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斋易说
《了斋易说》一卷,所据的是浙江吴玉墀家的藏本。这一条是《四库全书总目》著录此书时所立的标目。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了斋易说》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了斋易说》一卷,所据的是浙江吴玉墀家的藏本。这一条是《四库全书总目》著录此书时所立的标目。
宋陈瓘撰。瓘字莹中,了翁其自号也。延平人。元丰二年进士甲科。建中靖国初为右司谏,尝移书责曾布及言蔡京、蔡卞之奸,章数十上,除名编隶合浦以死。事迹具《宋史》本传。此本为绍兴中其孙正同所刊。冯椅谓尝从其孙大应见了翁有《易全解》,不止一卷,多本卦变,与朱子发之说相类。胡一桂则谓尚见其初刊本,题云《了翁易说》,并未分卷。此本盖即一桂所见也。
本书是宋人陈瓘所撰。陈瓘字莹中,「了翁」是他自取的别号,延平(今福建南平)人,元丰二年考中进士甲科。建中靖国初年任右司谏,曾写信责备宰相曾布,又上章揭发蔡京、蔡卞兄弟的奸恶,前后奏章数十道,最终被削去官籍、编管合浦而死。他的事迹完整地载于《宋史》本传。现在这个本子,是绍兴年间他的孙子陈正同刊刻的。冯椅说自己曾从陈瓘之孙陈大应处见过了翁的《易全解》,篇幅不止一卷,内容多依「卦变」立说,与朱震(字子发)的路数相近。胡一桂则说他还见过此书的初刻本,题名作《了翁易说》,并未分卷。现在这个本子,大概就是胡一桂所见的那一种。
邵伯温《闻见录》,称瓘说得康节之学。沈作喆《寓简》则曰“陈莹中尝以邵康节说《易》,讲解象数,一切屏绝,质之刘器之,器之曰:《易》固经世之用,若讲解象数,一切屏绝,则圣人设卦立爻,复将何用?惟知其在象数者皆寓也,然后可以论《易》。故曰:得意忘象,得象忘言。方其未得之际而遽绝之,则吉凶与民同患之理将何以兆?恐非筌蹄之意”云云。
邵伯温在《闻见录》中说,陈瓘的学问得自邵雍(康节)一派。沈作喆的《寓简》却记载:陈莹中曾拿邵康节讲《易》的路数——把「象数」一类的讲解一概屏弃——去请教刘安世(字器之)。刘安世说:《易》本来就有经世致用的一面,如果把象数的讲解统统屏弃,那么圣人设卦立爻还有什么用处?只有明白象数中所说的都是寄寓之词,然后才可以谈论《易》。所以说「得意忘象,得象忘言」;正当还未得其意的时候就急着丢开象数,那么「吉凶与民同患」的道理又靠什么来显露端倪?这恐怕不合「得鱼忘筌、得兔忘蹄」的本意。以上便是沈作喆所记的那段话。
然则瓘之《易》学,又尝质之刘安世,不全出邵子矣。其造语颇诘屈,故陈振孙《书录解题》病其辞旨深晦。然晁公武《读书志》谓其以《易》数言天下治忽多验,则瓘于《易》实有所得,非徒以艰深文浅易者,正未可以难读废矣。
这样看来,陈瓘的《易》学也曾向刘安世请教过,并不全然出自邵雍一门。他遣词造句颇为拗口,所以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批评这部书文辞与义旨都太幽深晦涩。不过晁公武的《郡斋读书志》说他用《易》数推断天下的治乱兴衰,多有应验,可见陈瓘在《易》上确有所得,并非只是用艰深的文字去掩饰浅易的内容;因此这部书正不该因为难读就被废弃。
乾卦(乾下乾上)
乾下乾上。乾,大也,在人为元。其大也离乎对矣,而不无人也。不见其人,无咎。万物资焉,名之曰始。乃统天者,乾乾也。云行雨施,乾之作也。曰乾曰坤曰元,故曰品。其为物也无不在,不睹其形,孰知其流。大明终始,观艮可知;六位时成,观大畜可知。时成,其位也;时乘,其变也。初、首、元、作、潜、亢在时。不观大畜,何以畜其徳?乃统天者,元也;以御天者,时也。变化者,乾道也。乾道精而非一,其贞各而不杂。往也而合,命也而性,故曰正。合乎天地而不见其臭,发而中节,而其发不独。夫然,故无不利也,无不贞也。惟辟奉天,其道如是。首出庶物,何为哉?万国咸宁,不为而宁也。
乾卦,卦体是乾下乾上。「乾」的意思是大,落在人身上便是「元」——众善之长。它的大已超出一切相对待的东西,却并不把人排除在外;即使看不见那个体现它的人,也不会有咎害。万物都靠它取资,所以给它命名为「始」。能统摄天道的,正是「乾乾」这刚健不息。「云行雨施」是乾的运作;称乾、称坤、称元,所以《彖传》说「品物流形」。乾这个东西无处不在,人看不见它的形体,谁能知道它的流行?「大明终始」的道理,参看艮卦便可知;「六位时成」的道理,参看大畜卦便可知。「时成」说的是位次,「时乘」说的是变化。初、首、元、作、潜、亢这些字眼,全都落在一个「时」上。不参看大畜卦,又拿什么来畜养自己的德?所以统摄天道的是「元」,驾驭天道的是「时」,能生变化的便是乾道。乾道精纯而不止一端,它的贞正各有分际而不相混杂;往而能合,既是命也是性,所以叫作「正」。它合于天地却无声无臭可寻,一发动就恰中节度,而且不是孤发。惟其如此,才无所不利、无所不贞。只有君王奉承天道,走的正是这条路:「首出庶物」并非刻意造作,「万国咸宁」也是不加作为而自然安宁。
是故乾者,万物之一也,而一不堕数;庶物之首也,而用而不有。是故阴阳不测之物名曰神,物成象之谓乾,见乃谓之象。是故乾行无象,自不在我。大畜之初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自「阳在下也」至「天徳不可为首也」,总言圣人所以顺天而无为之道。文言言元有四,无为而具者乾也。君子之行并乾而五。乾行无象,天之有象者,行乾之君子也。「勿用」者,弗用也;其弗用者,得而隠也。「不易乎世」,中不变也;「不成乎名」,实着也。遁则退也,是则时也。「无闷」,不忧也;忧,忧也。不以所建易所行,不以彼忧易此乐,所谓不易乎世也。「确乎」者,示人易也;其不可拔者,以其彚贞也。夫圣人之贞,又何以加于乐乎?
所以乾是万物中的一物,可这个「一」并不落进数目里去点数;它是众物之首,却只管起用而不据为己有。因此阴阳变化莫测的那个东西叫作「神」,凝聚成形的叫作「乾」,显现出来才叫作「象」。所以乾的运行本无象可睹,那本来就不在我这里。大畜卦初九说「有厉利己」,意思是不去触犯灾祸。从《文言》「阳在下也」一直讲到「天德不可为首也」,通篇说的都是圣人顺应天道、不妄造作的道理。《文言》讲「元」有四层意思,能不造作而四德自具的是乾;君子依乾而行,便成了第五层。乾行本来无象,天之所以有象可见,正是那些依乾而行的君子。「勿用」是不去用;他之所以不用,是已经有得而自隐。「不易乎世」是心中不为世俗所改,「不成乎名」是务其实而不逐虚名。「遁」就是退,「是」就是合时。「无闷」是不忧;说到「忧」,那才是真忧。不因自己所立之志而改所行,不因外面的忧而换掉心里的乐,这就叫「不易乎世」。「确乎」是把平易示人;他之所以不可拔动,是因为与同类共守其贞。圣人的贞正,又还有什么能胜过这一份自得之乐呢?
正中者,龙徳之中也。中故信,括故谨,非作也,正中之庸也。「闲邪」,自闲也;「存其诚」,非存之也,言行所以自闲也。「善世」者,维道之善也;「徳博」者,日新之徳也。中庸其至矣乎!独善者必盈,徳□者必吝,故曰「见龙在田,君徳也」。君徳者,圣人之得乾者也,故曰乾以君之。徳者,得也;业者,动也。必忠必信,则其进不由;顺圣人之情,则修不迁贰。「立」,言乎其不迁也;「居」,言乎其不贰也。夫圣人之修,又何以加于不迁不贰乎?「几」者,动之微;「义」者,大君之宜。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知而至之者,人也。昭明有融,髙朗令终,终矣;知而终之者,人也。
「正中」,是龙德所居的中位。得中所以能信,能收敛所以能谨,这都不是刻意造作,而是「正中」的常道。「闲邪」是自己防闲,「存其诚」也不是刻意去存——言行本身就是自我防闲的功夫。「善世」是维系道的善,「德博」是日日更新的德。中庸真是极致了!只顾独善其身的必至自满,德有亏损的必至吝啬,所以说「见龙在田」就是君德。君德,是圣人从乾那里得来的,所以说乾以君德统御万物。「德」就是得,「业」就是动。必忠必信,他的长进就不必外求;顺着圣人的性情,修养上便不迁怒、不贰过。「立」讲的是不迁,「居」讲的是不贰;圣人的修养,还有什么能超出不迁不贰呢?「几」是动之极微处,「义」是大君之所宜。上天所载,无声无臭,这是至极了,而能知此并达到它的是人;昭明宽和、高朗善终,这是终了,而能知此并完成它的也是人。
习至之之道者,其唯坤顺乎!习终之之道者,其惟谦亨乎!穷大者必失其所居,是故居道则盈而不谦,居器则系而不乐。是故不骄不忧者,圣人之乾乾也。乾乾因其时而惕,则品物具矣;虽危无咎,安也。上下无常而臣道常屈,进退无恒而王道恒尊。宜屈而信,是为邪也;不涣其躬,是离群也。君君臣臣之谓群,中而不倚之谓正。为邪而离群者,必以大咎终焉,故君子之大欲,必因其时而惕也。
要学「至」这一段功夫,大概只有坤卦的柔顺可依;要学「终」这一段功夫,大概只有谦卦的亨通可依。一味求大到极处的人,必定守不住自己的位置:自居于「道」便会自满而不能谦,自居于「器」便会被牵系而不能乐。所以不骄不忧,正是圣人的「乾乾」。乾乾之人随时警惕,万物品类便各得其所;虽处危地而无咎,正因为他心安。上下的位次没有一定,可为臣之道总是取屈;进退没有常轨,可为王之道总是居尊。该屈的时候反而伸张,那便是邪;不肯散去自身的私执,那便是离群。君尽君道、臣尽臣道叫作「群」,居中而不偏倚叫作「正」。行邪而又离群的人,最后必以大咎收场;所以君子最大的心愿,就是随其时而常存戒惕。
有厉利己,习乃日新。音同故同声,物同故同气。响谷之相应,声无异在;阴阳之相求,气不殊感。凝动宿烈,同一湿燥;龙虎变化,有万从一。大作而众目自通,无二致也。君本乎天,臣本乎地,是故上下无常而臣道常卑。各从其类,不可违也;违则邪矣,故曰「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
「有厉利己」,是说日日温习才能日日更新。声音同类所以同声相应,物性同类所以同气相求:空谷回声之所以呼应,是声本无别;阴阳之所以互求,是气本同感。凝与动、宿与烈,同出于湿燥一理;龙与虎的变化,千头万绪也都归于一。大的兴作一起,众人的耳目自然贯通,并没有两样。君本于天,臣本于地,所以上下的位次虽无定则,而臣道总是取卑。各随其类,是不可违背的;一违背便成了邪,所以《坤》说「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
亢故悔,圣人有焉;动而亢者,有故也。圣人之用不用,天下之治不治,道之行不行,皆天也。乐则行之,故其事在中;忧则违之,故其通不穷。居征以时,试不在它,乾乾之君子也。乾元用九,人何力之有焉!阳气潜藏,故曰潜龙勿用;勿用也,故弗用。「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者,阳气发生而品物咸章也。
亢极所以有悔,这在圣人身上也会有;动而至于亢,总是有缘故的。圣人被任用还是不被任用,天下得治还是不得治,道能行还是不能行,都取决于天。心中乐于此便去行,所以行事总不离一个「中」;心中忧于此便避开,所以他的通达永不穷尽。居处与出行都依时而定,考验也不在别处,这就是「乾乾」的君子。乾元用九,人在其中又能出多少力呢!「阳气潜藏」,所以说「潜龙勿用」;本就不当用,所以他不用。至于「见龙在田,天下文明」和「终日乾乾,与时偕行」,讲的是阳气发生、万物品类都彰显光华。
乾乾匪他,其有在时。行也者,不息也;极也者,不行也。用九者,乾元也;见天则者,乾始也。曰元而始可知也,曰终始而大明可知也。大哉乾乎!终始性情,能以美利,皆乾始也。大哉乾乎!能健能顺能也,以健以厚以也。坤则美在中,乾不言所利,大矣哉!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所谓大哉乾乎者,如此而已。
「乾乾」不是别的,它的着落全在一个「时」上。所谓「行」,就是不停息;所谓「极」,就是不再行。「用九」指的是乾元,「见天则」指的是乾之始。说了「元」,「始」的意思便可推知;说了「终始」,「大明」的意思也可推知。伟大啊乾!贯通终始、统摄性情,能以美善之利泽被万物,这些都出于乾之始。伟大啊乾!它能健能顺,以健以厚——此二句原本各脱一字。坤是把美含蓄在内,乾却不说自己利在何处,这才叫大!刚健中正、纯粹而精,所谓「大哉乾乎」,不过如此罢了。
是故乾也者,七徳之总名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天地万物之情发挥在爻。是故情之未发谓之中,发挥旁通谓之变。天无为也,乘六龙以御者,时也;后天而奉天时者,圣人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知履道之坦坦者,庶几乎其见也。以成徳为行者,元以也。何以乎?日可见之行,乾行也。何行乎?阳气潜藏,是故而未见,行而未成,天行矣而亦未用也。成而后用,汔至亦未繘井,以乾始为师也。四以皆乾,得也。学问寛仁,所以主其得。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其行也有在乎?故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也。
所以「乾」是七种德的总名。六爻发挥、旁通万物之情,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在爻中发挥出来。因此情之未发叫作「中」,发挥旁通叫作「变」。天本无所作为,驾六龙而运行的是「时」;后天而奉行天时的,是圣人。「云行雨施」,天下由此平治。懂得履卦「履道坦坦」的人,差不多就能见到这一层了。以成就德行作为日常之行,凭的正是「元」。凭什么呢?「日可见之行」,那是乾之行。所行的又是什么呢?是「阳气潜藏」——所以蓄而未现,行而未成,天道虽已运行,却还没有到发用之时;须成熟以后才发用。井卦说「汔至亦未繘井」,正是以乾之始为师法。这里四个「以」字都归于乾,都是有所得。做学问要宽厚仁恕,才能守住这份所得。天地设定上下之位,而《易》就在其中运行——它的运行难道有固定的所在吗?所以说这是君子的中庸,君子能随时而处中。
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此君子之时中者也。中不在人,故或之。行乾之君子,未始执其信也;执而有之,有而行之,小者过矣。而不观其养,未可动也,疑之也,故无咎。是故圣人之欲及时者,犹或之也;学圣人之道者,可有其信而必行之乎?不雨之卦,既雨而犹未征也。圣人与之,与其疑,不与其必也。夫大人者,与四者合。先天之时,孰睹天之不违?后天而奉,则天时而人奉之也。其成也,成之而已;其乘也,乘之而已,后天而奉天时也。时行时极,必与偕焉。
乾乾之人随时警惕,虽处危境也无咎,这就是君子的「时中」。「中」不是哪个人可以私有的,所以爻辞用一个「或」字。依乾而行的君子,从不把自己的信念抓死;一抓死便据为己有,据有了便非行不可,那就成了小者之过。他不先看清自己畜养够不够,就不肯轻动——正因存着这一分迟疑,才得以无咎。所以圣人急于及时而动,用的仍是「或」的态度;学圣人之道的人,难道可以自恃己信而非行不可吗?小畜是「密云不雨」之卦,即便已经下雨,也仍不宜出征。圣人赞许的是他那份存疑,而不是那份必行。所谓「大人」,是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这四者相合的人。在先天之时,谁能看见天会违背他?在后天则是奉承,天有其时而人去奉行。该成就的,成就它而已;该顺乘的,顺乘它而已——这就是「后天而奉天时」。时到该行、时到该极,他必与时同行。
困之而惕,贞厉无咎。是故君子终日乾乾之道,欲及时而已矣。九二龙徳而正中者也,庸庸则其中正矣。亢之为言也,有知焉,有不知焉,其合判矣,其惟圣人乎不失其正。四三二爻,无在无不在。
被困而知警惕,守正虽危也无咎。所以君子「终日乾乾」的用功,不过是想及时而动罢了。九二是「龙德而正中」的一爻,能以庸常之道自守,自然就中正。至于「亢」这个字,其中有知的一面,也有不知的一面,得失的分判就在这里——大概只有圣人才能亢而不失其正。四、三、二这三爻,说它在某一处也不是,说它不在某一处也不是。
坤卦(坤下坤上)
坤下坤上。牝马地类也。君子者,行乾徳者也。有攸往者,攸行也;有攸,非我有也;有攸行,非我行也。坤道其顺乎!先迷者,不可先也;后得主者,得当也。变动以利言,乾不言所利。朋者,君臣之象也。君一而臣二,君上而臣下,君先而臣后。西南得朋者,顺故得也;东北丧朋者,息。所不息者此而已,故丧也。安贞吉者,坤吉也;安贞之吉者,君子之吉也。
坤卦,卦体是坤下坤上。「牝马」属于地一类。这里所说的君子,是奉行乾德的人。「有攸往」就是有所行;说「有攸」,是表明那并非我所私有;说「有攸行」,是表明那也不是我一人在行。坤道真是柔顺啊!「先迷」是不可抢在前头,「后得主」是随后而行才得其当。变动是从「利」上说的,而乾卦却不说它利在何处。「朋」是君臣之象:君只一位而臣有众多,君在上而臣在下,君在先而臣在后。「西南得朋」,因为顺从所以有得;「东北丧朋」,说的是止息——所当止息的正是这一层,所以称「丧」。「安贞吉」是坤自身的吉,「安贞之吉」则是君子的吉。
大哉者,至而大也;至哉者,大而至也。坤元者,至而无不至也;万物资生者,资而无不生也。何资乎?资至也。大乎?至乎?其物物之物乎!精而非一,气而不有,为而无作。健覆而厚载者,岂两物哉?而亦未始不两,故有合也。合乎一谓之两,合乎两谓之参。参天两地,圣人之能也。浩浩其天,不倚而倚。
说「大哉」,是先至而后见其大;说「至哉」,是既大而又能至。坤元,是至而无所不至;「万物资生」,是万物取资于它而无不得生。取资于什么呢?取资于那个「至」。是大呢,还是至呢?它正是能使万物各成其为物的那个「物」。它精纯而不单一,是气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为而不着痕迹。刚健地覆冒与厚重地承载,难道是两个东西吗?可它又未尝不是两个,所以才有「合」。合于一叫作「两」,合于两叫作「参」;参天两地,正是圣人的本领。浩浩然的天,看似无所倚傍,其实自有所倚。
坤之为物,有时乎杂。地卑之势定不可渝,君子以焉。一卑一髙,泰焉而并立者,皆势也,而用则殊矣。厚徳载物,徳之朋者也。书曰凤凰来仪,朋也;孔子曰吾已矣夫,不朋矣。霜未凝,凝之始也;驯未辩也。林钟之气,暑方盛也;暑盛而知寒之至,君子也。
坤这个东西,有时不免驳杂。地处卑下的形势一经确定便不可更改,君子取法于此。一卑一高,安然并立,这都是「势」;可它们的功用却大不相同。「厚德载物」,说的是德有同类相辅。《尚书》说「凤凰来仪」,那是有朋来聚;孔子说「吾已矣夫」,那是无朋可待了。霜还没有凝结,却已是凝结的开端;只是驯致渐进之际,人还分辨不出来。林钟之月正当暑气最盛,可暑盛之时就已知道寒气将至——这就是君子的见识。
生也直,天也;徳方,地也。动乎其中者,乾元也。天地之元在乾坤,坤元之主在六二,故曰地道光也。光者,中正之体。中正而动,其习也大矣。含章可贞,则坤美具矣。以时发者,其发非我也。可以从王事矣,而犹或之;或之者,法乾也。知坤知乾,光大也。不出也,故成;近也,故无咎。咸之六二,顺此者也,异乎其末矣。
生而正直,那是天;德性方正,那是地。在其中鼓动的,是乾元。天地之元分属乾坤,而坤元的主爻在六二,所以《象传》说「地道光也」。「光」是中正的本体;能中正而动,他的熏习积累就大了。「含章可贞」,坤的美德便都齐备了。所谓「以时发」,那发动并不出于我的私意。已经可以出来从事王事了,爻辞却仍用一个「或」字;用「或」,正是取法于乾。既知坤又知乾,才叫「光大」。不轻出,所以能成;相近相亲,所以无咎。咸卦六二所顺的正是这个道理,与它上爻的处境已经不同了。
得朋而黄,后得而裳,元无不利。文不出,入至而应也。辨方正位,可取于野,则无□。用六利永贞者,用坤元而利也。来弗克违、濡莫之陵,皆用元之利。比之原筮,筮此也;萃之匪孚,则未亡其有;未亡其有,故未光也。六者,三才之道;大者,乾元也。以大终者,终乎地道之光。直方而大,非地道之光乎?
「得朋」而称「黄」,「后得」而称「裳」,从「元」上看没有一处不利。文采不外露,是因为入而至于内、与上相应。「辨方正位」,可以取象于郊野,那就无□。「用六利永贞」,是用坤元而得其利。「来弗克违」「濡莫之陵」,都是用「元」所得的利。比卦说「原筮」,所筮的正是这一层;萃卦说「匪孚」,是还没有舍掉他所据有的——正因为还据有着,所以未能光大。「六」是三才之道,「大」是乾元。「以大终」,就是终于地道的光明。既直且方而又大,不正是地道之光吗?
是故君子有终,则尊而光也。东北丧朋,乃终有庆,所不息者此而已,则必有终矣。知光大也,其不息之庆乎!晋之失得勿恤往、升之用见大人勿恤,皆有庆也。至柔至静,坤之至也。刚者,道之动;方者,静之德。柔刚静动,坤元之道之徳也。含万物者,含□也;化光者,光之大也。
所以君子能有终,就既尊贵又光明。「东北丧朋,乃终有庆」,所当止息的不过是这一层,能止息便必定有终。《象传》说「知光大也」,这大概正是不息所带来的喜庆。晋卦六五「失得勿恤,往吉」、升卦「用见大人,勿恤」,说的都是有庆。至柔至静,是坤的极致。刚是道的动,方是静的德;柔与刚、静与动,合起来才是坤元之道与德。「含万物」是含着□,「化光」是光明之大。
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此后天而奉天时也。易之于天也,或先焉,或后焉,故曰易逆数也。积小以髙大,积也;霜而凝,渐也。由辩之,今也,不早辩故也。升之积,顺徳也;渐之吉,女归也。立直方者,君子也。坤道其顺乎!其其括,顺天地之闭;发于事业,以时而发。是故阙者,君子正也。
坤道真是柔顺啊!承奉上天而按时运行,这就是「后天而奉天时」。《易》对于天,有时走在它前面,有时随在它后面,所以说「《易》逆数也」。积小以至高大,靠的是「积」;由霜到凝,靠的是「渐」。所谓「由辩之」,是到今日才辨明,因为当初没有及早分辨。升卦讲积,那是顺德;渐卦称吉,那是女子出嫁得其次序。能立起「直」与「方」的,是君子。坤道真是柔顺啊!它收敛闭藏,是顺着天地闭塞之时;发于事业,则是按时而发。所以文中缺字之处,讲的仍是君子的守正。
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通而不异,异而不一,其唯君子之正乎!易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先以直,后以义,同人之中也。直,其正也;中,其位也。为圜者,非坤之义。敬义立者,立乎其中也;立乎其中而徳不孤矣。徳,其方也;不孤,其动也。不习则其习也乆矣。无不利者,安贞之吉也。
只有君子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贯通了便不至于歧异,歧异了便不能归一,能做到这一步的,大概只有君子的守正吧。《易》说「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先凭正直,后依道义,这就是同人卦所讲的「中」。「直」是他的正,「中」是他的位。把坤解作圆形,不合坤的本义。「敬义立」,是立在这个「中」上;立在中上,德便不会孤单。德,是它的「方」;不孤,是它的「动」。看似不假练习,其实那练习已经很久了。所谓「无不利」,就是「安贞」的吉。
夫中也,正也,其所行也不疑;其所行者,其唯君子乎!君子之正亦不疑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含乃亨,坤道也;坤之道,中正而已。刚遇中正,则含而行也。未有庆誉,则大而亨也。四多惧,近也;近而括,谨也;谨而不害,慎也。君子体静方之徳,处多惧之地,谨也慎也而已矣。
「中」也好,「正」也好,行起来都不迟疑;而能这样行的,大概只有君子吧——君子的守正也是毫不迟疑的。天地相遇,万物品类便都彰显。能含蓄才能亨通,这是坤道;坤道说到底不过中正二字。刚健遇上中正,便能含蓄而行。还没有到有庆有誉的时候,正因如此才大而亨通。第四爻多有畏惧,是因为迫近君位;迫近而知收束,是「谨」;谨而不至于受害,是「慎」。君子体会静与方的德,身处多惧之地,所守的也不过一个谨、一个慎罢了。
动而不括者,孚号之事,我何尸焉?地发而黄,坤索而中。于同为通,于义为理,位非一异,体不有无。承乾之美,中而畅也。通变富畅而发也,发而不过,至也,乾始故也。乾始坤终,同乎美利。乾则不言,坤在得主之后。
动而不加收束的,那是夬卦「孚号」一类的事,与我何干?我又岂能去主持它。地气一发而现出黄色,坤向内索求而得其中。就相同处说是「通」,就合宜处说是「理」;论位次说不上是一还是异,论体质说不上是有还是无。承受乾的美德,居中而通畅。通变、富有、畅达而后发动,发而不过分,这就是「至」,因为它以乾为开始。乾开其始,坤成其终,同归于美利。乾不明说自己利在何处,坤则是在「得主」之后才见出它的利。
屯卦(震下坎上)
震下坎上。君子行此四徳者,或健或顺,或动或随,或浸长,或既复,或去故,而当其行,无不贞也。贞则何往乎?不往也。而不宁时措之宜,在建侯也。屯利建侯,比亲诸侯,或宜一,或以众。刚柔不交而万物不生,交而难生,交之始也。动乎坎中者,震出而坎伏也。交非乾也,子考也。
屯卦,卦体是震下坎上。奉行元、亨、利、贞这四德的君子,有时刚健,有时柔顺,有时主动,有时随人,有时渐渐生长,有时已经回复,有时舍弃故旧;只要行得其当,就没有一处不贞正。既已守贞,还要往哪里去呢?其实是不往。可是身处不宁之时,权衡处置的合宜之道就在于「建侯」。屯卦说「利建侯」,比卦说「亲诸侯」:一个宜于专一,一个宜于聚众。刚柔不相交则万物不生,相交了而生育艰难,这正是交合之初的情形。在坎中鼓动的,是震出而坎伏。这一交并不是乾自己在交,而是子承父业。
乾至健而常易,难则不易矣。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雷雨之动满盈,则无不生也。生之谓动。草而未竭,昧而未丽,天造之始也。奉始之宜在建侯而不宁,建侯则虑而不息,不宁则劳而有终。比者来,商者喜。索而来者生矣,而未际也;覆矣,而未泽也。纬之绳之,君子之用也。
乾极其刚健而常显平易,一旦遇难,就不再平易了。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雷雨一动而充塞盈满,万物便无不生长。「生」就叫作「动」。草木初生尚未繁茂,天色昏昧尚未明丽,这正是天所造化的开端。奉承这个开端的合宜之举在于建侯,可局面仍不安宁:建侯就得深谋而不敢懈怠,不安宁就得劳苦而后有善终。亲近的人来了,商量的人喜悦;求索而来的已经有了生机,却还没有交接;已经覆冒了,却还没有润泽。像织布那样经纬它,像绳墨那样约束它,这才是君子的用功。
周旋而不流,初也;居贞而志焉,未绳直也。初匪冦也,而二守其正,怙五以待时而后出,常徳君子也。引而未变,其唯中乎?乘而不息,是以能乆。六三君子也,殆庶则未也。何以知其未也?有即有入,是谓不如。三近而舎,四近而往求婚媾,故往;往而吉,故求,是以并受其福。
周旋应付而不随波逐流,说的是初九;守正而心有所向,说的是还没有拉直如绳墨的时候。初九本不是强寇,而六二仍守着自己的正,依靠九五、等到时机成熟才出来,这是有常德的君子。被牵引而不改变本守,大概正因为它得中吧;居于刚上而不停息,所以能够长久。六三也是君子,只是还没有到「殆庶」——几乎近道的地步。怎么知道还没有到呢?因为有「即」有「入」,这就叫作「不如」。六三与上相近却舍去,六四与初相近而前往求婚媾,所以说「往」;往而得吉,所以说「求」,因而双方都受其福。
屯其膏之时,大征则得,小征则凶,此雨施施爻也,小何以任之?二之乘也,贞不字;四之乘也,求而往;上六时过之乘也。物之始生曰屯,见而不失其居。过此以往,先天也;未之或先,不可名为道。
「屯其膏」的时候,大有作为地出征就有所得,小打小闹地出征反而凶险——这一爻正是雨露施降之爻,小者怎么担当得起?六二是乘刚,所以「贞不字」;六四也是乘刚,所以求而前往;上六则是时机已过的乘刚。万物初生叫作「屯」,显现出来却不失其所居。越过这一步再往前,就是抢在天时之先;凡是抢在天之先的,都不配称为「道」。
蒙卦(坎下艮上)
坎下艮上。蒙亨者,本亨而今蒙也。今则不可不求,求而不告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告者也。言求者莫如童,求而必告者,以初筮也。王弼曰:筮者,决疑之物也。格物之学,以初筮为先;若筮其初,则有二物矣,故再三渎,渎则不告。陆希声曰:初筮告,启其宗也;再三渎,以塞聪也。渎则不告,乃或也;贞者,不或之物也;渎者,反贞之名也。
蒙卦,卦体是坎下艮上。所谓「蒙亨」,是说它本来亨通,只是如今蒙昧。既然蒙昧,就不能不去求教。求了而不告诉他的情形是有的,却绝没有不求就主动告诉他的道理。说到「求」,没有比童蒙更恳切的;求了就一定告诉他,是因为「初筮」。王弼说:筮是用来决断疑惑的。格物的学问以初筮为先;如果连初筮都要再筮,那就有了两个念头,所以说「再三渎」,亵渎了就不告诉他。陆希声说:初筮告诉他,是启发他的根本;再三亵渎,只会堵塞他的聪明。亵渎就不告,是因为心里有了「或」;「贞」是不带「或」的,「渎」则是违反「贞」的名目。
利贞而无不利矣,反贞而无不疑矣。然则乾坤之动皆有或焉,何也?曰:果行育徳,其义在蒙。不求不习者,大人变通之道,果而不执者也。孔子曰吾何执,又曰吾执御矣。坎之为物,险者也,险而止者也。地中有水者,师也。务学不如务求师。六五曰童吉,人君之于道,当初筮而求之也,况士乎?
