子而初是父,五也是子而二是父;上位並無常主而彼此更替,執著不放的人反而失掉它。雖然位次無常,尊卑的分際卻不改,所以並不算邪。行事詭譎的人昧於此理,好在沒有大咎;能夠得到稱譽,才談得上愛他的君。

臨卦(兌下坤上)

兌下坤上。臨者,大也。不曰大而曰臨者,臨之大在乾,乾之臨在臨也。乾元亨利貞,乾行也;臨元亨利貞,行乾也。至于八月有凶者,有行斯有志矣,君子觀焉。是故以臨行乾,乾剛方長而思有凶也。

臨卦,卦體是兌下坤上。「臨」就是大。不直接說「大」而說「臨」,是因為臨的大來自乾,而乾的臨正落實在這個「臨」上。乾說「元亨利貞」,是乾自己在行;臨說「元亨利貞」,是奉行乾道。至於「至于八月有凶」,是說一有所行便有了心志,君子於此當細看。所以用「臨」去奉行乾道,正當陽剛方長之時就要預想到有凶。

大之亨者,以正也;以正者,天之道。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者,人之道。消不乆者,恆而已矣,天之道也,君子觀焉,臨也。無窮者,天之行;無疆者,地之徳。聖人之教,成於徳行。元亨利貞,乾行也,咸而後具。初九九二之吉,由咸臨也。初則未中,故貞吉;二則中而得位,故吉無不利。初貞二利,皆得於乾,故皆吉也。貞而未行者,命也;志行正者,性也;吉無不利,亦命也。闕。

「大」之所以亨,是因為正;而所以能正,是天之道。「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則是人之道。消退而不能長久,靠的只是一個「恆」,這是天之道,君子於此觀照,也就是「臨」。「無窮」是天的運行,「無疆」是地的德;聖人的教化,成就在德行上。「元亨利貞」是乾自己在行,要有「咸」(感)而後才齊備。初九、九二之所以吉,正由於「咸臨」。初九還沒有得中,所以只說「貞吉」;九二既得中又當位,所以說「吉,無不利」。初九的貞、九二的利,都得自乾,所以都吉。守正而尚未施行的,是命;心志所行皆正的,是性;「吉無不利」,也是命。此下原文有闕。

觀卦(坤下巽上)

坤下巽上,闕。以下觀上,為圜為大赤,孰為下求我而物與觀也?小人道非自道也,況有厲利己之道乎?知各宜易。大觀在上,我何窺焉?入于幽谷,失中矣。曰中而失中,未可也。坤之二曰不習無不利。我生進退,巽之初也;變化者,進退之象。晦其家,知有主;用六承順,有尚矣。

觀卦,卦體是坤下巽上,此處原文有闕。以在下者仰觀在上者,取象為圓、為大赤;誰肯屈居下位來求我,而萬物又肯與我共觀呢?小人之道並不是自身本有的道,何況「有厲利己」那一路做法?知道各自的所宜,就平易了。大的可觀者高踞在上,我又何必從門縫裡去窺看?「入于幽谷」,就失掉中了;口稱得中而其實失中,那是不行的。坤卦六二說「不習無不利」。「觀我生,進退」,是巽卦初爻的意思;能變化的,正是進退之象。晦藏其家,才知道有主;「用六」而能承順,就有所崇尚了。

觀我生君子者,觀我生行四徳者,五也。是故中正以觀天下,莫尚乎觀民。觀其生君子者,觀上也。未坦坦也而闕觀也,觀其生者未一也,非雲行也,非晦感也,非稱物之施也,非不盈之坎也,觀之極如是而已。然無咎者,觀君子也。不滅觀乎乃止,止乃即艮之時。即也,時之即艮也。

「觀我生,君子無咎」,指的是觀自己的生、奉行四德的那一爻,也就是九五。所以以中正之德觀照天下,沒有比觀察民情更要緊的。「觀其生,君子無咎」,是仰觀在上之人。道路還不算坦蕩,而此處又有闕文言及「觀」;「觀其生」的人還沒有歸於專一:既不是「雲行」,也不是「晦感」,不是「稱物平施」的施予,也不是「不盈」之坎——觀到極處,也不過如此罷了。然而所以能「無咎」,是因為所觀的是君子。不熄滅這份觀照,才能止;一止便合於艮的時。所謂「即」,就是時機合於艮。

形而上者謂之道,道則有象矣。成象成物,在天在地。天地設位,聖人成能,行立乎其中而成,而與無不成也,無不與也,而易不與焉。在知為知,在作為作。風行地上,其化可觀,其行莫睹。方者,物之所;民者,君之二;教者,化之跡。

形而上的叫作道,有了道就有象。成就形象、成就萬物,一在天、一在地。天地設定上下之位,聖人成就自己的才能,運行、確立於其中而有所成;它無所不成,也無所不與,而《易》本身卻不參與其間。落在「知」上就成為知,落在「作」上就成為作。風吹行於地上,它的化育看得見,它的運行卻看不見。「方」是萬物所處之地,「民」是君的第二重身分,「教」是化育留下的痕跡。

噬嗑卦(震下離上)

震下離上。天地養萬物,自有合也。自嘉自利,無幽不達。頤中有物,則噬而嗑也。噬嗑而亨,無合而□也。不分不合,不合不章。柔得中,明也;上行,動也;動而明,章也。蒙初六用桎梏,坎上六置叢棘,睽六三之天劓,困九五之劓刖,皆象也。中孚之議獄緩死、解之赦過、旅之不留、賁之無敢,皆君子之情也。

噬嗑卦,卦體是震下離上。天地養育萬物,本來就自有相合之道;自能嘉美、自能利物,再幽暗的角落也無不通達。口中含著東西,就得咬開而後合上。噬嗑而能亨,是因為不合就□。不分開就合不攏,合不攏就不能彰明。柔而得中,是明;向上而行,是動;動而能明,就彰明瞭。蒙卦初六「用說桎梏」,坎卦上六「寘于叢棘」,睽卦六三的「其人天且劓」,困卦九五的「劓刖」,都是刑獄之象。中孚卦的「議獄緩死」、解卦的「赦過宥罪」、旅卦的「不留獄」、賁卦的「無敢折獄」,都是君子的用心。

豐則多故矣,折獄致刑,其時然也,非聖人之所尚也。噬嗑之利用獄,利於除間而已矣,非以用獄為利也。豐亨王假之,豈以折獄為務哉?頤中有物,間而未合,害也,必除焉乃終。小懲大戒,所以養民。滅趾不行,養之初也。乘剛處中,則所噬皆柔,柔則易矣,如夬之決一陰也。

到了豐卦,事故就多了;「折獄致刑」是那個時勢使然,並不是聖人所崇尚的。噬嗑卦「利用獄」,只是利於除去中間的梗阻罷了,並不是把用刑獄當成利。豐卦說「亨,王假之」,難道是以斷案為要務嗎?口中含物,梗在中間而不能合,那是害,必須除掉才算了結。「小懲大戒」,正是用來養民的。「屨校滅趾」而不能行,那是養的開端。乘剛而處中,所咬的都是柔爻,柔就容易了,就像夬卦決去那一個陰爻一樣。

絶彼之通,所尚乃窮。即戎則不足以絶之,中乃絶闕。不正過中之柔,其噬難矣,過毒者也。毒不在它,噬失而自致也,故曰小吝無咎。得金矢,則其剛直矣;損其直,乃光也。損之實難,黃金而矢可知也,當而光可知也,貞厲而章可知也。除間之序,先難而後易,得當則既除矣。貞厲無咎,孰先孰後?同乎一當。滅耳則終不聞矣;滅耳之凶,始於不聞而終於無聞。

斷絕他人的通路,所崇尚的反而走到窮途。真動起刀兵,還不足以斷絕它;居中才能斷絕——此處原文有闕。不端正而又過於中的柔爻,咬起來就難了,那是過於毒。毒不在別處,是自己咬失了口而自招的,所以說「小吝無咎」。「得金矢」,就見其剛直;能減損自己的直,才是光明。減損實在很難,「黃金」與「矢」的分量由此可知,「當而光」由此可知,「貞厲而章」也由此可知。除去梗阻的次序是先難而後易,一旦得當,梗阻便已除盡。「貞厲無咎」,誰先誰後?都歸於一個「當」字。「何校滅耳」,就終於聽不見了;滅耳之凶,起於不肯聽,終於再也聽不到。

賁卦(離下艮上)

離下艮上。物相雜,天文也。文不可以色見,明以止者見之;明以止,亦文也。明庶政無敢折獄,人文也。以舎為初,剛以為義。須,需也。中而與上,故興用六之吉,終不適險。離也,故曰濡如;艮也,故曰翰如。

賁卦,卦體是離下艮上。事物互相錯雜,那是天文。文采不能只從顏色上看見,要靠「明而能止」的人才見得到;明而能止,本身也是一種文。「明庶政,無敢折獄」,那是人文。以「舍」為開端,以剛為義。「須」就是等待。居中而與上相親,所以興起「用六」之吉,終究不至於走向險處。離,所以說「濡如」;艮,所以說「翰如」。

用六也,故終無尤;而吝皆有終者,亦以用六故也。當位疑也,故白馬翰如,匪冦婚媾,要其終也。終無尤,應初也。其義云何?舎而已矣。初九之舎,行乾也;六五之吝,用坤也。君子之文,爻異而天同,果而已,安用飾?賁,飾也,故終乃有喜。應而志上,白而非色,習謙宜熟賁爻。

因為用六,所以最終無過尤;那些帶「吝」的爻也都有終,同樣因為用六。當位而生疑,所以說「白馬翰如,匪寇婚媾」,這是就它的結局而言。「終無尤」,是與初爻相應。它的義理是什麼?不過一個「舍」字。初九的「舍」,是奉行乾道;六五的「吝」,是取用坤道。君子的文采,爻雖各異而所本於天者相同;果決就夠了,何必外加修飾?「賁」就是修飾,所以到最後才有喜。有應而志在向上,尚白而不取顏色——要熟習謙德,就該把賁卦各爻讀透。

剝卦(坤下艮上)

坤下艮上。柔變剛,名曰剝。窮則變,天也,人亦如之,故曰剝剝也。剝不利有攸往,夬亦有不利焉;否不利君子貞,泰亦有不利焉。時則行,不利則止,君子之所尚也。盈者,物之始生;息者,物之終盡。盈必有虛,消而後息,天地之終始也。終始不息之謂行,天行無止,順而止之者人也。

剝卦,卦體是坤下艮上。柔變去剛,名叫「剝」。走到盡頭就變,這是天理,人事也一樣,所以說剝就是剝落。剝卦「不利有攸往」,夬卦也有不利之處;否卦「不利君子貞」,泰卦也有不利之處。時機到了就行,不利就止,這是君子所崇尚的。「盈」是萬物開始生長,「息」是萬物終於盡頭;盈滿之後必有空虛,消退之後才能生息,這就是天地的終而復始。終始不息叫作「行」;天的運行沒有止息,能順著它而適時止住的,是人。

人則有觀矣。觀乃謂之象,行乃謂之徳。元亨利貞,乾之四徳也;行此四徳者,君子也。是故天行無止,而尚天行者不息。山象君,地象民;民為本,本固寧。是故上以厚則下安宅,下安其宅則上得所附。詩曰俾爾單厚,民言如是,其君可知矣;書曰光宅天下,上治如是,其下可知矣。

人有了止,就有可觀。可觀就叫作「象」,能行就叫作「德」。元、亨、利、貞是乾的四德,奉行這四德的是君子。所以天的運行不止,而崇尚天行的人也不停息。山象徵君,地象徵民;民是根本,本固則國安。所以在上者待下寬厚,在下者就能安居;在下者安其居,在上者就有所依附。《詩》說「俾爾單厚」,百姓的話說到這個地步,他的國君是什麼樣人就可想而知;《尚書》說「光宅天下」,在上者治理到這個地步,他的百姓是什麼樣人也可想而知。

剝也復也,皆天行也;尚天行者,兩觀焉。剝自下始,始於蔑貞,蔑貞以情。床者,人所息偃,中而止之,有與而後濟,今未辨也。中而需,能失上下而應上九,則位雖六三而不任變剛之咎。於剝能失,則於復能獨。以足以膚,其以漸也;以辨其以中也,宮人寵猶貫乎一。六五不如是,有復乎?用其道以自利也,而盡其所以自庇者,則其終也自不可用。是故墜於地者必復。解上六之以解悖也,大矣哉!剝六五之無不利也,廣矣哉!順而止之,廣也;靜得其時。

剝與復都是天的運行;崇尚天行的人,要把這兩卦合起來看。剝從下面開始,起於「蔑貞」,而蔑貞出於私情。「床」是人休息偃臥之處,居中而止住它,須有人相助才能濟事,如今還辨不分明。居中而能等待,能捨棄上下而上應九爻,那麼它雖處六三之位,也不承擔「變剛」的過咎。在剝卦裡能捨,在復卦裡就能獨行其志。從「足」到「膚」,是漸漸往上;從「辨」到「中」,「宮人寵」也仍貫穿於一。六五若不這樣,還談得上有「復」嗎?用他的道只為自謀其利,又把自我庇護的手段用盡,那麼到頭來他自己也就無可任用了。所以墜落於地的必定會回復。解卦上六用來解除悖亂,真是大啊!剝卦六五的「無不利」,真是廣啊!順而止之,就是廣;靜而能得其時。

復卦(震下坤上)

震下坤上。復其見天地之心乎!亨而復大者正,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復其見乎亨也,可見矣,小亨也。中也者,冬也;閉也者,拒也;不行者,貞也;后者,諸侯也;不省方者,觀息也;無祇悔者,之終也。窒惕之終,所以修身。

復卦,卦體是震下坤上。從復卦大概可以見到天地之心吧!亨通而能回復的,大者歸於正;既正且大,天地的情狀就看得見了。復卦所見其實落在「亨」上,看得見的,是那一點小小的亨。所謂「中」,是冬;所謂「閉」,是拒;「不行」是貞;「後」指的是諸侯;「不省方」是觀其止息;「無祇悔」,是走到終點。窒塞而知警惕,一直走到終點,正是用來修身的。

下仁則得師矣,故休。頻復,勉也;厲者,義而已矣。勉而厲,及其成功一也。復於五陰之中,不可謂之眾矣,中也,故從中則自考而無不考也,坤之敦也。迷,不覺也。有災,非無妄也;有眚,匪正也。行師,訟之終也,用如是有不大敗乎?終有者,今未也。以其國君凶者,不以先王閉闗之道復其王也。閉闗,節也;出戸庭,訟不內矣,其有改乎?其體震也,而其用柔中,休也。

以仁自處於下,就得著老師了,所以說「休復」。「頻復」是勉力去做,「厲」不過是義罷了;勉力也好、危厲也好,等到成功,都是一樣的。在五個陰爻當中回復,還稱不上「眾」,只是得中而已;所以隨從這個「中」,就能自我省察而無所不察,也就是坤卦所說的「敦」。「迷」是不自覺。「有災」就不算無妄,「有眚」就不算正。「行師」是爭訟的結局,這樣用兵,能不大敗嗎?「終有」,是說如今還沒有。「以其國君凶」,是不肯用先王閉關的辦法去恢復他的王道。「閉關」是節制;「出戶庭」,就不再把爭訟留在家內了,這難道不算有所改嗎?它的體是震,而它的用是柔而得中,這就是「休」。

無妄卦(震下乾上)

震下乾上。無妄元亨利貞,有無妄徳亦具。其匪正,則獨而已矣;有眚,則眇而已矣。剛自外來,復也,復則不妄矣。動而健,不孤也;剛中而應,不眇也。夫是之謂大正。大之亨,以正也。天之命,命也;天命之性也。聖人之作易,順此而已。自外來者,物也;物與則有明有行,不眇跛矣。

無妄卦,卦體是震下乾上。「無妄,元亨利貞」——有了無妄,德也就齊備了。若不端正,就只剩下孤獨;若有災眚,就只剩下偏眇。剛從外面來,那是「復」;能復就不妄了。動而剛健,就不孤;剛中而有應,就不眇。這就叫作「大正」。「大」之所以亨,靠的是正。天所命的是命,天命所賦的是性;聖人作《易》,不過順著這個道理罷了。從外面來的是物;物來相與,就有明有行,不再又眇又跛了。

多而一,一而多,故曰茂對時育萬物。繫辭曰:精氣為物,游魂為變。往而無不利者,無妄也;其匪正有眚,則不利有攸往。是故有無妄者,必觀其初,得失之原,制之在初;初不妄往,必得志矣。不作而成者,不耕穫也;不先而後者,不災畬也。不耕穫、不災畬,則利有攸往。未富者,需也,是謂無妄之中。

多而歸於一,一而生出多,所以說「茂對時,育萬物」。《繫辭》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往而無所不利的,是無妄;若不端正而有災眚,那就「不利有攸往」。所以懷有無妄之德的人,必定審察它的開端:得失的根源就制約在最初;開頭不妄動而往,必定能得志。不刻意去做而自然成就,就是「不耕穫」;不搶在前頭而隨後相應,就是「不菑畬」。能不耕穫、不菑畬,就利於有所前往。「未富」是等待,這就叫作無妄之中。

損之九二曰利貞征凶、弗損益之,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行人者,宜徵者也,或而繫,繫乃得牛;邑人者,宜止者也,征則凶矣。六三震也,故為行人,又為邑人;或得或災,皆失無妄之中也。志乎無妄之中者,弗損益之。正位凝命,何取於震之象乎?九四可貞無咎,乾事莫大乎享,享莫先於有無妄也。

損卦九二說「利貞,征凶」「弗損益之」,《象傳》說「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行人」是宜於出行的人,有所遲疑而繫住,一繫就得了牛;「邑人」是宜於止住的人,一出征就凶。六三屬震,所以既可作行人,又可作邑人;或得或災,都是失掉了無妄之中。心志安於無妄之中的人,才能「弗損益之」。端正其位、凝定天命,何必取象於震的躁動呢?九四「可貞無咎」;幹辦事務沒有比祭享更大的,而祭享又以懷著無妄之心為先。

損乃可,可乃有,有乃恆,恆乃喜,喜乃慶。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外也;不家食吉,內也。疾者,未復也;可而後有喜,不可則藥。勿藥有喜,又何試乎?有眚者,不正也;有,其眇也。其往如是,終不得矣。窮之者,無妄之災也,芳自賞。

能損才「可」,可才能「有」,有才能「恆」,恆才有「喜」,有喜才有「慶」。「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那是就外面說的;「不家食吉」,那是就內裡說的。「疾」是還沒有回復;可而後才有喜,不可就得用藥。「勿藥有喜」,又何必再去嘗試?「有眚」是不正;說一個「有」字,正見出它的偏眇。這樣去往,最終一無所得。把人逼到窮途的,正是無妄之災——不過是徒有芬芳而自我欣賞罷了。

大畜卦(乾下艮上)

乾下艮上。豚魚吉利渉利貞者,中孚也;利貞不家食利渉者,大畜也。五大二亦大。五得尊位大中而名世者在內,剛健篤實輝光日新,時可知矣。其徳剛上,二也;尚賢能止健,五也。無尤而有慶,大正也。二之所以無尤者,以吉也;五之所以有慶者,以中也。利涉大川,應故也。何天之衢,大之終也。

大畜卦,卦體是乾下艮上。說「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的,是中孚卦;說「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的,是大畜卦。九五是大,九二也是大。九五得尊位、居大中而名重當世,根子卻在內卦;「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它的時勢由此可知。「其德剛上」說的是九二,「尚賢能止健」說的是九五。無過尤而有喜慶,正是大正。九二之所以無尤,因為它吉;九五之所以有慶,因為它中。「利涉大川」,是因為上下相應。「何天之衢」,是大到了極處。

乾坤二物也,其行不可分。名世之可名,天行也;舉名世而行天衢,故曰大畜時也。其徳者,天徳也;以畜其徳者,止乎順也。利者,坤道也;利己者,坤志也。雖危無咎,順也。已者,一已也;危而厲己,雖遇無妄之災,非我犯也。大畜之初,志而後行。輿者,五所安也;說輻者,未變也。