守正就无所不利,违背正就无处不生疑。那么乾坤的动都带着一个「或」字,又是为什么呢?回答是:「果行育德」这层意思正落在蒙卦上。不去强求、不去执着于所习,是大人变通的路数,是果决而不固执。孔子说「吾何执」,又说「吾执御矣」。坎这个东西是险,是遇险而能止。地中有水是师卦——与其埋头苦学,不如求得一位老师。六五说「童蒙吉」:连人君对于道尚且应当以初筮之诚去求教,何况一般士人呢?
书曰能自得师者王,自得之则居之安矣。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不求我师,岂得我师乎?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或从或改,皆得师之益也。夫善不善在彼,及我得之,则融乎一善,是以君子贵乎求师,而又贵乎自得之也。
《尚书》说「能自得师者王」,自己求得了老师,处之便能安稳。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不去求我的老师,又怎么会得到我的老师呢?「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或从或改,都是得老师之益。善与不善本在别人身上,等到我从中有所得,便统统融会成一个「善」。所以君子既看重求师,又看重自己能有所得。
齐桓公、卫灵公得管仲、仲叔圉、祝鮀、王孙贾之辅,犹足以安其身而收其功,况明哲之君用忠良之臣乎?然则观彼之善不善者,皆可以自得也。彼三人者,莫不有善,莫不有不善,所谓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君子之于道,初筮而再思者,所以习坎也。三人行则损一人,应之谓告,告以刚中也。
齐桓公、卫灵公得到管仲以及仲叔圉、祝鮀、王孙贾的辅佐,尚且能保住自身、收得功效,何况明智的君主任用忠良之臣呢?这样说来,观察别人的善与不善,都可以从中自有所得。那「三人」当中,没有一个全无可取,也没有一个全无过失,正所谓「莫不有文武之道」。君子对于道,初筮之后还要再加思量,正是用来「习坎」——在险中反复练习。「三人行则损一人」,有所感应就叫作「告」,所告的内容便是刚中之道。
筮而告者,问焉而受命也。以亨行者,以亨而行时中也。蒙以养正,圣功也,蒙以养尔。贪天之功而其极至阙,圣者大迷而终不悟也。是故君子之养必养其正,杂而着正也。正乃出,出必行;萌果种而后育者,序也。发之初,用克己则利,用说桎梏以往则吝。法出于心,正则不偏,一彼一此之谓偏。
筮而得告,是发问而领受了命。「以亨行」,是凭亨通之道去行其时中。「蒙以养正,圣功也」,蒙昧正是用来涵养你的。若贪天之功据为己有,走到尽头便是文中所缺的那一步——自命为圣的人大迷而终身不悟。所以君子的涵养必定养其「正」,即使身处驳杂之中也要把正显出来。正然后能出,出然后必行;如同萌芽、结果、下种而后培育,都有先后次第。启发之初,用克己的功夫就有利,用解开桎梏的办法一路走下去就有吝。法度出于人心,心正就不偏;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就叫作偏。
其吝无外,其入不独,克家之子也。刚克柔克谓之克,克而不偏谓之中。中者,蒙之家;坎者,乾之子。乾父之蛊,意承考也,其唯克家之子乎!行乎地中,不舎昼夜,所以乾也。刚柔不接,则其乾无誉矣。是故观蒙可以知蛊,观蛊可以知晋。金夫者,大人也;不有躬者,涣其躬也;无攸利者,居其所而迁也。
那份吝并没有别的外因,那份深入也不是孤零零的,说的正是「克家之子」。以刚制胜、以柔制胜都叫「克」,能克而不偏才叫「中」。「中」是蒙卦的家,「坎」是乾的儿子。蛊卦说「乾父之蛊」,意在承继父志,那不正是能撑起家业的儿子吗?水行于地中,昼夜不停,这就是「乾」的道理。刚与柔不相接,那份刚健就得不到称誉。所以看蒙卦可以懂得蛊卦,看蛊卦可以懂得晋卦。「金夫」指的是大人,「不有躬」是像涣卦那样散去己身,「无攸利」是安处其所却又想迁动。
其行之顺也如是,故勿用取女也。习坎六三之勿用,今亦勿用也。至柔而动也刚,坤也;刚以动,大壮也。女壮勿用取女,蒙之九三也。困者,升而不已者也;于彼不已,则于此息矣。四之位近也,名近而实逺矣,其逺也以独。孔子曰:徳不孤,必有邻。
她的行止顺从到这个地步,所以说「勿用取女」。习坎六三说「勿用」,此处也同样是「勿用」。至柔而动起来却刚,那是坤;以刚而动,那是大壮。「女壮,勿用取女」,说的正是蒙卦九三这一类。所谓「困」,是上升而不肯停止的结果:在那一边不肯停,在这一边就止息了。六四的位次算是近,可名义上近而实际上远;它之所以远,是因为孤独。孔子说:「德不孤,必有邻。」
六五童吉,育徳之主也。其徳顺,其用巽,巽则不果,而果以亨行者,能达其材者也。亨在初,利在贞。告其初者,终之则果;未果而止,必或击之。御冦者,击者也;为冦者,击之者也。正乎上,不顺也。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击御冦孰顺乎此?上止乎上,下止乎下,夫是之谓顺。莫不具亨行之材,不能养之,卒于为冦者,非人也。解之六三是矣,在髙墉之上,上六获焉。
六五「童蒙吉」,是涵养德行的主爻。它的德柔顺,它的用是巽入;巽入就不够果断,而能果断又以亨道行事的,正是能成就他人才具的人。亨在于初,利在于贞。告诉他初筮之意,让他有始有终,他便能果决;未能果决而中止,就必定有人来击他。「御寇」的是出击的一方,「为寇」的是被击的一方。居上位而不正,就是不顺。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击蒙」与「御寇」哪一样比这更顺?在上的安于上,在下的安于下,这才叫顺。人没有谁不具备亨通而行的材质,只是无人涵养他,终于沦为寇盗,那就不合人道了。解卦六三正是如此,「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上六终于把它射获。
需卦(乾下坎上)
乾下坎上。涉而后有功,是以须也。未济而须,卦亦需焉。在前也,故曰险;济而不陷,则刚不揜而健不穷矣。不揜不穷,徳之恒易者也。须焉,则见其前险;涉焉,则与之俱。易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岂非恒易之徳乎?人须亦需,与人同功。人往而我来,阙而无不利矣。是故需以涉川,难可济也;躁以涉川,沈可必也。云上于天,其泽必下;养以君易,奚忧焉?
需卦,卦体是乾下坎上。渡过险阻之后才有功,所以要等待。未济而等待,卦象也正是「需」。险横在前面,所以说「险」;能渡过而不陷落,那么刚就不被掩蔽、健就不至穷尽。不掩不穷,正是德的恒久平易。肯等待,就能看清前面的险;贸然去渡,就与险同陷。九五居天位而能正中,这岂不正是恒久平易之德?人要等待,也就是「需」,与人同其功。别人往而我来,虽有缺失也无所不利。所以从容有待地涉川,再难也可以济渡;急躁地涉川,沉溺就是必然。云气上升于天,它的润泽必定下降;以君道来涵养,一切都平易,还有什么可忧的?
郊在易野之中,须之所也。难者,坎险之在前者也。须于中,则不犯难行矣。中者,行止未变之所也;未变之谓恒,变则有常矣。沙之聚散,发乎恒者也。沙者,衍之数;衍者,数之休。是故在焉者易也,有言者数也,大小不二而亦非一,正也。泥可陷,敬慎而不败,则不陷矣。
「郊」在平易的旷野之中,正是等待的地方。所谓「难」,是坎险横在前面。在中位上等待,就不会冒险而行。「中」,是行与止都还没有改变的位置;未变叫作「恒」,一变就有了定常。沙的聚散,发端于恒;「沙」是衍算之数,「衍」是数的休止处。所以停在那里的是「易」,招来言语的是「数」;大与小并非两样,却也不是一个,这就是正。「泥」是能陷人的,但能敬慎而不败,就陷不进去。
灾在外,非我也;自我致冦,非人也。非我者,无妄之灾;非人者,则敬慎在我。须其在我者,而靡恤其在外,君子所以敬慎而底乎成也。刚健之力,尤见于多凶之地。需于血,出自穴也,须而闻也。坤之黄裳,中也;同人之正,正也;蒙以养正,圣功也。以中正者,正之中;以正中者,中之正。需而来,其入也,损不速之客也。敬而之终,终必得位矣。损则逆,需则不速。观国则利宾,遇而包则不利宾,易之道也。不当位者,需之终也;元亨正位,所需也。
灾祸来自外面,不是我招来的;「自我致寇」,那就不是别人的事。不是我招的,是无妄之灾;不是别人的事,敬慎的责任就在我。守住那在我的一分,而不去忧虑那在外的一分,这就是君子以敬慎而抵于成功的道理。刚健的力量,尤其显在多凶之地。「需于血,出自穴」,是等待而后有所听闻。坤卦的「黄裳」是中,同人卦的「正」是正,「蒙以养正」是圣功。「以中正」,是正当中的中;「以正中」,是中当中的正。等待而后来,是它入于内,也就是损卦所说的「不速之客」。恭敬而至于终,最后必能得位。损是逆,需是不速。观卦「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是利宾,姤卦遇而能包却不利宾,这就是《易》的道理。「不当位」说的是需之终,「元亨正位」正是所要等待的。
讼卦(坎下乾上)
坎下乾上。讼者,相违而不孚之名也。有孚窒惕则中吉,中吉终凶者,讼而不改故也。利见大人者,讼所利也;不利涉大川者,见而未利也。是故养必有讼,复乃可成。中无吉,有在则有吉,惟讼与师之九二。上刚则上不虚,下险则下不易,下不易阙而上不顺者,上下违行之象也。
讼卦,卦体是坎下乾上。「讼」是彼此相违、互不信服的名目。「有孚窒惕」则中吉;说「中吉终凶」,是因为争讼而不肯改。「利见大人」,是争讼所能得的利;「不利涉大川」,是虽得见而仍未到有利之时。所以有涵养必有争讼,能回复才可成就。「中」本身谈不上吉,有所依着才有吉,这一点只有讼卦与师卦的九二当得起。上体刚健则上不虚,下体险陷则下不平易;下不平易而有所缺,上又不肯顺从,这正是上下相违而行之象。
刚健本上,柔顺本下,上下之所以不交者,刚不来也;刚来则得中矣。以得中之讼而将涉大川,终凶而不可成也必矣。易曰可贞无咎,具中正之徳者,其人大矣。乾之五二皆利息也,况中吉而未终者可不尚乎?善习者不违也。昧之终之义者,入非其所,终不自疑也。易曰迷复凶,不永所事者,思不逺复之义也。
刚健本该在上,柔顺本该在下;上下之所以不相交,是因为刚不肯下来,刚一下来就得中了。以这已经得中的争讼之身去涉大川,最终必凶而办不成事。《易》说「可贞无咎」——具备中正之德的人,那是了不起的人物。乾卦九五、九二都利于止息,何况「中吉」而尚未终结的人,能不崇尚这一点吗?善于温习的人不会违逆时势。昧于「终之」这层意思的人,进入了不该待的地方,最后还不自生疑虑。《易》说「迷复凶」;「不永所事」,讲的正是思虑不远而能及早回头的意思。
小有言者,括其大也。初能如是,虽小有言,辩而弗措,终必得矣。应则不克,以刚处险,应而讼也。邑人者,往于有而宜迁者也;迁而后得其所,得其所者谓之归矣。我归矣,彼自逋也。逋其邑人三百户,则我无眚矣。处坎之中,归其所也;无眚者,中之吉也。逋窜者逺矣,我则近矣,致一之益也。颜子之修身如是。
「小有言」,是把大的争端收束起来。初六能这样,虽稍有言语之争,只要辩明而不搁置,最终必有所得。有应反而不能取胜,因为以刚居险、有应而成讼。「邑人」,是身处所有之地而应当迁走的人;迁走以后才得其所,得其所就叫作「归」。我归了,他自然逃匿。「逋其邑人三百户」,我就没有灾眚了。处在坎的中位,是归其所;「无眚」,是得中之吉。逃窜的人已经远去,我却守在近处,这是专一致志所得的益处。颜回的修身,正是这样。
旧徳者,恒简恒易之徳也。食焉而后新,旧与新不相违,则吉无讼矣。食焉而不食者,命也,硕果是矣;食焉而食者,亦命也,井冽寒泉是矣。是故自下者掇患,从上者吉,吉凶悔吝未有不生乎下者也。贞厉而不违者,其见天地之心乎!易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履贞厉者,终必有乾矣。
「旧德」,是恒简恒易之德。享用旧的然后有新的,新旧不相违背,就吉而无讼了。享用而其实吃不到的,是命,剥卦的「硕果不食」便是;享用而确实吃得到的,也是命,井卦的「井冽寒泉食」便是。所以从下面挑起事端的人自招祸患,顺从上面的人得吉——吉凶悔吝没有不是从下面生出来的。守正处危而不违逆的人,大概就见到天地之心了。《易》说「夬履贞厉,位正当也」;能「履贞厉」的人,最终必得乾德。
贞厉者,有无妄也。其履如是,正而无眚。小畜之尚徳载妇、噬嗑之徳当、大壮之用罔,皆贞厉也。旅焚其次,则贞厉丧矣。食焉而贞厉者终吉,去故而贞厉以需者终悔亡也。然则讼也更也,舍贞厉其可乎?诗曰:无小无大,从公于迈。或者,或之也;或从王事,则其成亏矣。是故一于贞厉者无不成也,从事而二三者无不亏也。
能「贞厉」的人,是怀着无妄之德;他这样去履践,便正而无灾眚。小畜的「尚德载」「妇贞厉」、噬嗑的「贞厉无咎」、大壮的「小人用壮、君子用罔」,都属于贞厉。旅卦「焚其次」,那就连贞厉也丢掉了。享用旧德而能贞厉的,最终得吉;除去故旧而能贞厉以待的,最终悔亡。这样看来,无论是争讼还是改易,舍掉「贞厉」二字行吗?《诗经》说「无小无大,从公于迈」。所谓「或」,是存着不定之心;「或从王事」,那成就就有亏欠了。所以专一于贞厉的人无不成事,做事三心二意的人无不亏损。
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不克也,故讼。讼而复者,即命也。命在天,始与之违,而今与之即。安贞吉者,坤之贞也。渝而不失,则其渝得矣;渝或失或不失,易之道也。九五大人也,讼之主也。讼者,见之利也;见矣而未可涉也,涉而后利,故曰具中正之徳者其人大矣,以中正也,非元吉乎?
《易》说「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正因为不能相胜,所以成讼。争讼之后能回头的,是就于天命。命在天:起初与他相违,如今与他相就。「安贞吉」,是坤的贞。变而不失其守,那变就有所得;变或失或不失,本是《易》的道理。九五是大人,是讼卦的主爻。争讼的人,所图的是「见大人」之利;已经得见而仍不可涉险,涉过之后才有利,所以说「具中正之德的人是了不起的人物」——正因为他中正,这岂不就是元吉吗?
或锡之,未蕃庶也;终朝三褫之,夕可不惕乎?晋如愁如,然后受兹介福;以讼受者,可不进乎?维用伐邑,光亨可需也。服如服膺之服,敬在复礼之后。能见其过而内焉,讼于听讼也何有?内不自讼,人将讼之。曰争曰更,由我则亨。讼而宜进者,何讼不亲也?
「或锡之鞶带」,是恩宠还不算丰厚;「终朝三褫之」,到了傍晚能不警惕吗?晋卦说「晋如愁如」,然后才「受兹介福」;靠争讼而得赏赐的人,能不力求上进吗?「维用伐邑」,是光明亨通而可以有待。「服」是服膺的服,恭敬要落在「复礼」之后。能看见自己的过失而反求于内,那么在听讼这件事上还有什么难处?内里不自我责讼,别人就会来讼你。说争也好,说改也好,只要由我做起就能亨通。争讼而适宜前进的,是因为哪一场争讼不是起于彼此不相亲呢?
师卦(坎下坤上)
坎下坤上。师,众也;贞,正也;丈人,王也。刚中而应乎外,行险而顺乎彼,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是以吉也。又何咎者,无不从之之谓。一以帅众,师之道也;所以帅者,行其所无事而已矣。不仁伤众,不义乱正,故诛伐也。师之失在不和,不和胜亦凶。失,不得也;得,得民也。戕而臣之者,岂心服哉?
师卦,卦体是坎下坤上。「师」是众,「贞」是正,「丈人」指王者。九二刚而得中,与外卦相应;行于险中而众心顺从他,用这样的办法统御天下而百姓跟随,所以得吉。说「又何咎」,是指无人不服从。以一人统率众人,这就是用兵之道;而所以能统率的,不过是行其所无事罢了。不仁便伤害民众,不义便扰乱正道,所以要征伐。用兵的过失在于不和,不和即使打赢也凶。「失」是不得,「得」是得民心。杀伐之后强使人称臣,那怎么会是心服?
在师之吉,其惟中乎!顺乎天故承天宠,毒而从故万懐柔。在内动故或阙,顺故静,静故常,今左次未失也。阙以师莫利于执言。尸者,师之主;舆者,师之所。谓其尸之,莫如仁也;仁一而已,弟子何尸焉?以正则功也,以小人则必乱也,故曰吉则又何咎矣。开物承天以事大君,其亨也,达之而已。人之患在好为也,故曰贞大人吉无咎。坎之险也,为伏,为心病,为耳痛,为盗,为多心。同人之先,不以中直,其免咎乎?与民同患,同人也。
在师卦中所以能吉,大概只在一个「中」字。顺乎天,所以承受上天的宠命;虽以兵毒害而民众仍跟从,所以万方都得安抚。在内而动,所以文有阙脱;柔顺所以能静,静所以有常,如今「左次」并没有失当。此处阙文之后说:用兵最有利的莫过于「执言」——师出有名。「尸」是军中的主帅,「舆」是军队所在。说到该由谁来主持,没有比仁更合适的;仁只是一个,弟子又凭什么去主持?用正道就有功,用小人就必乱,所以说既然吉,那还有什么咎。开通万物、承奉天道来事奉大君,它的亨通不过是通达罢了。人的毛病在于好逞作为,所以说「贞,丈人吉,无咎」。坎的险,取象为潜伏,为心病,为耳痛,为盗,为多疑。同人卦的「先号咷」,若不是凭着中直,能免于咎吗?与百姓同其忧患,这就是同人。
比卦(坤下坎上)
坤下坎上。反从而无违者,比吉也。原筮犹初筮也。筮元永贞无咎者,犹曰孚元永贞悔亡也。不宁方来者,来乃安也;后夫凶者,刚中乃吉也。吉也者,得也;辅也者,合也。下顺从者,顺上之吉,从上而辅之也。中者,筮之原也;以中者,原筮也;以刚中者,比之时故也。
比卦,卦体是坤下坎上。反过来顺从而不违逆,这就是「比吉」。「原筮」如同「初筮」。所谓「筮元永贞无咎」,也就等于说「孚元永贞悔亡」。「不宁方来」,是来了才得安;「后夫凶」,是刚而得中才吉。「吉」就是得,「辅」就是合。「下顺从」,是顺从上者之吉,跟从上面而辅助他。「中」是筮的本原,「以中」就是原筮,「以刚中」则因为这正是比卦的时势。
元者,四徳之首;永贞者,用六之利。顺从而来可知也,来而应可知也。夫不应者,睽孤也;遇无夫交孚,则睽而不孤矣。不孤之谓应,应乃雨。既未征,小畜之君子也。君子之养动,岂敢以小畜征乎?从言义,比言道,是故比通上下,从则下从而已。建万国者,建而周也;亲诸侯者,亲而徧也,先王之用于地上有水可以观焉。
「元」是四德之首,「永贞」是用六之利。顺从而来,其义可知;来而相应,其义也可知。凡不相应的就是「睽孤」;遇上不偏私而交相孚信,便虽睽而不孤。不孤就叫作「应」,有应才会下雨。既然还未出征,那正是小畜的君子。君子的畜养与举动,怎敢凭小畜那点力量去出征?「从」是就义上说,「比」是就道上说;所以比能贯通上下,「从」则只是下者跟从而已。「建万国」是建置而周遍,「亲诸侯」是亲附而普及;先王的施用,从「地上有水」这个象上就可以看出来。
圜而质者,缶也;盈缶,实不虚也。终来者,今未也;有它吉者,取尔灵龟,故不凶也。二为内,三为它。六二之不自失,得中也。人之道,群而已;无首,罪人也。六三比之匪人,终必两伤。外比,比于贤者四也;有孚盈缶,非贤乎?应则位中而正也,其应贞而吉也。不曰显乎?爻有先后,有始终,皆吉而不来者,前三爻也。天维显斯,命不易哉!逆则舎之,先王所以顺天也。邑人不郊也,不诫戒也。上使中者,民心罔中,惟尔之中也。初,始也;上,终也;始,足也;终,首也。一以初为前,一以前为尾。
圆而质朴的器皿是「缶」;「盈缶」,是充实而不空虚。「终来」是如今还未来到;「有它吉」,是取象于你的灵龟,所以不凶。二在内,三是「它」。六二之所以「不自失」,是因为得中。为人之道不过是合群;「无首」的人,是获罪之人。六三所比的不是正当的人,最终必两败俱伤。「外比」,是比附于贤者六四;「有孚盈缶」,那不正是贤者吗?有应则位既中且正,它的相应贞固而吉。这还不够显著吗?爻有先后,有始终,都吉而不来的,是前三爻。「天维显斯,命不易哉」——违逆天命就舍弃他,这正是先王顺天的做法。「邑人」是不到郊外去,「不诫」是不加警戒。在上者驱使处中之人,是因为民心本无定准,只以你的中为中。初是始,上是终;始是足,终是首。一种讲法以初为前,另一种讲法以前为尾。
小畜卦(乾下巽上)
乾下巽上。小畜奚自?自我西郊。郊者,外而未入之地也。初复自道,则未入可知。大畜之初,有厉利己。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小畜之得位而上下应之者,自仁而已;需之光亨,亦仁也。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小畜亨,今未亨也,未巽也,故尚往;施未行也,故志焉。小畜之不雨以巽也,小过之不过以震也。
小畜卦,卦体是乾下巽上。小畜之气从哪里来?「自我西郊」。「郊」是在外而尚未入内的地方。初九「复自道」,可见还没有入。大畜卦初九说「有厉利己」。立人之道叫作仁与义;小畜之所以能得位而上下都来相应,靠的只是仁;需卦的「光亨」,也是仁。刚健而能巽顺,刚得中而志得以行,才能亨。小畜说「亨」,如今其实还没有亨,因为还没有巽顺,所以说「尚往」;施泽还没有推行,所以只说一个「志」。小畜之所以不雨,是因为巽;小过之所以不过,是因为震。
柔来而文刚,天文也;得乎已,文徳也;得而懿,秉□也。复自道,其义吉也。君子之道,仁义而已矣。牵而复者,畜也;不自失者,得也;亦不自失者,小畜故也。在中而得可知,得而吉可知;在中不自失,是谓懿文徳。舆说辐,未孪也;反目,室不正也,正则两明矣。大畜之二,牛无尤也。
柔来而文饰刚,那是天文;在自身上有所得,那是文德;得而至于美善,是秉持□。「复自道」,就道义说是吉。君子之道,不过仁义二字。牵引而回复的,是畜;不自失的,是得;同样是不自失,正因为这是小畜。居中而有得,可以推知;有得而吉,也可以推知。居中而不自失,这就叫「懿文德」。「舆说辐」,是还没有连成一对;「反目」,是家室不正,正了则夫妇两相明白。大畜卦九二讲「舆说輹」,那里的牛并无过咎。
巽在上,坎未来,小畜也。何天之衢,云行雨施。六四之有孚者,邻也。血去则不伤者,来矣;惕出则不讼者,入矣。志者,尚往之志也;上者,孪如之位也。志合上,未孪也;上合志,则孪矣。九三之反目,不合也;六四之合,邻也。小畜寡也,尚往而志行者,未尝即寡,是故有孚孪如,不独富也。
巽在上,坎还没有来,这就是小畜。「何天之衢」,正是云行雨施之象。六四的「有孚」,指的是邻。「血去」而不受伤,是有人来了;「惕出」而不成讼,是已经入内。「志」是向上前往之志,「上」是「孪如」之位。以志去合上,还成不了对;上来合志,才成对。九三的「反目」是不合,六四的「合」是有邻。小畜本是寡少,可向上前往而志得以行的人,未尝就此陷于寡少,所以说「有孚孪如」,并不是独自去富有。
崇髙莫大乎富贵,故有孚孪如而未进于疑者,其得虽懿矣,其畜其养未可征也。裒多益寡在君子之终之卦,可不思乎?小畜不雨之卦也,终而既雨者何?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何待易卦而观乎?小畜之尚往者,尚徳也;徳者,恒易恒简之徳也。徳积载则德不孤矣。积而载,贞而厉,危不敢盈,在既雨既处之后,可谓君子矣。有所疑者,小畜之终也。君子有终,乃有所疑;自我不疑,终以寡征而求物与?对时止健,应涉不亦逺乎?
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所以「有孚孪如」而尚未走到生疑那一步的人,所得虽然美善,他的畜养却还不足以出征。「裒多益寡」出现在君子有终的谦卦上,能不深思吗?小畜本是「密云不雨」之卦,为什么到最后却「既雨」了?因为爻象变动不居、周流于六虚之间,何必非要换一卦才看得出来?小畜的「尚往」,是崇尚德;而德,正是恒久平易简约之德。德积累到能承载,德就不孤单了。既积而能载,既贞而知危,处危而不敢自满,这已是在「既雨既处」之后,可以称为君子了。所谓「有所疑」,说的是小畜之终。君子能有终,反倒会有所疑;如果自己毫不生疑,最终岂不是要凭寡少之力去出征而向外求物吗?看准时势而止住刚健,等到相应之时再去涉险,那不是更为深远吗?
履卦(兑下乾上)
兑下乾上。不咥人者,存乎徳行,故亨;不亨乃凶。柔履刚,履也;刚中正应也。履帝位者,人也。眇跛则疚。大畜之日新,时也;动静不失其时,艮也;止畜中正,履也。履,徳之基也,和而至矣,又以和行。上天下泽,上下辨矣;定民志者,和而已。素如素富贵之素,素其位而行,故往无咎也。
履卦,卦体是兑下乾上。老虎不咬人,关键在于德行,所以能亨;不能亨就凶。以柔踩踏刚,这就是「履」;九五刚健中正而与之相应。能履居帝位的,是人。眼瞎腿跛就会有病痛。大畜的「日新」讲的是时,「动静不失其时」讲的是艮;止而畜、中而正,讲的就是履。「履」是德的根基,和顺而后有所至,又能以和而行。上为天、下为泽,上下的分际就辨明了;安定民志的,也不过一个「和」字。「素」就是「素富贵」的素,安于自己的位置去行,所以前往无咎。
独行者,未考也。履道坦坦者,天之道也。幽人贞者,可出动也;不自乱者,道之中也。眇跛之能,未考也。履虎尾而咥人者,终不得矣。武人者,古之不杀者也;为于大君者,其志也。咥不咥者,人也;当不当者,位也。三之为尾,应首也;四之为尾,在后也。尾者,刚健之物,履刚健之物,可不戒乎?三之志、四终之戒,故也。
「独行」,是还没有得到验证。「履道坦坦」,是天之道。「幽人贞吉」,是可以出而有为;不自我扰乱,是道之中。眼瞎腿跛的那点能耐,也还没有得到验证。踩着虎尾而被咬的人,终究一无所得。「武人」是古时候不轻易杀伐的人;「为于大君」,说的是他的志向。咬与不咬,取决于人;当位与不当位,取决于位。三爻作为「尾」,是与首相应;四爻作为「尾」,是处在后面。「尾」是刚健之物,踩踏刚健之物,能不戒惧吗?三爻有其志、四爻终于知戒,缘故正在这里。
夬者,刚长乃终也。履贞厉,终必有乾矣。贞厉者,有无阙。其履如是,正而无眚。视履考祥者,视而明也;其旋元吉者,行而正也。武人之为志有尚者,终必考旋。考,成也;成,诚也。考莫大于考祥;旋,归也。应乎乾者,卒成之而终归阙。孚当悔亡者,首也。
夬卦是刚长到尽头才终结。能「履贞厉」的人,最终必得乾德。至于贞厉的「有」与「无」,原文此处已有阙脱。他这样去履践,便正而无灾眚。「视履考祥」,是看得明白;「其旋元吉」,是行得端正。武人立志而有所崇尚的,最终必能考察回旋。「考」是成就,「成」就是诚;考察没有比考察祥兆更重要的;「旋」是回归。与乾相应的人,终究能成就它而最后归于——此处原文有阙。「孚」而应当悔亡的,说的是首。
泰卦(乾下坤上)
乾下坤上。泰者,交也;交,交也。长如苗,消如晛。屈信相感,利生害生,天地之宜,中而已。左者右之,右者左之,交也;交,辅相也。上下者,天地也;左右者,后也。成者,天地之道也;财成者,后也。人后天,坤后乾,熟而后可用。拔则必茹,二类所同,我而人,人而天也。
泰卦,卦体是乾下坤上。「泰」就是交;所谓交,就是彼此往来。生长起来像禾苗抽穗,消退下去像日出融雪。屈与伸互相感应,利由此生,害也由此生;天地间的合宜,不过一个「中」字。把左边的移到右边,把右边的移到左边,这就是交;交,就是辅相。上下说的是天地,左右说的是君后。「成」是天地之道,「财成」也就是裁成,则是君后的职分。人在天之后,坤在乾之后,成熟以后才可以取用。拔起来必定连着根须,那是同类相牵;由我而及于人,由人而及于天。
其征其贞,各以其彚。包用遗亡,皆以尚中行为得;中而不行、行而不中,皆非习坎而尚大者也。贞凶征凶,由是而分矣。是故光者,坤之徳也;大者,乾之道也。以光而大,泰之九二也。艰初未也,艰贞乃无咎。有其信者必行之,非天者勿恤,其孚之道也。寒泉也,硕果也,食焉则并受其福。
无论是出征还是守贞,各随其同类而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都以崇尚「中行」为得;居中而不肯行、肯行而不合中,都不是那种能习坎而尚大的人。「贞凶」与「征凶」的分别,就从这里划开。所以「光」是坤之德,「大」是乾之道;能以光而大的,正是泰卦九二。「艰」在初时还未显现,能艰而守正才无咎。心中有所信的必去实行,不是天意的就不必忧虑,这就是「孚」的道理。井卦的「寒泉」,剥卦的「硕果」,享用它就能一同受福。
在我者艰贞而已,故曰天地之道贞观者也。翩翩,皆也;飞之疾者,艰也。不富以其邻,所以之终也;以其不戒,孚之至也。夫食咸,虚受也。帝乙,合也;归妹,女之终也,代也。以祉者,并受也;祉者,中之发也;中以行愿,交也。城复于隍,则其城堕矣;勿用师,则其伐息矣。自邑告命,则告命出乎自邑矣。自者,泰终之臣也。贞吝,则其吝固矣,其命匪人也。乱,错也。泰初之志,君子也;咸五之志,圣人也。内而外,本而末,同患也。
在我这一边能做的,不过是艰难守正罢了,所以说天地之道是以贞正示人的。「翩翩」是众爻皆然,飞得急正说明其艰。「不富以其邻」,是所以能走到终点;「以其不戒」,是孚信到了极处。饮食与咸卦一样,都取虚己受人之义。「帝乙」讲的是合,「归妹」讲的是女子的归宿,也是代行其事。「以祉」是一同受福;「祉」是从中发出来的;以中来实现心愿,就是交。「城复于隍」,那城墙就塌了;「勿用师」,那征伐就止息了。「自邑告命」,是命令出自本邑。「自」指的是泰之终的那位臣子。「贞吝」,那份吝就固结难解,他所奉的命也不合人道。「乱」是错杂。泰卦初九的志,是君子之志;咸卦九五的志,是圣人之志。由内而外、由本而末,同其忧患。
否卦(坤下乾上)
坤下乾上。否者,蔽塞之名也。否之匪人者,大往者,天也;不利君子者,小来而利也。贞犹不利,其可征乎?长故利,消故不利,君子小人之道一也。交而通者,天也;交而兴者,人也。天地不交,匪人也。有难之时,君子之所以或说以犯,或需不行,或动而经纶,或能正其志,或止或辟,惟其时也。
否卦,卦体是坤下乾上。「否」是蔽塞的名目。就「否之匪人」而言,说「大往」指的是天;说「不利君子」,是小人来而得利。守正尚且不利,还谈得上出征吗?阳长所以利,阳消所以不利——君子与小人的道理原是一样的。相交而通的是天,相交而兴的是人;天地不交,就不合人道。处在艰难之时,君子有的以言语触犯,有的等待而不行动,有的动而经营筹划,有的能端正自己的志向,有的止,有的避——全看时势如何。
以俭者或至于用愚,不可濡也。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其拔也必茹。拔不拔在时,可不可在我。征吉贞吉,其志常在也。乾以君之,志可不在乎?志在君,是谓亨。中也故包,顺也故承,志在君也故亨。春秋之法,群而已;君志者,群也。诗可以群,亡而后春秋作。鸿之上下进退,不可乱也。
以俭德避难,有时甚至到了装愚的地步,总之不可沾湿其身。茅草是轻薄之物,用处却可以很重;拔它必定连根相牵。拔还是不拔取决于时,可以还是不可以取决于我。「征吉」「贞吉」,是他的志向始终不改。乾以君德统御万物,人的志向能不放在这上头吗?志在君上,这就叫亨。得中所以能「包」,柔顺所以能「承」,志在君上所以能亨。《春秋》的法度,也不过一个「群」字;君子之志,就是合群。《诗》可以兴观群怨,《诗》亡而后《春秋》才作。鸿雁的上下进退,是不可错乱的。
位盛矣,包以侯羞也。不当者,不交也。有命无咎,畴离祉者,包故也。羞不羞,命也,不敢有已也。夫然后在君之志行。二之亨,初志也;五之吉,二亨也。志以包,或承或羞,顺命之有不敢为也。休休其如有容,其九五之当乎?位不当故吉凶生焉,位正当者贞胜也。大人之吉,在大往之时,以安其身,以保其存,是谓贞胜。否亨者,以志也;休否者,以应也。存不忘亡,应二以俟天,其终也倾,亦匪人也,故受之以同人。
位次已经盛大了,所以能「包」而以居侯位为羞。「不当」,是彼此不相交。「有命无咎,畴离祉」,是因为能包容的缘故。说羞与不羞,都取决于命,总之不敢据为己有。这样以后,志在君上的心愿才行得通。六二的亨,来自初六之志;九五的吉,来自六二之亨。以志去包容,或承或羞,都是顺命而不敢妄为。「休休焉其如有容」,大概正合于九五吧?位不当,所以生出吉凶;位正当,则是以贞取胜。大人之吉,正在「大往」之时:安顿其身、保全其存,这就叫贞胜。「否亨」是凭志,「休否」是凭应。心存不忘危亡,与六二相应以等待天时;到了最后终于倾覆,那也是不合人道,所以下面接的是同人卦。
同人卦(离下乾上)
离下乾上。野者,逺于郊邑之地也。君子者,行而徳者也;贞也,正也。一而二,二而一;一而二、二而一者,应也。应乎乾者,乾应之也,故曰同人;应乎人者,人应之也,故曰民劝矣哉。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者,天下之志无所不通者,其唯行此四徳之君子乎!
同人卦,卦体是离下乾上。「野」是远离郊邑的地方。所说的君子,是行而有德的人;「贞」就是正。一而成二,二而归一;这一而二、二而一,就是「应」。应于乾的,是乾来应他,所以叫「同人」;应于人的,是人来应他,所以说「民劝矣哉」。只有君子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能使天下之志无所不通的,大概只有奉行元、亨、利、贞四德的君子吧。
困而不失其所亨,亦唯斯人而已矣。终则有始,天行也,义在剥复;终始同时,乾行也,贞在君子。无妄元亨利贞,行乾也。旅类而惟宗,物辨而惟精,君子之用也。天与火,尊与时也。同人于野亨,出门而于野者,同人之初也。六二柔也,得位得中,是以应乎九五也。
困顿之中而不失其所亨通的,也只有这样的人罢了。「终则有始」是天的运行,其义见于剥、复两卦;「终始同时」是乾的运行,其贞见于君子。无妄卦说「元亨利贞」,那正是奉行乾道。旅居在外而心中只认宗主,物类纷杂而用心只求精纯,这是君子的用功处。天与火相亲,是尊者与时相配。「同人于野,亨」——一出门就到旷野,说的是同人之初。六二是柔爻,既得位又得中,所以能上应九五。
于宗也者,尊其应也;于吝也者,不敢圜也,此同人之道也。然则同人之六二,中道具矣。伏而升者,焚也;不兴者,熄也。乾在上,故曰敌刚;不兴矣,乃安行也。乘其墉者,御也;弗克攻者,彼弗克也。义者,上下之义也。困者,升而不已者也,其敌三年,可谓困矣;困而反,则是以终获弗克之吉也。
「同人于宗」,是尊崇它所相应的对象;至于爻辞说「吝」,是因为不敢自成一个圆满。这就是同人之道。这样看来,同人卦六二身上,中道已经完备。潜伏而后上升的,是焚烧;不再兴起的,是熄灭。乾在上,所以说与刚为敌;敌意不再兴起,才能安然而行。「乘其墉」是抵御,「弗克攻」是对方攻不下来。「义」是上下之间应有的分际。所谓「困」,是上升而不肯停止的结果;与人为敌三年,可算是困了;困而知返,所以最终得到「弗克攻」的吉。
应乎天则无不同也。上下之际,同异之分,畴辨之哉?然而敌刚者,熄而后安;御下者,需其自困。衣裳冠屦不可渝之分,其应也当顺常一,本不杂乱,此同人之大义也。不可能也之谓中,先乎致曲之谓直;以中直者,先也;需乃和者,后也。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能应乎天,就没有什么不能相同。上下交接之际,同与异的分别,谁辨得清呢?然而与刚为敌的人,要等敌意熄灭之后才安;驾御在下者的人,要等他自己困顿。衣裳冠履各有不可更改的分际,相应之时应当顺从常道、专一不杂,这就是同人的大义。「不可能也」说的是中,先于「致曲」的叫作直;「以中直」是在先,「需而后和」是在后。两人同心,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
相克相遇,不独笑也。姤睽丰过非相遇也,应乃相遇。品物咸章,来章有庆誉吉,相遇也。含章可贞,终以时发。言相克者,同心之言也。郊者,不邑不野之地也;于郊则不事王侯,髙尚其事矣。其动无悔,而犹曰志未得也,其为君子可知矣。
相克而又相遇,并不只是「后笑」那一层意思。姤、睽、丰、大过这些卦,都算不上真正的相遇;有应才算相遇。「品物咸章」,丰卦「来章,有庆誉,吉」,都是相遇。「含章可贞」,最终还要按时而发。说到「相克」,那正是同心之人的言语。「郊」是既不在邑内也不在旷野的地方;到了郊,就可以「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了。他的举动虽无悔,却仍说「志未得」,可见他确是君子。
大有卦(乾下离上)
乾下离上。有大而大有,犹畜大而大畜也。元亨则无不亨也,大有升是矣;元亨利贞则无不贞也,乾坤屯随临无妄革是矣。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是以元亨;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元者,君也,天也,故尊;乾上故中,乾分而为大有,故曰上下应之。
大有卦,卦体是乾下离上。有了大而成为「大有」,就像畜养了大而成为「大畜」一样。凡说「元亨」的,就无所不亨,大有卦、升卦便是;凡说「元亨利贞」的,就无所不贞,乾、坤、屯、随、临、无妄、革便是。柔爻得到尊位、居大中而上下都来相应,所以「元亨」;升卦是柔顺随时而上升,巽而能顺、刚中而有应,所以「大亨」。「元」就是君,就是天,所以尊;乾在上所以能中;乾分开来便成了大有,所以说「上下应之」。
上下可以知大有,六五可以知有大。有大而大有,交也;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交也。不交不亨。大有肖泰,应之者天,休命也;顺承者坤也,交故元亨。大有者,以裒多为初,无交之害,君子不以为咎也。不以无交为咎,而终无不交之害者,以其艰耳。艰无不利,是故君子无时而不艰也。
从「上下应之」可以懂得大有,从六五可以懂得什么叫「有大」。有了大而成为大有,靠的是交;它的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按时运行,也是交。不交就不亨。大有与泰卦相像:应它的是天,那是美善的天命;顺承的是坤,因为交,所以「元亨」。大有以「裒多益寡」为开端;即便有不相交的害处,君子也不把它当作咎。之所以不把不交当作咎,而最终又没有不交之害,只因为他能「艰」。能艰就无往不利,所以君子没有一刻不处在艰难戒惧之中。
九二之成,忠厚尔。吉凶相感而利害生焉。初交则利,利故亨;于天子亨者,嘉之□也,小人失其利矣。明辩晰也,其明不偏矣。二乾也而载,五柔也而威如,夫是之谓交。家人利女贞,威如终吉。六五之吉,孚内达也。丰之六二,信以发志,终有来章之庆;大有之六五,信以发志,乃威如之吉。尚大而勿忧,有大而无不利,信以发志,一也。厥孚者,中孚也;交如威如,孚之交也。易者,得乾之得也;易而无险,备在其中矣。自天佑之,故吉;佑之吉,无不利也;吉无不利,上吉也。
九二之所以有成,只是忠厚罢了。吉与凶互相感应,利与害由此而生。开始相交就有利,有利所以亨;「公用亨于天子」的「亨」,是嘉美的会合,小人到这里就失掉他的利了。「明辩」就是明察,他的明照不会偏于一边。九二属乾而能承载,六五是柔而有威严之貌,这就叫作「交」。家人卦说「利女贞」,又说「威如终吉」。六五的吉,是孚信在内而通达于外。丰卦六二以诚信启发心志,最终有「来章」的喜庆;大有卦六五以诚信启发心志,便得「威如」之吉。崇尚其大而不必忧,拥有其大而无所不利,凭的都是以诚信启发心志,是同一个道理。「厥孚」就是中孚;「交如威如」,是孚信的交接。「易」是得自乾的那种得;平易而无险,一切都具备在其中了。「自天佑之」,所以吉;受佑而吉,就无所不利;吉而无所不利,是最上等的吉。
谦卦(艮下坤上)
艮下坤上。贞无不吉,征无不利,其惟谦乎!天道下济,虚者得之;地道上行,虚者见之。见人之所不见者,劳而不息;得人之所不得者,自天济之,而其行光明。天道下济,济其厚也;地道上行,其行厚也。然则所以有终者,厚而已矣。盈者,不虚之谓也;之往也,代有终者,地道也。效法而天人具者,其惟谦乎!