乾與坤是兩個東西,可它們的運行不能截然分開。名重當世而可以稱名的,是天的運行;舉起這份名世而行於天衢,所以說大畜講的是「時」。所謂「其德」,就是天德;用來畜養這份德的,是止而能順。「利」是坤道,「利己」是坤的心志。雖危而無咎,是因為順。「已」就是那一個「已」;處危而使自己知懼,即便遇上無妄之災,也不是我去觸犯的。大畜的初爻,是先立志而後行。「輿」是九五所安處之物,「說輻」是還沒有變。

以健止者,中也;能止健者,慶也。大之未變者,未禴也;小之反目者,未繩也。君子之闕,時乎不正;無時乎不正者,聖人之時也。大畜也者,乾行也,利己而艱貞者也。日閒輿衛者,議之而後動也;上合志者,我無合也。良馬者,乾也;逐者,我欲也,法乾乾也,一而順。童牛也,童牛之牿,戒懼之至也。

以剛健而能止的,是中;能止住剛健的,有慶。大者之所以未變,是還沒有到「禴祭」之時;小者之所以「反目」,是還沒有拉直如繩墨。君子在此處原文有闕——有時不正;至於無時不正的,那才是聖人的時。大畜,就是乾的運行,是利己而又艱難守正的。「日閒輿衛」,是商議之後才行動;「上合志」,是我並不去強求相合。「良馬」指乾,「逐」是我的欲求,所效法的是乾乾不息,專一而順。說到童牛,「童牛之牿」是戒懼到了極處。

利己初志也,今喜焉,元吉也。童牛之牿,止其未有;豶豕之牙,克其方用。止其未有者,吉而元吉;克其方用者,大而無為。一人有慶,莫尚乎此。上行而三合,五吉而四喜。初發志者,有厲利己,中無尤之世也。何之亨?中無尤之道行矣。

「利己」是初爻的立志,如今有了喜,所以稱「元吉」。「童牛之牿」,是趁它還沒有長角就止住它;「豶豕之牙」,是趁它正要用力就制住它。趁其未有而止住,是吉而又元吉;趁其方用而制住,是大而不必作為。「一人有慶」,沒有比這更值得崇尚的了。上爻上行而與三爻相合,五爻得吉而四爻有喜。初爻發其志,說「有厲利己」,那正是居中而無過尤的時世。往哪裡去才亨呢?居中無尤之道能推行,就亨了。

頤卦(震下艮上)

震下艮上。貞吉征凶。觀而後可求者,頤也;求口實者,自也。自求自養,不可情以求也。一而不孤,二而非合,故貞者正也,其養如是則無不吉也。觀其所養,大觀也。養萬物者,天地之物也;不與聖人同憂,及萬民者,賢也,聖人養焉。是故或一以養,或以一養;物而物,人而人,其時大矣。

頤卦,卦體是震下艮上,辭曰「貞吉,征凶」。先觀察而後才可以求的,是頤;「求口實」,是要靠自己。自己求、自己養,不可以憑私情去求。一而不孤,二而不合,所以「貞」就是正;這樣去養,便無不吉。「觀其所養」,是大的觀照。養育萬物的,是天地之物;不與聖人同其憂而能惠及萬民的,是賢人,聖人則養育他們。所以有時以一己去養人,有時靠一人來養;使物成其為物,使人成其為人——這個「時」真是大啊。

頤之時、大過之時、解之時、革之時,君子之行此四徳者,乃能隨也,故曰隨時之義大矣哉。爾則公,我則利。舎爾觀我,非無覺也,其覺獨矣。頤之朵,豈亡實哉?君子之養,舎狹貴大,慎其初也。頤之貞吉,六二其位也。止乎貞,則爻位相得;違當適險,則行失類矣,是謂顛頤。

頤之時、大過之時、解之時、革之時,君子奉行元亨利貞四德,才能隨時而動,所以說「隨時之義大矣哉」。在你是公,在我是利。捨掉你而只看我,並不是全無覺悟,只是那覺悟太孤單了。「頤」而「朵」,難道就沒有實在的東西嗎?君子的涵養,捨棄狹小而看重宏大,最謹慎的是開頭。頤卦的「貞吉」,六二正當其位。能止於貞,爻與位就相得;違背所當而走向險處,行事就失掉同類了,這就叫「顛頤」。

夫有萬物然後見天地之養也,有義民無險,見聖人之養也。君子之養,養其中爾,思出其位可乎?是故頤養之道,養則未震,群則有丘。有丘者,未始適險;猶有厲者,未有不惕;有孚者,未始不信也。觀而失,初之凶也;行而失,二之凶也;貞而失,三之凶也。

有了萬物,然後才見得天地的養;有了守義的百姓而無險阻,才見得聖人的養。君子的養,只是養他心中的「中」;心思跑到自己的位分之外,行嗎?所以頤養之道是:能養就不至於妄動,能合群就有丘陵可依。有丘可依的,從來不走向險地;仍帶危厲的,沒有不知警惕的;心懷孚信的,沒有不誠實的。觀而失其所養,是初爻之凶;行而失其所養,是二爻之凶;貞而失其所養,是三爻之凶。

是故頤之象,順上乃吉,故曰貞吉。震而無咎者,存乎悔也;存乎悔,則不至於適悔矣。頤貞吉、拂頤貞凶、拂頤拂經,皆不能從上者也,征凶矣,凶皆以拂也。隨時之義,時止時行,其可拂乎?貞乎勿用,則其徵患矣。不與時行,失從上之義,說曰道大悖也。遇而悖道,與解之大主難,皆貞凶。

所以頤卦的取象,順從在上者才吉,因此說「貞吉」。震動而能無咎,靠的是心裡存著悔意;心存悔意,就不至於真的招來悔。「頤貞吉」「拂頤貞凶」「拂頤拂經」,都是不能順從在上者的,所以「征凶」;這些凶都出在一個「拂」字上。隨時的意義在於該止就止、該行就行,怎麼可以違逆?雖守著貞而只知「勿用」,那麼它的出征就有患。不與時同行,就失掉了順從在上者的義,所以《象傳》說「道大悖也」。遇合而悖離於道,與解卦那種大而主於患難的情形一樣,都是「貞凶」。

當公用射禽之時,以顛悖而靈一進也。六二之顛頤,行妄也;六四之顛頤,從上也。六二之拂經,往也;六五之拂經,居也。夫經者,中而已矣。擇乎中庸者,宜以失類為戒,聖人則無擇焉,所以為法於後世者,順以從上而已矣。道不可以躐取,用不可以僣行,故曰不可涉大川。非聖人之道有可有不可也,躐僣而涉,則不可之大者也,可不戒哉!由頤者,舜之由也,非行也;由而厲,孜孜也。

正當「公用射隼」的時候,卻以顛倒悖亂的方式一味求進。六二的「顛頤」是妄行,六四的「顛頤」是順從在上者;六二的「拂經」是往,六五的「拂經」是居。所謂「經」,不過一個「中」字。選擇中庸的人,應當以「失類」為戒;聖人卻無所揀擇,他之所以能為後世立法,只是順而從上罷了。道不可以越級取得,用不可以僭越施行,所以說「不可涉大川」——並不是聖人之道有的可、有的不可;越級僭越而去涉險,那才是最大的不可,能不戒懼嗎?「由頤」的「由」,是舜的那種「由」,不是徑直去行;由而知危,正是孜孜不倦。

大過卦(巽下兌上)

巽下兌上。直以配專,乾之大也;直以配方,坤之光也。棟,柱也;橈,不直也,不直則不利。利有攸往乃亨,大過之時其象如此。本在於上,末在於下,本末弱,由大者過也。其所以弱者何也?得中則雖柔必強,失中則雖剛必弱也。

大過卦,卦體是巽下兌上。以「直」配「專」,那是乾的大;以「直」配「方」,那是坤的光。「棟」就是柱,「橈」是不直;不直就不利。要「利有攸往」然後才亨——大過之時,取象正是如此。根本在上面,末梢在下面,本末都柔弱,是因為大者太過。它們為什麼柔弱呢?得中,即使柔也必強;失中,即使剛也必弱。

剛過而中,巽而說行,然後利有攸往;利有攸往,然後亨也。夫過者,不中之名也;過而能中者,何必曰養而動?動乃不窮。過而不中,豈大者之過乎?大者之過,必與時偕,是故剛動之過,非柔行之過也。頤以養正,成蒙之功;動而亨,凶而不可咎。其出也,其動也未過,則未象,慎術在初。

剛雖過而仍能得中,巽順而以和悅推行,然後才「利有攸往」;利有攸往,然後才亨。所謂「過」,是不中的名目;過而能中的人,何必說什麼養而後動?一動便不至於窮。過而不中,那還算得上大者之過嗎?大者之過,一定與時同行;所以那是剛動之過,不是柔行之過。頤卦以養正來成就蒙卦的功夫;動而能亨,雖遇凶也不該歸咎於他。他出而有為、動而未至於過,那就還沒有到取象的地步——謹慎的功夫要下在最初。

枯楊,時也;生,陽也;稊猶女妻也,有生之道。九二中也;九三之不可,時也;上六之不可,義也。民者,君之末也;臣者,上之下也。九四剛而巽,故上不橈之吉。枯楊之時,始生始榮,天不大也;匹以衰陰,雖茍無咎,其能有譽乎?易曰乾父之蠱用譽,承以徳也。過涉,非利涉也;滅頂,不濟也;無咎,不可咎也。小人行險自禍,越理取咎,或托於此。是故大者之義,學者思焉。

「枯楊」講的是時,「生」講的是陽,「稊」如同少妻,都含著可以再生的道理。九二得中;九三的「不可」是時不許,上六的「不可」是義不許。民是君的末,臣是上的下。九四剛而能巽,所以有「棟隆」而上不被壓彎的吉。枯楊的時節,剛剛萌生、剛剛開花,天並不以此為大;所配的又是衰敗的陰,縱然僥倖無咎,還談得上稱譽嗎?《易》說「幹父之蠱,用譽」,那是以德相承。「過涉」不是有利地渡水,「滅頂」是渡不過去,「無咎」是不該歸咎於他。小人冒險自招禍患、越出常理自取罪咎,有時就拿這一爻作託辭。所以大者之義,學《易》的人要好好體會。

習坎卦(坎下坎上)

坎下坎上。四不皆非習也,習者重也。乾之徳行易以知險,得乾行乾,水之徳行也。不盈者,水之徳;流而不盈者,水之行;易而無險,水之盈也。行險而不失其信,徳之行也,夫信一而已矣。大畜之尚、豐之尚,行而有功也。設險以不可升為大,險之時用。學而無止者,初失道凶,終繫置入而迷矣。睽蹇之用忌險者,昧焉。

習坎卦,卦體是坎下坎上。四個爻並非都在講「習」;「習」就是重疊。乾的德行是以平易而知險,得乾而行乾,正是水的德行。「不盈」是水的德,「流而不盈」是水的行,平易而無險則是水的盈滿。行於險中而不失其信,那是德的運行,而「信」只是一個。大畜的「尚」、豐卦的「尚」,都是行而有功。設置險阻而以不可攀越為大,這是「險」的時用。學而不知止的人,開頭就失道而凶,最後被繫縛、被囚置、深陷而迷失。睽卦、蹇卦的用處在於忌險,不明白這一點的人就是昏昧。

徳行如水,則常無事矣。無事之事,教事也,習焉以焉,君子也。習坎入坎,其習坎矣。悖者,迷之始;迷者,悖之終。有險則不敢易也,厲而求,故小得。未出者,未發也;巽乎中矣,其發也有不和乎?習坎求中,當觀此爻。來則乘剛,之則無應,坎坎也。初入如是,有險者勿用也。險且枕,有險而即安也。

德行像水一樣,就常常無事。無事之事,就是教化之事;能反覆溫習、依此而行的,是君子。習坎而又入坎,那才真叫「習坎」。悖亂是迷失的開始,迷失是悖亂的終結。有險就不敢掉以輕心,處危而有所求,所以只是小有所得。「未出」是還沒有發動;既已巽順於中,它一發動,還會不和嗎?要在習坎中求「中」,應當細看這一爻。來則乘剛,去則無應,所以稱「坎坎」。開頭一入就是這樣,有險的時候就該「勿用」。「險且枕」,是雖有險卻就地安頓。

朋來無咎,不盈而之中行,有尚往有功者如是。樽酒簋貳,需而損也,養賢也;體不獨也,用缶以不孤也。納約不出,得也;自牖,自而它也;終無咎,君子之焉。解之初明之行,斯不出矣。不盈,虛而一也;既平,終也,無不平也;大則無不平矣,未大,坎故也。離上而坎下,或假之,或祗焉。九五之未大,中也;六二之未出,求也。習坎而繫,其有得乎?維行乃得也。維不繫,行不置,則徳行不遷,教事無間。初入之凶,有險者知其終無功也;上六失道,終不克征矣。

「朋來無咎」,是不自滿而走向中行;能崇尚前往而有功的,正是這樣。「樽酒簋貳」,是有待而減損,也是養賢;「體不獨」,用瓦缶正是為了不孤。「納約」而不外出,是有得;「自牖」,是由自己而通向他人;「終無咎」,是君子在此用心。解卦初爻明白這層行事之理,就不必出門了。「不盈」是虛而歸一;「既平」是終,也就是無所不平;能大就無所不平,之所以還不大,正因為是坎。離在上而坎在下,有時憑藉它,有時敬奉它。九五之所以還不大,是因為只守其中;六二之所以還未出,是因為還在求。習坎而又被繫縛,還談得上有得嗎?唯有行才有得。不被繫縛、不被棄置,德行就不會遷改,教化之事也就沒有間斷。開頭入坎之凶,是有險的人明知最終無功;上六失道,終究不能出征。

離卦(離下離上)

離下離上。牝牛,大牲之母也。重明者,日月之道也;正者,天人之道也。聖人所以繼天而化成天下者,麗乎正而已矣。柔之為道,不利逺者,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觀麗者可不思乎?維心亨,乃以剛中也;柔麗乎中正故亨,心亨也。重險也,故陷;重明也,故麗。麗乎正也,乃化成天下。

離卦,卦體是離下離上。「牝牛」是大牲之母。「重明」是日月的道理,「正」是天人的道理。聖人所以能承繼天道而化成天下,靠的只是附麗於正罷了。柔作為一種道,本不利於遠,可它附麗於中正,所以能亨,因此說「畜牝牛吉」。觀察「麗」的人,能不深思嗎?「維心亨」,是因為剛而得中;「柔麗乎中正故亨」,說的就是心亨。重重是險,所以陷;重重是明,所以麗。附麗於正,才能化成天下。

離上離下,兩作也。父一也,子而兩;君一也,臣而兩;明一也,離而兩。明無作也,東方作矣,人也;人則有麗,貞則無麗也。合矣,與日月合其明,而以繼明照焉,大人也。大過之初,柔而慎也;離之初,健而履也。錯者,物之雜也;敬之之敬,終始不易,徳則固矣。雜而無咎者,其唯恆乎?中道正也。

離在上、離在下,是兩重興作。父只有一個,子卻有兩個;君只有一個,臣卻有兩個;明只有一個,離卻成了兩重。明本身並不造作,可太陽在東方升起就是興作,那屬於人;屬於人就有所附麗,若純是貞靜便無所附麗了。能相合了,就與日月合其光明,用連續不斷的光明去照臨,那就是大人。大過卦的初爻是柔而知慎,離卦的初爻是健而能履。「錯」是事物的錯雜;把敬當作敬,始終不改,德就牢固了。錯雜而能無咎的,大概只有恆吧?那是中道之正。

貞坤之中,維坎乎?上下敵應,不相與也。時過矣,何麗焉?憂樂以私,炎上之情也,剛過中者如是。不歌則嗟,以恆者如是乎?何可久也?突如者,小來之貌;焚如死如棄如者,焚然後熄,然後灰,突如之終也。有容徳乃大,無所不容也;終不大矣,中故大。出涕沱若,戚嗟若,吉,固患也,離王公匹也。

貞守坤的中,那大概是坎吧?上下敵對相應而不相親與。時機已過,還附麗什麼?把憂與樂都繫於一己之私,那是火性炎上的情態,剛而過中的人就是這樣。不唱歌就嘆息,用這種態度去持恆,行嗎?怎麼可能長久?「突如」是驟然而來的樣子;「焚如、死如、棄如」,是先焚燒、然後熄滅、然後成灰,那正是「突如」的下場。有容量,德才能大,才能無所不容;說「終不大」,是因為能中才大。「出涕沱若,戚嗟若,吉」,那是本來就憂患在心;離卦六五與王公相配。

是之謂中正,異乎昃離不恆之嗟也。蓋無方則不同其憂,顯道則嗟若而示人以吉。王用而公享,升之四可觀焉。晉之上九維用伐邑,未光也;離上九之出征有嘉,而嘉則光矣;解上九之匪其醜也。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或凶或無咎,人之終始也。邦者,國邑之總;師之開承,泰之反。無以麗正,正乃中,中故正,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當中道也。文不當,故吉凶生焉;是故吉凶者,貞勝者也。習坎柔中之得在二,剛中之大在五,離上而坎下也。

這才叫作中正,與「日昃之離」那種失去常度的嗟嘆不同。大凡無定方,就不與人同其憂;能顯明大道,就雖有嗟嘆而仍能示人以吉。「王用亨于岐山」而「公用享于天子」,升卦六四可以對看。晉卦上九「維用伐邑」,還不算光大;離卦上九出征而「有嘉」,有嘉便光大了;解卦上九則是「匪其醜」。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或凶或無咎,那是人事的終始。「邦」是國與邑的總稱;師卦的開創與承繼,正是泰卦的反面。若無所附麗於正——「正」就是中,中所以能正;柔附麗於中正所以亨,因此說「畜牝牛吉」,這正合於中道。文辭不當,吉凶便由此產生;所以吉凶是以貞取勝的。習坎卦柔中之得在九二,剛中之大在九五,那是離在上而坎在下。

咸卦(艮下兌上)

艮下兊上。咸則無損,損未必咸。氣則流形,形不應氣;感不可見,所可見者,化生和平而已。虛受人,凝也;止而男下女,異乎剛以動取女吉,恱以動故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異其如此。爻要其終,皆以際也。下也,咸之初也;行而不動也,速也。咸志在外,損自外來。

咸卦,卦體是艮下兌上。有咸就不至於損,有損未必就有咸。氣一動便流佈成形,形卻不能反過來應氣;感應本身看不見,看得見的只是化生與和平罷了。「虛受人」是凝聚;「止而男下女」,與蒙卦「剛以動」而「取女吉」不同,因為這裡是悅而後動。柔在上而剛在下,兩氣感應而互相親與,它的不同正在這裡。各爻都要看它的結局,都以「際」——彼此交接——為準。說「下」,指的是咸的初爻;說「行而不動」,指的是速。咸的心志在外,損則是從外面來。

腓違初而不可者也,動或失矣,雖凶而居故吉,順坤之慎故不害。志而不行者,初也;居而順者,二也;志光明而順止者也。三之隨,不艮矣;不艮而執,不中而隨,其可征乎?貞吉悔亡者,思未感害,體艮也,而亦不處也,可乎?何思?不出也;不出,故未感害,思不害也,其唯不疾乎?