谦卦,卦体是艮下坤上。守正没有不吉,出征没有不利,大概只有谦当得起。天道向下济助,虚己的人才得到它;地道向上运行,虚己的人才见到它。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是因为勤劳而不停息;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是上天在济助他,因而他的行事光明。天道下济,是济得深厚;地道上行,是行得深厚。这样看来,所以能「有终」,也不过一个「厚」字。「盈」就是不虚;说到往,能代天而有终的,是地道。既能效法天,又兼备天人之道的,大概只有谦吧。
阙二则多矣,小则寡矣。不虚不足以称物,不富不足以平施。习坎而之终者,所以裒益而未尝息也。自外来者,与时偕行。旅之上九丧牛于易,取凶在初。是故易则不劳,劳则不易;自牧于始,所以之终。贞而鸣者,未鸣而人闻之,心得故也。心未得也,以豫而鸣,不志于达矣;始求深者,鲜不如是。
此处原文有阙。二就算多,小就算少。不虚就不足以称量事物,不富就不足以平均施予。「习坎」而走到终点,正是不断地减多益寡而未尝止息。从外面来的,与时同行。旅卦上九「丧牛于易」,招凶的根子却在初爻。所以平易就不劳苦,劳苦就不平易;一开始就自我牧养,才能走到终点。守正而鸣的人,还没有出声人们就已听见,因为他心中确有所得。心里还没有得,只凭一时的安逸去鸣,那就无志于通达了;一上来就求得太深的人,很少不是这样。
谦之道,以贞为忠,以不鸣为失时。劳而不伐,则方且伐已故也。水之趣海,劳乃至也;井之劳民,可斯须息乎?撝者,撝所乘也。劳谦则无不利矣。有其善,丧厥善;撝不违则者,得位之君子也。劳而撝,犹宜之消也。上下五位皆邻也,牧其初,中而鸣,服而能撝,鸣而可用,其邻如此,我不富也。
谦的道理,以守正为忠,以不鸣为失时。勤劳而不自夸,因为一自夸就等于把自己的功劳伐去了。水流向大海,是劳而后至;井卦「劳民劝相」,那劳作片刻能停得下来吗?「撝」,是把所乘之势推让出去。能劳而谦,就无往不利。有了善反而失掉那善;能推让而不违法则的,是得位的君子。劳而能推让,还须与消长之宜相合。上下五爻都是邻:在开头就自我牧养,居中而能鸣,服从而能推让,鸣而可以见用——邻居们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自然就「不富」。
其不服者征之,内已中以正之,所谓征也。五位皆邻,我之谦名失矣。不富者,谦之实欤?谦亨则有终,有终则无位而行。六五之征,柄也;上六之征,制也。侵者,侵之使小;伐者,伐之使弱。舜之于苗,由此而达之尔。终矣而未忘征也,不自满假者如是。
对那些不服的就去征讨,先在内自守其中而后以正去纠正他,这才叫作「征」。五爻都成了邻,我那「谦」的名声反倒失去了。所谓「不富」,大概正是谦的实处吧?谦而能亨就有终,有终便无须凭位次也能通行。六五的「征」是执柄,上六的「征」是裁制。「侵」是侵削使它变小,「伐」是讨伐使它变弱。舜对待有苗,就是沿这条路走通的。到了终了还不忘征讨,不自满自大的人正是这样。
豫卦(坤下震上)
坤下震上。豫者,顺以动之名也。乾应则坤道得行,是之谓顺以动也。坤至柔而其动也刚,豫之谓也。建所研行厥正,唯豫其利乎?如之者不为也,与天地相似则亦不为矣。清者,天徳也;天徳见于刑罚,则不为可知。雷出而奋,岂为也哉?先王因情以饰豫,其作也无为,所以崇徳而防其怠也。
豫卦,卦体是坤下震上。「豫」是顺而动的名目。乾来相应,坤道便得以推行,这就叫顺以动。坤至柔而它动起来却刚,说的正是豫。建立起所研求的、推行那份端正,大概只有豫才有这样的利吧?做到这一步的人其实并未刻意作为;与天地相似的人,也同样不刻意作为。「清」是天德;天德体现在刑罚上,可见并非有意造作。雷从地下奋然而出,难道是有意为之吗?先王顺着人情来文饰豫乐,他的兴作出于无为,为的是崇尚德行而防止怠惰。
雷之震,泽必随之,物所悦也,示有惊焉。礼乐皆得谓之有徳,崇敬和而殷荐焉。以配者,祖考也;生我者考,生考者祖,敬和具矣,大矣。顺动而鸣,其初不志于逺矣。喜怒哀乐之未发,中也;诚而诚之,正也。其惟几乎!殆庶者,知之也。正位凝命则无豫也,豫则不凝矣。
雷一震动,泽必随之,那是万物所喜悦的,同时也示人以惊惧。礼与乐都得其宜才叫有德;崇敬而和顺,于是隆重地进献祭品。用来配享的,是祖与考:生我的是考,生考的是祖——敬与和都齐备了,这就大了。顺而动却抢先去鸣,是初六在开头就无志于长远。喜怒哀乐还没有发出来,叫作「中」;本已诚而又去成就这诚,叫作「正」。这大概就是「几」吧!所谓「殆庶」,是能知几的人。端正其位、凝定天命,就不会耽于逸豫;一耽于逸豫,就凝定不住了。
位当则贞,文不当故吉凶生焉。盱迟皆生于怠。不疾而速,惟九二有焉。由九四者,上下皆顺故也。同志者合,故大行;者冠焉,故承而定之。初之鸣非其应也,此坤之六四也,而其动也刚,非此爻也,自由而已,能示疑乎?疑乃战位,以不当而迟,迟则有悔;贞以乘刚而疾,疾则不死。恒者,中之体也;恒不死则我生,其生皆可观也。□豫不可为恒,虽成矣,知有渝则无咎。□升之不富,不可消,故利于不息之贞。
位当就贞正,文辞若不当,吉凶便由此产生。「盱豫」与「迟」都出于怠惰。不急躁而自然迅速,只有九二做得到。众爻都由九四而动,是因为上下都顺从他。同志的人相合,所以能大行;居首的在那里,所以承接他而使之安定。初六的「鸣」并不是它应有的相应;这一爻本是坤的六四,而它动起来却刚,那已不是这一爻的本色,只是自作主张罢了,还能示人以疑吗?一起疑,就成了交战之位。因位不当而迟疑,迟疑就有悔;因守贞乘刚而急躁,急躁却不至于死。「恒」是中的本体;恒而不死,我就能生,所生的都值得一观。□逸豫不可当作恒常,即使已经成就,知道有变才无咎。□升卦的「不富」,因为不可消损,所以利于不息之贞。
随卦(震下兑上)
震下兑上。元亨利贞无咎,随也;当乃无咎,随时也。不曰随之时义而曰随时之义者,随无时,时有随也。天下随时则无不利矣。天地之大义在归妹,随时之义在随。说以动,所归妹也;动而说,随也。征凶无攸利,曷之焉?当乃无咎,随时之义大矣哉!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取诸南方之卦;随则无方也。
随卦,卦体是震下兑上。「元亨利贞,无咎」,说的是随;处置得当才无咎,那是随时。不说「随之时义」而说「随时之义」,是因为「随」本身没有固定的时,是时里头有随。天下都能随时而动,就无所不利。天地的大义在归妹,随时的意义在随卦。悦而后动,是归妹;动而后悦,是随。「征凶,无攸利」,那要往哪里去呢?处置得当才无咎——随时的意义真是大啊!圣人面南而听治天下,取象于南方之卦;而随卦却是没有固定方位的。
用晦而明,君子向焉。出而不出,未始不休休也。变动不居,易之随也;守而不执,随时之义也。贞吉者,征凶也。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吉之先见;不失者,吉之已象。是故随时之义,以定其交为初。能定其交者,其唯贞乎?六二在下卦之中而有系有与,有系也而失大,有与也而弗兼,则爻不当其位矣。
「用晦而明」,正是君子所向往的。出而似乎未出,未尝不是宽舒自得。变动不居,是《易》的随;守而不固执,是随时的意义。「贞吉」,也就是「征凶」。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这大概是知几了吧!「几」是吉的先兆,「不失」是吉已成形的迹象。所以随时的意义,把「定其交」放在最初;能定其交的,大概只有守贞的人吧?六二处在下卦之中,既有所系又有所与:有所系就失掉了大的,有所与又不能兼得,那么这一爻就不当其位了。
向晦入宴息,何取于震?有求而得者,系失皆得也。利居贞者,震出故也。志能舍下,亦以其震。震无咎者,随而宜也。随有求,得者也。贞凶者,征吉也;随有贞凶,则居贞之利不可执也。在道者,不居也;以明者,用其不息之明也。交而有功,其有大于不息之明乎?近而明功,随之善者也。
「向晦入宴息」,与震有什么相干?有所求而得到的,无论所系还是所失,都算有得。「利居贞」,是因为震要出动。心志能舍弃下面,也是凭着震。「震无咎」,是随得其宜。随卦有所求,就是有所得。「贞凶」也就是「征吉」;随卦里既有「贞凶」,可见居贞之利并不可以死守。「在道」是不安居,「以明」是用他那不停息的明。相交而有功,还有什么比不息之明更大的?切近而能明察其功,这是随卦中最好的一层。
嘉之吉,天徳也;其徳具,非天徳乎?孚者,其人也;正中者,其位也。随时之义□乎九五:退而心亨,足以正志;明而动出,足以正其嘉,一也。拘系之者,不随也;乃从维之者,从道而维心亨也。亨者,嘉之会也。是故尽随时之义者,嘉而已矣。
「孚于嘉,吉」是天德;他的德已经齐备,那不正是天德吗?「孚」指的是那个人,「正中」指的是他的位。随时的意义在九五这里□:退居而心亨,足以端正心志;明白而动而出,足以端正他的嘉美——两者原是一回事。「拘系之」是不肯随;「乃从维之」,是顺从道而系住那颗亨通的心。「亨」是嘉美的会合。所以能把随时之义尽到极处的,无非一个「嘉」字。
蛊卦(巽下艮上)
巽下艮上。贞固足以乾事,有事然后可大。利涉大川者,可大也。夫足以乾事,则其徳具矣。先甲后甲,事之终始也;先庚后庚,行事之终始也。事之终始,天也也;行事之终始,君臣也。山在上,乾也;下有风入,有事也,蛊也,故振。振恒则凶。蒙之果行、蛊之振民,同乎育徳;观颐自求口实,其育全矣。
蛊卦,卦体是巽下艮上。守正坚固就足以干办事务,有事然后才能成其大。所谓「利涉大川」,是说可以成其大。既然足以干事,他的德也就齐备了。「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讲的是事情的终与始,「先庚三日、后庚三日」讲的是行事的终与始。事情的终始属于天,行事的终始属于君臣。山在上是乾之象,下面有风吹入便是有事,这就是蛊,所以要「振」;可若把「振」当作恒常,就凶了。蒙卦的「果行」、蛊卦的「振民」,与「育德」原是一回事;颐卦「观颐,自求口实」,那涵养就完备了。
有事故有子终吉,故有子者。无事则无意,厉者,诚意之物也。母之蛊,贞也,不可贞,道也。巽之九二,巽而得中;蛊之九二,入得中道。天地之心大,万物之情小,皆无咎者,其唯中乎?乾父之蛊,小虽有悔,终必无咎矣。大者,事之终始也。初拟卒成,故曰终。方止未往,往吝见矣。
有事所以有子而终吉,因此说「有子」。无事就不必起意,「厉」正是使意念诚实的东西。「干母之蛊」是贞,可它又说「不可贞」,这正是道。巽卦九二是巽顺而得中,蛊卦九二是深入而得中道。天地之心为大,万物之情为小,两者都能无咎,靠的大概只是一个「中」吧。「干父之蛊」,虽小有悔,最终必定无咎。「大」,说的是事的终与始。开头有所拟议,最后才有所成,所以叫「终」。正当止而未往之时,一往就见吝了。
晋初裕无咎,未受命也。事事有往,可裕乎?六五之用者,九二之道也,故皆得。六四之未得者,裕也。说研皆止矣,而不除其事者,上九也。夫巽而动,刚柔皆应,则无事矣。求皆应也,则其事可恒乎?先之后之,志乎天行。初则承考,其意得矣;终以无事,志可则也。二子初父,五五子二父,上无常相易,执者失之;虽无常而尊卑不渝,非为邪也。谲者昧焉,无大咎也,用誉也,乃能爱君。
晋卦初六「裕无咎」,是因为还没有受命。若事事都要有所往,还能从容宽裕吗?六五所用的,正是九二之道,所以两爻都有所得;六四之所以未得,正因为它「裕」。喜悦与研求都已停下,却仍不肯除治其事的,是上九。巽顺而动,刚柔都相应,那就没有事了;可所求的都能相应,这事还能长久吗?在先也好在后也好,志向都归于天的运行。开始时承继父考,他的心意就算得着了;最后归于无事,他的志向便可以取法。二是子而初是父,五也是子而二是父;上位并无常主而彼此更替,执着不放的人反而失掉它。虽然位次无常,尊卑的分际却不改,所以并不算邪。行事诡谲的人昧于此理,好在没有大咎;能够得到称誉,才谈得上爱他的君。
临卦(兑下坤上)
兑下坤上。临者,大也。不曰大而曰临者,临之大在乾,乾之临在临也。乾元亨利贞,乾行也;临元亨利贞,行乾也。至于八月有凶者,有行斯有志矣,君子观焉。是故以临行乾,乾刚方长而思有凶也。
临卦,卦体是兑下坤上。「临」就是大。不直接说「大」而说「临」,是因为临的大来自乾,而乾的临正落实在这个「临」上。乾说「元亨利贞」,是乾自己在行;临说「元亨利贞」,是奉行乾道。至于「至于八月有凶」,是说一有所行便有了心志,君子于此当细看。所以用「临」去奉行乾道,正当阳刚方长之时就要预想到有凶。
大之亨者,以正也;以正者,天之道。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者,人之道。消不乆者,恒而已矣,天之道也,君子观焉,临也。无穷者,天之行;无疆者,地之徳。圣人之教,成于徳行。元亨利贞,乾行也,咸而后具。初九九二之吉,由咸临也。初则未中,故贞吉;二则中而得位,故吉无不利。初贞二利,皆得于乾,故皆吉也。贞而未行者,命也;志行正者,性也;吉无不利,亦命也。阙。
「大」之所以亨,是因为正;而所以能正,是天之道。「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则是人之道。消退而不能长久,靠的只是一个「恒」,这是天之道,君子于此观照,也就是「临」。「无穷」是天的运行,「无疆」是地的德;圣人的教化,成就在德行上。「元亨利贞」是乾自己在行,要有「咸」(感)而后才齐备。初九、九二之所以吉,正由于「咸临」。初九还没有得中,所以只说「贞吉」;九二既得中又当位,所以说「吉,无不利」。初九的贞、九二的利,都得自乾,所以都吉。守正而尚未施行的,是命;心志所行皆正的,是性;「吉无不利」,也是命。此下原文有阙。
观卦(坤下巽上)
坤下巽上,阙。以下观上,为圜为大赤,孰为下求我而物与观也?小人道非自道也,况有厉利己之道乎?知各宜易。大观在上,我何窥焉?入于幽谷,失中矣。曰中而失中,未可也。坤之二曰不习无不利。我生进退,巽之初也;变化者,进退之象。晦其家,知有主;用六承顺,有尚矣。
观卦,卦体是坤下巽上,此处原文有阙。以在下者仰观在上者,取象为圆、为大赤;谁肯屈居下位来求我,而万物又肯与我共观呢?小人之道并不是自身本有的道,何况「有厉利己」那一路做法?知道各自的所宜,就平易了。大的可观者高踞在上,我又何必从门缝里去窥看?「入于幽谷」,就失掉中了;口称得中而其实失中,那是不行的。坤卦六二说「不习无不利」。「观我生,进退」,是巽卦初爻的意思;能变化的,正是进退之象。晦藏其家,才知道有主;「用六」而能承顺,就有所崇尚了。
观我生君子者,观我生行四徳者,五也。是故中正以观天下,莫尚乎观民。观其生君子者,观上也。未坦坦也而阙观也,观其生者未一也,非云行也,非晦感也,非称物之施也,非不盈之坎也,观之极如是而已。然无咎者,观君子也。不灭观乎乃止,止乃即艮之时。即也,时之即艮也。
「观我生,君子无咎」,指的是观自己的生、奉行四德的那一爻,也就是九五。所以以中正之德观照天下,没有比观察民情更要紧的。「观其生,君子无咎」,是仰观在上之人。道路还不算坦荡,而此处又有阙文言及「观」;「观其生」的人还没有归于专一:既不是「云行」,也不是「晦感」,不是「称物平施」的施予,也不是「不盈」之坎——观到极处,也不过如此罢了。然而所以能「无咎」,是因为所观的是君子。不熄灭这份观照,才能止;一止便合于艮的时。所谓「即」,就是时机合于艮。
形而上者谓之道,道则有象矣。成象成物,在天在地。天地设位,圣人成能,行立乎其中而成,而与无不成也,无不与也,而易不与焉。在知为知,在作为作。风行地上,其化可观,其行莫睹。方者,物之所;民者,君之二;教者,化之迹。
形而上的叫作道,有了道就有象。成就形象、成就万物,一在天、一在地。天地设定上下之位,圣人成就自己的才能,运行、确立于其中而有所成;它无所不成,也无所不与,而《易》本身却不参与其间。落在「知」上就成为知,落在「作」上就成为作。风吹行于地上,它的化育看得见,它的运行却看不见。「方」是万物所处之地,「民」是君的第二重身分,「教」是化育留下的痕迹。
噬嗑卦(震下离上)
震下离上。天地养万物,自有合也。自嘉自利,无幽不达。颐中有物,则噬而嗑也。噬嗑而亨,无合而□也。不分不合,不合不章。柔得中,明也;上行,动也;动而明,章也。蒙初六用桎梏,坎上六置丛棘,睽六三之天劓,困九五之劓刖,皆象也。中孚之议狱缓死、解之赦过、旅之不留、贲之无敢,皆君子之情也。
噬嗑卦,卦体是震下离上。天地养育万物,本来就自有相合之道;自能嘉美、自能利物,再幽暗的角落也无不通达。口中含着东西,就得咬开而后合上。噬嗑而能亨,是因为不合就□。不分开就合不拢,合不拢就不能彰明。柔而得中,是明;向上而行,是动;动而能明,就彰明了。蒙卦初六「用说桎梏」,坎卦上六「寘于丛棘」,睽卦六三的「其人天且劓」,困卦九五的「劓刖」,都是刑狱之象。中孚卦的「议狱缓死」、解卦的「赦过宥罪」、旅卦的「不留狱」、贲卦的「无敢折狱」,都是君子的用心。
丰则多故矣,折狱致刑,其时然也,非圣人之所尚也。噬嗑之利用狱,利于除间而已矣,非以用狱为利也。丰亨王假之,岂以折狱为务哉?颐中有物,间而未合,害也,必除焉乃终。小惩大戒,所以养民。灭趾不行,养之初也。乘刚处中,则所噬皆柔,柔则易矣,如夬之决一阴也。
到了丰卦,事故就多了;「折狱致刑」是那个时势使然,并不是圣人所崇尚的。噬嗑卦「利用狱」,只是利于除去中间的梗阻罢了,并不是把用刑狱当成利。丰卦说「亨,王假之」,难道是以断案为要务吗?口中含物,梗在中间而不能合,那是害,必须除掉才算了结。「小惩大戒」,正是用来养民的。「屦校灭趾」而不能行,那是养的开端。乘刚而处中,所咬的都是柔爻,柔就容易了,就像夬卦决去那一个阴爻一样。
絶彼之通,所尚乃穷。即戎则不足以絶之,中乃絶阙。不正过中之柔,其噬难矣,过毒者也。毒不在它,噬失而自致也,故曰小吝无咎。得金矢,则其刚直矣;损其直,乃光也。损之实难,黄金而矢可知也,当而光可知也,贞厉而章可知也。除间之序,先难而后易,得当则既除矣。贞厉无咎,孰先孰后?同乎一当。灭耳则终不闻矣;灭耳之凶,始于不闻而终于无闻。
断绝他人的通路,所崇尚的反而走到穷途。真动起刀兵,还不足以断绝它;居中才能断绝——此处原文有阙。不端正而又过于中的柔爻,咬起来就难了,那是过于毒。毒不在别处,是自己咬失了口而自招的,所以说「小吝无咎」。「得金矢」,就见其刚直;能减损自己的直,才是光明。减损实在很难,「黄金」与「矢」的分量由此可知,「当而光」由此可知,「贞厉而章」也由此可知。除去梗阻的次序是先难而后易,一旦得当,梗阻便已除尽。「贞厉无咎」,谁先谁后?都归于一个「当」字。「何校灭耳」,就终于听不见了;灭耳之凶,起于不肯听,终于再也听不到。
贲卦(离下艮上)
离下艮上。物相杂,天文也。文不可以色见,明以止者见之;明以止,亦文也。明庶政无敢折狱,人文也。以舎为初,刚以为义。须,需也。中而与上,故兴用六之吉,终不适险。离也,故曰濡如;艮也,故曰翰如。
贲卦,卦体是离下艮上。事物互相错杂,那是天文。文采不能只从颜色上看见,要靠「明而能止」的人才见得到;明而能止,本身也是一种文。「明庶政,无敢折狱」,那是人文。以「舍」为开端,以刚为义。「须」就是等待。居中而与上相亲,所以兴起「用六」之吉,终究不至于走向险处。离,所以说「濡如」;艮,所以说「翰如」。
用六也,故终无尤;而吝皆有终者,亦以用六故也。当位疑也,故白马翰如,匪冦婚媾,要其终也。终无尤,应初也。其义云何?舎而已矣。初九之舎,行乾也;六五之吝,用坤也。君子之文,爻异而天同,果而已,安用饰?贲,饰也,故终乃有喜。应而志上,白而非色,习谦宜熟贲爻。
因为用六,所以最终无过尤;那些带「吝」的爻也都有终,同样因为用六。当位而生疑,所以说「白马翰如,匪寇婚媾」,这是就它的结局而言。「终无尤」,是与初爻相应。它的义理是什么?不过一个「舍」字。初九的「舍」,是奉行乾道;六五的「吝」,是取用坤道。君子的文采,爻虽各异而所本于天者相同;果决就够了,何必外加修饰?「贲」就是修饰,所以到最后才有喜。有应而志在向上,尚白而不取颜色——要熟习谦德,就该把贲卦各爻读透。
剥卦(坤下艮上)
坤下艮上。柔变刚,名曰剥。穷则变,天也,人亦如之,故曰剥剥也。剥不利有攸往,夬亦有不利焉;否不利君子贞,泰亦有不利焉。时则行,不利则止,君子之所尚也。盈者,物之始生;息者,物之终尽。盈必有虚,消而后息,天地之终始也。终始不息之谓行,天行无止,顺而止之者人也。
剥卦,卦体是坤下艮上。柔变去刚,名叫「剥」。走到尽头就变,这是天理,人事也一样,所以说剥就是剥落。剥卦「不利有攸往」,夬卦也有不利之处;否卦「不利君子贞」,泰卦也有不利之处。时机到了就行,不利就止,这是君子所崇尚的。「盈」是万物开始生长,「息」是万物终于尽头;盈满之后必有空虚,消退之后才能生息,这就是天地的终而复始。终始不息叫作「行」;天的运行没有止息,能顺着它而适时止住的,是人。
人则有观矣。观乃谓之象,行乃谓之徳。元亨利贞,乾之四徳也;行此四徳者,君子也。是故天行无止,而尚天行者不息。山象君,地象民;民为本,本固宁。是故上以厚则下安宅,下安其宅则上得所附。诗曰俾尔单厚,民言如是,其君可知矣;书曰光宅天下,上治如是,其下可知矣。
人有了止,就有可观。可观就叫作「象」,能行就叫作「德」。元、亨、利、贞是乾的四德,奉行这四德的是君子。所以天的运行不止,而崇尚天行的人也不停息。山象征君,地象征民;民是根本,本固则国安。所以在上者待下宽厚,在下者就能安居;在下者安其居,在上者就有所依附。《诗》说「俾尔单厚」,百姓的话说到这个地步,他的国君是什么样人就可想而知;《尚书》说「光宅天下」,在上者治理到这个地步,他的百姓是什么样人也可想而知。
剥也复也,皆天行也;尚天行者,两观焉。剥自下始,始于蔑贞,蔑贞以情。床者,人所息偃,中而止之,有与而后济,今未辨也。中而需,能失上下而应上九,则位虽六三而不任变刚之咎。于剥能失,则于复能独。以足以肤,其以渐也;以辨其以中也,宫人宠犹贯乎一。六五不如是,有复乎?用其道以自利也,而尽其所以自庇者,则其终也自不可用。是故坠于地者必复。解上六之以解悖也,大矣哉!剥六五之无不利也,广矣哉!顺而止之,广也;静得其时。
剥与复都是天的运行;崇尚天行的人,要把这两卦合起来看。剥从下面开始,起于「蔑贞」,而蔑贞出于私情。「床」是人休息偃卧之处,居中而止住它,须有人相助才能济事,如今还辨不分明。居中而能等待,能舍弃上下而上应九爻,那么它虽处六三之位,也不承担「变刚」的过咎。在剥卦里能舍,在复卦里就能独行其志。从「足」到「肤」,是渐渐往上;从「辨」到「中」,「宫人宠」也仍贯穿于一。六五若不这样,还谈得上有「复」吗?用他的道只为自谋其利,又把自我庇护的手段用尽,那么到头来他自己也就无可任用了。所以坠落于地的必定会回复。解卦上六用来解除悖乱,真是大啊!剥卦六五的「无不利」,真是广啊!顺而止之,就是广;静而能得其时。
复卦(震下坤上)
震下坤上。复其见天地之心乎!亨而复大者正,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复其见乎亨也,可见矣,小亨也。中也者,冬也;闭也者,拒也;不行者,贞也;后者,诸侯也;不省方者,观息也;无祇悔者,之终也。窒惕之终,所以修身。
复卦,卦体是震下坤上。从复卦大概可以见到天地之心吧!亨通而能回复的,大者归于正;既正且大,天地的情状就看得见了。复卦所见其实落在「亨」上,看得见的,是那一点小小的亨。所谓「中」,是冬;所谓「闭」,是拒;「不行」是贞;「后」指的是诸侯;「不省方」是观其止息;「无祇悔」,是走到终点。窒塞而知警惕,一直走到终点,正是用来修身的。
下仁则得师矣,故休。频复,勉也;厉者,义而已矣。勉而厉,及其成功一也。复于五阴之中,不可谓之众矣,中也,故从中则自考而无不考也,坤之敦也。迷,不觉也。有灾,非无妄也;有眚,匪正也。行师,讼之终也,用如是有不大败乎?终有者,今未也。以其国君凶者,不以先王闭闗之道复其王也。闭闗,节也;出戸庭,讼不内矣,其有改乎?其体震也,而其用柔中,休也。
以仁自处于下,就得着老师了,所以说「休复」。「频复」是勉力去做,「厉」不过是义罢了;勉力也好、危厉也好,等到成功,都是一样的。在五个阴爻当中回复,还称不上「众」,只是得中而已;所以随从这个「中」,就能自我省察而无所不察,也就是坤卦所说的「敦」。「迷」是不自觉。「有灾」就不算无妄,「有眚」就不算正。「行师」是争讼的结局,这样用兵,能不大败吗?「终有」,是说如今还没有。「以其国君凶」,是不肯用先王闭关的办法去恢复他的王道。「闭关」是节制;「出户庭」,就不再把争讼留在家内了,这难道不算有所改吗?它的体是震,而它的用是柔而得中,这就是「休」。
无妄卦(震下乾上)
震下乾上。无妄元亨利贞,有无妄徳亦具。其匪正,则独而已矣;有眚,则眇而已矣。刚自外来,复也,复则不妄矣。动而健,不孤也;刚中而应,不眇也。夫是之谓大正。大之亨,以正也。天之命,命也;天命之性也。圣人之作易,顺此而已。自外来者,物也;物与则有明有行,不眇跛矣。
无妄卦,卦体是震下乾上。「无妄,元亨利贞」——有了无妄,德也就齐备了。若不端正,就只剩下孤独;若有灾眚,就只剩下偏眇。刚从外面来,那是「复」;能复就不妄了。动而刚健,就不孤;刚中而有应,就不眇。这就叫作「大正」。「大」之所以亨,靠的是正。天所命的是命,天命所赋的是性;圣人作《易》,不过顺着这个道理罢了。从外面来的是物;物来相与,就有明有行,不再又眇又跛了。
多而一,一而多,故曰茂对时育万物。系辞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往而无不利者,无妄也;其匪正有眚,则不利有攸往。是故有无妄者,必观其初,得失之原,制之在初;初不妄往,必得志矣。不作而成者,不耕获也;不先而后者,不灾畬也。不耕获、不灾畬,则利有攸往。未富者,需也,是谓无妄之中。
多而归于一,一而生出多,所以说「茂对时,育万物」。《系辞》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往而无所不利的,是无妄;若不端正而有灾眚,那就「不利有攸往」。所以怀有无妄之德的人,必定审察它的开端:得失的根源就制约在最初;开头不妄动而往,必定能得志。不刻意去做而自然成就,就是「不耕获」;不抢在前头而随后相应,就是「不菑畬」。能不耕获、不菑畬,就利于有所前往。「未富」是等待,这就叫作无妄之中。
损之九二曰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行人者,宜征者也,或而系,系乃得牛;邑人者,宜止者也,征则凶矣。六三震也,故为行人,又为邑人;或得或灾,皆失无妄之中也。志乎无妄之中者,弗损益之。正位凝命,何取于震之象乎?九四可贞无咎,乾事莫大乎享,享莫先于有无妄也。
损卦九二说「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传》说「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行人」是宜于出行的人,有所迟疑而系住,一系就得了牛;「邑人」是宜于止住的人,一出征就凶。六三属震,所以既可作行人,又可作邑人;或得或灾,都是失掉了无妄之中。心志安于无妄之中的人,才能「弗损益之」。端正其位、凝定天命,何必取象于震的躁动呢?九四「可贞无咎」;干办事务没有比祭享更大的,而祭享又以怀着无妄之心为先。
损乃可,可乃有,有乃恒,恒乃喜,喜乃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外也;不家食吉,内也。疾者,未复也;可而后有喜,不可则药。勿药有喜,又何试乎?有眚者,不正也;有,其眇也。其往如是,终不得矣。穷之者,无妄之灾也,芳自赏。
能损才「可」,可才能「有」,有才能「恒」,恒才有「喜」,有喜才有「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那是就外面说的;「不家食吉」,那是就内里说的。「疾」是还没有回复;可而后才有喜,不可就得用药。「勿药有喜」,又何必再去尝试?「有眚」是不正;说一个「有」字,正见出它的偏眇。这样去往,最终一无所得。把人逼到穷途的,正是无妄之灾——不过是徒有芬芳而自我欣赏罢了。
大畜卦(乾下艮上)
乾下艮上。豚鱼吉利渉利贞者,中孚也;利贞不家食利渉者,大畜也。五大二亦大。五得尊位大中而名世者在内,刚健笃实辉光日新,时可知矣。其徳刚上,二也;尚贤能止健,五也。无尤而有庆,大正也。二之所以无尤者,以吉也;五之所以有庆者,以中也。利涉大川,应故也。何天之衢,大之终也。
大畜卦,卦体是乾下艮上。说「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的,是中孚卦;说「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的,是大畜卦。九五是大,九二也是大。九五得尊位、居大中而名重当世,根子却在内卦;「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它的时势由此可知。「其德刚上」说的是九二,「尚贤能止健」说的是九五。无过尤而有喜庆,正是大正。九二之所以无尤,因为它吉;九五之所以有庆,因为它中。「利涉大川」,是因为上下相应。「何天之衢」,是大到了极处。
乾坤二物也,其行不可分。名世之可名,天行也;举名世而行天衢,故曰大畜时也。其徳者,天徳也;以畜其徳者,止乎顺也。利者,坤道也;利己者,坤志也。虽危无咎,顺也。已者,一已也;危而厉己,虽遇无妄之灾,非我犯也。大畜之初,志而后行。舆者,五所安也;说辐者,未变也。
乾与坤是两个东西,可它们的运行不能截然分开。名重当世而可以称名的,是天的运行;举起这份名世而行于天衢,所以说大畜讲的是「时」。所谓「其德」,就是天德;用来畜养这份德的,是止而能顺。「利」是坤道,「利己」是坤的心志。虽危而无咎,是因为顺。「已」就是那一个「已」;处危而使自己知惧,即便遇上无妄之灾,也不是我去触犯的。大畜的初爻,是先立志而后行。「舆」是九五所安处之物,「说辐」是还没有变。
以健止者,中也;能止健者,庆也。大之未变者,未禴也;小之反目者,未绳也。君子之阙,时乎不正;无时乎不正者,圣人之时也。大畜也者,乾行也,利己而艰贞者也。日闲舆卫者,议之而后动也;上合志者,我无合也。良马者,乾也;逐者,我欲也,法乾乾也,一而顺。童牛也,童牛之牿,戒惧之至也。
以刚健而能止的,是中;能止住刚健的,有庆。大者之所以未变,是还没有到「禴祭」之时;小者之所以「反目」,是还没有拉直如绳墨。君子在此处原文有阙——有时不正;至于无时不正的,那才是圣人的时。大畜,就是乾的运行,是利己而又艰难守正的。「日闲舆卫」,是商议之后才行动;「上合志」,是我并不去强求相合。「良马」指乾,「逐」是我的欲求,所效法的是乾乾不息,专一而顺。说到童牛,「童牛之牿」是戒惧到了极处。
利己初志也,今喜焉,元吉也。童牛之牿,止其未有;豮豕之牙,克其方用。止其未有者,吉而元吉;克其方用者,大而无为。一人有庆,莫尚乎此。上行而三合,五吉而四喜。初发志者,有厉利己,中无尤之世也。何之亨?中无尤之道行矣。
「利己」是初爻的立志,如今有了喜,所以称「元吉」。「童牛之牿」,是趁它还没有长角就止住它;「豮豕之牙」,是趁它正要用力就制住它。趁其未有而止住,是吉而又元吉;趁其方用而制住,是大而不必作为。「一人有庆」,没有比这更值得崇尚的了。上爻上行而与三爻相合,五爻得吉而四爻有喜。初爻发其志,说「有厉利己」,那正是居中而无过尤的时世。往哪里去才亨呢?居中无尤之道能推行,就亨了。
颐卦(震下艮上)
震下艮上。贞吉征凶。观而后可求者,颐也;求口实者,自也。自求自养,不可情以求也。一而不孤,二而非合,故贞者正也,其养如是则无不吉也。观其所养,大观也。养万物者,天地之物也;不与圣人同忧,及万民者,贤也,圣人养焉。是故或一以养,或以一养;物而物,人而人,其时大矣。
颐卦,卦体是震下艮上,辞曰「贞吉,征凶」。先观察而后才可以求的,是颐;「求口实」,是要靠自己。自己求、自己养,不可以凭私情去求。一而不孤,二而不合,所以「贞」就是正;这样去养,便无不吉。「观其所养」,是大的观照。养育万物的,是天地之物;不与圣人同其忧而能惠及万民的,是贤人,圣人则养育他们。所以有时以一己去养人,有时靠一人来养;使物成其为物,使人成其为人——这个「时」真是大啊。
颐之时、大过之时、解之时、革之时,君子之行此四徳者,乃能随也,故曰随时之义大矣哉。尔则公,我则利。舎尔观我,非无觉也,其觉独矣。颐之朵,岂亡实哉?君子之养,舎狭贵大,慎其初也。颐之贞吉,六二其位也。止乎贞,则爻位相得;违当适险,则行失类矣,是谓颠颐。
颐之时、大过之时、解之时、革之时,君子奉行元亨利贞四德,才能随时而动,所以说「随时之义大矣哉」。在你是公,在我是利。舍掉你而只看我,并不是全无觉悟,只是那觉悟太孤单了。「颐」而「朵」,难道就没有实在的东西吗?君子的涵养,舍弃狭小而看重宏大,最谨慎的是开头。颐卦的「贞吉」,六二正当其位。能止于贞,爻与位就相得;违背所当而走向险处,行事就失掉同类了,这就叫「颠颐」。
夫有万物然后见天地之养也,有义民无险,见圣人之养也。君子之养,养其中尔,思出其位可乎?是故颐养之道,养则未震,群则有丘。有丘者,未始适险;犹有厉者,未有不惕;有孚者,未始不信也。观而失,初之凶也;行而失,二之凶也;贞而失,三之凶也。
有了万物,然后才见得天地的养;有了守义的百姓而无险阻,才见得圣人的养。君子的养,只是养他心中的「中」;心思跑到自己的位分之外,行吗?所以颐养之道是:能养就不至于妄动,能合群就有丘陵可依。有丘可依的,从来不走向险地;仍带危厉的,没有不知警惕的;心怀孚信的,没有不诚实的。观而失其所养,是初爻之凶;行而失其所养,是二爻之凶;贞而失其所养,是三爻之凶。
是故颐之象,顺上乃吉,故曰贞吉。震而无咎者,存乎悔也;存乎悔,则不至于适悔矣。颐贞吉、拂颐贞凶、拂颐拂经,皆不能从上者也,征凶矣,凶皆以拂也。随时之义,时止时行,其可拂乎?贞乎勿用,则其征患矣。不与时行,失从上之义,说曰道大悖也。遇而悖道,与解之大主难,皆贞凶。
所以颐卦的取象,顺从在上者才吉,因此说「贞吉」。震动而能无咎,靠的是心里存着悔意;心存悔意,就不至于真的招来悔。「颐贞吉」「拂颐贞凶」「拂颐拂经」,都是不能顺从在上者的,所以「征凶」;这些凶都出在一个「拂」字上。随时的意义在于该止就止、该行就行,怎么可以违逆?虽守着贞而只知「勿用」,那么它的出征就有患。不与时同行,就失掉了顺从在上者的义,所以《象传》说「道大悖也」。遇合而悖离于道,与解卦那种大而主于患难的情形一样,都是「贞凶」。
当公用射禽之时,以颠悖而灵一进也。六二之颠颐,行妄也;六四之颠颐,从上也。六二之拂经,往也;六五之拂经,居也。夫经者,中而已矣。择乎中庸者,宜以失类为戒,圣人则无择焉,所以为法于后世者,顺以从上而已矣。道不可以躐取,用不可以僣行,故曰不可涉大川。非圣人之道有可有不可也,躐僣而涉,则不可之大者也,可不戒哉!由颐者,舜之由也,非行也;由而厉,孜孜也。
正当「公用射隼」的时候,却以颠倒悖乱的方式一味求进。六二的「颠颐」是妄行,六四的「颠颐」是顺从在上者;六二的「拂经」是往,六五的「拂经」是居。所谓「经」,不过一个「中」字。选择中庸的人,应当以「失类」为戒;圣人却无所拣择,他之所以能为后世立法,只是顺而从上罢了。道不可以越级取得,用不可以僭越施行,所以说「不可涉大川」——并不是圣人之道有的可、有的不可;越级僭越而去涉险,那才是最大的不可,能不戒惧吗?「由颐」的「由」,是舜的那种「由」,不是径直去行;由而知危,正是孜孜不倦。
大过卦(巽下兑上)
巽下兑上。直以配专,乾之大也;直以配方,坤之光也。栋,柱也;桡,不直也,不直则不利。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其象如此。本在于上,末在于下,本末弱,由大者过也。其所以弱者何也?得中则虽柔必强,失中则虽刚必弱也。
大过卦,卦体是巽下兑上。以「直」配「专」,那是乾的大;以「直」配「方」,那是坤的光。「栋」就是柱,「桡」是不直;不直就不利。要「利有攸往」然后才亨——大过之时,取象正是如此。根本在上面,末梢在下面,本末都柔弱,是因为大者太过。它们为什么柔弱呢?得中,即使柔也必强;失中,即使刚也必弱。
刚过而中,巽而说行,然后利有攸往;利有攸往,然后亨也。夫过者,不中之名也;过而能中者,何必曰养而动?动乃不穷。过而不中,岂大者之过乎?大者之过,必与时偕,是故刚动之过,非柔行之过也。颐以养正,成蒙之功;动而亨,凶而不可咎。其出也,其动也未过,则未象,慎术在初。
刚虽过而仍能得中,巽顺而以和悦推行,然后才「利有攸往」;利有攸往,然后才亨。所谓「过」,是不中的名目;过而能中的人,何必说什么养而后动?一动便不至于穷。过而不中,那还算得上大者之过吗?大者之过,一定与时同行;所以那是刚动之过,不是柔行之过。颐卦以养正来成就蒙卦的功夫;动而能亨,虽遇凶也不该归咎于他。他出而有为、动而未至于过,那就还没有到取象的地步——谨慎的功夫要下在最初。
枯杨,时也;生,阳也;稊犹女妻也,有生之道。九二中也;九三之不可,时也;上六之不可,义也。民者,君之末也;臣者,上之下也。九四刚而巽,故上不桡之吉。枯杨之时,始生始荣,天不大也;匹以衰阴,虽茍无咎,其能有誉乎?易曰乾父之蛊用誉,承以徳也。过涉,非利涉也;灭顶,不济也;无咎,不可咎也。小人行险自祸,越理取咎,或托于此。是故大者之义,学者思焉。
「枯杨」讲的是时,「生」讲的是阳,「稊」如同少妻,都含着可以再生的道理。九二得中;九三的「不可」是时不许,上六的「不可」是义不许。民是君的末,臣是上的下。九四刚而能巽,所以有「栋隆」而上不被压弯的吉。枯杨的时节,刚刚萌生、刚刚开花,天并不以此为大;所配的又是衰败的阴,纵然侥幸无咎,还谈得上称誉吗?《易》说「干父之蛊,用誉」,那是以德相承。「过涉」不是有利地渡水,「灭顶」是渡不过去,「无咎」是不该归咎于他。小人冒险自招祸患、越出常理自取罪咎,有时就拿这一爻作托辞。所以大者之义,学《易》的人要好好体会。
习坎卦(坎下坎上)
坎下坎上。四不皆非习也,习者重也。乾之徳行易以知险,得乾行乾,水之徳行也。不盈者,水之徳;流而不盈者,水之行;易而无险,水之盈也。行险而不失其信,徳之行也,夫信一而已矣。大畜之尚、丰之尚,行而有功也。设险以不可升为大,险之时用。学而无止者,初失道凶,终系置入而迷矣。睽蹇之用忌险者,昧焉。
习坎卦,卦体是坎下坎上。四个爻并非都在讲「习」;「习」就是重叠。乾的德行是以平易而知险,得乾而行乾,正是水的德行。「不盈」是水的德,「流而不盈」是水的行,平易而无险则是水的盈满。行于险中而不失其信,那是德的运行,而「信」只是一个。大畜的「尚」、丰卦的「尚」,都是行而有功。设置险阻而以不可攀越为大,这是「险」的时用。学而不知止的人,开头就失道而凶,最后被系缚、被囚置、深陷而迷失。睽卦、蹇卦的用处在于忌险,不明白这一点的人就是昏昧。
徳行如水,则常无事矣。无事之事,教事也,习焉以焉,君子也。习坎入坎,其习坎矣。悖者,迷之始;迷者,悖之终。有险则不敢易也,厉而求,故小得。未出者,未发也;巽乎中矣,其发也有不和乎?习坎求中,当观此爻。来则乘刚,之则无应,坎坎也。初入如是,有险者勿用也。险且枕,有险而即安也。
德行像水一样,就常常无事。无事之事,就是教化之事;能反复温习、依此而行的,是君子。习坎而又入坎,那才真叫「习坎」。悖乱是迷失的开始,迷失是悖乱的终结。有险就不敢掉以轻心,处危而有所求,所以只是小有所得。「未出」是还没有发动;既已巽顺于中,它一发动,还会不和吗?要在习坎中求「中」,应当细看这一爻。来则乘刚,去则无应,所以称「坎坎」。开头一入就是这样,有险的时候就该「勿用」。「险且枕」,是虽有险却就地安顿。
朋来无咎,不盈而之中行,有尚往有功者如是。樽酒簋贰,需而损也,养贤也;体不独也,用缶以不孤也。纳约不出,得也;自牖,自而它也;终无咎,君子之焉。解之初明之行,斯不出矣。不盈,虚而一也;既平,终也,无不平也;大则无不平矣,未大,坎故也。离上而坎下,或假之,或祗焉。九五之未大,中也;六二之未出,求也。习坎而系,其有得乎?维行乃得也。维不系,行不置,则徳行不迁,教事无间。初入之凶,有险者知其终无功也;上六失道,终不克征矣。
「朋来无咎」,是不自满而走向中行;能崇尚前往而有功的,正是这样。「樽酒簋贰」,是有待而减损,也是养贤;「体不独」,用瓦缶正是为了不孤。「纳约」而不外出,是有得;「自牖」,是由自己而通向他人;「终无咎」,是君子在此用心。解卦初爻明白这层行事之理,就不必出门了。「不盈」是虚而归一;「既平」是终,也就是无所不平;能大就无所不平,之所以还不大,正因为是坎。离在上而坎在下,有时凭借它,有时敬奉它。九五之所以还不大,是因为只守其中;六二之所以还未出,是因为还在求。习坎而又被系缚,还谈得上有得吗?唯有行才有得。不被系缚、不被弃置,德行就不会迁改,教化之事也就没有间断。开头入坎之凶,是有险的人明知最终无功;上六失道,终究不能出征。
离卦(离下离上)
离下离上。牝牛,大牲之母也。重明者,日月之道也;正者,天人之道也。圣人所以继天而化成天下者,丽乎正而已矣。柔之为道,不利逺者,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观丽者可不思乎?维心亨,乃以刚中也;柔丽乎中正故亨,心亨也。重险也,故陷;重明也,故丽。丽乎正也,乃化成天下。
离卦,卦体是离下离上。「牝牛」是大牲之母。「重明」是日月的道理,「正」是天人的道理。圣人所以能承继天道而化成天下,靠的只是附丽于正罢了。柔作为一种道,本不利于远,可它附丽于中正,所以能亨,因此说「畜牝牛吉」。观察「丽」的人,能不深思吗?「维心亨」,是因为刚而得中;「柔丽乎中正故亨」,说的就是心亨。重重是险,所以陷;重重是明,所以丽。附丽于正,才能化成天下。
离上离下,两作也。父一也,子而两;君一也,臣而两;明一也,离而两。明无作也,东方作矣,人也;人则有丽,贞则无丽也。合矣,与日月合其明,而以继明照焉,大人也。大过之初,柔而慎也;离之初,健而履也。错者,物之杂也;敬之之敬,终始不易,徳则固矣。杂而无咎者,其唯恒乎?中道正也。
离在上、离在下,是两重兴作。父只有一个,子却有两个;君只有一个,臣却有两个;明只有一个,离却成了两重。明本身并不造作,可太阳在东方升起就是兴作,那属于人;属于人就有所附丽,若纯是贞静便无所附丽了。能相合了,就与日月合其光明,用连续不断的光明去照临,那就是大人。大过卦的初爻是柔而知慎,离卦的初爻是健而能履。「错」是事物的错杂;把敬当作敬,始终不改,德就牢固了。错杂而能无咎的,大概只有恒吧?那是中道之正。
贞坤之中,维坎乎?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时过矣,何丽焉?忧乐以私,炎上之情也,刚过中者如是。不歌则嗟,以恒者如是乎?何可久也?突如者,小来之貌;焚如死如弃如者,焚然后熄,然后灰,突如之终也。有容徳乃大,无所不容也;终不大矣,中故大。出涕沱若,戚嗟若,吉,固患也,离王公匹也。
贞守坤的中,那大概是坎吧?上下敌对相应而不相亲与。时机已过,还附丽什么?把忧与乐都系于一己之私,那是火性炎上的情态,刚而过中的人就是这样。不唱歌就叹息,用这种态度去持恒,行吗?怎么可能长久?「突如」是骤然而来的样子;「焚如、死如、弃如」,是先焚烧、然后熄灭、然后成灰,那正是「突如」的下场。有容量,德才能大,才能无所不容;说「终不大」,是因为能中才大。「出涕沱若,戚嗟若,吉」,那是本来就忧患在心;离卦六五与王公相配。
是之谓中正,异乎昃离不恒之嗟也。盖无方则不同其忧,显道则嗟若而示人以吉。王用而公享,升之四可观焉。晋之上九维用伐邑,未光也;离上九之出征有嘉,而嘉则光矣;解上九之匪其丑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或凶或无咎,人之终始也。邦者,国邑之总;师之开承,泰之反。无以丽正,正乃中,中故正,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当中道也。文不当,故吉凶生焉;是故吉凶者,贞胜者也。习坎柔中之得在二,刚中之大在五,离上而坎下也。
这才叫作中正,与「日昃之离」那种失去常度的嗟叹不同。大凡无定方,就不与人同其忧;能显明大道,就虽有嗟叹而仍能示人以吉。「王用亨于岐山」而「公用享于天子」,升卦六四可以对看。晋卦上九「维用伐邑」,还不算光大;离卦上九出征而「有嘉」,有嘉便光大了;解卦上九则是「匪其丑」。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或凶或无咎,那是人事的终始。「邦」是国与邑的总称;师卦的开创与承继,正是泰卦的反面。若无所附丽于正——「正」就是中,中所以能正;柔附丽于中正所以亨,因此说「畜牝牛吉」,这正合于中道。文辞不当,吉凶便由此产生;所以吉凶是以贞取胜的。习坎卦柔中之得在九二,刚中之大在九五,那是离在上而坎在下。
咸卦(艮下兑上)
艮下兊上。咸则无损,损未必咸。气则流形,形不应气;感不可见,所可见者,化生和平而已。虚受人,凝也;止而男下女,异乎刚以动取女吉,恱以动故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异其如此。爻要其终,皆以际也。下也,咸之初也;行而不动也,速也。咸志在外,损自外来。
咸卦,卦体是艮下兑上。有咸就不至于损,有损未必就有咸。气一动便流布成形,形却不能反过来应气;感应本身看不见,看得见的只是化生与和平罢了。「虚受人」是凝聚;「止而男下女」,与蒙卦「刚以动」而「取女吉」不同,因为这里是悦而后动。柔在上而刚在下,两气感应而互相亲与,它的不同正在这里。各爻都要看它的结局,都以「际」——彼此交接——为准。说「下」,指的是咸的初爻;说「行而不动」,指的是速。咸的心志在外,损则是从外面来。
腓违初而不可者也,动或失矣,虽凶而居故吉,顺坤之慎故不害。志而不行者,初也;居而顺者,二也;志光明而顺止者也。三之随,不艮矣;不艮而执,不中而随,其可征乎?贞吉悔亡者,思未感害,体艮也,而亦不处也,可乎?何思?不出也;不出,故未感害,思不害也,其唯不疾乎?
「腓」违背初爻而行不通,一动就可能有失;虽有凶而能安处,所以得吉,顺着坤的谨慎,所以不受伤害。有志而不行的是初爻,安居而柔顺的是二爻;心志光明而能顺、能止的,也正是它。三爻的「随」已经不能止了;不能止而又固执,不得中而一味随人,还能出征吗?「贞吉悔亡」,是心思还没有被感所害,本体属艮,可它也不肯安处,这样行吗?想什么呢?不出于位;不出于位,所以还未被感所害,心思也就不受害——那大概只有「不疾」吧。
日月寒暑之往来,何思何虑?尺蠖之求,岂有求也?思立而朋从,有感而□应,奚思奚应?中而已矣。利害未发,吉悔亡也。未济之震亦吉悔亡,其贞同也。吉而无悔,然后其晖吉也。穷也而志行也,止也而往不羸也,伏也而位正中也。吉悔亡矣,其亡犹在也,是故贞而不谅。何思何虑则未也,此爻近矣而未光大也。悔者,圣人之心也。有民则有,无民则无。其上易知,亦同患尔。说其外也,其有序乎?其终也已。
日月寒暑往来不息,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尺蠖屈身以求伸,难道真是有意去求?心思一立,同类便随之而来;有所感就□有所应,还思什么、应什么?不过一个「中」罢了。利害还没有发动,就是「吉,悔亡」。未济卦的震也说「吉,悔亡」,两处所守的贞是一样的。吉而无悔,然后才有那份光辉之吉。处穷而心志得行,居止而前往不至于羸弱,潜伏而位居正中。虽说「吉悔亡」,那可亡的东西其实还在,所以要守正而不拘于小信。至于「何思何虑」的境地,还没有到;这一爻已经接近,却还不算光大。「悔」是圣人的心。有民就有,无民就无。在上者的心思容易了解,也不过是与民同患罢了。喜悦表现在外,大概自有它的次序吧?说到这里也就完了。
恒卦(巽下震上)
巽下震上。利有攸往,恒也。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观也,萃亦如之。不感无恒,感不可恒。刚上而柔下,故恒也。相与而不雷,风动而不巽,刚柔不皆应,非恒也。贞者,所恒也;天地万物之情在恒,而贞不可见,故曰久于其道也。至静而徳方,坤也;立不易方,君子也。
恒卦,卦体是巽下震上。「利有攸往」说的是恒。观察它所恒守的,天地万物的情状就看得见了——这也是一种「观」,萃卦同样如此。没有感就没有恒,可感本身又不能久恒。刚在上而柔在下,所以叫恒。彼此相与却不闻雷声,风虽动却并不巽顺,刚柔不能一一相应,那就不是恒。「贞」是所恒守的东西;天地万物之情就在恒里,而这份贞却看不见,所以说「久于其道」。至静而德性方正,那是坤;确立而不改其方,那是君子。
慎辨物居方,阙。利有攸往,终则有始,天地之所以恒也。治而深之之谓浚,浚而后深,求而后得,始而后终,不可已也。不可以立所而观也。人之终始,则不可不贞,是以征凶。震征艮贞,至失其宜者,皆失而凶。节曰贞凶悔亡,其道穷也;凶者,其义也;穷者,其道也。中则何吉何凶?悔亡者,其惟中乎?
「慎辨物居方」——此处原文有阙。「利有攸往」,终而复始,这正是天地所以能恒。治理它而使之深,叫作「浚」;浚了才深,求了才得,有始才有终,这是停不下来的。也不可以固守一处去观照。人事的终始,就不可不贞,所以说「征凶」。震主征、艮主贞,凡失掉各自所宜的,都是失而致凶。节卦说「贞凶,悔亡,其道穷也」;「凶」讲的是义,「穷」讲的是道。若能得中,哪来的吉、哪来的凶?能「悔亡」的,大概只有中吧。
中不可能也,而久可能也;恒者,乆而已矣。健过之得,其能乆乎?承之者疑,能无羞乎?先贞后吝,可谓恒乎?其徳如是,可正众乎?久之位,中而已。徳不固,杂而厌,过而贰,禽不可得矣。恒,久也,贞则利。初六贞凶,求故也;六三贞凶,得故也。然则恒不可求不可得乎?曰:始求深,求不得矣;贞其徳,得不固矣。恒,徳之固也,利贞而已。贞而不谅,可恒乎?而况于振恒者乎?上六振恒,其终也已。
「中」不是勉强能做到的,可「久」却能做到;「恒」不过是久罢了。刚健太过而有所得的人,能久吗?承接他的人心存疑虑,能不羞愧吗?先守贞而后转吝,还称得上恒吗?德行到这个地步,还能匡正众人吗?能久的位次,也不过一个「中」。德不牢固,杂了就生厌、过了就生二心,那猎物是捉不到的。「恒」就是久,守贞才有利。初六「贞凶」,是因为有所求;六三「贞凶」,是因为有所得。那么恒就既不可求、也不可得吗?回答是:一上来就求得太深,反而求不到;只在德上守着贞,所得反而不牢固。「恒」是德的牢固,只在于利贞。守正而不拘于小信,尚且难于持恒,何况那些「振恒」的人呢?上六「振恒」,到此也就完了。
遁卦(艮下乾上)
艮下乾上。遁而亨者,不进而亨也。亨者,嘉之□。君子之嘉遁,法遁亨也。小利贞者,浸来浸长之时也,大者浸去浸消。当位而应,不与敌也。当位者,不出其位;与时行者,不贰其与。戴其上而止其躬,天下有山之象也。应不与敌,逺小人之道也。所好在遁,于彼何恶焉?严者,明我之敬而已矣。
遁卦,卦体是艮下乾上。遁而能亨,是不前进而亨。「亨」是嘉美的□。君子以退隐为美,效法的正是「遁而亨」。「小利贞」,是阴气渐来渐长之时,而大者渐去渐消。当位而有应,就不与人为敌。当位的人不越出自己的位分,与时同行的人不改换他所亲与的对象。头戴其上而止住自身,正是「天下有山」之象。有应而不与人为敌,是远离小人的办法。所喜好的既在退隐,对那一边又何必生恶?「严」,不过是显明我自己的敬罢了。
姤之初六往见凶,浸至于遁,又可往乎?遁尾厉者,惕其初也;执之者,用恒也;黄牛者,坤之中也;莫之胜者,贞胜也。应乎嘉,贞说也;志乎乾,固也。系于有疾之时,是以危也。惫者,有疾者也,可以畜小,不可以大事。用健以退,好恶可否,与彼不谋。随之九五,吉在孚;遁之九五,贞吉在嘉。在孚可以观时,在嘉可以观则。位者,所观也;孚于嘉吉,则位当可知。是故行而有嘉者悔亡。肥者,不羸也;飬而不穷者,安往而不肥?无所疑者,恒故也。
姤卦初六「往见凶」,等阴气渐长到遁的地步,还能往吗?「遁尾厉」,是在开头就警惕;「执之」,是取用恒;「黄牛」,是坤的中;「莫之胜」,是以贞取胜。应于嘉美,是贞而和悦;志在于乾,是坚固不移。系累在有疾之时,所以危;「惫」就是有疾,可以畜养小者,却不可以担当大事。以刚健的方式引退,好恶可否全由自己,不与那一边商量。随卦九五的吉在于「孚」,遁卦九五的「贞吉」在于「嘉」;从「孚」可以看出时,从「嘉」可以看出则。「位」是被观察的对象;既然「孚于嘉」而吉,位当与否也就可知。所以行而有嘉的人「悔亡」。「肥」是不瘦弱;养而不至于穷尽,那么走到哪里会不肥?之所以无所疑虑,正因为有恒。
大壮卦(乾下震上)
乾下震上。大壮,乾行也;大者壮,行乾也。利贞,乾之徳也;大者正,行乾之徳也。正大而天人际矣,天地之情,际而后可见。壮而后泰,乾行也;履而后泰,行乾也。大壮利贞,贞则无不孚也,又何征焉?征则凶,有孚则穷,故大壮之初以壮于趾征凶有孚为戒。易曰勿恤其孚,于食有福。壮于趾,不壮矣;用壮,不壮矣。
大壮卦,卦体是乾下震上。大壮是乾自己在行,大者壮盛则是奉行乾道。「利贞」是乾的德,大者归正则是奉行乾的德。既正且大,天与人就接上了;天地的情状,要交接之后才看得见。壮而后泰,是乾自己在行;履而后泰,是奉行乾道。大壮说「利贞」,守正就无不孚信,还出征什么?一出征就凶,一味恃孚就穷;所以大壮初爻用「壮于趾,征凶,有孚」来告诫。《易》说「勿恤其孚,于食有福」。壮在脚趾上,其实不壮;一味用壮,其实也不壮。
中以动,故壮;贞而吉者,其唯九二乎?罔者,无也,虚也;有若无,实若虚,用晦戒惧,则贞厉者也。孚其刚狠,唯意妄触,则小人之用耳。羸其角,不维伐矣,志厉矣。徳者,身之舆;谦者,徳之辐。壮于大舆之辐,则壮于徳者也。藩决,则不以力胜;不羸,则其用常壮,其往顺矣。晋道其有不光乎?
以中而动,所以才壮;能守贞而得吉的,大概只有九二吧?「罔」是无,是虚;有却像无,实却像虚,用晦藏而常怀戒惧,那就是「贞厉」的人。仗着自己刚狠,一味任意妄撞,那不过是小人的用法。「羸其角」,就不能再去征伐了,心志已经危厉。德是身体的车舆,谦是德的车辐;壮在大车的辐上,就是壮在德上。藩篱一开,就不必以力取胜;不受困顿,它的功用就常保壮盛,前往也就顺了。这样,晋的道理还会不光大吗?