「腓」違背初爻而行不通,一動就可能有失;雖有凶而能安處,所以得吉,順著坤的謹慎,所以不受傷害。有志而不行的是初爻,安居而柔順的是二爻;心志光明而能順、能止的,也正是它。三爻的「隨」已經不能止了;不能止而又固執,不得中而一味隨人,還能出征嗎?「貞吉悔亡」,是心思還沒有被感所害,本體屬艮,可它也不肯安處,這樣行嗎?想什麼呢?不出於位;不出於位,所以還未被感所害,心思也就不受害——那大概只有「不疾」吧。

日月寒暑之往來,何思何慮?尺蠖之求,豈有求也?思立而朋從,有感而□應,奚思奚應?中而已矣。利害未發,吉悔亡也。未濟之震亦吉悔亡,其貞同也。吉而無悔,然後其暉吉也。窮也而志行也,止也而往不羸也,伏也而位正中也。吉悔亡矣,其亡猶在也,是故貞而不諒。何思何慮則未也,此爻近矣而未光大也。悔者,聖人之心也。有民則有,無民則無。其上易知,亦同患爾。說其外也,其有序乎?其終也已。

日月寒暑往來不息,有什麼可思、有什麼可慮?尺蠖屈身以求伸,難道真是有意去求?心思一立,同類便隨之而來;有所感就□有所應,還思什麼、應什麼?不過一個「中」罷了。利害還沒有發動,就是「吉,悔亡」。未濟卦的震也說「吉,悔亡」,兩處所守的貞是一樣的。吉而無悔,然後才有那份光輝之吉。處窮而心志得行,居止而前往不至於羸弱,潛伏而位居正中。雖說「吉悔亡」,那可亡的東西其實還在,所以要守正而不拘於小信。至於「何思何慮」的境地,還沒有到;這一爻已經接近,卻還不算光大。「悔」是聖人的心。有民就有,無民就無。在上者的心思容易瞭解,也不過是與民同患罷了。喜悅表現在外,大概自有它的次序吧?說到這裡也就完了。

恆卦(巽下震上)

巽下震上。利有攸往,恆也。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觀也,萃亦如之。不感無恆,感不可恆。剛上而柔下,故恆也。相與而不雷,風動而不巽,剛柔不皆應,非恆也。貞者,所恆也;天地萬物之情在恆,而貞不可見,故曰久於其道也。至靜而徳方,坤也;立不易方,君子也。

恆卦,卦體是巽下震上。「利有攸往」說的是恆。觀察它所恆守的,天地萬物的情狀就看得見了——這也是一種「觀」,萃卦同樣如此。沒有感就沒有恆,可感本身又不能久恆。剛在上而柔在下,所以叫恆。彼此相與卻不聞雷聲,風雖動卻並不巽順,剛柔不能一一相應,那就不是恆。「貞」是所恆守的東西;天地萬物之情就在恆裡,而這份貞卻看不見,所以說「久於其道」。至靜而德性方正,那是坤;確立而不改其方,那是君子。

慎辨物居方,闕。利有攸往,終則有始,天地之所以恆也。治而深之之謂浚,浚而後深,求而後得,始而後終,不可已也。不可以立所而觀也。人之終始,則不可不貞,是以征凶。震徵艮貞,至失其宜者,皆失而凶。節曰貞凶悔亡,其道窮也;凶者,其義也;窮者,其道也。中則何吉何凶?悔亡者,其惟中乎?

「慎辨物居方」——此處原文有闕。「利有攸往」,終而復始,這正是天地所以能恆。治理它而使之深,叫作「浚」;浚了才深,求了才得,有始才有終,這是停不下來的。也不可以固守一處去觀照。人事的終始,就不可不貞,所以說「征凶」。震主徵、艮主貞,凡失掉各自所宜的,都是失而致凶。節卦說「貞凶,悔亡,其道窮也」;「凶」講的是義,「窮」講的是道。若能得中,哪來的吉、哪來的凶?能「悔亡」的,大概只有中吧。

中不可能也,而久可能也;恆者,乆而已矣。健過之得,其能乆乎?承之者疑,能無羞乎?先貞後吝,可謂恆乎?其徳如是,可正眾乎?久之位,中而已。徳不固,雜而厭,過而貳,禽不可得矣。恆,久也,貞則利。初六貞凶,求故也;六三貞凶,得故也。然則恆不可求不可得乎?曰:始求深,求不得矣;貞其徳,得不固矣。恆,徳之固也,利貞而已。貞而不諒,可恆乎?而況于振恆者乎?上六振恆,其終也已。

「中」不是勉強能做到的,可「久」卻能做到;「恆」不過是久罷了。剛健太過而有所得的人,能久嗎?承接他的人心存疑慮,能不羞愧嗎?先守貞而後轉吝,還稱得上恆嗎?德行到這個地步,還能匡正眾人嗎?能久的位次,也不過一個「中」。德不牢固,雜了就生厭、過了就生二心,那獵物是捉不到的。「恆」就是久,守貞才有利。初六「貞凶」,是因為有所求;六三「貞凶」,是因為有所得。那麼恆就既不可求、也不可得嗎?回答是:一上來就求得太深,反而求不到;只在德上守著貞,所得反而不牢固。「恆」是德的牢固,只在於利貞。守正而不拘於小信,尚且難於持恆,何況那些「振恆」的人呢?上六「振恆」,到此也就完了。

遁卦(艮下乾上)

艮下乾上。遁而亨者,不進而亨也。亨者,嘉之□。君子之嘉遁,法遁亨也。小利貞者,浸來浸長之時也,大者浸去浸消。當位而應,不與敵也。當位者,不出其位;與時行者,不貳其與。戴其上而止其躬,天下有山之象也。應不與敵,逺小人之道也。所好在遁,於彼何惡焉?嚴者,明我之敬而已矣。

遁卦,卦體是艮下乾上。遁而能亨,是不前進而亨。「亨」是嘉美的□。君子以退隱為美,效法的正是「遁而亨」。「小利貞」,是陰氣漸來漸長之時,而大者漸去漸消。當位而有應,就不與人為敵。當位的人不越出自己的位分,與時同行的人不改換他所親與的對象。頭戴其上而止住自身,正是「天下有山」之象。有應而不與人為敵,是遠離小人的辦法。所喜好的既在退隱,對那一邊又何必生惡?「嚴」,不過是顯明我自己的敬罷了。

姤之初六往見凶,浸至於遁,又可往乎?遁尾厲者,惕其初也;執之者,用恆也;黃牛者,坤之中也;莫之勝者,貞勝也。應乎嘉,貞說也;志乎乾,固也。繫於有疾之時,是以危也。憊者,有疾者也,可以畜小,不可以大事。用健以退,好惡可否,與彼不謀。隨之九五,吉在孚;遁之九五,貞吉在嘉。在孚可以觀時,在嘉可以觀則。位者,所觀也;孚于嘉吉,則位當可知。是故行而有嘉者悔亡。肥者,不羸也;飬而不窮者,安往而不肥?無所疑者,恆故也。

姤卦初六「往見凶」,等陰氣漸長到遁的地步,還能往嗎?「遁尾厲」,是在開頭就警惕;「執之」,是取用恆;「黃牛」,是坤的中;「莫之勝」,是以貞取勝。應於嘉美,是貞而和悅;志在於乾,是堅固不移。繫累在有疾之時,所以危;「憊」就是有疾,可以畜養小者,卻不可以擔當大事。以剛健的方式引退,好惡可否全由自己,不與那一邊商量。隨卦九五的吉在於「孚」,遁卦九五的「貞吉」在於「嘉」;從「孚」可以看出時,從「嘉」可以看出則。「位」是被觀察的對象;既然「孚于嘉」而吉,位當與否也就可知。所以行而有嘉的人「悔亡」。「肥」是不瘦弱;養而不至於窮盡,那麼走到哪裡會不肥?之所以無所疑慮,正因為有恆。

大壯卦(乾下震上)

乾下震上。大壯,乾行也;大者壯,行乾也。利貞,乾之徳也;大者正,行乾之徳也。正大而天人際矣,天地之情,際而後可見。壯而後泰,乾行也;履而後泰,行乾也。大壯利貞,貞則無不孚也,又何征焉?征則凶,有孚則窮,故大壯之初以壯于趾征凶有孚為戒。易曰勿恤其孚,于食有福。壯于趾,不壯矣;用壯,不壯矣。

大壯卦,卦體是乾下震上。大壯是乾自己在行,大者壯盛則是奉行乾道。「利貞」是乾的德,大者歸正則是奉行乾的德。既正且大,天與人就接上了;天地的情狀,要交接之後才看得見。壯而後泰,是乾自己在行;履而後泰,是奉行乾道。大壯說「利貞」,守正就無不孚信,還出征什麼?一出征就凶,一味恃孚就窮;所以大壯初爻用「壯于趾,征凶,有孚」來告誡。《易》說「勿恤其孚,于食有福」。壯在腳趾上,其實不壯;一味用壯,其實也不壯。

中以動,故壯;貞而吉者,其唯九二乎?罔者,無也,虛也;有若無,實若虛,用晦戒懼,則貞厲者也。孚其剛狠,唯意妄觸,則小人之用耳。羸其角,不維伐矣,志厲矣。徳者,身之輿;謙者,徳之輻。壯于大輿之輻,則壯於徳者也。藩決,則不以力勝;不羸,則其用常壯,其往順矣。晉道其有不光乎?

以中而動,所以才壯;能守貞而得吉的,大概只有九二吧?「罔」是無,是虛;有卻像無,實卻像虛,用晦藏而常懷戒懼,那就是「貞厲」的人。仗著自己剛狠,一味任意妄撞,那不過是小人的用法。「羸其角」,就不能再去征伐了,心志已經危厲。德是身體的車輿,謙是德的車輻;壯在大車的輻上,就是壯在德上。藩籬一開,就不必以力取勝;不受困頓,它的功用就常保壯盛,前往也就順了。這樣,晉的道理還會不光大嗎?

易以知險,乾徳也。無意者得之,其事在中,以貴行也,又何意乎?位不當也,無意故也。此聖人之事;若以人以天,則宜憂險阻。巽為長,不議而動,終不長矣。大有艱初則無,大壯艱終則吉。思其艱以圖其易,六五得之。處上六之地,於所不能,思其利而艱以固之,夫何咎之有?羝羊,物之狠者也,意以動故狠;觸而求通者,意也;中則不意,故曰大壯則止。

「易以知險」,那是乾的德。沒有私意的人才得著它,他行事總不離一個「中」,是憑尊貴而行,哪裡還用得著私意?說「位不當」,正因為他無私意。這是聖人的事;若從人事、從天時上看,那還是該憂慮險阻。巽為長,不經商議就動,終究長不了。大有卦在開頭能艱就無咎,大壯卦在終了能艱就吉。想到它的艱,才好謀取它的易,六五就得著了這一點。身處上六之地,在那些力所不及的地方,能想到其中的利而以艱難自固,還有什麼咎呢?「羝羊」是牲畜裡性子狠的,憑私意而動所以狠;一味衝撞以求通的,是私意;能中就不起私意,所以說「大壯則止」。

晉卦(坤下離上)

坤下離上。晉者,明出地上之名也。康者,既寧也;侯者,邑之主也。康侯用者,不它也;錫者,天也;馬者,行地也;蕃庶者,交也;晝日者,其出也;三接者,其□也;三者,皆也。物不可以終壯,故受之以晉。順則柔以靜矣,順故離,離故麗。大明者,乾道也。柔進則進而至也,上行則至而大也。

晉卦,卦體是坤下離上。「晉」是光明出於地上的名目。「康」是已經安寧,「侯」是一邑之主。「康侯用」是別無他求;「錫」出於天;「馬」是行於地的;「蕃庶」是交;「晝日」是它的出;「三接」是它的□;「三」就是「都」的意思。事物不可以永遠壯盛,所以壯之後接的是晉。柔順就能以靜自處;順所以有離,離所以有麗。「大明」指的是乾道。柔而能進,是進而能至;向上而行,是至而能大。

君子進也,明徳如日之出,其明自昭,我不勞。摧者,阻也,折也;罔孚者,彼未信也,進之初也;裕者,我寛以需也。彼未信,則我獨矣;終必受命,今未也。命謂正命。愁者,憂也,悲也,苦也;介者,大也。王者,侯之主;母,主之母。非王烏事?非母烏生?以中正也,則受於主母可知。

君子前進,明德如同太陽昇起,他的光明自然昭著,我並不費力。「摧」是受阻、是折損;「罔孚」是對方還不信任,那是前進之初;「裕」是我寬緩以待。對方還不信任,我就孤單了;最終必定受命,只是如今還沒有。所謂「命」,指的是正命。「愁」是憂、是悲、是苦;「介」是大。「王」是諸侯之主,「母」是主的母親;不是王,憑什麼辦事?不是母,憑什麼生養?正因為居中守正,所以能從王母那裡受福,這就可以明白了。

眾允則罔孚者信矣,眾允之則自昭而無不昭矣。志者,心之所之也;悔亡之志,豈謂我心之所之乎?內卦坤也,三在內卦之上,柔進而上行,此爻主之。鼠者,晝藏之物也;鼫者,大也。鼫鼠貞厲,猶豚魚吉也,而位不當者,正位在五。三猶往吉,近可已乎?上下敵應,不相與也,思不出焉,巽也。

「眾允」,原先的「罔孚」就變成見信了;眾人都認可他,他的光明自然昭著而無所不昭。「志」是心所趨向的地方;「悔亡」的志,難道指的是我心裡那點私意所向嗎?內卦是坤,六三在內卦之上,柔而進、向上行,這一爻正是它的主爻。「鼠」是白天藏伏的東西,「鼫」是大。「鼫鼠貞厲」,就像中孚的「豚魚吉」一樣;而所以說「位不當」,是因為正位在五。六三尚且「往吉」,何況已經切近,能就此罷手嗎?上下敵對相應而不相親與,心思不越出本位,那是巽。

悔亡者,既孚也;失得勿恤者,反壯也,柔以靜而不敢息也,故往吉無不利。萃初無咎勿恤,往也;升之用見大人,亦有慶也。角者,晉之終也,維用伐邑;厲則終不懈矣,故吉無咎;貞而不厲,則但貞而已,故吝。道者,命之行也,無時而止;道未光也,故往有慶也。

「悔亡」,是已經有孚;「失得勿恤」,是反過來用壯,以柔而靜卻不敢懈怠,所以「往吉,無不利」。萃卦初爻說「無咎」「勿恤」,那是往;升卦說「用見大人」,也是有慶。「角」是晉的終,所以說「維用伐邑」;能存危厲之心,就始終不懈怠,所以「吉無咎」;只守貞而不知危厲,那就只是貞而已,所以「吝」。「道」是命的運行,無時而止;因為道還沒有光大,所以前往才有慶。

大畜利涉大川,則是往而應矣,故曰六五之吉有慶也。應而慶矣,又何之焉?兩作曰離,三接為晉。晉而上者謂之升,升則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晉之用,康侯也;升之用,元亨也。晉其角矣,但貞吝;升不當矣,不消則息。故君子之道,必怠乎光,升而不息,乃□乎極。

大畜說「利涉大川」,那是往而有應,所以說「六五之吉,有慶也」。既已有應而有慶,還要往哪裡去?兩重興作叫作離,三度接見就成了晉。晉而再往上叫作升,升就是「用見大人,勿恤,有慶」。晉的用在「康侯」,升的用在「元亨」。晉到了「其角」,就只剩貞而吝;升到了位不當,不消退就得生息。所以君子之道,必定要在光大處存一分警惕;升而不肯停息,就□到了極處。

明夷卦(離下坤上)

離下坤上。明夷者,明入地中之卦也。艱易貞征,唯天之從,地道也。乾則不言所利,文王之以、箕子之能,所以養正而不忘其君,一也。以此蒞眾,孰不順承?乾坤其順矣乎!垂其翼者,不可翔也;於行者,不敢息也;不食者,不食故也,三日不食,則終不食矣。有攸往主人有言,辭指所之,不敢違也。

明夷卦,卦體是離下坤上。「明夷」是光明沉入地中之卦。艱難與平易、守貞與出征,一概聽從天意,這就是地道。乾卦不說自己利在何處;文王的作為、箕子的能耐,都是為了涵養正道而不忘其君,用心原是一樣的。用這樣的態度臨民,誰會不順從承奉?乾坤的順,真是到極處了。「垂其翼」,是不能再飛翔;「於行」,是不敢停歇;「不食」,是本就不吃——三天不吃,那就終究不吃了。「有攸往,主人有言」,言辭所指的方向,他不敢違背。

是故於行而忘在君,不食而義不敢忘。大畜也,泰也,剝也,困也,井也,鼎也,有食也,有不食也;食而食,不食而不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尊其用,故曰左;麗乎巽,故曰股;拯馬壯,故曰順,順以身也。離也,故麗,易曰艮其身,止諸躬也;止也,故曰左;坤也,故曰腹。貞者,君子之心也;不可息者,君臣之義也。正其志本乎心,聖人之則,照臨九有,其可失乎?君子秉不出卑順之常,然後□明夷之志,合此心之意。夫明夷之心,未始夷也;入不入,覩不覩,由地也。

所以他雖在行路之中而不忘身屬於君,雖不進食而在義理上不敢遺忘。大畜、泰、剝、困、井、鼎這些卦裡,有說到食的,也有說到不食的;該食就食,不該食就不食,有所詢問就據實而言,他領受天命就像回聲一樣迅捷。尊崇它的用,所以說「左」;附麗於巽,所以說「股」;「拯馬壯」所以說「順」,那是以自身去順。屬離所以稱「麗」,《易》說「艮其身,止諸躬也」;能止,所以說「左」;屬坤,所以說「腹」。「貞」是君子的心,「不可息」是君臣之義。端正自己的志向,根子在心;聖人的法則照臨九州,怎麼可以失掉?君子秉持不越出卑順的常道,然後□明夷之志,正合於這一份心意。明夷之心其實未嘗被傷;進去與不進去、看見與看不見,都由地而定。

家人卦(離下巽上)

離下巽上。止而不入,故為旅;旅反家人,家人內也。齊者,出乎明者也。物或暫見,恆乃乆。齊家而閒之,以悔亡為志,以立其志為初。志未變者,懼其變也。遂者,達也,成也,往也。節,止也;止則不恆,況失乎?

家人卦,卦體是離下巽上。止住而不進入,所以叫旅;旅的反面就是家人,家人講的是內。所謂「齊」,是從明中生出來的。事物有時只是暫時顯現,唯有恆常才能長久。整齊家道而加以防閒,以「悔亡」為志向,以確立這份志向為開端。「志未變」,是怕它會變。「遂」是通達,是成就,是前往。「節」是止;一止就談不上恆,何況還失掉了呢?

富,言其有;順,言其佑。大吉者,元吉也。王假有家,尚大之義也。窮必乖,交則吉;過則嘻嘻,交則相愛。反身莫如巽,巽治莫如武人,上九兼之,有大而兼之也。家人之道,其閒於未變也,其順以巽也,皆明也。其悔也,其失也,明過矣;厲而吉,亦以明也。順在位,是以富。勿恤吉者,順天也;非其順也,孚其終乎?

「富」說的是他有,「順」說的是有人佑助。「大吉」就是元吉。「王假有家」,是崇尚宏大的意思。走到窮處必定乖離,能交就吉;過了頭便嘻嘻嬉笑,能交才彼此相愛。反躬自省沒有比巽更好的,整治家道沒有比武人更有效的,上九兩面兼有,是因為它有大而能兼。家人之道,在於趁其未變就加以防閒,在於柔順而能巽入,這些都屬於「明」。它的悔、它的失,是明得太過;處危而得吉,也仍是靠明。柔順而居其位,所以富。「勿恤,吉」,是順從天;若不是那樣的順,孚信還能保到最後嗎?