易以知险,乾徳也。无意者得之,其事在中,以贵行也,又何意乎?位不当也,无意故也。此圣人之事;若以人以天,则宜忧险阻。巽为长,不议而动,终不长矣。大有艰初则无,大壮艰终则吉。思其艰以图其易,六五得之。处上六之地,于所不能,思其利而艰以固之,夫何咎之有?羝羊,物之狠者也,意以动故狠;触而求通者,意也;中则不意,故曰大壮则止。
「易以知险」,那是乾的德。没有私意的人才得着它,他行事总不离一个「中」,是凭尊贵而行,哪里还用得着私意?说「位不当」,正因为他无私意。这是圣人的事;若从人事、从天时上看,那还是该忧虑险阻。巽为长,不经商议就动,终究长不了。大有卦在开头能艰就无咎,大壮卦在终了能艰就吉。想到它的艰,才好谋取它的易,六五就得着了这一点。身处上六之地,在那些力所不及的地方,能想到其中的利而以艰难自固,还有什么咎呢?「羝羊」是牲畜里性子狠的,凭私意而动所以狠;一味冲撞以求通的,是私意;能中就不起私意,所以说「大壮则止」。
晋卦(坤下离上)
坤下离上。晋者,明出地上之名也。康者,既宁也;侯者,邑之主也。康侯用者,不它也;锡者,天也;马者,行地也;蕃庶者,交也;昼日者,其出也;三接者,其□也;三者,皆也。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顺则柔以静矣,顺故离,离故丽。大明者,乾道也。柔进则进而至也,上行则至而大也。
晋卦,卦体是坤下离上。「晋」是光明出于地上的名目。「康」是已经安宁,「侯」是一邑之主。「康侯用」是别无他求;「锡」出于天;「马」是行于地的;「蕃庶」是交;「昼日」是它的出;「三接」是它的□;「三」就是「都」的意思。事物不可以永远壮盛,所以壮之后接的是晋。柔顺就能以静自处;顺所以有离,离所以有丽。「大明」指的是乾道。柔而能进,是进而能至;向上而行,是至而能大。
君子进也,明徳如日之出,其明自昭,我不劳。摧者,阻也,折也;罔孚者,彼未信也,进之初也;裕者,我寛以需也。彼未信,则我独矣;终必受命,今未也。命谓正命。愁者,忧也,悲也,苦也;介者,大也。王者,侯之主;母,主之母。非王乌事?非母乌生?以中正也,则受于主母可知。
君子前进,明德如同太阳升起,他的光明自然昭著,我并不费力。「摧」是受阻、是折损;「罔孚」是对方还不信任,那是前进之初;「裕」是我宽缓以待。对方还不信任,我就孤单了;最终必定受命,只是如今还没有。所谓「命」,指的是正命。「愁」是忧、是悲、是苦;「介」是大。「王」是诸侯之主,「母」是主的母亲;不是王,凭什么办事?不是母,凭什么生养?正因为居中守正,所以能从王母那里受福,这就可以明白了。
众允则罔孚者信矣,众允之则自昭而无不昭矣。志者,心之所之也;悔亡之志,岂谓我心之所之乎?内卦坤也,三在内卦之上,柔进而上行,此爻主之。鼠者,昼藏之物也;鼫者,大也。鼫鼠贞厉,犹豚鱼吉也,而位不当者,正位在五。三犹往吉,近可已乎?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思不出焉,巽也。
「众允」,原先的「罔孚」就变成见信了;众人都认可他,他的光明自然昭著而无所不昭。「志」是心所趋向的地方;「悔亡」的志,难道指的是我心里那点私意所向吗?内卦是坤,六三在内卦之上,柔而进、向上行,这一爻正是它的主爻。「鼠」是白天藏伏的东西,「鼫」是大。「鼫鼠贞厉」,就像中孚的「豚鱼吉」一样;而所以说「位不当」,是因为正位在五。六三尚且「往吉」,何况已经切近,能就此罢手吗?上下敌对相应而不相亲与,心思不越出本位,那是巽。
悔亡者,既孚也;失得勿恤者,反壮也,柔以静而不敢息也,故往吉无不利。萃初无咎勿恤,往也;升之用见大人,亦有庆也。角者,晋之终也,维用伐邑;厉则终不懈矣,故吉无咎;贞而不厉,则但贞而已,故吝。道者,命之行也,无时而止;道未光也,故往有庆也。
「悔亡」,是已经有孚;「失得勿恤」,是反过来用壮,以柔而静却不敢懈怠,所以「往吉,无不利」。萃卦初爻说「无咎」「勿恤」,那是往;升卦说「用见大人」,也是有庆。「角」是晋的终,所以说「维用伐邑」;能存危厉之心,就始终不懈怠,所以「吉无咎」;只守贞而不知危厉,那就只是贞而已,所以「吝」。「道」是命的运行,无时而止;因为道还没有光大,所以前往才有庆。
大畜利涉大川,则是往而应矣,故曰六五之吉有庆也。应而庆矣,又何之焉?两作曰离,三接为晋。晋而上者谓之升,升则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晋之用,康侯也;升之用,元亨也。晋其角矣,但贞吝;升不当矣,不消则息。故君子之道,必怠乎光,升而不息,乃□乎极。
大畜说「利涉大川」,那是往而有应,所以说「六五之吉,有庆也」。既已有应而有庆,还要往哪里去?两重兴作叫作离,三度接见就成了晋。晋而再往上叫作升,升就是「用见大人,勿恤,有庆」。晋的用在「康侯」,升的用在「元亨」。晋到了「其角」,就只剩贞而吝;升到了位不当,不消退就得生息。所以君子之道,必定要在光大处存一分警惕;升而不肯停息,就□到了极处。
明夷卦(离下坤上)
离下坤上。明夷者,明入地中之卦也。艰易贞征,唯天之从,地道也。乾则不言所利,文王之以、箕子之能,所以养正而不忘其君,一也。以此莅众,孰不顺承?乾坤其顺矣乎!垂其翼者,不可翔也;于行者,不敢息也;不食者,不食故也,三日不食,则终不食矣。有攸往主人有言,辞指所之,不敢违也。
明夷卦,卦体是离下坤上。「明夷」是光明沉入地中之卦。艰难与平易、守贞与出征,一概听从天意,这就是地道。乾卦不说自己利在何处;文王的作为、箕子的能耐,都是为了涵养正道而不忘其君,用心原是一样的。用这样的态度临民,谁会不顺从承奉?乾坤的顺,真是到极处了。「垂其翼」,是不能再飞翔;「于行」,是不敢停歇;「不食」,是本就不吃——三天不吃,那就终究不吃了。「有攸往,主人有言」,言辞所指的方向,他不敢违背。
是故于行而忘在君,不食而义不敢忘。大畜也,泰也,剥也,困也,井也,鼎也,有食也,有不食也;食而食,不食而不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尊其用,故曰左;丽乎巽,故曰股;拯马壮,故曰顺,顺以身也。离也,故丽,易曰艮其身,止诸躬也;止也,故曰左;坤也,故曰腹。贞者,君子之心也;不可息者,君臣之义也。正其志本乎心,圣人之则,照临九有,其可失乎?君子秉不出卑顺之常,然后□明夷之志,合此心之意。夫明夷之心,未始夷也;入不入,覩不覩,由地也。
所以他虽在行路之中而不忘身属于君,虽不进食而在义理上不敢遗忘。大畜、泰、剥、困、井、鼎这些卦里,有说到食的,也有说到不食的;该食就食,不该食就不食,有所询问就据实而言,他领受天命就像回声一样迅捷。尊崇它的用,所以说「左」;附丽于巽,所以说「股」;「拯马壮」所以说「顺」,那是以自身去顺。属离所以称「丽」,《易》说「艮其身,止诸躬也」;能止,所以说「左」;属坤,所以说「腹」。「贞」是君子的心,「不可息」是君臣之义。端正自己的志向,根子在心;圣人的法则照临九州,怎么可以失掉?君子秉持不越出卑顺的常道,然后□明夷之志,正合于这一份心意。明夷之心其实未尝被伤;进去与不进去、看见与看不见,都由地而定。
家人卦(离下巽上)
离下巽上。止而不入,故为旅;旅反家人,家人内也。齐者,出乎明者也。物或暂见,恒乃乆。齐家而闲之,以悔亡为志,以立其志为初。志未变者,惧其变也。遂者,达也,成也,往也。节,止也;止则不恒,况失乎?
家人卦,卦体是离下巽上。止住而不进入,所以叫旅;旅的反面就是家人,家人讲的是内。所谓「齐」,是从明中生出来的。事物有时只是暂时显现,唯有恒常才能长久。整齐家道而加以防闲,以「悔亡」为志向,以确立这份志向为开端。「志未变」,是怕它会变。「遂」是通达,是成就,是前往。「节」是止;一止就谈不上恒,何况还失掉了呢?
富,言其有;顺,言其佑。大吉者,元吉也。王假有家,尚大之义也。穷必乖,交则吉;过则嘻嘻,交则相爱。反身莫如巽,巽治莫如武人,上九兼之,有大而兼之也。家人之道,其闲于未变也,其顺以巽也,皆明也。其悔也,其失也,明过矣;厉而吉,亦以明也。顺在位,是以富。勿恤吉者,顺天也;非其顺也,孚其终乎?
「富」说的是他有,「顺」说的是有人佑助。「大吉」就是元吉。「王假有家」,是崇尚宏大的意思。走到穷处必定乖离,能交就吉;过了头便嘻嘻嬉笑,能交才彼此相爱。反躬自省没有比巽更好的,整治家道没有比武人更有效的,上九两面兼有,是因为它有大而能兼。家人之道,在于趁其未变就加以防闲,在于柔顺而能巽入,这些都属于「明」。它的悔、它的失,是明得太过;处危而得吉,也仍是靠明。柔顺而居其位,所以富。「勿恤,吉」,是顺从天;若不是那样的顺,孚信还能保到最后吗?
睽卦(兑下离上)
兊下离上。分则有合,同则有异。合故章,章则无小;异故睽,睽则有小大矣。小事吉者,大之小也,大一而已。二女同居,则其志不同行。天乾地坤,其事则同;男阳女阴,其志则通。大小多少,其物则类。名其同曰事,总其情曰志,合其散曰类。天同而地类,志行乎其中,推而行之,是以通也。同者,天也;异者,志类也。
睽卦,卦体是兑下离上。有分才有合,有同才有异。合所以彰明,彰明就没有小;异所以睽违,睽违就有了小与大的分别。「小事吉」,是大中的小;而「大」只有一个。两个女子同住一屋,她们的志向就不同行。天是乾、地是坤,它们所做的事相同;男属阳、女属阴,它们的志向可以相通。大小多少,就物类说是同类。为它们的相同处立名叫「事」,总括它们的情叫「志」,把它们的分散处合起来叫「类」。天讲同、地讲类,志就行在其中;推广而行之,所以能通。相同的是天,相异的是志与类。
悔亡则有丧有得,皆悔亡也。丧马则健顺睽矣;勿逐自复,则我窒而彼自来也。不闻此义,不见恶人;不见恶人,不知所辟。睽之时,善恶辟就,宜观其初动,虽未济需,亦勿忧也。九二以六五为主,六五以九二为宗。巷之为道,野所无也;遇主于巷,何失何得?睽有同异,中无睽通。
说「悔亡」,那么有丧、有得,都可以悔亡。「丧马」,是刚健与柔顺已经睽违;「勿逐自复」,是我这边塞住不动,而对方自己会来。不明白这个道理,就只知「不见恶人」;不见恶人,就不知道该躲避什么。处在睽的时候,善与恶、避与就,应当看它最初的动向;即便像未济、需那样须有所待,也不必忧虑。九二以六五为主,六五以九二为宗。「巷」这条路,旷野里是没有的;「遇主于巷」,还谈得上什么失、什么得?睽卦有同有异,得中就没有睽而只有通。
曳,牵也,引也;掣,引纵也。上下二刚,一舆一牛,曳不可乘,掣不为用,而上九疑焉,天地位不当者,未遇也。且劓而疑亡,故曰无初有终。今无初者,睽之三;今有终者,巽之五。初九仁者也,故曰元夫。孤者遇,孚者交,然后志行;睽之志,通而已。近而通,可以观所为主。六五,睽之主也,未始动也,故悔亡。
「曳」是牵、是拉,「掣」是又拉又放。上下两个刚爻,一辆车、一头牛:曳住了就不能乘,掣住了就不能用,而上九对此生疑。天地之位不当,是还没有遇合。等到「劓」而疑虑消尽,所以说「无初有终」。如今「无初」的,是睽卦六三;「有终」的,是巽卦九五。初九是仁者,所以称「元夫」。孤独的得到遇合,有孚的能够交接,然后心志才行得通;睽卦的志,无非一个「通」字。切近而能通,就可以看出它以谁为主。六五是睽卦的主爻,从来不曾妄动,所以「悔亡」。
厥宗噬肤,则谓我为往;谓我为往,则见其来也;见其来,斯有宗矣。有宗之庆,晋勿恤而得也。睽之时,各有见,各有遇,各有疑也;终于疑亡,则其睽同矣。同者,天之道,君子以焉。贲之白马,疑而有也;匪冦婚媾,终无尤也。初见恶人,三见舆曳,上九见豕负涂,各有见也。
「厥宗噬肤」,那就是说我要前往;说我要前往,就见得他会来;见得他会来,于是就有了宗主。有宗主的喜庆,正是晋卦「勿恤」而有所得。处在睽的时候,各有各的所见,各有各的遇合,各有各的疑虑;到最后疑虑消尽,彼此的睽违也就归于同了。相同的是天之道,君子取法于此。贲卦的「白马」,是虽疑而仍有所守;「匪寇婚媾」,最终没有过尤。初九见到恶人,六三见到「舆曳」,上九见到「豕负涂」,各有各的所见。
遇主、遇刚、遇元夫、遇雨,各有遇也,其时可知矣。见息而疑亡,莫尚于遇雨;勿逐自复,莫先于初之悔亡、中之有庆。睽与晋丰一也,在睽有庆,况泰同人乎?是以莫吉于中孚也。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刚得中者,贞胜也;处睽之时,以贞而胜。初二四皆无咎,以刚也;六三有终,遇刚也;六五众刚之主,上九群疑之终,众刚宗之,犹谦之不富而其邻皆以,群疑之终孚也。
遇主、遇刚、遇元夫、遇雨,各有各的遇合,它们的时机由此可知。要让所见平息而疑虑消除,没有比「遇雨」更好的;要做到「勿逐自复」,没有比初九的「悔亡」、六五的「有庆」更在先的。睽与晋、丰是一类:在睽尚且有庆,何况泰卦、同人卦呢?所以没有比中孚更吉的了。柔在内而刚得中,和悦而巽顺,因而有孚。刚得中,是以贞取胜;身处睽的时候,正要靠贞取胜。初九、九二、九四都无咎,因为它们是刚;六三「有终」,因为遇上了刚;六五是众刚之主,上九是群疑的终结,众刚都以它为宗——就像谦卦「不富」而它的邻居都来归附一样;群疑的终结,正落在一个「孚」上。
蹇卦(艮下坎上)
艮下坎上。乾之徳行,易以知险;不利东北,以不易也。中者,坤之美;径者,道之穷。六二之无不利,见大人也;知光大,贞吉也。交而生者,难也;险在前者,未见也;见而能止者,不可能也,其知大矣。往而止则陷,止而往则得中,知矣哉,誉也。往而有功,莫尚于利见大人;贞吉而可以正,莫如当位。
蹇卦,卦体是艮下坎上。乾的德行是以平易而知险;说「不利东北」,是因为那里不平易。「中」是坤的美,「径」是道走到了穷处。六二的「无不利」,是因为「见大人」;「知光大」,也就是「贞吉」。交合而生的,是难;险横在前面的,是还没有看见;看见了却能止住,那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他的智慧就大了。往前走而中途止步就会陷落,先止住而后再往就能得中——这才叫智慧,才叫「誉」。要往而有功,没有比「利见大人」更要紧的;要贞吉而又能正,没有比「当位」更好的。
需于正中,履而不疚,当也。王弼云:山上有水,蹇难之象,除难莫若反身修徳。往得中也,是故往有功也。初来而未中也,故冝待也;初之不需,终不光亨矣。来誉乎内,喜乎不知也。体笃实,用柔中而已。蹇蹇,多也;终无尤者,中故也。内喜,复也;内喜之,反也。上下皆实,承乘皆连,维不断也。
「需于正中」,履践而无病痛,这就是「当」。王弼说:山上有水,是蹇难之象;除去患难,没有比反身修德更好的。往而能得中,所以说「往有功」。初爻来而还没有得中,所以应当等待;初爻若不肯等待,最终就不能光明亨通。「来誉」是在内,喜在于人所不知。它的体笃实,所用的不过是柔而得中。「蹇蹇」是多;「终无尤」,是因为得中。「内喜」是复,「内喜之」是反。上下都是实,所承所乘都彼此相连,维系而不断绝。
其来也连,其孚也孪如,大者之实也。是故当位贞吉,唯在一实。连实者承,匪躬者应,朋来也。中,本也;节,和也;中节,实也,朋之大者也。往适它,今趣大,九三之朋也。烂者反矣,初三四上皆朋也,二不来,匪躬也。朋来而大,岂躬乎?不灭命也。上六阴也,从五而应三,果之硕者也;大人,九三也。五之所以大蹇蹇者,应而当位者连;上之于二,虽非其应而志在焉,其所以硕也。从三则志二可知,贵阳也,大也。朋来而大,岂躬乎?是之谓应。及身者,来也。卦往而我来,无位而志在内,可也;泰则志在外矣。
它的来是相连,它的孚是「孪如」,那是大者的充实。所以「当位贞吉」,全在一个「实」字。相连而充实的是「承」,「匪躬」的是「应」,也就是「朋来」。「中」是本,「节」是和,中而有节便是实,那是朋友中的大者。原本奔向别处,如今转而趋向大者,那是九三的朋。「烂」的已经返回;初、三、四、上都是朋,只有二不来,因为它「匪躬」。朋来而成其大,难道还只顾自身吗?那是不肯埋没天命。上六是阴,随从九五而应于九三,正是那颗硕大的果实;所谓「大人」,指的是九三。九五之所以「大蹇蹇」,是因为有应而当位的与它相连;上六对于六二,虽然并非正应,心志却在那里,这正是它所以「硕」的缘故。既随从九三,它对六二的心志也就可知,因为贵重阳爻,也就是贵重「大」。朋来而成其大,难道还只顾自身吗?这就叫作「应」。落到自身上的,是「来」。卦象是往而我却来,没有位次而心志在内,那是可以的;至于泰卦,心志就在外了。
解卦(坎下震上)
坎下震上。解者,赦过宥罪之名也。西南,坤所也;坤为母,无不生也;为腹,无不容也。无所往,其来复吉者,中吉也;有攸往夙吉者,其道吉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其来也阙,可得而有耶?解,缓也,故夙吉。险以动,匪人也;动而免乎险,不往而往,故得众;往而不往,故有功。
解卦,卦体是坎下震上。「解」是赦免过失、宽宥罪人的名目。「西南」是坤所在的方位;坤为母,无所不生;为腹,无所不容。「无所往,其来复吉」,说的是得中而吉;「有攸往,夙吉」,说的是合道而吉。「复」大概就见到天地之心了吧!它的到来此处原文有阙,还能据为己有吗?「解」是宽缓,所以贵在「夙吉」。冒险而动,不合人道;动而能脱离险境,看似不往而其实往了,所以得众;看似往了而其实不往,所以有功。
解者,天地之撰;作者,雷雨之能;甲拆者,百果草木之化。雷动雨施,作而无作,君子以焉,以天也。其作也皆免乎险,皆免乎险者,流不盈也。始交则经纶,际而后无咎。不一不信,非得中直,能获彼乎?黄,其中也;失,其道也。刚得位而中,故可大事;大者之田为获,小也。
「解」是天地的创制,「作」是雷雨的能事,「甲坼」是百果草木的化生。雷动雨施,有所作为而不着痕迹,君子取法于此,是取法于天。它的兴作都能脱离险境;能脱离险境,是因为流行而不自满。刚一交接就着手经营,交接之后才无咎。不专一就不诚信,若不是得了中直之道,能猎获对方吗?「黄」讲的是中,「失」讲的是道。刚得位而居中,所以可以做大事;大者出去田猎,所获的却是小的。
不然何以用射?在得先吉,先见也。贞吝,必文之不易者也。求慢藏于六三,非也,故曰亦,故曰又。拇,震之初也,孚其至矣,而未当位也。维有解,主道也。有孚于小人,咸赦宥也;小人退者,君子进也。无所不利,今亦不利也。自我致者,自我取之也。用射者,上六之志也;六五之志,维而已矣。六不应三,藏也;致冦至,慢藏也。髙,其位也;墉,其职也;隼,其人也。上六震用也。解悖则射者,狐隼而已,可谓皆免乎险;不然,则何以见大矣哉?无所往,恕也;有攸往夙吉,戒缓也。
不然为什么要用射?在于有所得而先见其吉——「先」就是先见。说「贞吝」,那是再怎么文饰也改不了的。把「慢藏」的责任推到六三身上,那是不对的,所以爻辞说「亦」,又说「又」。「拇」是震的初爻,孚信已经到了,只是位次还不当。「维有解」,是为主之道。对小人有孚,是一概赦宥;小人退去,君子就进用了。说「无所不利」,其实如今仍不利。「自我致」,是自己招来的。「用射」是上六的志,六五的志只在一个「维」字。六爻不与三相应,是「藏」;招致寇来,是「慢藏」。「高」说的是它的位,「墉」说的是它的职,「隼」说的是那个人。上六是震的施用。解除悖乱只是射猎狐与隼罢了,这才称得上都脱离了险;不然,又凭什么见出它的大?「无所往」是宽恕,「有攸往夙吉」是告诫不可拖延。
损卦(兑下艮上)
兑下艮上。损下益上,其名曰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损之时也;其道上行,乾行也。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者,损之时,损而合也。曷之乎?曷用乎?二簋可用享。无妄曰可贞无咎,有时者,损有时也;应有时者,损之有时也。损刚益柔者,损也,益也;与时偕行者,损益也。
损卦,卦体是兑下艮上。减损下面而增益上面,所以取名为「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说的是损的时;「其道上行」,是乾自己在行。之所以能「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是因为正处损的时,损而能合。用什么呢?拿什么用呢?两簋薄物就可以用来祭享。无妄卦说「可贞无咎」;说「有时」,是损自有它的时;说「应有时」,是损的时机须有所应。「损刚益柔」,既是损,也是益;「与时偕行」,正是损与益。
兑,说也;艮,止也。损泽益山,九阳也,故遄。已事遄者,止而未尝息也。往无咎,酌损之者,初志也,志其所无事也。损之志曷之乎?初九所尚,合乎中矣。损者,盛之始也;初者,损之初也。刚中也,复何损益乎?损益之,是征也。初未中,故酌损之;九二则无不利也,无不贞也,可谓中矣。
兑是悦,艮是止;减损泽而增益山,那是阳,所以说「遄」。「已事遄」,是止住而未尝真正止息。「往无咎,酌损之」,说的是初爻的志,志在于无事。损的志向要落到哪里?初九所崇尚的,已经合于中了。「损」是盛的开端,「初」是损的开端。既已刚而得中,还损什么、益什么?一去损它益它,就成了「征」。初爻还没有得中,所以要「酌损之」;九二就无所不利、无所不贞,可以说是得中了。
往而有尚者,必合乎此也。友,可以一得,而一不可以谓之友。君子之于道,致一而无所疑也;疑则未征,小畜之君子是也。遄者,已事遄也;使遄者,初使而四应也。孔子曰唯神也,故不疾而速,损而使遄,故亦可喜也;喜则无惧矣。或益之者,莫知其所从来也;朋者,顺而佑也;十者,数之穷者也。
往而有所崇尚的人,一定合于这一点。朋友可以得其一;若不止于一,就称不上朋友了。君子对于道,专一而无所疑;一有疑就不出征,小畜卦的君子正是如此。「遄」是「已事遄」;使它变快的,是初爻去驱使而四爻来相应。孔子说「唯神也,故不疾而速」;损而能使之速,所以也可喜;可喜就没有畏惧了。「或益之」,是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朋」是顺而佑助;「十」是数的尽头。
者颐不可舍,而终能探索钩致者也。六五,损之主也,损必益,可违乎?上者,乾之位;乾者,天之物。损下益上,其天也。易曰自天佑之,知于益寡,终必佑也。损而无不利者,可贞也。九二利而不征,上九吉而大得,非可贞乎?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初往有尚,中合而终得。尚志而趣大者,可不思乎?
这一爻讲的是颐养不可舍弃,而最终能探索钩致。六五是损卦的主爻;有损必有益,这能违背吗?「上」是乾的位,「乾」是天所有之物;损下而益上,那本是天意。《易》说「自天佑之」;懂得去增益寡少的,最终必得天佑。损而无所不利,是因为「可贞」。九二有利却不出征,上九得吉而大有所得,这不正是「可贞」吗?用什么呢?两簋薄物就可以用来祭享。初爻前往而有所崇尚,得中而合,最终有得。崇尚志向而趋向宏大的人,能不深思吗?
益卦(震下巽上)
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所谓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其道大光者,天地之道也;中正有庆者,自天之庆也。益道在器为木,利用为者,往涉皆利也。夫作者,天作也;下者,形器也;不厚事者,事无积也。凡益之道,始于元吉无咎,作事谋始,所以光大也。
益卦,卦体是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就是所谓「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其道大光」,讲的是天地之道;「中正有庆」,讲的是来自上天的喜庆。益道落在器物上就是木;善于取用的人,无论往还是涉都有利。「作」是天在作,「下」是有形之器,「不厚事」是事情还没有积累。凡是益的道理,都从「元吉无咎」开始;做事从谋划开端做起,所以能光大。
损六五元吉,六二受之,而以用六为道,用享于帝其可也,乆矣。益之用曷之用乎?上所佑也。用无不孚,执而行之,何损益焉?事无吉凶,皆以贞胜。其有也恒,而无不之也,是谓中行。益志者,中行而已。告如初筮告之告,公如公用射隼之公,从如汝则从、从筮从之从,以益志也,则其用可知。
损卦六五「元吉」,六二承受它,而以「用六」为道;用来祭享上帝也是可以的,这道理由来已久。益的用要用在哪里?在于上天所佑助的地方。所用无不诚信,执守而推行它,还谈什么损、什么益?事情本身无所谓吉凶,一概以贞取胜。它的持有能恒久,而又无所不往,这就叫「中行」。所谓「益志」,也不过是中行罢了。「告」如同「初筮告」的告,「公」如同「公用射隼」的公,「从」如同「汝则从」「筮从」的从,都是用来增益心志的;这样,它的用处也就可知了。
其事无吉凶,皆以贞胜,去取虽大,皆可依也,其唯中行乎?有孚惠心者,中孚也;有孚惠我徳者,中而孚也。其孚也,其惠也,古今先后不可分也。是故心有危□,徳有它目。子贡闻一以知二,盖知此也。勿问之矣,闻而行也;大得志也,知而得也。非益志也,其足尚乎?非大得也,其足以惠我徳乎?柔中而正,则自外来者益也;刚中而偏,则自外来者损也。其来也莫知其所,故曰外也。圣人之情见乎辞,岂有偏乎?偏辞者,人事也。若夫立不易方,固以惠心;如是而□至者,非我致也。
事情本身无所谓吉凶,一概以贞取胜;去与取即使关系重大,也都有所依凭,靠的大概只是「中行」吧?「有孚惠心」就是中孚,「有孚惠我德」就是既中而又孚。它的孚、它的惠,古与今、先与后,本来分不开。所以心里有「危□」,德上也另有名目。子贡闻一以知二,大概就是懂得这一层。「勿问之矣」,是听到就去做;「大得志也」,是知道了就有所得。若不是增益心志,还值得崇尚吗?若不是大有所得,还足以「惠我德」吗?柔而得中又端正,那么从外面来的就是益;刚而得中却偏,那么从外面来的就是损。它的到来,人不知道从何而起,所以说「外」。圣人的情表现在文辞上,哪里会有偏?带偏的言辞,说的是人事。至于「立不易方」,本来就出于惠人之心;这样而□至的,就不是我自己招来的了。
夬卦(乾下兑上)
乾下兑上。扬于王庭者,利有攸往之时也;孚号者,天之令也;有厉者,人承天也;告自邑者,告以惧也;不利即戎、利有攸往者,文告之辞也。乾为天,为君,为父;无君无父者,天所决也。孚号有厉,则天人合矣。是故去故者,孚乃悔亡;决柔者,纯乃中也。天人合矣,故其危乃光;乾道纯则正道光。
夬卦,卦体是乾下兑上。「扬于王庭」,是「利有攸往」的时候;「孚号」是天的号令;「有厉」是人承奉天;「告自邑」是以危惧相告;「不利即戎,利有攸往」,那是文告的措辞。乾为天、为君、为父;目无君父的人,是上天所要决除的。有孚而号、心存危厉,天与人就相合了。所以要除去故旧,必先有孚才能悔亡;要决去柔邪,必先纯粹才能得中。天人既合,那份危反倒成了光;乾道纯粹,正道就光明。
噬嗑之贞厉得当,可谓其危光矣。君子小人各有尚也:我尚孚号,则彼将已日而孚矣;我尚即戎,则彼之所尚可强使穷耶?不穷而通,其遇由我。故君子之有乾者,朝讲夕虑,乾乾惕厉而念其终也。夬之时,施禄则下说,居健则众忌。壮于頄者,居健也;健而说,决而和,则彼忧我乐,彼穷我光。
噬嗑卦的「贞厉」而得当,也可以说是危而有光了。君子与小人各有所崇尚:我崇尚有孚而号,那么他终有一天也会孚信;我崇尚动兵,那么他所崇尚的,能强逼它走投无路吗?不逼到穷处而使之通,这一层遇合全在我自己。所以怀有乾德的君子,早上讲习、晚上思虑,乾乾戒惧而常念它的结局。当夬的时候,施予禄位则在下者喜悦,安居刚健则众人猜忌。「壮于頄」就是安居于刚健;能健而悦、能决而和,那就是他忧而我乐、他穷而我光。
往不胜者,刚动而过也。大壮曰九二贞吉,以中也;动而不贞,则过乎中矣。五刚类聚,复何为哉?为者,动之过也。孚号者,天之令也;惕号莫夜者,奉令而不懈也;有戎者,于所不利有之而不忘也。不忘其所不利,不忧其所不胜,动而不过,往而不穷,其在得中道乎?