睽卦(兌下離上)

兊下離上。分則有合,同則有異。合故章,章則無小;異故睽,睽則有小大矣。小事吉者,大之小也,大一而已。二女同居,則其志不同行。天乾地坤,其事則同;男陽女陰,其志則通。大小多少,其物則類。名其同曰事,總其情曰志,合其散曰類。天同而地類,志行乎其中,推而行之,是以通也。同者,天也;異者,志類也。

睽卦,卦體是兌下離上。有分才有合,有同才有異。合所以彰明,彰明就沒有小;異所以睽違,睽違就有了小與大的分別。「小事吉」,是大中的小;而「大」只有一個。兩個女子同住一屋,她們的志向就不同行。天是乾、地是坤,它們所做的事相同;男屬陽、女屬陰,它們的志向可以相通。大小多少,就物類說是同類。為它們的相同處立名叫「事」,總括它們的情叫「志」,把它們的分散處合起來叫「類」。天講同、地講類,志就行在其中;推廣而行之,所以能通。相同的是天,相異的是志與類。

悔亡則有喪有得,皆悔亡也。喪馬則健順睽矣;勿逐自復,則我窒而彼自來也。不聞此義,不見惡人;不見惡人,不知所辟。睽之時,善惡辟就,宜觀其初動,雖未濟需,亦勿憂也。九二以六五為主,六五以九二為宗。巷之為道,野所無也;遇主于巷,何失何得?睽有同異,中無睽通。

說「悔亡」,那麼有喪、有得,都可以悔亡。「喪馬」,是剛健與柔順已經睽違;「勿逐自復」,是我這邊塞住不動,而對方自己會來。不明白這個道理,就只知「不見惡人」;不見惡人,就不知道該躲避什麼。處在睽的時候,善與惡、避與就,應當看它最初的動向;即便像未濟、需那樣須有所待,也不必憂慮。九二以六五為主,六五以九二為宗。「巷」這條路,曠野裡是沒有的;「遇主于巷」,還談得上什麼失、什麼得?睽卦有同有異,得中就沒有睽而只有通。

曳,牽也,引也;掣,引縱也。上下二剛,一輿一牛,曳不可乘,掣不為用,而上九疑焉,天地位不當者,未遇也。且劓而疑亡,故曰無初有終。今無初者,睽之三;今有終者,巽之五。初九仁者也,故曰元夫。孤者遇,孚者交,然後志行;睽之志,通而已。近而通,可以觀所為主。六五,睽之主也,未始動也,故悔亡。

「曳」是牽、是拉,「掣」是又拉又放。上下兩個剛爻,一輛車、一頭牛:曳住了就不能乘,掣住了就不能用,而上九對此生疑。天地之位不當,是還沒有遇合。等到「劓」而疑慮消盡,所以說「無初有終」。如今「無初」的,是睽卦六三;「有終」的,是巽卦九五。初九是仁者,所以稱「元夫」。孤獨的得到遇合,有孚的能夠交接,然後心志才行得通;睽卦的志,無非一個「通」字。切近而能通,就可以看出它以誰為主。六五是睽卦的主爻,從來不曾妄動,所以「悔亡」。

厥宗噬膚,則謂我為往;謂我為往,則見其來也;見其來,斯有宗矣。有宗之慶,晉勿恤而得也。睽之時,各有見,各有遇,各有疑也;終於疑亡,則其睽同矣。同者,天之道,君子以焉。賁之白馬,疑而有也;匪冦婚媾,終無尤也。初見惡人,三見輿曳,上九見豕負塗,各有見也。

「厥宗噬膚」,那就是說我要前往;說我要前往,就見得他會來;見得他會來,於是就有了宗主。有宗主的喜慶,正是晉卦「勿恤」而有所得。處在睽的時候,各有各的所見,各有各的遇合,各有各的疑慮;到最後疑慮消盡,彼此的睽違也就歸於同了。相同的是天之道,君子取法於此。賁卦的「白馬」,是雖疑而仍有所守;「匪寇婚媾」,最終沒有過尤。初九見到惡人,六三見到「輿曳」,上九見到「豕負塗」,各有各的所見。

遇主、遇剛、遇元夫、遇雨,各有遇也,其時可知矣。見息而疑亡,莫尚於遇雨;勿逐自復,莫先於初之悔亡、中之有慶。睽與晉豐一也,在睽有慶,況泰同人乎?是以莫吉於中孚也。柔在內而剛得中,說而巽孚。剛得中者,貞勝也;處睽之時,以貞而勝。初二四皆無咎,以剛也;六三有終,遇剛也;六五眾剛之主,上九群疑之終,眾剛宗之,猶謙之不富而其鄰皆以,群疑之終孚也。

遇主、遇剛、遇元夫、遇雨,各有各的遇合,它們的時機由此可知。要讓所見平息而疑慮消除,沒有比「遇雨」更好的;要做到「勿逐自復」,沒有比初九的「悔亡」、六五的「有慶」更在先的。睽與晉、豐是一類:在睽尚且有慶,何況泰卦、同人卦呢?所以沒有比中孚更吉的了。柔在內而剛得中,和悅而巽順,因而有孚。剛得中,是以貞取勝;身處睽的時候,正要靠貞取勝。初九、九二、九四都無咎,因為它們是剛;六三「有終」,因為遇上了剛;六五是眾剛之主,上九是群疑的終結,眾剛都以它為宗——就像謙卦「不富」而它的鄰居都來歸附一樣;群疑的終結,正落在一個「孚」上。

蹇卦(艮下坎上)

艮下坎上。乾之徳行,易以知險;不利東北,以不易也。中者,坤之美;徑者,道之窮。六二之無不利,見大人也;知光大,貞吉也。交而生者,難也;險在前者,未見也;見而能止者,不可能也,其知大矣。往而止則陷,止而往則得中,知矣哉,譽也。往而有功,莫尚於利見大人;貞吉而可以正,莫如當位。

蹇卦,卦體是艮下坎上。乾的德行是以平易而知險;說「不利東北」,是因為那裡不平易。「中」是坤的美,「徑」是道走到了窮處。六二的「無不利」,是因為「見大人」;「知光大」,也就是「貞吉」。交合而生的,是難;險橫在前面的,是還沒有看見;看見了卻能止住,那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他的智慧就大了。往前走而中途止步就會陷落,先止住而後再往就能得中——這才叫智慧,才叫「譽」。要往而有功,沒有比「利見大人」更要緊的;要貞吉而又能正,沒有比「當位」更好的。

需於正中,履而不疚,當也。王弼云:山上有水,蹇難之象,除難莫若反身修徳。往得中也,是故往有功也。初來而未中也,故冝待也;初之不需,終不光亨矣。來譽乎內,喜乎不知也。體篤實,用柔中而已。蹇蹇,多也;終無尤者,中故也。內喜,復也;內喜之,反也。上下皆實,承乘皆連,維不斷也。

「需於正中」,履踐而無病痛,這就是「當」。王弼說:山上有水,是蹇難之象;除去患難,沒有比反身修德更好的。往而能得中,所以說「往有功」。初爻來而還沒有得中,所以應當等待;初爻若不肯等待,最終就不能光明亨通。「來譽」是在內,喜在於人所不知。它的體篤實,所用的不過是柔而得中。「蹇蹇」是多;「終無尤」,是因為得中。「內喜」是復,「內喜之」是反。上下都是實,所承所乘都彼此相連,維繫而不斷絕。

其來也連,其孚也孿如,大者之實也。是故當位貞吉,唯在一實。連實者承,匪躬者應,朋來也。中,本也;節,和也;中節,實也,朋之大者也。往適它,今趣大,九三之朋也。爛者反矣,初三四上皆朋也,二不來,匪躬也。朋來而大,豈躬乎?不滅命也。上六陰也,從五而應三,果之碩者也;大人,九三也。五之所以大蹇蹇者,應而當位者連;上之於二,雖非其應而志在焉,其所以碩也。從三則志二可知,貴陽也,大也。朋來而大,豈躬乎?是之謂應。及身者,來也。卦往而我來,無位而志在內,可也;泰則志在外矣。

它的來是相連,它的孚是「孿如」,那是大者的充實。所以「當位貞吉」,全在一個「實」字。相連而充實的是「承」,「匪躬」的是「應」,也就是「朋來」。「中」是本,「節」是和,中而有節便是實,那是朋友中的大者。原本奔向別處,如今轉而趨向大者,那是九三的朋。「爛」的已經返回;初、三、四、上都是朋,只有二不來,因為它「匪躬」。朋來而成其大,難道還只顧自身嗎?那是不肯埋沒天命。上六是陰,隨從九五而應於九三,正是那顆碩大的果實;所謂「大人」,指的是九三。九五之所以「大蹇蹇」,是因為有應而當位的與它相連;上六對於六二,雖然並非正應,心志卻在那裡,這正是它所以「碩」的緣故。既隨從九三,它對六二的心志也就可知,因為貴重陽爻,也就是貴重「大」。朋來而成其大,難道還只顧自身嗎?這就叫作「應」。落到自身上的,是「來」。卦象是往而我卻來,沒有位次而心志在內,那是可以的;至於泰卦,心志就在外了。

解卦(坎下震上)

坎下震上。解者,赦過宥罪之名也。西南,坤所也;坤為母,無不生也;為腹,無不容也。無所往,其來復吉者,中吉也;有攸往夙吉者,其道吉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其來也闕,可得而有耶?解,緩也,故夙吉。險以動,匪人也;動而免乎險,不往而往,故得眾;往而不往,故有功。

解卦,卦體是坎下震上。「解」是赦免過失、寬宥罪人的名目。「西南」是坤所在的方位;坤為母,無所不生;為腹,無所不容。「無所往,其來復吉」,說的是得中而吉;「有攸往,夙吉」,說的是合道而吉。「復」大概就見到天地之心了吧!它的到來此處原文有闕,還能據為己有嗎?「解」是寬緩,所以貴在「夙吉」。冒險而動,不合人道;動而能脫離險境,看似不往而其實往了,所以得眾;看似往了而其實不往,所以有功。

解者,天地之撰;作者,雷雨之能;甲拆者,百果草木之化。雷動雨施,作而無作,君子以焉,以天也。其作也皆免乎險,皆免乎險者,流不盈也。始交則經綸,際而後無咎。不一不信,非得中直,能獲彼乎?黃,其中也;失,其道也。剛得位而中,故可大事;大者之田為獲,小也。

「解」是天地的創制,「作」是雷雨的能事,「甲坼」是百果草木的化生。雷動雨施,有所作為而不著痕跡,君子取法於此,是取法於天。它的興作都能脫離險境;能脫離險境,是因為流行而不自滿。剛一交接就著手經營,交接之後才無咎。不專一就不誠信,若不是得了中直之道,能獵獲對方嗎?「黃」講的是中,「失」講的是道。剛得位而居中,所以可以做大事;大者出去田獵,所獲的卻是小的。

不然何以用射?在得先吉,先見也。貞吝,必文之不易者也。求慢藏於六三,非也,故曰亦,故曰又。拇,震之初也,孚其至矣,而未當位也。維有解,主道也。有孚于小人,咸赦宥也;小人退者,君子進也。無所不利,今亦不利也。自我致者,自我取之也。用射者,上六之志也;六五之志,維而已矣。六不應三,藏也;致冦至,慢藏也。髙,其位也;墉,其職也;隼,其人也。上六震用也。解悖則射者,狐隼而已,可謂皆免乎險;不然,則何以見大矣哉?無所往,恕也;有攸往夙吉,戒緩也。

不然為什麼要用射?在於有所得而先見其吉——「先」就是先見。說「貞吝」,那是再怎麼文飾也改不了的。把「慢藏」的責任推到六三身上,那是不對的,所以爻辭說「亦」,又說「又」。「拇」是震的初爻,孚信已經到了,只是位次還不當。「維有解」,是為主之道。對小人有孚,是一概赦宥;小人退去,君子就進用了。說「無所不利」,其實如今仍不利。「自我致」,是自己招來的。「用射」是上六的志,六五的志只在一個「維」字。六爻不與三相應,是「藏」;招致寇來,是「慢藏」。「高」說的是它的位,「墉」說的是它的職,「隼」說的是那個人。上六是震的施用。解除悖亂只是射獵狐與隼罷了,這才稱得上都脫離了險;不然,又憑什麼見出它的大?「無所往」是寬恕,「有攸往夙吉」是告誡不可拖延。

損卦(兌下艮上)

兌下艮上。損下益上,其名曰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損之時也;其道上行,乾行也。損而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者,損之時,損而合也。曷之乎?曷用乎?二簋可用享。無妄曰可貞無咎,有時者,損有時也;應有時者,損之有時也。損剛益柔者,損也,益也;與時偕行者,損益也。

損卦,卦體是兌下艮上。減損下面而增益上面,所以取名為「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說的是損的時;「其道上行」,是乾自己在行。之所以能「損而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是因為正處損的時,損而能合。用什麼呢?拿什麼用呢?兩簋薄物就可以用來祭享。無妄卦說「可貞無咎」;說「有時」,是損自有它的時;說「應有時」,是損的時機須有所應。「損剛益柔」,既是損,也是益;「與時偕行」,正是損與益。

兌,說也;艮,止也。損澤益山,九陽也,故遄。已事遄者,止而未嘗息也。往無咎,酌損之者,初志也,志其所無事也。損之志曷之乎?初九所尚,合乎中矣。損者,盛之始也;初者,損之初也。剛中也,復何損益乎?損益之,是征也。初未中,故酌損之;九二則無不利也,無不貞也,可謂中矣。

兌是悅,艮是止;減損澤而增益山,那是陽,所以說「遄」。「已事遄」,是止住而未嘗真正止息。「往無咎,酌損之」,說的是初爻的志,志在於無事。損的志向要落到哪裡?初九所崇尚的,已經合於中了。「損」是盛的開端,「初」是損的開端。既已剛而得中,還損什麼、益什麼?一去損它益它,就成了「徵」。初爻還沒有得中,所以要「酌損之」;九二就無所不利、無所不貞,可以說是得中了。

往而有尚者,必合乎此也。友,可以一得,而一不可以謂之友。君子之於道,致一而無所疑也;疑則未征,小畜之君子是也。遄者,已事遄也;使遄者,初使而四應也。孔子曰唯神也,故不疾而速,損而使遄,故亦可喜也;喜則無懼矣。或益之者,莫知其所從來也;朋者,順而佑也;十者,數之窮者也。

往而有所崇尚的人,一定合於這一點。朋友可以得其一;若不止於一,就稱不上朋友了。君子對於道,專一而無所疑;一有疑就不出征,小畜卦的君子正是如此。「遄」是「已事遄」;使它變快的,是初爻去驅使而四爻來相應。孔子說「唯神也,故不疾而速」;損而能使之速,所以也可喜;可喜就沒有畏懼了。「或益之」,是不知道它從哪裡來;「朋」是順而佑助;「十」是數的盡頭。

者頤不可舍,而終能探索鉤致者也。六五,損之主也,損必益,可違乎?上者,乾之位;乾者,天之物。損下益上,其天也。易曰自天佑之,知於益寡,終必佑也。損而無不利者,可貞也。九二利而不徵,上九吉而大得,非可貞乎?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初往有尚,中合而終得。尚志而趣大者,可不思乎?

這一爻講的是頤養不可捨棄,而最終能探索鉤致。六五是損卦的主爻;有損必有益,這能違背嗎?「上」是乾的位,「乾」是天所有之物;損下而益上,那本是天意。《易》說「自天佑之」;懂得去增益寡少的,最終必得天佑。損而無所不利,是因為「可貞」。九二有利卻不出征,上九得吉而大有所得,這不正是「可貞」嗎?用什麼呢?兩簋薄物就可以用來祭享。初爻前往而有所崇尚,得中而合,最終有得。崇尚志向而趨向宏大的人,能不深思嗎?

益卦(震下巽上)

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所謂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其道大光者,天地之道也;中正有慶者,自天之慶也。益道在器為木,利用為者,往涉皆利也。夫作者,天作也;下者,形器也;不厚事者,事無積也。凡益之道,始於元吉無咎,作事謀始,所以光大也。

益卦,卦體是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就是所謂「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其道大光」,講的是天地之道;「中正有慶」,講的是來自上天的喜慶。益道落在器物上就是木;善於取用的人,無論往還是涉都有利。「作」是天在作,「下」是有形之器,「不厚事」是事情還沒有積累。凡是益的道理,都從「元吉無咎」開始;做事從謀劃開端做起,所以能光大。

損六五元吉,六二受之,而以用六為道,用享于帝其可也,乆矣。益之用曷之用乎?上所佑也。用無不孚,執而行之,何損益焉?事無吉凶,皆以貞勝。其有也恆,而無不之也,是謂中行。益志者,中行而已。告如初筮告之告,公如公用射隼之公,從如汝則從、從筮從之從,以益志也,則其用可知。

損卦六五「元吉」,六二承受它,而以「用六」為道;用來祭享上帝也是可以的,這道理由來已久。益的用要用在哪裡?在於上天所佑助的地方。所用無不誠信,執守而推行它,還談什麼損、什麼益?事情本身無所謂吉凶,一概以貞取勝。它的持有能恆久,而又無所不往,這就叫「中行」。所謂「益志」,也不過是中行罷了。「告」如同「初筮告」的告,「公」如同「公用射隼」的公,「從」如同「汝則從」「筮從」的從,都是用來增益心志的;這樣,它的用處也就可知了。

其事無吉凶,皆以貞勝,去取雖大,皆可依也,其唯中行乎?有孚惠心者,中孚也;有孚惠我徳者,中而孚也。其孚也,其惠也,古今先後不可分也。是故心有危□,徳有它目。子貢聞一以知二,蓋知此也。勿問之矣,聞而行也;大得志也,知而得也。非益志也,其足尚乎?非大得也,其足以惠我徳乎?柔中而正,則自外來者益也;剛中而偏,則自外來者損也。其來也莫知其所,故曰外也。聖人之情見乎辭,豈有偏乎?偏辭者,人事也。若夫立不易方,固以惠心;如是而□至者,非我致也。

事情本身無所謂吉凶,一概以貞取勝;去與取即使關係重大,也都有所依憑,靠的大概只是「中行」吧?「有孚惠心」就是中孚,「有孚惠我德」就是既中而又孚。它的孚、它的惠,古與今、先與後,本來分不開。所以心裡有「危□」,德上也另有名目。子貢聞一以知二,大概就是懂得這一層。「勿問之矣」,是聽到就去做;「大得志也」,是知道了就有所得。若不是增益心志,還值得崇尚嗎?若不是大有所得,還足以「惠我德」嗎?柔而得中又端正,那麼從外面來的就是益;剛而得中卻偏,那麼從外面來的就是損。它的到來,人不知道從何而起,所以說「外」。聖人的情表現在文辭上,哪裡會有偏?帶偏的言辭,說的是人事。至於「立不易方」,本來就出於惠人之心;這樣而□至的,就不是我自己招來的了。

夬卦(乾下兌上)

乾下兌上。揚于王庭者,利有攸往之時也;孚號者,天之令也;有厲者,人承天也;告自邑者,告以懼也;不利即戎、利有攸往者,文告之辭也。乾為天,為君,為父;無君無父者,天所決也。孚號有厲,則天人合矣。是故去故者,孚乃悔亡;決柔者,純乃中也。天人合矣,故其危乃光;乾道純則正道光。

夬卦,卦體是乾下兌上。「揚于王庭」,是「利有攸往」的時候;「孚號」是天的號令;「有厲」是人承奉天;「告自邑」是以危懼相告;「不利即戎,利有攸往」,那是文告的措辭。乾為天、為君、為父;目無君父的人,是上天所要決除的。有孚而號、心存危厲,天與人就相合了。所以要除去故舊,必先有孚才能悔亡;要決去柔邪,必先純粹才能得中。天人既合,那份危反倒成了光;乾道純粹,正道就光明。

噬嗑之貞厲得當,可謂其危光矣。君子小人各有尚也:我尚孚號,則彼將已日而孚矣;我尚即戎,則彼之所尚可強使窮耶?不窮而通,其遇由我。故君子之有乾者,朝講夕慮,乾乾惕厲而念其終也。夬之時,施祿則下說,居健則眾忌。壯于頄者,居健也;健而說,決而和,則彼憂我樂,彼窮我光。

噬嗑卦的「貞厲」而得當,也可以說是危而有光了。君子與小人各有所崇尚:我崇尚有孚而號,那麼他終有一天也會孚信;我崇尚動兵,那麼他所崇尚的,能強逼它走投無路嗎?不逼到窮處而使之通,這一層遇合全在我自己。所以懷有乾德的君子,早上講習、晚上思慮,乾乾戒懼而常念它的結局。當夬的時候,施予祿位則在下者喜悅,安居剛健則眾人猜忌。「壯于頄」就是安居於剛健;能健而悅、能決而和,那就是他憂而我樂、他窮而我光。

往不勝者,剛動而過也。大壯曰九二貞吉,以中也;動而不貞,則過乎中矣。五剛類聚,復何為哉?為者,動之過也。孚號者,天之令也;惕號莫夜者,奉令而不懈也;有戎者,於所不利有之而不忘也。不忘其所不利,不憂其所不勝,動而不過,往而不窮,其在得中道乎?

「往不勝」,是剛動而太過。大壯卦說「九二貞吉」,是因為得中;動而不能守貞,就過了中。五個剛爻同類聚集,還要另做什麼呢?「為」正是動的太過。「孚號」是天的號令;「惕號莫夜」,是奉行號令而不懈怠;「有戎」,是對那些不利之處心中有數而不遺忘。不忘自己不利的地方,不憂自己勝不了的地方,動而不過分,往而不窮盡——這大概就在於得中道吧?

壯于頄者,壯形於面也,決而不和者也,故有凶。壯而不勝者,其咎在為;壯而有凶者,其失在過,皆不得中道者也。不得中道,是以獨行而用其過也。在眾剛之間,獨行而應其上,則有遇雨若濡之象。慍其若濡者,眾君子之責備者也。夫君子夬夬,則彚征者眾矣,雖有獨行之過,終何咎哉?

「壯于頄」,是壯氣形於臉面,那是決而不和,所以有凶。壯而不能取勝的,過咎在一個「為」字;壯而反招凶的,過失在一個「過」字,都是不得中道。不得中道,所以獨自而行、把過頭處使了出來。處在眾剛之間,獨行而上應,就有「遇雨若濡」之象。對它的「若濡」感到慍怒,那是眾君子對它求全責備。君子只要能「夬夬」,同類一起前行的人就多了;縱有獨行之過,最終又有什麼咎呢?

君子之器容隘不齊,形乎用者,或過焉,或不及焉。至於利有攸往,剛長乃終,則其道一也。得中道者,其惟九二乎?有慍而得中之助,是以終無咎也。方剛長之時,位乎九四而其居其行皆不安者何耶?憂故也。兊,陰也,羊也;牽者,柔道也,往而不前,疑而不決者也。勉所不欲以附眾剛之決,則悔亡矣。

君子的器量各有寬窄、參差不齊,表現在施用上,有的太過,有的不及。至於「利有攸往,剛長乃終」,那道理卻只有一個。能得中道的,大概只有九二吧?有人慍怒,反而得到中道之助,所以最終無咎。正當剛長之時,居於九四之位而它的居處與行動都不安,這是為什麼?因為憂慮。兌屬陰,為羊;「牽」是柔順之道,往而不能前,疑而不能決。勉強去做自己不願做的事,以依附眾剛的決斷,就能悔亡。

兌為口舌而其耳不聰,其能聞言而信乎?終於疑而已矣。用其柔牽以處不當之位,此眾剛之所宜決也;決而當,其悔乃亡。夬夬猶蹇蹇也,中未光也,故中行無咎。孚號者,天之令也,奉天之令,可不惕乎?無號則其終可知。所謂剛長乃終者,終於純而已矣。乾以君之,可不念其終乎?乾之上九有悔之義,在夬坎損萃,不有而有者,夬之終也,訟革之義如之。困終之議,行乾之君子也。詩云唯其有之,是以似之。道之不明也,不肖者不及也。

兌為口舌而它的耳朵不靈,能聽進話而相信嗎?終究只落個「疑」字。用他那柔而牽扯的性子,處在不當之位,這正是眾剛所應當決除的;決除得當,那份悔才消亡。「夬夬」如同蹇卦的「蹇蹇」,中道還沒有光大,所以說「中行無咎」。「孚號」是天的號令;奉行天令,能不警惕嗎?沒有號呼,它的結局也就可想而知。所謂「剛長乃終」,是終於純粹罷了。乾以君德統御萬物,能不顧念它的結局嗎?乾卦上九「有悔」的意思,在夬、坎、損、萃各卦裡都見得到;不據為己有反而能有,那是夬的結局,訟卦、革卦的義理也是如此。困卦終了的那番議論,講的正是奉行乾道的君子。《詩》說「唯其有之,是以似之」。道之所以不明,是因為不肖的人達不到。

姤卦(巽下乾上)

巽下乾上。至柔而動也剛,坤也;剛以動,壯也。勿用取女者,坤乾也。姤,遇也,而姤有時義。柔遇剛者,其時也;剛遇中正者,其義也。夫行則剛不窮,故曰義。二簋可用享,損也;巽為長,入也;物與,無妄也;不可與,女壯也。遇柔遇剛者,遇也。睽闕。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

姤卦,卦體是巽下乾上。至柔而動起來卻剛,那是坤;以剛而動,那是大壯。「勿用取女」,講的是坤與乾的關係。「姤」是遇;而姤既有「時」,也有「義」。柔遇上剛,說的是時;剛遇上中正,說的是義。剛能行就不至於窮,所以稱「義」。「二簋可用享」是損卦,「巽為長」是入,「物與」是無妄,「不可與」是女壯。遇柔、遇剛,都是遇。睽卦此處原文有闕。天地相遇,萬物品類都得以彰明。

坤之六三,含之以從王事,不敢成也。九五中正,不舎則亦至焉。貞則靜,靜則天施地生,雲行雨施。天下有風,姤也。處姤之初,繫于金柅而守其靜貞則吉,有意於往則凶象見矣。豕,陰物也;女壯之時,志乎動者,初雖羸,後必壯。繫而不變,其唯不牽者乎?蹢躅,不靜也。

坤卦六三「含章可貞」,是含蓄著去從王事,不敢自居其成。九五中正,若不肯捨棄,最終也能到達。守貞就靜,靜則天施地生、雲行雨施。天下有風,就是姤。處在姤的開頭,繫在金柅上而守住靜貞就吉;一有前往之意,凶象就現出來了。「豕」是陰物;當女壯之時,志在於動的,起初雖然瘦弱,後來必定壯大。繫住而不改變的,大概只有那不被牽扯的人吧?「蹢躅」是不安靜。

包有魚無咎者,中也;不利賓者,利己也,非小己也。利者,義之和也,其利已之中之利乎?不中則不和。用初九有厲之利,成九二有魚之義,非大者不能。居止皆不安而無大咎者,厲故也;巽故知大,蠱之六三亦如是。未牽者,入故也;不厲則或牽矣,可不惕乎?包無魚者,不可震也;近而逺民,起何得乎?

「包有魚,無咎」,是因為得中;「不利賓」,是自利,卻並不是自私其小。「利」是義的諧和;那份自利,其實正是得中之利吧?不中就不和。用初九「有厲」的利,成就九二「有魚」的義,不是大者做不到。居處與行止都不安而沒有大咎,是因為知危;巽所以能知大,蠱卦六三也是這樣。「未牽」,是因為能入;不知危就可能被牽扯,能不警惕嗎?「包無魚」,是不可輕舉妄動;對近處疏遠而遠離民眾,起而有為又能得到什麼?

□碩果也。以杞包瓜者,用眾以包也;含章則無不包矣。有隕自天者,天錫之也;天降嘉穀,人其食矣。含章者,中正之主,志而不舎者,必至乎命。易曰大有上吉,自上佑也,自佑自來,豈人也哉?姤其角,姤之極也;吝,下也,上則窮,故吝,吝乃無咎。

□那是碩果。「以杞包瓜」,是憑眾人來包容;能含章就無所不包。「有隕自天」,是上天賜給他的;天降下嘉美的穀物,人自然有得吃。「含章」是中正之主;有志而不肯捨棄的人,必定抵達天命。《易》說「大有上吉,自上佑也」;自天佑之、自天來之,哪裡是人力所能為?「姤其角」,是姤到了極處;說「吝」,是因為它處下,居上就窮,所以吝——而正因為吝,才得以無咎。

萃卦(坤下兌上)

坤下兌上。物相遇而後聚。亨者,嘉之會也。有器無大於廟,有廟無大於王。見其亨,不見其貞;用其吉,不虛其往。是故時皆無咎,不以所遭害貞,先王之所以王也。順以說,內外也;剛中,其外也;不中不應,不應不萃。假有廟,天也;致孝享,命也。聚以正者,執中而已;順天命者,順其正也。

萃卦,卦體是坤下兌上。事物相遇而後才聚。「亨」是嘉美的會合。器物中沒有比宗廟更大的,宗廟之上沒有比王更大的。只見它的亨,不見它的貞;只用它的吉,不使它的往落空。所以在這個時候各爻都無咎,不因所遭遇的處境而妨害其貞,這正是先王所以為王的道理。「順以說」講的是內與外,「剛中」講的是它的外;不中就不應,不應就聚不起來。「假有廟」出於天,「致孝享」出於命;以正道來聚,不過是執中罷了;順天命,就是順它的正。

用而不有,有而不無,是故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天地之萬物,萬物之天地,情一乎正,是故聖人之所謂觀者,順而已矣。除戎器戒不虞者,用其全也;全故正,正故皆無咎。師以毒民、夬不利即,皆戎器也。中孚之初,其戒豫矣。孚不終,乃亂乃萃,萃之初可忘乎?

用它而不據為己有,據有它而又不使它歸於無,所以觀察它所聚的,天地萬物之情就可以看見。天地所有的萬物、萬物所依的天地,其情都統一於「正」;所以聖人所說的「觀」,不過是一個「順」字。「除戎器,戒不虞」,是用它的完全;完全所以能正,正所以各爻都無咎。師卦「以此毒天下」、夬卦「不利即戎」,說的都是兵器。中孚卦的初爻,戒備已經很早了。「孚不終,乃亂乃萃」——萃的開頭能把這一點忘掉嗎?

其號不孚,其握不正,其笑不夭,未貞故也。恤不往,則其志終不治矣,是故戒之在初,舜琴之言達此而已,奚為哉?孚乃利用禴,今未也;未者,匪孚元永貞悔亡故也。比之元筮,筮其求也;萃之未光,有其位也。萃之時皆無咎,用大牲吉,其唯九二乎?引而未變,中故也;終不光,卒乎引而已矣。

他的呼號不見孚信,他的握手不合於正,他的笑並非出於本然,都因為還沒有得貞。憂慮而不前往,那麼他的志向終究整治不好;所以告誡要下在最初。舜彈五絃之琴的那句話,也不過通達這一層罷了,還要另做什麼?「孚乃利用禴」,如今還不到;之所以不到,正因為「匪孚,元永貞,悔亡」。比卦的「原筮」,是筮他所求;萃卦的「未光」,是徒有其位。萃的時候各爻都無咎,「用大牲吉」,大概只有九二當得起吧?牽引而不改變,是因為得中;最終不能光大,也不過止於一個「引」字。

未光,需也。嗟而往者,未治故也;未治而上巽,則終不亂矣。嗟如愁如,進所尚也;小吝而往者,上巽之學;大吉而位不當者,未變之守。認而有之無咎矣,然匪孚元永貞悔亡者也。如是則非假不尚大矣。萃之極,豫生怠,故齎諮涕洟無咎;未安上者,不忘危也。是故大吉猶小吝也,故曰位不當也。食舊徳終吉者,其唯貞厲乎?

「未光」是有待。嘆息而前往,是因為還沒有整治好;沒有整治好而上體是巽,最終就不至於亂。「嗟如愁如」,是所崇尚的在於進;小有吝而仍前往的,是學上體之巽;大吉而位不當的,是守著尚未改變的本分。承認它、據有它,可以無咎,然而那仍是「匪孚,元永貞,悔亡」的情形。這樣一來,就不是「假」,也談不上崇尚宏大了。萃到了極處,安逸便生出怠惰,所以「齎諮涕洟,無咎」;不安於居上的人,是因為不忘危難。所以大吉也仍如同小吝,因此說「位不當」。享用舊德而終得吉的,大概只有守正處危的人吧?

升卦(巽下坤上)

巽下坤上。聚而上者謂之升。不積則不聚,應而不連,則方積方隳,其能厚乎?大亨者,君子亨也;慶者,尚大之慶也。木生乎厚而成以漸,入而順,剛中而合,允也。中在上,初志焉;九二之孚,中孚也。外物薄,可交於神明者,君子而已矣。有喜者,勿恤也;順事者,承天也。

升卦,卦體是巽下坤上。聚而向上的叫作「升」。不積累就聚不起來;雖有應而不相連,就成了剛積起來又垮下去,還能厚嗎?「大亨」是君子之亨,「慶」是崇尚宏大的喜慶。樹木生在厚土上而漸漸長成;巽入而柔順,剛中而相合,那就是「允」。中在上位,初爻便志向於它;九二的「孚」,就是中孚。外物雖薄,能與神明相交的,只有君子而已。「有喜」是不必憂慮,「順事」是承奉上天。

王之所都曰侯曰國,國有君也,邑有主也。離上九之出征,以正也;謙上六之行師,征邑國也。始必怠,終必虛,虛而後無所疑。賁之翰如、巽之進退,未虛也。九三在下卦之上,邑虛矣而虛在也。不可階而升者,天也;可升而得者,賢人之中正也。虛邑不富矣,有虛矣,未消也;消則□矣,□而有不富者焉,則是升而不已者也。升而不已,必入于幽谷,是故人之意也,消則升不在器。

王所建都之處,說侯、說國:國有國君,邑有邑主。離卦上九的「出征」,是以正道去徵;謙卦上六的「行師」,是征伐邑國。開頭必定怠惰,最後必定空虛;空虛以後才無所疑。賁卦的「翰如」、巽卦的「進退」,都還沒有到空虛。九三處在下卦之上,邑已經空了,而那份「虛」還在。不可以拾級而登的,是天;可以登而有得的,是賢人的中正。空虛的邑就不富了;有了「虛」,還沒有消盡;消盡就□,□而仍有不富的,那就是升而不肯止息。升而不止,必定墜入幽谷。所以說人心的意念一旦消盡,「升」也就不落在器物上了。

困卦(坎下兌上)

坎下兌上。貞大人吉無咎者,乾所利見。當有言不信之時,貞吉無咎,是謂困亨。物歸之,有情見之詞,或不信焉,剛揜之時也。自闗以東謂取為揜,又覆也;本無取人覆之,本自易取,乃險。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無所用心,難乎其亨矣。離揜之中,唯君子之剛乎?君子以焉。

困卦,卦體是坎下兌上。「貞,大人吉,無咎」,正是乾所說的「利見大人」。正當「有言不信」的時候,守正而吉、無咎,這就叫「困亨」。萬物歸向他,說的是有實情可見的言辭,別人卻或許不信,那是剛被掩蔽的時候。函谷關以東把「取」叫作「揜」,「揜」又有覆蓋之義;本來無所取而別人偏來覆蓋它,本可輕易取得的,如今反成了險。以險而能悅,困而不失其所亨的,大概只有君子吧?若心無所用,就難得亨通了。在被掩蔽的處境之中,唯有君子的剛能夠自守,君子取法於此。

有言不信,其困自亨,一無窮通;尚口乃窮也。尚豐之大,求頤之實者,時雖困,未始窮也。雨施以坎,澤無水者,未雨也。命則志焉而後至,困而不失其所,是以致而遂也。困之時,君子之所以可知矣。處不安而上無芘,入幽谷而乆不睹,始而乆可知也。辯通寡怨,慮稽乎始;始險窮下,終不明矣,非道藏人,自不覿。

「有言不信」,他的困自能亨通,無所謂窮與通;一味逞口舌,才真會走投無路。崇尚豐卦之大、追求頤卦之實的人,時雖困頓,未嘗真窮。雨的施降靠的是坎;「澤無水」,是還沒有下雨。天命須先立志而後才到;困而不失其所守,所以能抵達而遂其志。困的時候,君子之所以為君子就看得出來了。處境不安而上面無所庇廕,進入幽谷而久久不見天日,一開頭就久困,可想而知。能辨明就少怨,思慮要考究於開端;開端就險而窮困在下,最終便不能明白——這不是道要埋沒人,而是人自己不肯出來相見。

於酒食者,養也;朱紱方來者,來也;方來者,未大也;利用享祀,事大也;征凶無咎,居吉也;中有慶者,中而不無也。於石則不生矣,據于蒺藜,似維而實縶矣。不見者,揜也;乘剛者,剛入窮下而柔反上矣,是困而困也,非所困而困也。初與之來也,乆不覿,來徐徐也。困于金車吝,入于幽谷故也;終吉者,兊與之也。

「於酒食」是養,「朱紱方來」是來;說「方來」,是還不算大;「利用享祀」,是事大;「征凶無咎」,是安居才吉;「中有慶」,是得中而不落空。困在石頭上就長不出東西;據在蒺藜上,看似有所維繫而其實被絆住。「不見」是被掩蔽;「乘剛」,是剛深入到窮下而柔反居上,這才是困而真困,並非不該困而困。初爻與它一同前來,久不相見,所以來得遲緩。「困于金車」而吝,是因為陷入幽谷;說「終吉」,是因為兌肯與它相親。

文不當,故吉凶生焉。初六之凶,不當位也;雖不當位而九四與之,其有不孤矣。劓,刑其息;刖,止其行,困也。於赤紱者,方來者大矣;乃徐有者,今有兄也;中直者,中入也;利用祭祀,明而察也。辯通寡怨,莫尚乎徐,是故曰有終,五受福。彼牽以蔓,我危而獨居,動皆困;擬議而征,出揜以行,其動吉矣。九二養而未征,九四需而知有。

文辭不當,吉凶就由此產生。初六之凶,是位不當;雖然位不當而九四肯與它相親,它就不至於孤單。「劓」是用刑罰使它止息,「刖」是斬足使它不能行,這都是困。「於赤紱」,是所來的已經大了;「乃徐有說」,是如今有了可依之親;「中直」是深入於中;「利用祭祀」是明而能察。能辨明就少怨,而沒有比「徐」更好的,所以說「有終」,九五因而受福。對方牽扯如藤蔓,我處危而獨居,一動就都是困;能擬議而後行,擺脫掩蔽而行動,那行動就吉了。九二是養而未征,九四是有待而知有所歸。

井卦(巽下坎上)

巽下坎上。有改焉,非井也;有喪有得,非井也;有往來,非井井也。至而後繘,汔至亦未也,其瓶羸,終不至矣。上水之道,入而已;養而通,功也;未繘,故也。井不改也,不改井乃以剛中也;中,其位也;不出其位,止也;止而不盈,亨行也。勞民而民忘其勞,習勞卦也,勸相習也。

井卦,卦體是巽下坎上。有所更改,就不是井;有喪有得,也不是井;有往有來,就不成其為「井井」。到了井邊然後才用繩汲水;「汔至」也還是沒有到,它的瓶子一破,終究打不上水來。往上取水的辦法,只在一個「入」字;能養而又能通,那才是功;說「未繘」,是有緣故的。井是不改的;不改井,正因為它剛而得中。「中」講的是它的位,「不出其位」講的是止,止而不自滿,才是亨通而行。勞苦百姓而百姓忘掉勞苦,是因為習於勞;這是講「勞」的卦,也是勸人互相熟習。

瓶不羸以習也,習而後熟,熟乃功。井不改也,寧有新舊?舊無禽者,今不食也;舎而不時,亦舎之。是故巽水之道,以反下為初,上合志也,時乃日新。谷則不明而未砌,射鮒則流近而施偏;甕則不可以受多,敝則不新,漏則不涸,無與之中也;中無與,則舊而已。以亨行時中也,是故食舊徳貞厲,其唯從上之吉乎?

瓶子不破,靠的是熟習;習了才熟,熟了才有功。井既然不改,哪裡還談得上新與舊?「舊井無禽」,是如今不再食用它;把它捨棄而不合時宜,它也就被捨棄。所以巽木入水的道理,以返回下面為開端,與上相合其志,時機一到自然日新。井底成谷就照不見天光而又未曾砌治,射鮒魚則水流太近而施予偏狹;甕太小就裝不下許多,破舊了算不得新,滲漏了就蓄不住水,這都是「無與」之中;中而無所與助,也就只是箇舊井罷了。以亨道而行、隨時守中,所以說「食舊德,貞厲」,大概只有順從在上者才吉吧?

從上之吉,中吉而終者也。井渫,行修也;為我心惻者,它也;並受者,交也。先儒注云:其道不交,則莫之與也。三以剛柔,四以靜甃;終始條理,甃也。其求也豈有求哉?異乎水而已。乾為寒,於時為冬,寒而不涸,洌故也。泉之洌,味焉而後知;味不味,天也,我洌而已。不上不下,非新非舊,中正之謂也。井養之初而反下,及其收也,在上而勿幕;舊徳可食,今養不濁,井井之義如此而已。

順從在上者之吉,是得中之吉而能有終。「井渫」是修治自己的德行;「為我心惻」,說的是別人;「並受其福」,說的是彼此相交。先儒注說:他的道若不相交,就沒有人肯與他。三爻以剛配柔,四爻以靜而「甃」;有始有終、條理分明,正是「甃」。它的求,難道真是有意去求嗎?不過與水一樣自然罷了。乾為寒,在時令上屬冬;寒而不凍結,是因為水清冽。泉水的清冽,要嘗過才知道味;能於無味中得味,那是天,我只是清冽而已。不上不下、非新非舊,這就叫中正。井的涵養從最初就返回下面;到了收成的時候,居上而「勿幕」;舊德可以享用,如今所養不濁——井井的意義,不過如此。

革卦(離下兌上)

離下兌上,闕。

革卦,卦體是離下兌上。此卦的解說在傳本中已經闕失,只剩下這一行卦體,正文無從考見。

鼎卦(巽下離上)

巽下離上,闕。養不窮而卒乎食者,九五也。姤九五含章,中正也。其徳在履、在觀、在離、在益、在姤、在巽、在節;其用在豫、晉、大壯之二,需、訟、艮之五。中正者,位也,於履見之。離則柔麗而亨,巽則剛巽而志行;剛柔分而剛得中,則當位以節,中正以通。

鼎卦,卦體是巽下離上,此處原文有闕。涵養不窮而最終落到「食」上的,是九五。姤卦九五的「含章」,正是中正。這份德見於履、觀、離、益、姤、巽、節諸卦;它的用則見於豫、晉、大壯的二爻,以及需、訟、艮的五爻。所謂「中正」,指的是位,在履卦上就看得見。離就柔順附麗而亨,巽就剛而巽順、心志得行;剛柔分開而剛得中,就能「當位以節,中正以通」。

是故入而後艮,漸而後之,純享而不它,謂之庸亨,養之道可知也。是故亨以享上帝者,聖人也;亨以養聖賢者,乾元也。大哉乾元,自孰而無不養也。是故聞不聞、見不見、象無象者,堯舜之人也;四目則明此而已,四聰則達此而已。巽而耳目聰明,孰大於是?