「往不胜」,是刚动而太过。大壮卦说「九二贞吉」,是因为得中;动而不能守贞,就过了中。五个刚爻同类聚集,还要另做什么呢?「为」正是动的太过。「孚号」是天的号令;「惕号莫夜」,是奉行号令而不懈怠;「有戎」,是对那些不利之处心中有数而不遗忘。不忘自己不利的地方,不忧自己胜不了的地方,动而不过分,往而不穷尽——这大概就在于得中道吧?
壮于頄者,壮形于面也,决而不和者也,故有凶。壮而不胜者,其咎在为;壮而有凶者,其失在过,皆不得中道者也。不得中道,是以独行而用其过也。在众刚之间,独行而应其上,则有遇雨若濡之象。愠其若濡者,众君子之责备者也。夫君子夬夬,则彚征者众矣,虽有独行之过,终何咎哉?
「壮于頄」,是壮气形于脸面,那是决而不和,所以有凶。壮而不能取胜的,过咎在一个「为」字;壮而反招凶的,过失在一个「过」字,都是不得中道。不得中道,所以独自而行、把过头处使了出来。处在众刚之间,独行而上应,就有「遇雨若濡」之象。对它的「若濡」感到愠怒,那是众君子对它求全责备。君子只要能「夬夬」,同类一起前行的人就多了;纵有独行之过,最终又有什么咎呢?
君子之器容隘不齐,形乎用者,或过焉,或不及焉。至于利有攸往,刚长乃终,则其道一也。得中道者,其惟九二乎?有愠而得中之助,是以终无咎也。方刚长之时,位乎九四而其居其行皆不安者何耶?忧故也。兊,阴也,羊也;牵者,柔道也,往而不前,疑而不决者也。勉所不欲以附众刚之决,则悔亡矣。
君子的器量各有宽窄、参差不齐,表现在施用上,有的太过,有的不及。至于「利有攸往,刚长乃终」,那道理却只有一个。能得中道的,大概只有九二吧?有人愠怒,反而得到中道之助,所以最终无咎。正当刚长之时,居于九四之位而它的居处与行动都不安,这是为什么?因为忧虑。兑属阴,为羊;「牵」是柔顺之道,往而不能前,疑而不能决。勉强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以依附众刚的决断,就能悔亡。
兑为口舌而其耳不聪,其能闻言而信乎?终于疑而已矣。用其柔牵以处不当之位,此众刚之所宜决也;决而当,其悔乃亡。夬夬犹蹇蹇也,中未光也,故中行无咎。孚号者,天之令也,奉天之令,可不惕乎?无号则其终可知。所谓刚长乃终者,终于纯而已矣。乾以君之,可不念其终乎?乾之上九有悔之义,在夬坎损萃,不有而有者,夬之终也,讼革之义如之。困终之议,行乾之君子也。诗云唯其有之,是以似之。道之不明也,不肖者不及也。
兑为口舌而它的耳朵不灵,能听进话而相信吗?终究只落个「疑」字。用他那柔而牵扯的性子,处在不当之位,这正是众刚所应当决除的;决除得当,那份悔才消亡。「夬夬」如同蹇卦的「蹇蹇」,中道还没有光大,所以说「中行无咎」。「孚号」是天的号令;奉行天令,能不警惕吗?没有号呼,它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所谓「刚长乃终」,是终于纯粹罢了。乾以君德统御万物,能不顾念它的结局吗?乾卦上九「有悔」的意思,在夬、坎、损、萃各卦里都见得到;不据为己有反而能有,那是夬的结局,讼卦、革卦的义理也是如此。困卦终了的那番议论,讲的正是奉行乾道的君子。《诗》说「唯其有之,是以似之」。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不肖的人达不到。
姤卦(巽下乾上)
巽下乾上。至柔而动也刚,坤也;刚以动,壮也。勿用取女者,坤乾也。姤,遇也,而姤有时义。柔遇刚者,其时也;刚遇中正者,其义也。夫行则刚不穷,故曰义。二簋可用享,损也;巽为长,入也;物与,无妄也;不可与,女壮也。遇柔遇刚者,遇也。睽阙。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
姤卦,卦体是巽下乾上。至柔而动起来却刚,那是坤;以刚而动,那是大壮。「勿用取女」,讲的是坤与乾的关系。「姤」是遇;而姤既有「时」,也有「义」。柔遇上刚,说的是时;刚遇上中正,说的是义。刚能行就不至于穷,所以称「义」。「二簋可用享」是损卦,「巽为长」是入,「物与」是无妄,「不可与」是女壮。遇柔、遇刚,都是遇。睽卦此处原文有阙。天地相遇,万物品类都得以彰明。
坤之六三,含之以从王事,不敢成也。九五中正,不舎则亦至焉。贞则静,静则天施地生,云行雨施。天下有风,姤也。处姤之初,系于金柅而守其静贞则吉,有意于往则凶象见矣。豕,阴物也;女壮之时,志乎动者,初虽羸,后必壮。系而不变,其唯不牵者乎?蹢躅,不静也。
坤卦六三「含章可贞」,是含蓄着去从王事,不敢自居其成。九五中正,若不肯舍弃,最终也能到达。守贞就静,静则天施地生、云行雨施。天下有风,就是姤。处在姤的开头,系在金柅上而守住静贞就吉;一有前往之意,凶象就现出来了。「豕」是阴物;当女壮之时,志在于动的,起初虽然瘦弱,后来必定壮大。系住而不改变的,大概只有那不被牵扯的人吧?「蹢躅」是不安静。
包有鱼无咎者,中也;不利宾者,利己也,非小己也。利者,义之和也,其利已之中之利乎?不中则不和。用初九有厉之利,成九二有鱼之义,非大者不能。居止皆不安而无大咎者,厉故也;巽故知大,蛊之六三亦如是。未牵者,入故也;不厉则或牵矣,可不惕乎?包无鱼者,不可震也;近而逺民,起何得乎?
「包有鱼,无咎」,是因为得中;「不利宾」,是自利,却并不是自私其小。「利」是义的谐和;那份自利,其实正是得中之利吧?不中就不和。用初九「有厉」的利,成就九二「有鱼」的义,不是大者做不到。居处与行止都不安而没有大咎,是因为知危;巽所以能知大,蛊卦六三也是这样。「未牵」,是因为能入;不知危就可能被牵扯,能不警惕吗?「包无鱼」,是不可轻举妄动;对近处疏远而远离民众,起而有为又能得到什么?
□硕果也。以杞包瓜者,用众以包也;含章则无不包矣。有陨自天者,天锡之也;天降嘉谷,人其食矣。含章者,中正之主,志而不舎者,必至乎命。易曰大有上吉,自上佑也,自佑自来,岂人也哉?姤其角,姤之极也;吝,下也,上则穷,故吝,吝乃无咎。
□那是硕果。「以杞包瓜」,是凭众人来包容;能含章就无所不包。「有陨自天」,是上天赐给他的;天降下嘉美的谷物,人自然有得吃。「含章」是中正之主;有志而不肯舍弃的人,必定抵达天命。《易》说「大有上吉,自上佑也」;自天佑之、自天来之,哪里是人力所能为?「姤其角」,是姤到了极处;说「吝」,是因为它处下,居上就穷,所以吝——而正因为吝,才得以无咎。
萃卦(坤下兑上)
坤下兑上。物相遇而后聚。亨者,嘉之会也。有器无大于庙,有庙无大于王。见其亨,不见其贞;用其吉,不虚其往。是故时皆无咎,不以所遭害贞,先王之所以王也。顺以说,内外也;刚中,其外也;不中不应,不应不萃。假有庙,天也;致孝享,命也。聚以正者,执中而已;顺天命者,顺其正也。
萃卦,卦体是坤下兑上。事物相遇而后才聚。「亨」是嘉美的会合。器物中没有比宗庙更大的,宗庙之上没有比王更大的。只见它的亨,不见它的贞;只用它的吉,不使它的往落空。所以在这个时候各爻都无咎,不因所遭遇的处境而妨害其贞,这正是先王所以为王的道理。「顺以说」讲的是内与外,「刚中」讲的是它的外;不中就不应,不应就聚不起来。「假有庙」出于天,「致孝享」出于命;以正道来聚,不过是执中罢了;顺天命,就是顺它的正。
用而不有,有而不无,是故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天地之万物,万物之天地,情一乎正,是故圣人之所谓观者,顺而已矣。除戎器戒不虞者,用其全也;全故正,正故皆无咎。师以毒民、夬不利即,皆戎器也。中孚之初,其戒豫矣。孚不终,乃乱乃萃,萃之初可忘乎?
用它而不据为己有,据有它而又不使它归于无,所以观察它所聚的,天地万物之情就可以看见。天地所有的万物、万物所依的天地,其情都统一于「正」;所以圣人所说的「观」,不过是一个「顺」字。「除戎器,戒不虞」,是用它的完全;完全所以能正,正所以各爻都无咎。师卦「以此毒天下」、夬卦「不利即戎」,说的都是兵器。中孚卦的初爻,戒备已经很早了。「孚不终,乃乱乃萃」——萃的开头能把这一点忘掉吗?
其号不孚,其握不正,其笑不夭,未贞故也。恤不往,则其志终不治矣,是故戒之在初,舜琴之言达此而已,奚为哉?孚乃利用禴,今未也;未者,匪孚元永贞悔亡故也。比之元筮,筮其求也;萃之未光,有其位也。萃之时皆无咎,用大牲吉,其唯九二乎?引而未变,中故也;终不光,卒乎引而已矣。
他的呼号不见孚信,他的握手不合于正,他的笑并非出于本然,都因为还没有得贞。忧虑而不前往,那么他的志向终究整治不好;所以告诫要下在最初。舜弹五弦之琴的那句话,也不过通达这一层罢了,还要另做什么?「孚乃利用禴」,如今还不到;之所以不到,正因为「匪孚,元永贞,悔亡」。比卦的「原筮」,是筮他所求;萃卦的「未光」,是徒有其位。萃的时候各爻都无咎,「用大牲吉」,大概只有九二当得起吧?牵引而不改变,是因为得中;最终不能光大,也不过止于一个「引」字。
未光,需也。嗟而往者,未治故也;未治而上巽,则终不乱矣。嗟如愁如,进所尚也;小吝而往者,上巽之学;大吉而位不当者,未变之守。认而有之无咎矣,然匪孚元永贞悔亡者也。如是则非假不尚大矣。萃之极,豫生怠,故赍咨涕洟无咎;未安上者,不忘危也。是故大吉犹小吝也,故曰位不当也。食旧徳终吉者,其唯贞厉乎?
「未光」是有待。叹息而前往,是因为还没有整治好;没有整治好而上体是巽,最终就不至于乱。「嗟如愁如」,是所崇尚的在于进;小有吝而仍前往的,是学上体之巽;大吉而位不当的,是守着尚未改变的本分。承认它、据有它,可以无咎,然而那仍是「匪孚,元永贞,悔亡」的情形。这样一来,就不是「假」,也谈不上崇尚宏大了。萃到了极处,安逸便生出怠惰,所以「赍咨涕洟,无咎」;不安于居上的人,是因为不忘危难。所以大吉也仍如同小吝,因此说「位不当」。享用旧德而终得吉的,大概只有守正处危的人吧?
升卦(巽下坤上)
巽下坤上。聚而上者谓之升。不积则不聚,应而不连,则方积方隳,其能厚乎?大亨者,君子亨也;庆者,尚大之庆也。木生乎厚而成以渐,入而顺,刚中而合,允也。中在上,初志焉;九二之孚,中孚也。外物薄,可交于神明者,君子而已矣。有喜者,勿恤也;顺事者,承天也。
升卦,卦体是巽下坤上。聚而向上的叫作「升」。不积累就聚不起来;虽有应而不相连,就成了刚积起来又垮下去,还能厚吗?「大亨」是君子之亨,「庆」是崇尚宏大的喜庆。树木生在厚土上而渐渐长成;巽入而柔顺,刚中而相合,那就是「允」。中在上位,初爻便志向于它;九二的「孚」,就是中孚。外物虽薄,能与神明相交的,只有君子而已。「有喜」是不必忧虑,「顺事」是承奉上天。
王之所都曰侯曰国,国有君也,邑有主也。离上九之出征,以正也;谦上六之行师,征邑国也。始必怠,终必虚,虚而后无所疑。贲之翰如、巽之进退,未虚也。九三在下卦之上,邑虚矣而虚在也。不可阶而升者,天也;可升而得者,贤人之中正也。虚邑不富矣,有虚矣,未消也;消则□矣,□而有不富者焉,则是升而不已者也。升而不已,必入于幽谷,是故人之意也,消则升不在器。
王所建都之处,说侯、说国:国有国君,邑有邑主。离卦上九的「出征」,是以正道去征;谦卦上六的「行师」,是征伐邑国。开头必定怠惰,最后必定空虚;空虚以后才无所疑。贲卦的「翰如」、巽卦的「进退」,都还没有到空虚。九三处在下卦之上,邑已经空了,而那份「虚」还在。不可以拾级而登的,是天;可以登而有得的,是贤人的中正。空虚的邑就不富了;有了「虚」,还没有消尽;消尽就□,□而仍有不富的,那就是升而不肯止息。升而不止,必定坠入幽谷。所以说人心的意念一旦消尽,「升」也就不落在器物上了。
困卦(坎下兑上)
坎下兑上。贞大人吉无咎者,乾所利见。当有言不信之时,贞吉无咎,是谓困亨。物归之,有情见之词,或不信焉,刚揜之时也。自闗以东谓取为揜,又覆也;本无取人覆之,本自易取,乃险。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无所用心,难乎其亨矣。离揜之中,唯君子之刚乎?君子以焉。
困卦,卦体是坎下兑上。「贞,大人吉,无咎」,正是乾所说的「利见大人」。正当「有言不信」的时候,守正而吉、无咎,这就叫「困亨」。万物归向他,说的是有实情可见的言辞,别人却或许不信,那是刚被掩蔽的时候。函谷关以东把「取」叫作「揜」,「揜」又有覆盖之义;本来无所取而别人偏来覆盖它,本可轻易取得的,如今反成了险。以险而能悦,困而不失其所亨的,大概只有君子吧?若心无所用,就难得亨通了。在被掩蔽的处境之中,唯有君子的刚能够自守,君子取法于此。
有言不信,其困自亨,一无穷通;尚口乃穷也。尚丰之大,求颐之实者,时虽困,未始穷也。雨施以坎,泽无水者,未雨也。命则志焉而后至,困而不失其所,是以致而遂也。困之时,君子之所以可知矣。处不安而上无芘,入幽谷而乆不睹,始而乆可知也。辩通寡怨,虑稽乎始;始险穷下,终不明矣,非道藏人,自不觌。
「有言不信」,他的困自能亨通,无所谓穷与通;一味逞口舌,才真会走投无路。崇尚丰卦之大、追求颐卦之实的人,时虽困顿,未尝真穷。雨的施降靠的是坎;「泽无水」,是还没有下雨。天命须先立志而后才到;困而不失其所守,所以能抵达而遂其志。困的时候,君子之所以为君子就看得出来了。处境不安而上面无所庇荫,进入幽谷而久久不见天日,一开头就久困,可想而知。能辨明就少怨,思虑要考究于开端;开端就险而穷困在下,最终便不能明白——这不是道要埋没人,而是人自己不肯出来相见。
于酒食者,养也;朱绂方来者,来也;方来者,未大也;利用享祀,事大也;征凶无咎,居吉也;中有庆者,中而不无也。于石则不生矣,据于蒺藜,似维而实絷矣。不见者,揜也;乘刚者,刚入穷下而柔反上矣,是困而困也,非所困而困也。初与之来也,乆不觌,来徐徐也。困于金车吝,入于幽谷故也;终吉者,兊与之也。
「于酒食」是养,「朱绂方来」是来;说「方来」,是还不算大;「利用享祀」,是事大;「征凶无咎」,是安居才吉;「中有庆」,是得中而不落空。困在石头上就长不出东西;据在蒺藜上,看似有所维系而其实被绊住。「不见」是被掩蔽;「乘刚」,是刚深入到穷下而柔反居上,这才是困而真困,并非不该困而困。初爻与它一同前来,久不相见,所以来得迟缓。「困于金车」而吝,是因为陷入幽谷;说「终吉」,是因为兑肯与它相亲。
文不当,故吉凶生焉。初六之凶,不当位也;虽不当位而九四与之,其有不孤矣。劓,刑其息;刖,止其行,困也。于赤绂者,方来者大矣;乃徐有者,今有兄也;中直者,中入也;利用祭祀,明而察也。辩通寡怨,莫尚乎徐,是故曰有终,五受福。彼牵以蔓,我危而独居,动皆困;拟议而征,出揜以行,其动吉矣。九二养而未征,九四需而知有。
文辞不当,吉凶就由此产生。初六之凶,是位不当;虽然位不当而九四肯与它相亲,它就不至于孤单。「劓」是用刑罚使它止息,「刖」是斩足使它不能行,这都是困。「于赤绂」,是所来的已经大了;「乃徐有说」,是如今有了可依之亲;「中直」是深入于中;「利用祭祀」是明而能察。能辨明就少怨,而没有比「徐」更好的,所以说「有终」,九五因而受福。对方牵扯如藤蔓,我处危而独居,一动就都是困;能拟议而后行,摆脱掩蔽而行动,那行动就吉了。九二是养而未征,九四是有待而知有所归。
井卦(巽下坎上)
巽下坎上。有改焉,非井也;有丧有得,非井也;有往来,非井井也。至而后繘,汔至亦未也,其瓶羸,终不至矣。上水之道,入而已;养而通,功也;未繘,故也。井不改也,不改井乃以刚中也;中,其位也;不出其位,止也;止而不盈,亨行也。劳民而民忘其劳,习劳卦也,劝相习也。
井卦,卦体是巽下坎上。有所更改,就不是井;有丧有得,也不是井;有往有来,就不成其为「井井」。到了井边然后才用绳汲水;「汔至」也还是没有到,它的瓶子一破,终究打不上水来。往上取水的办法,只在一个「入」字;能养而又能通,那才是功;说「未繘」,是有缘故的。井是不改的;不改井,正因为它刚而得中。「中」讲的是它的位,「不出其位」讲的是止,止而不自满,才是亨通而行。劳苦百姓而百姓忘掉劳苦,是因为习于劳;这是讲「劳」的卦,也是劝人互相熟习。
瓶不羸以习也,习而后熟,熟乃功。井不改也,宁有新旧?旧无禽者,今不食也;舎而不时,亦舎之。是故巽水之道,以反下为初,上合志也,时乃日新。谷则不明而未砌,射鲋则流近而施偏;瓮则不可以受多,敝则不新,漏则不涸,无与之中也;中无与,则旧而已。以亨行时中也,是故食旧徳贞厉,其唯从上之吉乎?
瓶子不破,靠的是熟习;习了才熟,熟了才有功。井既然不改,哪里还谈得上新与旧?「旧井无禽」,是如今不再食用它;把它舍弃而不合时宜,它也就被舍弃。所以巽木入水的道理,以返回下面为开端,与上相合其志,时机一到自然日新。井底成谷就照不见天光而又未曾砌治,射鲋鱼则水流太近而施予偏狭;瓮太小就装不下许多,破旧了算不得新,渗漏了就蓄不住水,这都是「无与」之中;中而无所与助,也就只是个旧井罢了。以亨道而行、随时守中,所以说「食旧德,贞厉」,大概只有顺从在上者才吉吧?
从上之吉,中吉而终者也。井渫,行修也;为我心恻者,它也;并受者,交也。先儒注云:其道不交,则莫之与也。三以刚柔,四以静甃;终始条理,甃也。其求也岂有求哉?异乎水而已。乾为寒,于时为冬,寒而不涸,洌故也。泉之洌,味焉而后知;味不味,天也,我洌而已。不上不下,非新非旧,中正之谓也。井养之初而反下,及其收也,在上而勿幕;旧徳可食,今养不浊,井井之义如此而已。
顺从在上者之吉,是得中之吉而能有终。「井渫」是修治自己的德行;「为我心恻」,说的是别人;「并受其福」,说的是彼此相交。先儒注说:他的道若不相交,就没有人肯与他。三爻以刚配柔,四爻以静而「甃」;有始有终、条理分明,正是「甃」。它的求,难道真是有意去求吗?不过与水一样自然罢了。乾为寒,在时令上属冬;寒而不冻结,是因为水清冽。泉水的清冽,要尝过才知道味;能于无味中得味,那是天,我只是清冽而已。不上不下、非新非旧,这就叫中正。井的涵养从最初就返回下面;到了收成的时候,居上而「勿幕」;旧德可以享用,如今所养不浊——井井的意义,不过如此。
革卦(离下兑上)
离下兑上,阙。
革卦,卦体是离下兑上。此卦的解说在传本中已经阙失,只剩下这一行卦体,正文无从考见。
鼎卦(巽下离上)
巽下离上,阙。养不穷而卒乎食者,九五也。姤九五含章,中正也。其徳在履、在观、在离、在益、在姤、在巽、在节;其用在豫、晋、大壮之二,需、讼、艮之五。中正者,位也,于履见之。离则柔丽而亨,巽则刚巽而志行;刚柔分而刚得中,则当位以节,中正以通。
鼎卦,卦体是巽下离上,此处原文有阙。涵养不穷而最终落到「食」上的,是九五。姤卦九五的「含章」,正是中正。这份德见于履、观、离、益、姤、巽、节诸卦;它的用则见于豫、晋、大壮的二爻,以及需、讼、艮的五爻。所谓「中正」,指的是位,在履卦上就看得见。离就柔顺附丽而亨,巽就刚而巽顺、心志得行;刚柔分开而刚得中,就能「当位以节,中正以通」。
是故入而后艮,渐而后之,纯享而不它,谓之庸亨,养之道可知也。是故亨以享上帝者,圣人也;亨以养圣贤者,乾元也。大哉乾元,自孰而无不养也。是故闻不闻、见不见、象无象者,尧舜之人也;四目则明此而已,四聪则达此而已。巽而耳目聪明,孰大于是?
所以入而后能止,渐进而后能有所往;纯粹地享而不掺杂别的,就叫作「庸亨」——涵养的道理由此可知。所以能亨而祭享上帝的,是圣人;能亨而养育圣贤的,是乾元。伟大啊乾元,它从来就无所不养。所以能听那听不见的、看那看不见的、于无象之中见象的,是尧舜那样的人;四目所以能明,不过是明这个;四聪所以能达,不过是达这个。巽顺而耳目聪明,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
柔进而上行,亨上也;得中而应乎刚,用中也。舜之所以事尧、所以治民者如是,是故元亨之象至今存也。或曰太平无象,此衰世冥盲之论,不足以语器矣。易曰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又曰以制器者尚其象。夫不足以语器者,其何以语圣人之见乎?
「柔进而上行」,是亨通在上;「得中而应乎刚」,是取用中道。舜之所以能事奉尧、能治理百姓,正是这样,所以「元亨」的气象至今犹存。有人说太平之世无象可见,这是衰败之世昏昧之人的议论,还不配谈论「器」。《易》说「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又说「以制器者尚其象」。连「器」都谈不上的人,又凭什么去谈论圣人之所见呢?