所以入而後能止,漸進而後能有所往;純粹地享而不摻雜別的,就叫作「庸亨」——涵養的道理由此可知。所以能亨而祭享上帝的,是聖人;能亨而養育聖賢的,是乾元。偉大啊乾元,它從來就無所不養。所以能聽那聽不見的、看那看不見的、於無象之中見象的,是堯舜那樣的人;四目所以能明,不過是明這個;四聰所以能達,不過是達這個。巽順而耳目聰明,還有什麼比這更大的?

柔進而上行,亨上也;得中而應乎剛,用中也。舜之所以事堯、所以治民者如是,是故元亨之象至今存也。或曰太平無象,此衰世冥盲之論,不足以語器矣。易曰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又曰以制器者尚其象。夫不足以語器者,其何以語聖人之見乎?

「柔進而上行」,是亨通在上;「得中而應乎剛」,是取用中道。舜之所以能事奉堯、能治理百姓,正是這樣,所以「元亨」的氣象至今猶存。有人說太平之世無象可見,這是衰敗之世昏昧之人的議論,還不配談論「器」。《易》說「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又說「以制器者尚其象」。連「器」都談不上的人,又憑什麼去談論聖人之所見呢?

正位凝命,用舍由時,時無不利,猶或未順,臨之九二是也。趾,足也;顛者,顛之也;出者,不巽也;否者,不然也。因其顛而顛之,因其否而出之,非作也,故利。兌,說也,為澤為妾;得妾者,澤流而民說之也。離者,兊之子也,不以其明孰之乎?未悖者,悔亡之順也;從貴者,違故也。

端正其位、凝定天命,取用與捨棄都隨時而定,時時無所不利,可有時仍不算順,臨卦九二就是這樣。「趾」是腳;「顛」是把它顛倒過來,「出」是不肯巽順,「否」是不以為然。順著它顛倒之勢而顛倒它,順著它不然之勢而排出它,這並不是刻意造作,所以有利。兌是悅,為澤、為妾;「得妾」,是澤水流佈而百姓喜悅。離是兌的兒子,不憑它的明,誰能把東西煮熟?「未悖」,是悔亡之後的順;「從貴」,是違背舊習的緣故。

更物者莫若鼎,故取新無咎之象著於初爻。有實者,爻之中;虛無者,我之仇。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則中吉矣。近者覆渥,非我仇乎?中以為實者,乘焉而制之,是故有疾而不我能即也。慎所之者,之實也;終無尤者,得終也;之終得實,在裒多益寡而已矣。以制器者尚其象,六五有之。

要更換舊物,沒有比鼎更合適的,所以「取新無咎」之象就安放在初爻。「有實」指的是爻的中間,「虛無」指的是我的仇敵。我的仇敵有疾,靠不近我,就得中而吉。切近的會被覆蓋沾染,那不正是我的仇嗎?以「中」為實的人,凌駕其上而制服它,所以它雖有疾也近不了我。「慎所之」,是要走向充實;「終無尤」,是能有好結局;要走到終點而得其實,全在「裒多益寡」四個字。「以制器者尚其象」,六五就具備這一點。

去故之謂革,鼎耳革者,故革也。其行塞者,反泰也;雉膏者,朋澤之才也;不食者,棄也;方雨者,猶方來也,來斯雨矣。不誠故虧,妄動故悔,與時俱新,咸有終也。餗者,烹飪而成也;覆公餗者,入否可知矣。人心之所不然者,其有甚於私乎?其形者,器也;渥者,雨染也。雨之染也廣矣徧矣,染之而必變者,其唯風俗乎?慢之忽之者,以其私也;公而不私之謂信,易曰信志也。

除去故舊就叫作「革」;「鼎耳革」,正是把舊的革除。「其行塞」,是與泰卦相反;「雉膏」,是同類相潤的才具;「不食」,是被棄置;「方雨」如同「方來」,來了就下雨。不誠所以有虧,妄動所以有悔;能與時俱新,就都有好結局。「餗」是烹煮而成的食物;「覆公餗」,可見已經陷入否塞。人心裡最不以為然的,還有比「私」更嚴重的嗎?「其形」指器物,「渥」是被雨沾染。雨的沾染既廣且遍;被沾染而必定改變的,大概只有風俗吧?輕慢它、忽略它,都因為存了私心;公而無私才叫作「信」,《易》說「信志也」。

有二焉,耳之受也;□而具之,舉鼎也,一而力。黃而金可知也,金而黃可知也,夫是之謂中。中以為實,則外此者皆假也。假者,似大之大也;大禹之不自滿假,實也;三苗自賢,反道敗徳,假也。貞者,無為也,明良合徳而利矣,又何為乎?剛而能變者,金也;不變而堅者,三也。中故變,上故節,鼎以玉終焉,以制器者尚其象故也。

鼎有兩隻耳,那是承受的部位;□而齊備,就可以舉鼎,一舉而見其力。說「黃」就知道是金,說「金」就知道是黃,這就叫作「中」。以中為實,那麼此外的都是假。所謂「假」,是貌似大的大;大禹不自滿、不自大,那是實;三苗自以為賢,違反正道、敗壞德行,那是假。「貞」是無所作為;賢明的君臣合德而萬事順利,還要另作什麼?剛而能變的是金,不變而堅硬的是三。得中所以能變,居上所以能節;鼎以玉鉉收尾,正因為「以制器者尚其象」的緣故。

剛柔節也,皆也;鼎之上九,則節也。蒙之子克家、坎之樽酒簋貳,則接也;睽之際義無咎、無初有終,遇剛也;屯六二之難、震之來厲,乘剛也;同人之伏戎于莽,敵剛也;歸妹之無攸利,柔乘剛也。敵則未退,接則方晉,遇則所遇在彼,乘則中出在我,節則際而止矣。

「剛柔節也」,是說各爻都如此;鼎卦的上九,正是「節」。蒙卦的「子克家」、坎卦的「樽酒簋貳」,屬於「接」;睽卦的「遇元夫」而無咎、「無初有終」,屬於「遇剛」;屯卦六二的艱難、震卦的「來厲」,屬於「乘剛」;同人卦的「伏戎于莽」,屬於「敵剛」;歸妹卦的「無攸利」,屬於「柔乘剛」。為敵就還沒有退,相接就正在上進,相遇則所遇的在對方,相乘則中道由我而出;至於「節」,就是交接而適可而止。

震卦(震下震上)

震下震上。中以為實者,鼎也;載鼎實者,匕也;鬯,香酒也,以氣格神者也。祭莫盛於禴,祭主莫先於震,可莫可於震。亨豫生怠,恐致福,福以不亡為大。邇發者懼,則見乎逺者驚矣。出者,言乎其出也。一索而得長男也,再索而得中男也。元善不二,剛中不孤。一索而得者,初也。

震卦,卦體是震下震上。以中為實的是鼎,用來盛載鼎中之物的是匕;「鬯」是香酒,用氣味來感通神明。祭祀沒有比禴祭更盛的,主祭的沒有比震更在先的,可以承當的也沒有比震更合適的。亨通與安逸容易生出怠惰,唯有恐懼才能致福,而福以不失去為大。近處一發動就知恐懼,那麼遠處的震驚也就看得見了。「出」,說的是它的出。一索而得的是長男,再索而得的是中男。元善不二,剛中不孤。一索而得的,就是初爻。

乘焉躋也,髙大以平者陵也,九宄也。勿逐七日得者,窒而復也。六二中也,來厲,厲未行也;往來之謂行,七日得則億喪而後復也。蘇蘇,安也;行無眚,當也。位不當者,位外也;材過其位,動不能逺,近而未光者也。遂泥者,不達而無可觀也。索而來承以恐,億喪貝,躋乃復,有乘焉,中未大中也。億之者,心之多也;危者,□之動也。

被乘就是登上去,高大而平的叫作「陵」,「九」是窮極。「勿逐,七日得」,是窒塞而後回復。六二得中;「來厲」,是危厲而尚未行動;有往有來才叫「行」,「七日得」是先億萬喪失而後回復。「蘇蘇」是安,「行無眚」是得當。「位不當」,是位在外;才具超過它的位次,一動就不能致遠,只在近處而不能光大。「遂泥」,是不通達而無可觀。索求而來,承之以恐懼;「億喪貝」而後「躋乃復」,其中有所乘,是因為雖中而未至於大中。「億」是心思太多,「危」是□的動。

往來闕,厲之行也;七日得,不失也。其事在中,奚喪奚得?大闕之爻也。是故有孚惠心,其事在中;有孚惠我徳,而闕得也。蠱之上九髙尚其事,有而後可大者,其事闕,豈小事乎?遁畜臣妾、睽之吉、豐折其右肱、小過亨利貞,皆非其事也;乾之行、坤之發、升之闕、益之大作,豈小事哉?其事在中,是以君子有攸往而不敢成也。

「往來」此處有闕,說的是危厲之行;「七日得」,是沒有失掉。他的事在於中,還談什麼喪、什麼得?這是大而有闕的一爻。所以「有孚惠心」,事在於中;「有孚惠我德」,也是因為中而有得——此處原文有闕。蠱卦上九「高尚其事」,先有而後能大的,他的事此處有闕,難道會是小事嗎?遁卦的「畜臣妾」、睽卦的吉、豐卦的「折其右肱」、小過卦的「亨,利貞」,都算不上他的事;至於乾的運行、坤的發動、升卦的闕文、益卦的「大作」,難道是小事嗎?他的事在於中,所以君子雖有所往,卻不敢自居其成。

索索矍矍,震視之極也;征凶貞吉也,於節見之。震不于其躬,渙其躬也;婚媾有言,非偏詞也。中未得者,今動出也;雖凶無咎,不可鄰哉!臣哉臣哉,鄰哉!知畏也。離躬莫大於畏鄰。

「索索」「矍矍」,是震恐與四顧達到了極點;「征凶」「貞吉」,在節卦上也看得見。「震不于其躬」,是像渙卦那樣散去己身;「婚媾有言」,並不是偏袒之詞。「中未得」,是如今動而外出;「雖凶無咎」,是不可波及鄰里。「臣哉臣哉,鄰哉」,說的是知道畏懼;要脫離自身之患,沒有比畏懼鄰里更要緊的。

艮卦(艮下艮上)

艮下艮上。艮,所也。有觀焉,獲矣;有不觀焉,見矣;有與焉,秪不平矣。上下敵應,不相與也,其唯永貞之徳、光明之道乎?習不出者,有山之象;習者多矣,兼山則其止大矣;不出其位,則其位一矣。艮之初以艮其趾為正,用六之習也,達之於史,往勝無咎,剛動而征,其孚不窮。

艮卦,卦體是艮下艮上。「艮」是所止之處。有可觀的,就有所獲;有不可觀的,也自有所見;有相與的,也不過是不平罷了。上下敵對相應而不相親與,那麼可倚靠的大概只有永貞之德、光明之道吧?「習不出」是「兼山」之象;可溫習的內容很多,兩山相重,它的「止」就大了;不越出自己的位分,它的位就歸於一了。艮的初爻以「艮其趾」為正,那是「用六」的溫習;把它推行到史事上,就是往而能勝、無咎;剛動而出征,他的孚信便不會窮盡。

腓在趾限之中,趾止則腓止,限動則腓隨。不拯則反乎?用拯其心不快,則非我心不快也。退聽則當其位矣,不拯不隨,未當也;能拯其隨,則隨時之義自無不當,不出其位,當也。方進而列,未退聽也;退聽則聞矣。危熏心,終必聞,今未也。限在坤震之中,夤,中脊之肉也;前動而後隨,列也;中不我隨,厲也。

腓在趾與限的中間:趾一止,腓就止;限一動,腓就隨。不去救拔,反而好嗎?用救拔而心中不快,那並不是我自己心裡不快。能退而聽命,就當其位了;既不救拔也不隨從,就還不當;能救拔它所隨的,那麼隨時的意義自然無不得當,不越出本位就是「當」。正在前進而分裂,是還沒有退聽;能退聽就聽得進去了。危厲熏心,終究會聽進去,只是如今還沒有。「限」在坤與震之間,「夤」是脊背中間的肉;前面動而後面跟隨,那是「列」;中間不肯隨我,那就是「厲」。

艮其身,止諸躬也,惟精惟一,可以出位而思乎?未退聽者,中矣而未聞也。以中正也,則其所止矣。言者,大人之言也;咸其輔者,安得而聞乎?是故不出者,巽也;為口舌者,兌也。反艮之義,可不思乎?有言不信,尚口乃窮,退聽之學,豈以滕口為尚哉?

「艮其身」,是止於自身;惟精惟一,還能越出本位去胡思亂想嗎?還沒有退聽的人,雖已得中而尚未真正聽進去。因為它中正,所以能安於它所止的地方。「言」是大人之言;「咸其輔」,又哪裡聽得到什麼?所以不肯外出的是巽,為口舌的是兌。艮所反對的那一面,能不深思嗎?「有言不信」「尚口乃窮」——退聽的學問,難道會以逞口舌為可貴嗎?

其趾、其腓、其隨、其心、其夤、其限、其身、其輔,皆不出其位也。不止諸躬,則不得其時;不得其時,則其道不光明矣,是以君子思焉。厚徳,坤也;敦艮,用永貞而之終也。艮以有終吉,復以自考無悔,安土敦乎仁故能愛。反於家,然後知與震無異時、與觀無異位。反身赦過,位之分也;應乎上下,習畜皆光。

它的趾、它的腓、它的隨、它的心、它的夤、它的限、它的身、它的輔,都不越出各自的位分。不止於自身,就得不到它的時;得不到時,它的道就不光明——所以君子在這上頭用心。「厚德」是坤;「敦艮」,是用永貞而走到終點。艮以「有終」而吉,復以「自考」而無悔;安於所處、篤厚於仁,所以能愛人。返回到家,然後才知道它與震在時上無異、與觀在位上無異。反身自省、赦免過失,是位分使然;上下都能相應,「習」與「畜」也就都光明瞭。

漸卦(艮下巽上)

艮下巽上。咸恆損益無妄大畜皆利貞也,歸吉之義,君子講焉。之而無險,進而得位,往乃有功。得位則可往,以正則可正;得位然後往,故待男然後行。往而正,動也;動而不出,艮也。居者,得位之名。觀其象,考其辭,徳賢俗善,皆非一日。乾則去水未逺,義則非言。有言而無咎者,初六故也。

漸卦,卦體是艮下巽上。咸、恆、損、益、無妄、大畜都說「利貞」;女子歸嫁得吉的道理,君子要在這裡講習。往而無險,進而得位,前往才有功。得位就可以往,憑正道就能端正;先得位而後往,所以要等男方來才行。往而能正,是「動」;動而不越出本位,是「艮」。「居」是得位的名目。看它的象、考它的辭,德行、賢才、風俗、善政,都不是一天養成的。乾離水還不遠,就義理說則不在言語。有言語而能無咎的,是因為初六的緣故。

漸故吉,終則凶。小子厲,大人貞,漸之初宜辨之。不憂不生,盤也;素,空也;需而樂,其養可知,志光亨也。陸,頂也,艮之陸也。以陰柔乘我者,冦也,宜御焉。孕不育,不貞不征也;我征則迷矣,故御也。御莫如貞,凶莫大於迷,故保焉;保焉則相保矣。

循序漸進所以吉,走到盡頭就凶。「小子厲」而「大人貞」,漸的開頭就該辨明這一點。不憂愁、不妄生事,那是「盤」;「素」是空;能等待而自得其樂,它的涵養可想而知,心志光明亨通。「陸」是高處的頂,也就是艮的陸。以陰柔來欺凌我的是寇,應當抵禦。「孕不育」,是不守正、不出征;我一出征就迷失,所以只能防禦。防禦沒有比守貞更好的,凶險沒有比迷失更大的,所以要保全自己;能自保,就能彼此相保。

小畜之終疑而弗徵,損之九二弗損益之,困之九二利用享祀,震之上六畏鄰戒也,大壯之初其孚不窮,未濟九三利涉大川,皆以貞也。頤之六二拂經于丘頤,斷之九三斷其義矣,貞乃孚也。是故歸妹貞凶者,反入而動也;反入而反動則征吉,故曰以恆也。征吉征凶,革亦如之,唯吉不雜,則泰升而已。

小畜的終爻疑而不出征,損卦九二「弗損益之」,困卦九二「利用享祀」,震卦上六以畏懼鄰里為戒,大壯初爻「其孚不窮」,未濟九三「利涉大川」,靠的都是一個「貞」。頤卦六二「拂經于丘頤」,比起九三的決斷,九三是斷得合義了,守貞才能有孚。所以歸妹說「貞凶」,是反過來入而後動;能反入而反動,就「征吉」,所以說「以恆也」。「征吉」與「征凶」,革卦也是如此;只有吉而不夾雜,那就成了泰與升。

是故歸妹之終曰其位在中,以貴行也;震之六三曰其事在中,大無喪也。大哉其位乎!貞而征,征而貞,其位其事無不在中,其唯得大而貴行者乎?木,巽也;桷,極之旁行者也。漸於木,且或之;或之道,戒於止而不疑也。髙平曰陸,大陸曰阜,大阜曰陵;陵者,髙平之尤大者也。婦,二也;三歲不興,需也;終莫之勝者,貞勝也,貞者大中也。先者為首,後者不迷,序也。乾而盤,盤而陸,陸而陵,進也。進退無常,非離群也;否不亂群,鴻也。

所以歸妹的最後說「其位在中,以貴行也」;震卦六三說「其事在中,大無喪也」。它的位真是大啊!貞而後徵、征而後貞,它的位與事無不落在「中」上,大概只有得其大而以貴而行的人才做得到吧?「木」是巽,「桷」是屋椽橫出的部分。漸進到木上,還帶著一個「或」字;「或」的道理,是戒懼於止而不生疑。高而平的叫「陸」,大陸叫「阜」,大阜叫「陵」;「陵」是高平之中尤其大的。「婦」指六二;「三歲不興」是有待;「終莫之勝」是以貞取勝,而貞就是大中。在先的為首,在後的不迷,這是次序。從乾到「盤」,從盤到「陸」,從陸到「陵」,那是進。進退沒有一定,卻不是離群;否塞而不擾亂群類的,是鴻雁。

歸妹卦(兌下震上)

兊下震上。歸妹,象也;征凶無攸利,言乎其象也。聖人之情見乎詞,不交不通,匪人也;不交不興,人之終始也。是故否必通者,天地也;艮而震者,君子也。推而行之之謂通,作於中吉之謂興。歸妹,人之終始也,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奚所觀?曰:止其所,說以動,所歸妹也。以無體之體,體不動之動,聞其言而信焉,睹其所歸乎?

歸妹卦,卦體是兌下震上。歸妹講的是象;「征凶,無攸利」,說的正是這個象。聖人的情表現在文辭上:不相交就不通,那不合人道;不相交就不興,那是人事的終始。所以否塞之後必定能通的,是天地;能艮而能震的,是君子。推廣而行之叫作「通」,興作於中而得吉叫作「興」。歸妹是人事的終始,看它的《彖辭》就思過半了。看什麼呢?回答是:止在它該止的地方,悅而後動,這就是所嫁的妹。以無體為體,以不動為動;聽了這話就能相信,也就看得見它的歸宿了吧?

征凶,位不當也;以動所歸妹,又何之矣?無位之位,不當而當。無攸利,柔乘剛也;所不可見,未光也。澤上有雷動闕,言乎其所可聞也,烏睹其歸乎?永終也,故恆知敝也,故新。新故長,恆故久,天地之恆也,君子以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故裒多益寡、稱物平施,君子之所以永終也;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君子之所以畜小也。

「征凶」,是位不當;既然是悅而動所歸的妹,還要往哪裡去?無位之位,看似不當而其實得當。「無攸利」,是柔乘剛;那看不見的,是還沒有光大。「澤上有雷」而動,此處原文有闕,說的是它可以聽聞的一面——可又從哪裡看見它的歸宿呢?在於「永終」。所以能恆才知道敝壞,才能更新;新所以能長,恆所以能久,這就是天地的恆常,君子取法於此。君盡君道、臣盡臣道,父盡父道、子盡子道;所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是君子用來永終的;「剛健篤實,輝光日新」,是君子用來畜小的。

歸妹之跛眇歸也,是故吉也利也。不足與者,不處故也;跛能履,所歸妹也。以娣,貴不行也;恆,固也;吉,承者貞勝也。相承者,交也;貞故征凶,交故征吉。初之貞,以也;二之常,中也;幽人也,故未變。須,需也,未當未光亨也;貞而需,非位不當也。

歸妹說到「跛」與「眇」,講的都是「歸」,所以有吉、有利。不值得與之相處的,是因為它不安其處;「跛能履」,正是所嫁的妹。「以娣」,是雖貴而不能行;「恆」是牢固;說「吉」,是因為承奉者以貞取勝。彼此相承就是交;守貞所以「征凶」,相交所以「征吉」。初爻的貞是「以」,二爻的常是「中」;它是幽人,所以還沒有變。「須」是等待,還不當位、還不光明亨通;守貞而有待,並不是位不當。

須宜反,反乃歸,歸故以娣;說故須,動故期,愆而遲,未咸也;歸有時,故宜待也。帝乙歸妹,交歸也;不如其娣之袂良,用右也;月幾望,吉之終也。其位在中,則視履全矣;以貴行,則賤隨矣;以貴下賤,大得民也,經之主也。始交終歸,成言乎艮,亦君之嚴者也。

「須」應當返回,返回才是歸;因為歸,所以說「以娣」。因為悅所以要等,因為動所以有期;愆期而遲,是還沒有感通;出嫁自有其時,所以應當等待。「帝乙歸妹」,是交而後歸;「不如其娣之袂良」,是以右為尚;「月幾望」,是吉的終了。「其位在中」,那麼「視履」就完備了;「以貴行」,卑賤的自然跟隨;以尊貴而下於卑賤,就大得民心,那是綱紀的主宰。開始於交、終結于歸,成就在艮,那也正是君主威嚴之所在。

無實,虛也;無血,不力也;承丕實,但也。羊,兌也,柔而不失,故曰士;獨而不婦,故曰女。本當也而貞,其有本;利也而順,其虛又何之矣?弗損益之,何征焉?無之也,何攸焉?動而歸者義,止而交者仁,天地之心乎?勞變唯兌,兌次乾,可研也。

「無實」是空虛,「無血」是無力;承接盛大的實,也不過如此。「羊」是兌;柔而不失其守,所以稱「士」;獨立而不為婦,所以稱「女」。本來當位而又能守貞,它就有本;有利而又能順從,它那份虛還能往哪裡去?「弗損益之」,還出征什麼?既然一無所有,還有什麼可往?動而歸的是義,止而交的是仁,這大概就是天地之心吧?勞而能變的只有兌;兌排在乾之後,值得細細研求。

或曰歸妹,陰陽之情也;陰陽之情,人之義也。大哉乾元,萬物資始;坤至靜而徳方,乃終有慶。是故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於艮;人之終始,其唯中乎?又何之矣?故征凶。行有嘉也,故征吉。征凶居貞吉,改過之義也;不徵不居,唯其時物,可不慎乎?

有人說歸妹講的是陰陽之情;而陰陽之情,也就是人的義。偉大啊乾元,萬物靠它開始;坤至靜而德性方正,最終才有喜慶。所以能終結萬物、又開始萬物的,沒有比艮更盛的;人事的終始,大概只在一個「中」吧?還要往哪裡去呢?所以說「征凶」。行而有嘉美,所以又說「征吉」。「征凶」而「居貞吉」,是改過的意思;不征也不居,全看時與物如何——能不謹慎嗎?

泰以其彚,升用勿恤,革之中,困之動,居也,中以為志。損不可征也,既雨既處,疑未亡也,不居其可乎?雨矣而能疑,君子也。大壯壯于趾、頥之行失類,皆以居貞為得。得其所歸者必大,窮大者必失其居,故豐亨宜日中,而小者亨,小狐汔濟,在下經之終。中庸其至矣乎!

泰卦講「以其匯」,升卦講「用勿恤」,革卦講中,困卦講動,說的都是「居」,都以中為志。損卦不可出征;「既雨既處」,疑慮還沒有消盡,不安居行嗎?已經下雨而仍能存疑的,才是君子。大壯的「壯于趾」、頤卦行而失其同類,都以「居貞」為得。能得其所歸的必定大,而一味求大到極處的必定守不住所居;所以豐卦說「亨,王假之,宜日中」,而小者也能亨——「小狐汔濟」正落在下經的末尾。中庸真是極致了!

豐卦(離下震上)

離下震上。小畜謙震節皆亨也,大有升皆元亨也,乾坤則具矣,屯隨臨無妄革亦皆具也。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豐也。大,實也;得其所歸,明動合矣。習坎行有尚,尚大也。內也而假有家,離也而假有廟,王假之一也,尚大也,故來章。內外一也,知十遺聲,君子所以習也。

豐卦,卦體是離下震上。小畜、謙、震、節都說「亨」;大有、升都說「元亨」;乾、坤則四德齊備;屯、隨、臨、無妄、革也都齊備。「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說的就是豐。「大」就是實;能得其所歸,明與動就相合了。習坎說「行有尚」,那是崇尚大。家人在內而說「王假有家」,渙屬離而說「王假有廟」,與豐的「王假之」原是一回事,都是崇尚大,所以有「來章」。內與外本是一致的;能聞一知十而遺其聲跡,正是君子所要熟習的。

噬嗑曰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動而明合也。明以動,至也;至而王假之,尚大也。我臣之主也,所主亦主也,皆配也。十日為旬,反祥為災;旬,徧也。無妄之義,求不可浚;反,反也;過,過也。往有尚,未止也。豐其蔀、日中見斗者,見也;往得者,征吉也;疑疾有孚發若者,發也。

噬嗑說「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那正是動而能明、明與動相合。以明而動,就能「至」;至而後「王假之」,正是崇尚大。我以臣為主,而所主的也仍是主,彼此相配。十天叫一旬,把祥瑞反過來就成了災;「旬」是普遍。無妄的意義,是求而不可深浚;「反」就是返,「過」就是過。「往有尚」,是還沒有停止。「豐其蔀,日中見斗」,說的是「見」;「往得」是「征吉」;「有孚發若」,說的是「發」。

疑則未信,疾則未復,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心之所之謂之志。發而後知日中見斗,中乃見,見乃中也。豐之世在三,二其應也;明之極在三,三四出矣,失幽人也。四者,初之近臣也;初者,四之逺臣也。逺者遇其配主,其剛合也;近者遇其夷主,遇五也。觀其所主可以知初,觀其所為主可以知四;人之道,中而已矣。

生疑就還不信,有疾就還沒有回復;「復」大概就見到天地之心了吧?心所趨向的叫作「志」。發動之後才知道「日中見斗」——得中才能見,見了才算中。豐的世運在六三,六二與它相應;明到極點也在六三,三與四都出去了,那是失掉了幽人。四是初的近臣,初是四的遠臣。遠的「遇其配主」,是剛與剛相合;近的「遇其夷主」,是遇上九五。看它所主的,可以知道初;看它所以為主的,可以知道四。為人之道,也不過一個「中」字。

含章者皆來,勿憂矣。一人有慶,慶也;子考用譽,譽也;自天佑之,吉也。屋,覆也;蔀,藏也;戶,穴也,故曰窺。無人,不見其人也;三歲,久也;不覿,凶見得也。天,際畔也;翔,動不棲也;自藏,體不也。動之極至於如此,豈不悲哉?王假之何以見乎?曰:豐,大也,而貞大也。

能含章的都來了,就不必憂慮。「一人有慶」是慶;「幹父之蠱,用譽」是譽;「自天佑之」是吉。「屋」是覆蓋,「蔀」是遮藏,「戶」是穴,所以說「窺」。「無人」是看不見那個人;「三歲」是久;「不覿」是凶已經顯現。「天」是邊際,「翔」是動而不肯棲止,「自藏」是形體不顯——此句原文有脫字。動到極處竟至於此,豈不可悲?「王假之」從哪裡看得出來?回答是:豐就是大,而它的貞也大。

旅卦(艮下離上)

艮下離上。旅者,窮大而失其居也。是故旅巽皆小亨,而旅則貞吉,巽則往見皆利。柔得中乎外,則中未大;中未大,故小亨;而順而麗,故貞吉。獄而留,猶旅而乆也;君子之用明,達情而已。火在下,無敢也;火在上,猶慎焉。所不可有,非所困而困焉,不祥也。即次,厲也;懐其資,資在中也;得童僕貞,厲而貞也。

旅卦,卦體是艮下離上。「旅」是求大到窮處而失掉了自己的居所。所以旅卦、巽卦都只說「小亨」;而旅說「貞吉」,巽說往、見都有利。柔在外卦得中,那麼這個「中」還不算大;中不算大,所以只是小亨;而它柔順又附麗,所以「貞吉」。斷了案還羈留犯人,就像旅居而久留不去;君子運用他的明,只是通達情實罷了。火在下就不敢妄為,火在上仍須謹慎。不該有的東西,本不該困而偏去自困,那就不祥。「即次」是危厲;「懷其資」,是資財在身;「得童僕貞」,是處危而能守正。

食舊徳貞厲終吉,是故終無尤也。終乎喪者,終不居矣。焚其次者,焚如也;喪其童僕貞厲者,皆喪也。焚其次,則失其所矣,亦以傷矣,何歸焉?與下者,親寡也。進乃麗,止則焚,九三焚矣,故曰傷於外者必反於家。處非位矣,得多矣。快者,利也;我心不快,得害之也;心未快也,我利乎?

「食舊德,貞厲」而終得吉,所以說「終無尤」。到最後落個「喪」字的,就再也守不住居所了。「焚其次」就是「焚如」;「喪其童僕,貞厲」,都是喪失。「焚其次」就失掉了所居,也就受了傷,還能歸到哪裡去?與在下者相處而親近的人少。前進才能附麗,止住就要被焚;九三已經被焚,所以說「傷於外者必反於家」。所處的不是它該在的位,所得的卻已經不少。「快」是利;「我心不快」,是所得反而害了它;心裡既不痛快,我又利在哪裡呢?

坤之括,慎也;蹇之來、蠱之得、豐之來章,用括也。即次而上逮,孰有孰亡?終以譽命至也。上逮匪人也,上逮而巽可知矣。巽而喪者,我心也;一矢亡者,我心乎?噬得金矢,未亡也;解之得,得中道也;得而亡,大中也。然則六五之射也,獲乎?曰:麗止俱中,雉矢兩亡。飛鳥以凶,小過之始也;鳥焚其巢,旅之終也。先笑,先易也;牛,順也;資斧,其順乎?以旅在上,終不厲矣。初非不告,終莫之聞也。旅之時以志通為始,原始要終,取焚在初,是以終迷其在。

坤卦的「括囊」是謹慎;蹇卦的「來」、蠱卦的「得」、豐卦的「來章」,用的都是「括」。到了旅次而向上求取,究竟哪些是得、哪些是失?最終憑「譽命」而至。向上求取的不是正人;向上求取而能巽順,其情形也就可想而知。巽順而有所喪的,是我的心;「一矢亡」,也是我的心吧?噬嗑「得金矢」,是還沒有喪;解卦的「得」,是得中道;得而又能不據有,那才是大中。那麼六五的射,究竟有沒有獵獲?回答是:附麗與止都得中,雉與矢兩者都不必執著。「飛鳥以凶」,是小過的開端;「鳥焚其巢」,是旅的結局。「先笑」是先覺平易,「牛」是順,「資斧」大概也是順吧?以旅居的身分而處上位,最終就不至於危厲。當初並非無人相告,只是到頭來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旅的時以「志通」為開端;推原其始、歸結其終,「焚」的根子就在最初,所以終於迷失——原文至此有脫文。

巽卦(巽下巽上)

巽下巽上。入而小亨,往見皆利,微乎其辨也。重巽者,皆巽也。剛巽乎中,柔亦順焉;剛巽乎正,柔亦順焉。聖人所以申命者如是。道無入,入者名而已。風之入也有入乎?隨也,風也,一而二,二而一,隨時之義亦如此而已。有象則有重也,是之謂申命。故伏申,故顯;巽為雞,申命也。

巽卦,卦體是巽下巽上。能入所以小亨,往與見都有利,其中的分別十分細微。「重巽」是說上下都是巽。剛能巽順於中,柔也就隨之而順;剛能巽順於正,柔也就隨之而順——聖人反覆申明教命,正是如此。道本無所謂「入」,說「入」不過是個名目。風的吹入,真有所謂「入」嗎?隨卦講隨,巽卦講風;一而二、二而一,隨時的意義也不過如此。有象就有重,這就叫「申命」。所以能潛伏,也因申命而能顯明;巽為雞,正取申命之象。

使而隨,召而應,信不思,教不議,中以行事,隨而已矣。進退不果也,治以果,申之初也。神無方也,有告焉;易無數也,在一二三四者有歸焉。始不求,終不得;用之時,吉無咎者,得可必也,不待得而吉。資莫如仁,斧莫如義,君臣之際,仁義而已。三之頻,斧喪矣。

一驅使它就隨從,一召喚它就應答;誠信不必費思量,教化不必費議論,以中道行事,隨順而已。進退猶豫而不果決,就用果決來整治它,那是申命之初。神沒有固定方所,卻有所告;《易》沒有固定之數,落在一、二、三、四上卻各有歸屬。開頭不去求,最終就得不到;到了施用的時候,「吉無咎」是說所得可以必然,不必等到有得才算吉。資財沒有比仁更厚的,斧鉞沒有比義更利的;君臣之間,也不過仁義二字。九三的「頻巽」,斧已經喪失了。

斧喪資,安施乎?用吉也,故得;中之吝也,故志窮。先甲後甲,事之終始也;先庚後庚,行事之終始也。事之終始,天地也;行事之終始,君臣也。初在履,故無初;終在巽,故有終。二之吉,得也;三之正,合矣。履之終也,貞吉悔亡,無初有終,則悔亡而有功者在其中矣,其亦重巽之義乎?

斧既已喪失,資財又往哪裡施用?能用才吉,所以有得;雖得中而仍帶吝,所以心志窮困。「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講的是事情的終始,「先庚三日、後庚三日」講的是行事的終始;事情的終始屬於天地,行事的終始屬於君臣。初爻在履,所以「無初」;終爻在巽,所以「有終」。二爻的吉在於「得」,三爻的正在於「合」。履卦的終了說「貞吉悔亡」,又說「無初有終」,那麼悔亡而有功也就包含在其中了——這大概也正是重巽的意思吧?

上息偃者,或得或喪,其志不同也。用而不有者得,不有而亡者窮。上窮由失中也,九二之上息偃,求也;上九則喪矣,上故貞凶。貞可凶乎?曰:吉凶在人,失得之象,貞何與焉?巽以行權,知之事也,智不與焉。

上爻的「息偃」,有的得、有的喪,是因為它們的志向不同。能用而不據為己有的就有得,不據有而終歸喪失的就窮。上位之所以窮,是由於失中。九二在上而「息偃」,那是求;上九就已經喪失了,居上所以「貞凶」。守貞難道也會招凶嗎?回答是:吉凶取決於人,那不過是得失之象,與「貞」有什麼相干?「巽以行權」,那是有真知者的事,尋常小聰明插不上手。

兌卦(兌下兌上)

兌下兌上。亨也,無不達也;利貞者,性情也;亨利貞,故說也。剛中而柔外,是謂中道。說以利貞,猶曰中孚以利貞,其用也豈用之乎?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也。說之大,非說之而大也。井之用可觀於此。君子以朋友講習,其有大於麗澤乎?

兌卦,卦體是兌下兌上。「亨」是無所不通達;「利貞」講的是性情;既亨又能利貞,所以喜悅。剛在中而柔在外,這就叫中道。「說以利貞」,就像說「中孚以利貞」;它的用,難道是刻意去用的嗎?所以能順乎天而應乎人。喜悅之所以大,並不是靠取悅於人才變大的。井卦的用,在這裡也看得出來。君子以朋友講習,還有比「麗澤」更大的嗎?

兌而說者,和兌也;知和而和者,行也;未疑,猶未變也。履以和行,而至於體天地之撰者,聖人終始也。是故習以始,行以慶終。說之所以大何也?亦悔亡也,亦信志也,唯嘉□之君子為能孚兊。物相雜故曰文,文不當故吉凶生焉。兌而有來,失中矣,失故凶,中則當。

兌而能悅的,是「和兌」;懂得和而一味求和的,那是「行」;還沒有生疑,就是還沒有變。履卦「以和行」,而能達到體察天地創制的地步,是聖人的終始。所以以「習」為開始,以「行」而得慶為終結。喜悅之所以大,是為什麼?也不過是「悔亡」,也不過是「信志」;只有嘉美□的君子才能孚於兌。事物相錯雜所以叫「文」,文辭不當所以生出吉凶。兌而有所來,就失中了;失中所以凶,得中就得當。

商,如商賚之商;介,爾景福之介。疾者,未寧也;商而助,斯有慶矣。孚在九五而四能承之,是以獲助。剝復皆天行也,獨孚于剝者,泯其也;泯其說者,貞勝故也。貞勝而有厲,則順乎天而應乎人者具矣,具故正;不來故當之大,其唯位正當乎?其孚貞故常,其改當故孚;引則有絶,故未光也。輝光日新,其唯不家食乎?其道光明,其唯動靜不失其時者乎?

「商」如同「商賚」的商,「介」如同「介爾景福」的介。「疾」是還沒有安寧;能商議而得人相助,就有喜慶了。孚信在九五而九四能承奉它,所以得到幫助。剝與復都是天的運行,而獨獨在剝卦上講孚,是要泯除它的私——此處原文有脫字;能泯除那份悅,是因為以貞取勝。以貞取勝而又心存危厲,那麼「順乎天而應乎人」就齊備了;齊備所以能正;不再有外來牽引,所以能當其大——這大概只有位正當的九五吧?他的孚出於貞,所以能常;他的改出於當,所以能孚。一旦被牽引,就有斷絕,所以還不算光大。「輝光日新」,大概只有「不家食」的人吧?「其道光明」,大概只有動靜不失其時的人吧?

渙卦(坎下巽上)

坎下巽上。利見大人亨利貞,萃也;利涉大川利貞,渙也;王假有廟,萃也渙也,故皆利;皆利也,故亨。來而不窮者,乾道也,再索而得者也。得位乎外而上同者,坎之外、巽之內同得位也。王乃在中,柔中也;以中故得位,以位故知王。巽在上,故曰乘;乘木而木道乃行。尊尊親親,乘木之功也。享于帝,欽天也;立廟,尊祖也,祖則有兒矣。

渙卦,卦體是坎下巽上。說「利見大人,亨,利貞」的是萃卦;說「利涉大川,利貞」的是渙卦;說「王假有廟」的,萃與渙都有,所以兩卦都利;都利,所以能亨。來而不至於窮盡的,是乾道,也就是再索而得的中男。在外卦得位而與上相同的,是坎在外、巽在內,同樣各得其位。「王乃在中」,是柔而得中;因為得中所以得位,因為得位所以知道是王。巽在上,所以說「乘」;乘著木,木道才能通行。尊敬所尊、親愛所親,正是乘木的功用。「享于帝」是敬天,「立廟」是尊祖;有了祖,才有子孫。

渙而後知用壯,則小用以助純則吉。初六之吉,惠迪也。機在前,王居也;奔機,用健也;敬修其可願,以悔亡為得願,中也。渙其躬者,艮之時也;匪躬之故,無往不達,泰初之志達此而已。渙其群元吉,以有丘也。山為君,三是也;丘為臣,四是也。有丘者,不敢無君臣也;思出其位,則此義夷矣,其能如六四之光大乎?

渙散之後才懂得用壯:小有所用以助成純粹,就吉。初六之吉,是順從善道。「機」在前面,是王所居處;「奔機」是用剛健;恭敬地修治他所願的事,以「悔亡」為遂其所願,那是中。「渙其躬」,正是艮的時;「王臣蹇蹇,匪躬之故」,無往而不通達,泰卦初爻的志向也不過如此。「渙其群,元吉」,是因為「有丘」。山比作君,指九三;丘比作臣,指六四。有丘的人不敢目無君臣;心思一跑出本位,這層義理就毀了,還能像六四那樣光大嗎?

物以群分,安可夷也?六四順而位明,不息者也,天之所助,是以元吉。渙汗其大號,散而不吝也;散而居,是謂正位。渙之終,其血去矣,而不能逖者,害必及之,能如上九之逺害乎?上九剛而順,剛故不吝,順故天助之無不利也。拯馬,助純也;奔其機,朝宗也;志在外,匪躬也;有丘,匪夷也。

萬物按類群分,怎麼可以一概剷平?六四柔順而居位光明,是不肯停息的,得到上天的幫助,所以「元吉」。「渙汗其大號」,是散佈而不吝惜;散佈之後而能安居,這就叫正位。渙的終了,它的血已經去了,可仍不能遠離的,禍害必定波及;能像上九那樣遠離禍害嗎?上九剛而能順:剛所以不吝,順所以上天助它而無所不利。「拯馬」是助成純粹,「奔其機」是朝宗於王,「志在外」是不為一身,「有丘」是不肯剷平君臣之分。

節卦(兌下坎上)

兌下坎上。節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無過無不及者,節亨也。苦甘者,味也;苦節不可貞,味焉而後知,貞無不可,不可貞者,苦節也。鼎金之爻曰中以為實也,玉鉉之爻曰剛柔節也;中也故變,上也故節。大蹇之爻曰以中節也,而家人之九三則失家節也。然則節之義可知矣。

節卦,卦體是兌下坎上。有節而使人信服,所以《序卦》在節之後接中孚。無過、無不及,就是「節,亨」。苦與甘都是味;「苦節不可貞」,要嘗過才知道——「貞」本來無所不可,說「不可貞」的,只是苦節。鼎卦金鉉那一爻說「中以為實」,玉鉉那一爻說「剛柔節也」;得中所以能變,居上所以能節。蹇卦「大蹇朋來」一爻說「以中節也」,而家人九三則是失掉了家中的節度。這樣看來,「節」的意義也就明白了。

是故剛柔分而剛得中,節之所以亨也。可貞則亨,不可貞則其道窮矣。味之於人,貞無不可,不可者窮也。以行險,節之宜也。知通知塞,則不出宜矣;必於不出,豈履中之宜哉?爻不當位則失矣,可不思乎?當位以節、中正以通,謂九五也。以節以通,所謂中道。四時有終始,本乎未發之中;民物無傷害,成於中節之和。

所以剛柔分開而剛得中,正是節之所以能亨。可以守貞就亨,不可以守貞它的道就窮了。味對於人,本來貞無不可;說「不可」的,是走到了窮處。就行險而言,節是合宜的。既知通又知塞,那麼不外出也自得其宜;若一味以「不出」為必然,那還算履中之宜嗎?爻不當位就有失,能不深思嗎?「當位以節,中正以通」,說的是九五。既能節又能通,就是所謂中道。四時有終有始,本源在於未發之中;百姓與萬物不受傷害,成就在於中節之和。

水無大小多少,稱澤而已,君子以焉。數度起於易,徳行生於健順,制議以不出為初。節之所以不窮者,以中正也。蹇而不通,其可出乎?是道也,致而後知。極者,中也;凶者,失之象也。善觀時措之宜者,知吉凶於未象,然後爻當其位。既嗟矣,又誰咎也?近君之地,安節而後亨,上所制議,有不安焉,承者過也。

水無論大小多少,只按澤的容量而定,君子取法於此。度數起於「易」,德行生於健順,制度與議論以「不出」為開端。節之所以不至於窮,是因為中正。處在蹇而不通的境地,還能出去嗎?這個道理,要親身到了才知道。「極」就是中,「凶」是失的象。善於觀察時勢處置之宜的人,在象還沒有成形時就能預知吉凶,然後爻才當其位。既然已經嗟嘆了,又能歸咎於誰?靠近君位的地方,安於節而後能亨;上面所立的制度與議論,若有讓人不安之處,那麼承奉的人就過了。

節之亨以甘也,五之甘以亨也。節未熟則苦,甘則安可知。往有尚者,尚安亨也;承之使安,非賢乎?所尚如是,非尚賢乎?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又以尚賢也。如是則九二安可大邪?悔亡則不可咎。

節之所以能亨,在於「甘」;九五的「甘」正是它能亨的緣故。節還沒有成熟就苦,甘了則安,也就可想而知。「往有尚」,是崇尚安而亨;能承奉它而使它安,那不正是賢者嗎?所崇尚的既然如此,那不正是「尚賢」嗎?「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還是因為尚賢。這樣一來,九二怎麼可以自居其大呢?能悔亡,就無可歸咎了。

中孚卦(兌下巽上)

兊下巽上。豚魚吉,中孚也;信及豚魚,孚也。利涉大川利貞者,無不利也,吉之上也,利之大也。柔在內,未出也;剛得中,未發也。是故而巽,孚乃化也。不也何以知巽?不巽也何以明說?其孚如是,未足以化也。木者,木道也;舟虛者,中孚之象也。利涉大川者,其唯中孚乎?中孚以利貞者,中孚而以也,是之謂應。

中孚卦,卦體是兌下巽上。「豚魚吉」講的是中孚,「信及豚魚」講的是孚。「利涉大川,利貞」,就是無所不利,是吉中之上、利中之大。柔在內,是還沒有出;剛得中,是還沒有發。所以要有巽,孚才能化育。若不如此,憑什麼知道它是巽?若不巽,又憑什麼顯明那份悅?他的孚若只到這個地步,還不足以化育人。「木」講的是木道;「舟虛」,正是中孚之象。能「利涉大川」的,大概只有中孚吧?「中孚以利貞」,是中孚而後有所憑藉,這就叫作「應」。

說生趣動,有生所同。中孚以虞吉為初,相遇而聚,則以不虞為戒。有是而不它,安往而不安也?它不足有,樂而不改者知焉。化而裁之,其變大矣,初則未也。是故引而未變,萃之中也;虞而未變,孚之始也。始而終之,引而後順,用大牲也。

悅而生、趣而動,凡有生命的都相同。中孚以「虞吉」為開端;相遇而聚合,就要以「不虞」為戒。有了這個而不生別唸,走到哪裡會不安?別的東西本不值得據有,能安樂而不改的人,才是真懂得。能變化而加以裁制,那變化就大了,只是開頭還沒有到。所以「引而未變」,是萃卦的中爻;「虞而未變」,是孚的開始。有始而後能終,牽引而後能順,那就是「用大牲」。

鶴在陰,子和之,吾與爾皆靡爵之子也。其鳴也音而不聲,其和也願而皆得,群之義如此而已。不離不亂,其唯中孚乎?中,其位也;得敵則不當可知。易曰艮,止也,止其所也,上下敵應,不相與也。兌之上、巽之下,此中孚之位也,止則當矣。位盛而不盈,用健而無黨,則不當者絶而其類孿矣。

「鶴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那是同為一爵之子。它的鳴是有音而不作聲,它的和是各遂其願而都有所得;合群的意義,也不過如此。不離散、不錯亂,大概只有中孚吧?「中」講的是它的位;一旦「得敵」,位不當也就可知。《易》說「艮,止也,止其所也」,上下敵對相應而不相親與。兌的上爻、巽的下爻,正是中孚之位;能止就得當了。位雖盛而不自滿,用剛健而不結黨,那麼位不當的自然斷絕,而它的同類反倒成雙。

一乳二子曰孿。位正當者,以利貞也;孿如者,無不信也。信及豚魚,乃應乎天,豈止小畜之富哉?不在內非中也,不在中非孚也。是故在內則幽而可知,得中則闕而不有。或更命而悔亡,或折覆而行染,應不應也。翰音者,聲而已。易曰咸其輔頬舌,滕口也。月幾望而馬匹亡則無咎,有孚孿如,聞而知者,聖人與之。

一胎生兩子叫作「孿」。「位正當」,是因為利貞;「孿如」,是無不誠信。「信及豚魚」,才算應乎天,豈止是小畜那種「富以其鄰」?不在內就不是中,不在中就不是孚。所以在內就幽隱而仍可知,得中就雖有所闕而不據為己有。有的更改成命而悔亡,有的折覆而行、沾染成習,那是應與不應的分別。「翰音」不過是聲音罷了。《易》說「咸其輔、頰、舌」,那是逞口舌。「月幾望,馬匹亡」就無咎;「有孚孿如」,一聽就明白的人,聖人是讚許他的。

小過卦(艮下震上)

艮下震上。天地之大義,聖人之中道,一而已矣。無小無大,無可無不可,養而後動者,大學之道也。有其信者必行之,小者之亨也。大宜謙而不宜亢,況飛鳥乎?小者不失其宜,則大者得矣。吉者,得之象也。小者之不宜上,義之大防也;不出其防,用過而無不亨矣。

小過卦,卦體是艮下震上。天地的大義與聖人的中道,原是一個。無所謂小、無所謂大,無所謂可、無所謂不可;先涵養而後行動,那是《大學》的路數。心中有所信的必定去實行,那是小者之亨。大者尚且應當謙而不應當亢,何況飛鳥?小者不失它的所宜,大者也就得著了。「吉」是有得之象。小者不宜向上,這是義理上的一道大防;不越出這道防線,即便用得稍過也無不亨通。

剛柔皆得其中,則無事不可;一得一失,有中有不中,則小大之宜辨矣。宜下而上,不順矣;不上而下,不逆矣。其止可見,而動聞於外,小者過而亨也,君子以焉。止其初,順也,以焉;凶也,動而止之,觀象也。君子之以存乎大象,小者之以戒乎初爻。

剛與柔都能得中,那就沒有什麼事做不成;一得一失、有中有不中,那麼小與大各自的所宜就要分辨清楚了。該在下而偏要往上,就不順;不往上而安於下,就不逆。它的止看得見,而它的動傳聞在外,這就是小者過而能亨,君子取法於此。在開頭就止住,那是順,君子也取法於此;至於凶,則是動了以後再去止它,那就只能靠觀象了。君子所取法的在於大象,小者所當戒懼的在於初爻。

祖,初也;君,三也;二,陰也,妻道也,臣道也,六居之,遇者也。柔為順,中為美,其可過乎?不及者,遇而止也;弗過者,分也;防之者,義也。從而失義,眾得而戕之。艮,止也,所以防也。弗過者,分也;遇之者,適也。往厲者,危而往也;必戒者,必乎行也。勿用永貞,其用違坤之貞也,必故也。

「祖」指初爻,「君」指三爻;二是陰,走的是妻道、臣道,六居其位,屬於「遇」。柔以順為德,中以美為貴,怎麼可以過?「不及」是遇上而止住,「弗過」是本分所在,「防之」是義所當然。放任而失掉義,眾人就會來傷害他。艮是止,正是用來防的。「弗過」是分,「遇之」是恰好。「往厲」是明知危險而仍前往,「必戒」是在行動上非戒不可。「勿用永貞」,是它的用違背了坤的貞,問題就出在一個「必」字。

陰處盛位,大者不應,雖盡心焉,取小而得不多也。弋可以得鳥,而鳥不宜上。其雨乎?有飛鳥之象焉。是故初而以凶,可以知上五而已,上終失其宜矣。小畜之宻雲者,巽也;小過之宻雲者,震也。以巽畜者,不能止健;以震過者,不能大過,是以坎皆不來。已者,既以也。

陰居盛位,大者不與它相應;即使竭盡心力,所取的既是小的,所得也不會多。用弋射可以得鳥,可鳥不宜向上飛。會下雨嗎?這裡已有飛鳥之象。所以從初爻的凶,就可以推知上爻與五爻,而上爻終究失掉了它的所宜。小畜的「密雲」出於巽,小過的「密雲」出於震;用巽來畜的不能止住剛健,用震來過的不能大過,所以坎都不肯來。「已」就是「既已」。

上六,鳥之亢者也,不安其適,作而取災,匪正而有眚者也。何謂匪正?作故也。何謂作?離故也。行而終麗乎凶,蓋亦不善推其所為而已,時也,有性焉。易曰勞謙君子有終吉,上六不自知其不宜,所謂知小謀大,故及。

上六是飛得太高的鳥,不安於它的所適,妄作而自取災禍,是不正而有災眚。什麼叫不正?因為妄作。什麼叫妄作?因為離棄本分。行而最終附麗於凶,也不過是不善於推想自己所作所為的後果罷了——這是時,其中也有性。《易》說「勞謙君子,有終,吉」;上六不知道自己的不宜,正是所謂「知小而謀大」,所以禍患及身。

既濟卦(離下坎上)

離下坎上。既濟亨者,涉川而既濟也。大哉乾元,何濟何涉?是故君子之有大者,事雖盡濟,不有其吉,知吉凶治亂循環而不窮也。小者之亨,敢不思患而豫防之乎?乾剛坤柔,大小具矣。正而位當則亨,知矣;不常而應,今雖未濟亦必濟也。

既濟卦,卦體是離下坎上。「既濟亨」,是渡過大川而已經成功。偉大啊乾元,還談什麼濟、什麼涉?所以懷有大德的君子,事情雖已全部辦成,也不把那份吉據為己有,因為他知道吉凶治亂循環無窮。至於小者的亨,敢不思患而預先防備嗎?乾剛坤柔,大與小都齊備了。正而位當就亨,這是明白的;雖不常而有應,如今雖然未濟,最終也必能濟。

夫柔之為道,不利逺者,其用柔中也;或當而吉來,或應而方行,皆以得也。夫天下之事,未有終止而不遷者,故曰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久近大小,必觀其極。朋從爾思,所以同患而防民也;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則何思何慮?水在火上,可不思乎?

柔作為一種道,本不利於遠,它的用在於柔而得中;有的當位而吉自來,有的有應而正好可行,都算是有所得。天下的事,從來沒有終止而不遷變的,所以說「《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久與近、大與小,一定要看它的極處。「朋從爾思」,是要與人同患而為民設防;「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那還思什麼、慮什麼?水在火上,能不深思嗎?

既濟矣,事可止矣,故曳其輪也;濡其尾者,後有患也;初而慮終,思患也。茀,車蔽也,婦喪其茀則不得行矣;勿逐者,窒也;七日得者,得當也。睽之初剛也,故曰喪馬;喪茀而未發,中也;得當而後行,道也。伐也而令不克焉,憊也;憊,困劣也,柔之失中者也。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是亦君子之道,及其成功一也。

既然已經濟了,事情可以停下了,所以說「曳其輪」;「濡其尾」,是後面還有禍患;一開頭就顧慮到結局,那就是思患。「茀」是車上的帷蔽,婦人失掉車帷就不能出行;「勿逐」是塞而不通,「七日得」是得其當。睽卦初爻是剛,所以說「喪馬」;喪了車帷而不輕舉妄動,是得中;得其當而後行,才是道。出兵征伐而號令行不通,就是「憊」;「憊」是困頓羸弱,正是柔而失中的樣子。雖愚笨也必能明,雖柔弱也必能強,這也正是君子之道,等到成功,都是一樣的。

小人勿用,則終不用矣;用而後濟,濟豈小人之事哉?小者亨,謂小事也。四多懼,近也;終日戒,有所疑;以處多懼之地,當矣哉!豐亨王假之、萃亨王假有廟,處濟之道可知矣。萃用大牲而九五匪孚元永貞悔亡,則志未光也;六二之所以引而未變者,需其孚禴而已。盥而不薦,用其實也;實則受福,與時偕也。大來之吉,自上佑也。初吉終亂,思患而豫防也;何可久也?要其終也。首,今也;首厲不可濡,今濡其首,則後濡其尾,思防在今。

「小人勿用」,那就終究不用他;用了以後才談得上濟,可濟難道是小人乾得了的事嗎?「小者亨」,說的是小事。第四爻多有畏懼,因為迫近君位;「終日戒」,是心中有所疑;以這樣的態度處在多懼之地,可算得當了。豐卦「亨,王假之」、萃卦「亨,王假有廟」,處濟的道理由此可知。萃卦說「用大牲」而九五仍說「匪孚,元永貞,悔亡」,可見志還沒有光大;六二之所以「引而未變」,只是在等它的「孚乃利用禴」罷了。「盥而不薦」,是用它的實;有實就受福,與時同行。「大來」之吉,是出於上天的佑助。「初吉終亂」,正是要思患而預防;說「何可久也」,是就它的結局而言。「首」說的是當下;頭部處危而不可沾溼,如今若沾溼了頭,後面就要沾溼尾——防患的功夫要下在當下。

未濟卦(坎下離上)

坎下離上。亨者,嘉之□也;既濟未也,故曰未濟亨。汔,幾也;幾,未也。汔濟之時,後有患見矣,況乎既濟而可不思患乎?小狐者,小之未定者也;小而未定,是以常有其所,其能出中乎?物不可以終濟,濟安可以為常哉?艮也者,萬物之所成終而成始也;知不續之道者,則知終矣。

未濟卦,卦體是坎下離上。「亨」是嘉美的□;既濟尚未真正到來,所以說「未濟亨」。「汔」是幾近,「幾」是還沒有到。將要渡過的時候,後面的禍患已經顯現,何況已經濟了,還能不思患嗎?「小狐」是小而未定的東西;小而未定,所以總得有它的著落,它能走出中道嗎?事物不可以永遠停在「濟」上,「濟」又怎麼可以當作常態?艮是萬物所以成終而又成始的;懂得「不相續」這層道理的人,也就懂得什麼是「終」了。

無攸利者,不當位也;雖不當位,剛柔應也,是以將濟,豈可以為常哉?萬物之物亦物也,方隅之方亦方也;順辨而居,君子所以處汔濟也,故曰無攸利。濡其尾吝,必於濟而不舍者也;初習如是,豈知建極之義哉?曳其輪,不征也;不徵,是謂行正。征則凶,故冝止;涉則利,故宜行。吉凶利害未貫乎一,故曰位不當也。

「無攸利」,是位不當;雖然位不當,剛柔卻能相應,所以將要成濟——可這又怎麼能當作常態呢?萬物的「物」也只是物,方隅的「方」也只是方;順其理而辨明、安其分而居處,正是君子處在「汔濟」之時的辦法,所以說「無攸利」。「濡其尾」而吝,是一心求濟而不肯罷手;一上來就這樣練習,哪裡懂得建立中極的意義?「曳其輪」是不出征;不出征,才叫行得正。出征就凶,所以宜止;涉水就利,所以宜行。吉與凶、利與害還沒有貫通為一,所以說「位不當」。

近五而承之,鬼方而伐之,其志也;三年者,今未也。窮也而志行也,止也而往不羸也,伏也而位正中也,升而得也,未感害也,吉悔亡也,君子不諒也。二之曳,憂悔也,皆貞吉,其貞同也,同得之光,無往不吉。時未可濟,曳以有待,其應如是,則得位得中之柔,其有悔乎?然則六五之光,其暉在九二有孚而養之可也。首不可濡也,濡其首,有孚失是矣;失是亦不知節也。節而後信之,信而後行之,君子之行健而不息,易之終始也。了齋易說。

靠近九五而承奉它,對著鬼方而征伐它,那是它的志向;說「三年」,是如今還沒有到。處窮而心志得行,居止而前往不至羸弱,潛伏而位居正中,上升而有所得,未被感所害,「吉,悔亡」,君子守正而不拘於小信。九二的「曳」,是憂其有悔;各爻都說「貞吉」,所守的貞是相同的;同得這一份光明,就無往不吉。時機還不可濟,就曳著車輪以待;它的相應既然如此,那麼得位得中的柔爻,還會有悔嗎?這樣看來,六五的光,它的光輝其實在九二——有孚而涵養它就可以了。頭是不可以沾溼的;一旦「濡其首」,連「有孚」也失掉了;失掉這一點,也就是不懂得節。有節而後人信服他,得信而後可以行;君子的行剛健而不停息,這就是《易》的終而復始。全書題曰《了齋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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