正位凝命,用舍由时,时无不利,犹或未顺,临之九二是也。趾,足也;颠者,颠之也;出者,不巽也;否者,不然也。因其颠而颠之,因其否而出之,非作也,故利。兑,说也,为泽为妾;得妾者,泽流而民说之也。离者,兊之子也,不以其明孰之乎?未悖者,悔亡之顺也;从贵者,违故也。
端正其位、凝定天命,取用与舍弃都随时而定,时时无所不利,可有时仍不算顺,临卦九二就是这样。「趾」是脚;「颠」是把它颠倒过来,「出」是不肯巽顺,「否」是不以为然。顺着它颠倒之势而颠倒它,顺着它不然之势而排出它,这并不是刻意造作,所以有利。兑是悦,为泽、为妾;「得妾」,是泽水流布而百姓喜悦。离是兑的儿子,不凭它的明,谁能把东西煮熟?「未悖」,是悔亡之后的顺;「从贵」,是违背旧习的缘故。
更物者莫若鼎,故取新无咎之象着于初爻。有实者,爻之中;虚无者,我之仇。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则中吉矣。近者覆渥,非我仇乎?中以为实者,乘焉而制之,是故有疾而不我能即也。慎所之者,之实也;终无尤者,得终也;之终得实,在裒多益寡而已矣。以制器者尚其象,六五有之。
要更换旧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取新无咎」之象就安放在初爻。「有实」指的是爻的中间,「虚无」指的是我的仇敌。我的仇敌有疾,靠不近我,就得中而吉。切近的会被覆盖沾染,那不正是我的仇吗?以「中」为实的人,凌驾其上而制服它,所以它虽有疾也近不了我。「慎所之」,是要走向充实;「终无尤」,是能有好结局;要走到终点而得其实,全在「裒多益寡」四个字。「以制器者尚其象」,六五就具备这一点。
去故之谓革,鼎耳革者,故革也。其行塞者,反泰也;雉膏者,朋泽之才也;不食者,弃也;方雨者,犹方来也,来斯雨矣。不诚故亏,妄动故悔,与时俱新,咸有终也。餗者,烹饪而成也;覆公餗者,入否可知矣。人心之所不然者,其有甚于私乎?其形者,器也;渥者,雨染也。雨之染也广矣徧矣,染之而必变者,其唯风俗乎?慢之忽之者,以其私也;公而不私之谓信,易曰信志也。
除去故旧就叫作「革」;「鼎耳革」,正是把旧的革除。「其行塞」,是与泰卦相反;「雉膏」,是同类相润的才具;「不食」,是被弃置;「方雨」如同「方来」,来了就下雨。不诚所以有亏,妄动所以有悔;能与时俱新,就都有好结局。「餗」是烹煮而成的食物;「覆公餗」,可见已经陷入否塞。人心里最不以为然的,还有比「私」更严重的吗?「其形」指器物,「渥」是被雨沾染。雨的沾染既广且遍;被沾染而必定改变的,大概只有风俗吧?轻慢它、忽略它,都因为存了私心;公而无私才叫作「信」,《易》说「信志也」。
有二焉,耳之受也;□而具之,举鼎也,一而力。黄而金可知也,金而黄可知也,夫是之谓中。中以为实,则外此者皆假也。假者,似大之大也;大禹之不自满假,实也;三苗自贤,反道败徳,假也。贞者,无为也,明良合徳而利矣,又何为乎?刚而能变者,金也;不变而坚者,三也。中故变,上故节,鼎以玉终焉,以制器者尚其象故也。
鼎有两只耳,那是承受的部位;□而齐备,就可以举鼎,一举而见其力。说「黄」就知道是金,说「金」就知道是黄,这就叫作「中」。以中为实,那么此外的都是假。所谓「假」,是貌似大的大;大禹不自满、不自大,那是实;三苗自以为贤,违反正道、败坏德行,那是假。「贞」是无所作为;贤明的君臣合德而万事顺利,还要另作什么?刚而能变的是金,不变而坚硬的是三。得中所以能变,居上所以能节;鼎以玉铉收尾,正因为「以制器者尚其象」的缘故。
刚柔节也,皆也;鼎之上九,则节也。蒙之子克家、坎之樽酒簋贰,则接也;睽之际义无咎、无初有终,遇刚也;屯六二之难、震之来厉,乘刚也;同人之伏戎于莽,敌刚也;归妹之无攸利,柔乘刚也。敌则未退,接则方晋,遇则所遇在彼,乘则中出在我,节则际而止矣。
「刚柔节也」,是说各爻都如此;鼎卦的上九,正是「节」。蒙卦的「子克家」、坎卦的「樽酒簋贰」,属于「接」;睽卦的「遇元夫」而无咎、「无初有终」,属于「遇刚」;屯卦六二的艰难、震卦的「来厉」,属于「乘刚」;同人卦的「伏戎于莽」,属于「敌刚」;归妹卦的「无攸利」,属于「柔乘刚」。为敌就还没有退,相接就正在上进,相遇则所遇的在对方,相乘则中道由我而出;至于「节」,就是交接而适可而止。
震卦(震下震上)
震下震上。中以为实者,鼎也;载鼎实者,匕也;鬯,香酒也,以气格神者也。祭莫盛于禴,祭主莫先于震,可莫可于震。亨豫生怠,恐致福,福以不亡为大。迩发者惧,则见乎逺者惊矣。出者,言乎其出也。一索而得长男也,再索而得中男也。元善不二,刚中不孤。一索而得者,初也。
震卦,卦体是震下震上。以中为实的是鼎,用来盛载鼎中之物的是匕;「鬯」是香酒,用气味来感通神明。祭祀没有比禴祭更盛的,主祭的没有比震更在先的,可以承当的也没有比震更合适的。亨通与安逸容易生出怠惰,唯有恐惧才能致福,而福以不失去为大。近处一发动就知恐惧,那么远处的震惊也就看得见了。「出」,说的是它的出。一索而得的是长男,再索而得的是中男。元善不二,刚中不孤。一索而得的,就是初爻。
乘焉跻也,髙大以平者陵也,九宄也。勿逐七日得者,窒而复也。六二中也,来厉,厉未行也;往来之谓行,七日得则亿丧而后复也。苏苏,安也;行无眚,当也。位不当者,位外也;材过其位,动不能逺,近而未光者也。遂泥者,不达而无可观也。索而来承以恐,亿丧贝,跻乃复,有乘焉,中未大中也。亿之者,心之多也;危者,□之动也。
被乘就是登上去,高大而平的叫作「陵」,「九」是穷极。「勿逐,七日得」,是窒塞而后回复。六二得中;「来厉」,是危厉而尚未行动;有往有来才叫「行」,「七日得」是先亿万丧失而后回复。「苏苏」是安,「行无眚」是得当。「位不当」,是位在外;才具超过它的位次,一动就不能致远,只在近处而不能光大。「遂泥」,是不通达而无可观。索求而来,承之以恐惧;「亿丧贝」而后「跻乃复」,其中有所乘,是因为虽中而未至于大中。「亿」是心思太多,「危」是□的动。
往来阙,厉之行也;七日得,不失也。其事在中,奚丧奚得?大阙之爻也。是故有孚惠心,其事在中;有孚惠我徳,而阙得也。蛊之上九髙尚其事,有而后可大者,其事阙,岂小事乎?遁畜臣妾、睽之吉、丰折其右肱、小过亨利贞,皆非其事也;乾之行、坤之发、升之阙、益之大作,岂小事哉?其事在中,是以君子有攸往而不敢成也。
「往来」此处有阙,说的是危厉之行;「七日得」,是没有失掉。他的事在于中,还谈什么丧、什么得?这是大而有阙的一爻。所以「有孚惠心」,事在于中;「有孚惠我德」,也是因为中而有得——此处原文有阙。蛊卦上九「高尚其事」,先有而后能大的,他的事此处有阙,难道会是小事吗?遁卦的「畜臣妾」、睽卦的吉、丰卦的「折其右肱」、小过卦的「亨,利贞」,都算不上他的事;至于乾的运行、坤的发动、升卦的阙文、益卦的「大作」,难道是小事吗?他的事在于中,所以君子虽有所往,却不敢自居其成。
索索矍矍,震视之极也;征凶贞吉也,于节见之。震不于其躬,涣其躬也;婚媾有言,非偏词也。中未得者,今动出也;虽凶无咎,不可邻哉!臣哉臣哉,邻哉!知畏也。离躬莫大于畏邻。
「索索」「矍矍」,是震恐与四顾达到了极点;「征凶」「贞吉」,在节卦上也看得见。「震不于其躬」,是像涣卦那样散去己身;「婚媾有言」,并不是偏袒之词。「中未得」,是如今动而外出;「虽凶无咎」,是不可波及邻里。「臣哉臣哉,邻哉」,说的是知道畏惧;要脱离自身之患,没有比畏惧邻里更要紧的。
艮卦(艮下艮上)
艮下艮上。艮,所也。有观焉,获矣;有不观焉,见矣;有与焉,秪不平矣。上下敌应,不相与也,其唯永贞之徳、光明之道乎?习不出者,有山之象;习者多矣,兼山则其止大矣;不出其位,则其位一矣。艮之初以艮其趾为正,用六之习也,达之于史,往胜无咎,刚动而征,其孚不穷。
艮卦,卦体是艮下艮上。「艮」是所止之处。有可观的,就有所获;有不可观的,也自有所见;有相与的,也不过是不平罢了。上下敌对相应而不相亲与,那么可倚靠的大概只有永贞之德、光明之道吧?「习不出」是「兼山」之象;可温习的内容很多,两山相重,它的「止」就大了;不越出自己的位分,它的位就归于一了。艮的初爻以「艮其趾」为正,那是「用六」的温习;把它推行到史事上,就是往而能胜、无咎;刚动而出征,他的孚信便不会穷尽。
腓在趾限之中,趾止则腓止,限动则腓随。不拯则反乎?用拯其心不快,则非我心不快也。退听则当其位矣,不拯不随,未当也;能拯其随,则随时之义自无不当,不出其位,当也。方进而列,未退听也;退听则闻矣。危熏心,终必闻,今未也。限在坤震之中,夤,中脊之肉也;前动而后随,列也;中不我随,厉也。
腓在趾与限的中间:趾一止,腓就止;限一动,腓就随。不去救拔,反而好吗?用救拔而心中不快,那并不是我自己心里不快。能退而听命,就当其位了;既不救拔也不随从,就还不当;能救拔它所随的,那么随时的意义自然无不得当,不越出本位就是「当」。正在前进而分裂,是还没有退听;能退听就听得进去了。危厉熏心,终究会听进去,只是如今还没有。「限」在坤与震之间,「夤」是脊背中间的肉;前面动而后面跟随,那是「列」;中间不肯随我,那就是「厉」。
艮其身,止诸躬也,惟精惟一,可以出位而思乎?未退听者,中矣而未闻也。以中正也,则其所止矣。言者,大人之言也;咸其辅者,安得而闻乎?是故不出者,巽也;为口舌者,兑也。反艮之义,可不思乎?有言不信,尚口乃穷,退听之学,岂以滕口为尚哉?
「艮其身」,是止于自身;惟精惟一,还能越出本位去胡思乱想吗?还没有退听的人,虽已得中而尚未真正听进去。因为它中正,所以能安于它所止的地方。「言」是大人之言;「咸其辅」,又哪里听得到什么?所以不肯外出的是巽,为口舌的是兑。艮所反对的那一面,能不深思吗?「有言不信」「尚口乃穷」——退听的学问,难道会以逞口舌为可贵吗?
其趾、其腓、其随、其心、其夤、其限、其身、其辅,皆不出其位也。不止诸躬,则不得其时;不得其时,则其道不光明矣,是以君子思焉。厚徳,坤也;敦艮,用永贞而之终也。艮以有终吉,复以自考无悔,安土敦乎仁故能爱。反于家,然后知与震无异时、与观无异位。反身赦过,位之分也;应乎上下,习畜皆光。
它的趾、它的腓、它的随、它的心、它的夤、它的限、它的身、它的辅,都不越出各自的位分。不止于自身,就得不到它的时;得不到时,它的道就不光明——所以君子在这上头用心。「厚德」是坤;「敦艮」,是用永贞而走到终点。艮以「有终」而吉,复以「自考」而无悔;安于所处、笃厚于仁,所以能爱人。返回到家,然后才知道它与震在时上无异、与观在位上无异。反身自省、赦免过失,是位分使然;上下都能相应,「习」与「畜」也就都光明了。
渐卦(艮下巽上)
艮下巽上。咸恒损益无妄大畜皆利贞也,归吉之义,君子讲焉。之而无险,进而得位,往乃有功。得位则可往,以正则可正;得位然后往,故待男然后行。往而正,动也;动而不出,艮也。居者,得位之名。观其象,考其辞,徳贤俗善,皆非一日。乾则去水未逺,义则非言。有言而无咎者,初六故也。
渐卦,卦体是艮下巽上。咸、恒、损、益、无妄、大畜都说「利贞」;女子归嫁得吉的道理,君子要在这里讲习。往而无险,进而得位,前往才有功。得位就可以往,凭正道就能端正;先得位而后往,所以要等男方来才行。往而能正,是「动」;动而不越出本位,是「艮」。「居」是得位的名目。看它的象、考它的辞,德行、贤才、风俗、善政,都不是一天养成的。乾离水还不远,就义理说则不在言语。有言语而能无咎的,是因为初六的缘故。
渐故吉,终则凶。小子厉,大人贞,渐之初宜辨之。不忧不生,盘也;素,空也;需而乐,其养可知,志光亨也。陆,顶也,艮之陆也。以阴柔乘我者,冦也,宜御焉。孕不育,不贞不征也;我征则迷矣,故御也。御莫如贞,凶莫大于迷,故保焉;保焉则相保矣。
循序渐进所以吉,走到尽头就凶。「小子厉」而「大人贞」,渐的开头就该辨明这一点。不忧愁、不妄生事,那是「盘」;「素」是空;能等待而自得其乐,它的涵养可想而知,心志光明亨通。「陆」是高处的顶,也就是艮的陆。以阴柔来欺凌我的是寇,应当抵御。「孕不育」,是不守正、不出征;我一出征就迷失,所以只能防御。防御没有比守贞更好的,凶险没有比迷失更大的,所以要保全自己;能自保,就能彼此相保。
小畜之终疑而弗征,损之九二弗损益之,困之九二利用享祀,震之上六畏邻戒也,大壮之初其孚不穷,未济九三利涉大川,皆以贞也。颐之六二拂经于丘颐,断之九三断其义矣,贞乃孚也。是故归妹贞凶者,反入而动也;反入而反动则征吉,故曰以恒也。征吉征凶,革亦如之,唯吉不杂,则泰升而已。
小畜的终爻疑而不出征,损卦九二「弗损益之」,困卦九二「利用享祀」,震卦上六以畏惧邻里为戒,大壮初爻「其孚不穷」,未济九三「利涉大川」,靠的都是一个「贞」。颐卦六二「拂经于丘颐」,比起九三的决断,九三是断得合义了,守贞才能有孚。所以归妹说「贞凶」,是反过来入而后动;能反入而反动,就「征吉」,所以说「以恒也」。「征吉」与「征凶」,革卦也是如此;只有吉而不夹杂,那就成了泰与升。
是故归妹之终曰其位在中,以贵行也;震之六三曰其事在中,大无丧也。大哉其位乎!贞而征,征而贞,其位其事无不在中,其唯得大而贵行者乎?木,巽也;桷,极之旁行者也。渐于木,且或之;或之道,戒于止而不疑也。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陵者,髙平之尤大者也。妇,二也;三岁不兴,需也;终莫之胜者,贞胜也,贞者大中也。先者为首,后者不迷,序也。乾而盘,盘而陆,陆而陵,进也。进退无常,非离群也;否不乱群,鸿也。
所以归妹的最后说「其位在中,以贵行也」;震卦六三说「其事在中,大无丧也」。它的位真是大啊!贞而后征、征而后贞,它的位与事无不落在「中」上,大概只有得其大而以贵而行的人才做得到吧?「木」是巽,「桷」是屋椽横出的部分。渐进到木上,还带着一个「或」字;「或」的道理,是戒惧于止而不生疑。高而平的叫「陆」,大陆叫「阜」,大阜叫「陵」;「陵」是高平之中尤其大的。「妇」指六二;「三岁不兴」是有待;「终莫之胜」是以贞取胜,而贞就是大中。在先的为首,在后的不迷,这是次序。从乾到「盘」,从盘到「陆」,从陆到「陵」,那是进。进退没有一定,却不是离群;否塞而不扰乱群类的,是鸿雁。
归妹卦(兑下震上)
兊下震上。归妹,象也;征凶无攸利,言乎其象也。圣人之情见乎词,不交不通,匪人也;不交不兴,人之终始也。是故否必通者,天地也;艮而震者,君子也。推而行之之谓通,作于中吉之谓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奚所观?曰:止其所,说以动,所归妹也。以无体之体,体不动之动,闻其言而信焉,睹其所归乎?
归妹卦,卦体是兑下震上。归妹讲的是象;「征凶,无攸利」,说的正是这个象。圣人的情表现在文辞上:不相交就不通,那不合人道;不相交就不兴,那是人事的终始。所以否塞之后必定能通的,是天地;能艮而能震的,是君子。推广而行之叫作「通」,兴作于中而得吉叫作「兴」。归妹是人事的终始,看它的《彖辞》就思过半了。看什么呢?回答是:止在它该止的地方,悦而后动,这就是所嫁的妹。以无体为体,以不动为动;听了这话就能相信,也就看得见它的归宿了吧?
征凶,位不当也;以动所归妹,又何之矣?无位之位,不当而当。无攸利,柔乘刚也;所不可见,未光也。泽上有雷动阙,言乎其所可闻也,乌睹其归乎?永终也,故恒知敝也,故新。新故长,恒故久,天地之恒也,君子以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故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君子之所以永终也;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君子之所以畜小也。
「征凶」,是位不当;既然是悦而动所归的妹,还要往哪里去?无位之位,看似不当而其实得当。「无攸利」,是柔乘刚;那看不见的,是还没有光大。「泽上有雷」而动,此处原文有阙,说的是它可以听闻的一面——可又从哪里看见它的归宿呢?在于「永终」。所以能恒才知道敝坏,才能更新;新所以能长,恒所以能久,这就是天地的恒常,君子取法于此。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所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是君子用来永终的;「刚健笃实,辉光日新」,是君子用来畜小的。
归妹之跛眇归也,是故吉也利也。不足与者,不处故也;跛能履,所归妹也。以娣,贵不行也;恒,固也;吉,承者贞胜也。相承者,交也;贞故征凶,交故征吉。初之贞,以也;二之常,中也;幽人也,故未变。须,需也,未当未光亨也;贞而需,非位不当也。
归妹说到「跛」与「眇」,讲的都是「归」,所以有吉、有利。不值得与之相处的,是因为它不安其处;「跛能履」,正是所嫁的妹。「以娣」,是虽贵而不能行;「恒」是牢固;说「吉」,是因为承奉者以贞取胜。彼此相承就是交;守贞所以「征凶」,相交所以「征吉」。初爻的贞是「以」,二爻的常是「中」;它是幽人,所以还没有变。「须」是等待,还不当位、还不光明亨通;守贞而有待,并不是位不当。
须宜反,反乃归,归故以娣;说故须,动故期,愆而迟,未咸也;归有时,故宜待也。帝乙归妹,交归也;不如其娣之袂良,用右也;月几望,吉之终也。其位在中,则视履全矣;以贵行,则贱随矣;以贵下贱,大得民也,经之主也。始交终归,成言乎艮,亦君之严者也。
「须」应当返回,返回才是归;因为归,所以说「以娣」。因为悦所以要等,因为动所以有期;愆期而迟,是还没有感通;出嫁自有其时,所以应当等待。「帝乙归妹」,是交而后归;「不如其娣之袂良」,是以右为尚;「月几望」,是吉的终了。「其位在中」,那么「视履」就完备了;「以贵行」,卑贱的自然跟随;以尊贵而下于卑贱,就大得民心,那是纲纪的主宰。开始于交、终结于归,成就在艮,那也正是君主威严之所在。
无实,虚也;无血,不力也;承丕实,但也。羊,兑也,柔而不失,故曰士;独而不妇,故曰女。本当也而贞,其有本;利也而顺,其虚又何之矣?弗损益之,何征焉?无之也,何攸焉?动而归者义,止而交者仁,天地之心乎?劳变唯兑,兑次乾,可研也。
「无实」是空虚,「无血」是无力;承接盛大的实,也不过如此。「羊」是兑;柔而不失其守,所以称「士」;独立而不为妇,所以称「女」。本来当位而又能守贞,它就有本;有利而又能顺从,它那份虚还能往哪里去?「弗损益之」,还出征什么?既然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往?动而归的是义,止而交的是仁,这大概就是天地之心吧?劳而能变的只有兑;兑排在乾之后,值得细细研求。
或曰归妹,阴阳之情也;阴阳之情,人之义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坤至静而徳方,乃终有庆。是故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于艮;人之终始,其唯中乎?又何之矣?故征凶。行有嘉也,故征吉。征凶居贞吉,改过之义也;不征不居,唯其时物,可不慎乎?
有人说归妹讲的是阴阳之情;而阴阳之情,也就是人的义。伟大啊乾元,万物靠它开始;坤至静而德性方正,最终才有喜庆。所以能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的,没有比艮更盛的;人事的终始,大概只在一个「中」吧?还要往哪里去呢?所以说「征凶」。行而有嘉美,所以又说「征吉」。「征凶」而「居贞吉」,是改过的意思;不征也不居,全看时与物如何——能不谨慎吗?
泰以其彚,升用勿恤,革之中,困之动,居也,中以为志。损不可征也,既雨既处,疑未亡也,不居其可乎?雨矣而能疑,君子也。大壮壮于趾、頥之行失类,皆以居贞为得。得其所归者必大,穷大者必失其居,故丰亨宜日中,而小者亨,小狐汔济,在下经之终。中庸其至矣乎!
泰卦讲「以其汇」,升卦讲「用勿恤」,革卦讲中,困卦讲动,说的都是「居」,都以中为志。损卦不可出征;「既雨既处」,疑虑还没有消尽,不安居行吗?已经下雨而仍能存疑的,才是君子。大壮的「壮于趾」、颐卦行而失其同类,都以「居贞」为得。能得其所归的必定大,而一味求大到极处的必定守不住所居;所以丰卦说「亨,王假之,宜日中」,而小者也能亨——「小狐汔济」正落在下经的末尾。中庸真是极致了!
丰卦(离下震上)
离下震上。小畜谦震节皆亨也,大有升皆元亨也,乾坤则具矣,屯随临无妄革亦皆具也。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丰也。大,实也;得其所归,明动合矣。习坎行有尚,尚大也。内也而假有家,离也而假有庙,王假之一也,尚大也,故来章。内外一也,知十遗声,君子所以习也。
丰卦,卦体是离下震上。小畜、谦、震、节都说「亨」;大有、升都说「元亨」;乾、坤则四德齐备;屯、随、临、无妄、革也都齐备。「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说的就是丰。「大」就是实;能得其所归,明与动就相合了。习坎说「行有尚」,那是崇尚大。家人在内而说「王假有家」,涣属离而说「王假有庙」,与丰的「王假之」原是一回事,都是崇尚大,所以有「来章」。内与外本是一致的;能闻一知十而遗其声迹,正是君子所要熟习的。
噬嗑曰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动而明合也。明以动,至也;至而王假之,尚大也。我臣之主也,所主亦主也,皆配也。十日为旬,反祥为灾;旬,徧也。无妄之义,求不可浚;反,反也;过,过也。往有尚,未止也。丰其蔀、日中见斗者,见也;往得者,征吉也;疑疾有孚发若者,发也。
噬嗑说「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那正是动而能明、明与动相合。以明而动,就能「至」;至而后「王假之」,正是崇尚大。我以臣为主,而所主的也仍是主,彼此相配。十天叫一旬,把祥瑞反过来就成了灾;「旬」是普遍。无妄的意义,是求而不可深浚;「反」就是返,「过」就是过。「往有尚」,是还没有停止。「丰其蔀,日中见斗」,说的是「见」;「往得」是「征吉」;「有孚发若」,说的是「发」。
疑则未信,疾则未复,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心之所之谓之志。发而后知日中见斗,中乃见,见乃中也。丰之世在三,二其应也;明之极在三,三四出矣,失幽人也。四者,初之近臣也;初者,四之逺臣也。逺者遇其配主,其刚合也;近者遇其夷主,遇五也。观其所主可以知初,观其所为主可以知四;人之道,中而已矣。
生疑就还不信,有疾就还没有回复;「复」大概就见到天地之心了吧?心所趋向的叫作「志」。发动之后才知道「日中见斗」——得中才能见,见了才算中。丰的世运在六三,六二与它相应;明到极点也在六三,三与四都出去了,那是失掉了幽人。四是初的近臣,初是四的远臣。远的「遇其配主」,是刚与刚相合;近的「遇其夷主」,是遇上九五。看它所主的,可以知道初;看它所以为主的,可以知道四。为人之道,也不过一个「中」字。
含章者皆来,勿忧矣。一人有庆,庆也;子考用誉,誉也;自天佑之,吉也。屋,覆也;蔀,藏也;户,穴也,故曰窥。无人,不见其人也;三岁,久也;不觌,凶见得也。天,际畔也;翔,动不栖也;自藏,体不也。动之极至于如此,岂不悲哉?王假之何以见乎?曰:丰,大也,而贞大也。
能含章的都来了,就不必忧虑。「一人有庆」是庆;「干父之蛊,用誉」是誉;「自天佑之」是吉。「屋」是覆盖,「蔀」是遮藏,「户」是穴,所以说「窥」。「无人」是看不见那个人;「三岁」是久;「不觌」是凶已经显现。「天」是边际,「翔」是动而不肯栖止,「自藏」是形体不显——此句原文有脱字。动到极处竟至于此,岂不可悲?「王假之」从哪里看得出来?回答是:丰就是大,而它的贞也大。
旅卦(艮下离上)
艮下离上。旅者,穷大而失其居也。是故旅巽皆小亨,而旅则贞吉,巽则往见皆利。柔得中乎外,则中未大;中未大,故小亨;而顺而丽,故贞吉。狱而留,犹旅而乆也;君子之用明,达情而已。火在下,无敢也;火在上,犹慎焉。所不可有,非所困而困焉,不祥也。即次,厉也;懐其资,资在中也;得童仆贞,厉而贞也。
旅卦,卦体是艮下离上。「旅」是求大到穷处而失掉了自己的居所。所以旅卦、巽卦都只说「小亨」;而旅说「贞吉」,巽说往、见都有利。柔在外卦得中,那么这个「中」还不算大;中不算大,所以只是小亨;而它柔顺又附丽,所以「贞吉」。断了案还羁留犯人,就像旅居而久留不去;君子运用他的明,只是通达情实罢了。火在下就不敢妄为,火在上仍须谨慎。不该有的东西,本不该困而偏去自困,那就不祥。「即次」是危厉;「怀其资」,是资财在身;「得童仆贞」,是处危而能守正。
食旧徳贞厉终吉,是故终无尤也。终乎丧者,终不居矣。焚其次者,焚如也;丧其童仆贞厉者,皆丧也。焚其次,则失其所矣,亦以伤矣,何归焉?与下者,亲寡也。进乃丽,止则焚,九三焚矣,故曰伤于外者必反于家。处非位矣,得多矣。快者,利也;我心不快,得害之也;心未快也,我利乎?
「食旧德,贞厉」而终得吉,所以说「终无尤」。到最后落个「丧」字的,就再也守不住居所了。「焚其次」就是「焚如」;「丧其童仆,贞厉」,都是丧失。「焚其次」就失掉了所居,也就受了伤,还能归到哪里去?与在下者相处而亲近的人少。前进才能附丽,止住就要被焚;九三已经被焚,所以说「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所处的不是它该在的位,所得的却已经不少。「快」是利;「我心不快」,是所得反而害了它;心里既不痛快,我又利在哪里呢?
坤之括,慎也;蹇之来、蛊之得、丰之来章,用括也。即次而上逮,孰有孰亡?终以誉命至也。上逮匪人也,上逮而巽可知矣。巽而丧者,我心也;一矢亡者,我心乎?噬得金矢,未亡也;解之得,得中道也;得而亡,大中也。然则六五之射也,获乎?曰:丽止俱中,雉矢两亡。飞鸟以凶,小过之始也;鸟焚其巢,旅之终也。先笑,先易也;牛,顺也;资斧,其顺乎?以旅在上,终不厉矣。初非不告,终莫之闻也。旅之时以志通为始,原始要终,取焚在初,是以终迷其在。
坤卦的「括囊」是谨慎;蹇卦的「来」、蛊卦的「得」、丰卦的「来章」,用的都是「括」。到了旅次而向上求取,究竟哪些是得、哪些是失?最终凭「誉命」而至。向上求取的不是正人;向上求取而能巽顺,其情形也就可想而知。巽顺而有所丧的,是我的心;「一矢亡」,也是我的心吧?噬嗑「得金矢」,是还没有丧;解卦的「得」,是得中道;得而又能不据有,那才是大中。那么六五的射,究竟有没有猎获?回答是:附丽与止都得中,雉与矢两者都不必执着。「飞鸟以凶」,是小过的开端;「鸟焚其巢」,是旅的结局。「先笑」是先觉平易,「牛」是顺,「资斧」大概也是顺吧?以旅居的身分而处上位,最终就不至于危厉。当初并非无人相告,只是到头来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旅的时以「志通」为开端;推原其始、归结其终,「焚」的根子就在最初,所以终于迷失——原文至此有脱文。
巽卦(巽下巽上)
巽下巽上。入而小亨,往见皆利,微乎其辨也。重巽者,皆巽也。刚巽乎中,柔亦顺焉;刚巽乎正,柔亦顺焉。圣人所以申命者如是。道无入,入者名而已。风之入也有入乎?随也,风也,一而二,二而一,随时之义亦如此而已。有象则有重也,是之谓申命。故伏申,故显;巽为鸡,申命也。
巽卦,卦体是巽下巽上。能入所以小亨,往与见都有利,其中的分别十分细微。「重巽」是说上下都是巽。刚能巽顺于中,柔也就随之而顺;刚能巽顺于正,柔也就随之而顺——圣人反复申明教命,正是如此。道本无所谓「入」,说「入」不过是个名目。风的吹入,真有所谓「入」吗?随卦讲随,巽卦讲风;一而二、二而一,随时的意义也不过如此。有象就有重,这就叫「申命」。所以能潜伏,也因申命而能显明;巽为鸡,正取申命之象。
使而随,召而应,信不思,教不议,中以行事,随而已矣。进退不果也,治以果,申之初也。神无方也,有告焉;易无数也,在一二三四者有归焉。始不求,终不得;用之时,吉无咎者,得可必也,不待得而吉。资莫如仁,斧莫如义,君臣之际,仁义而已。三之频,斧丧矣。
一驱使它就随从,一召唤它就应答;诚信不必费思量,教化不必费议论,以中道行事,随顺而已。进退犹豫而不果决,就用果决来整治它,那是申命之初。神没有固定方所,却有所告;《易》没有固定之数,落在一、二、三、四上却各有归属。开头不去求,最终就得不到;到了施用的时候,「吉无咎」是说所得可以必然,不必等到有得才算吉。资财没有比仁更厚的,斧钺没有比义更利的;君臣之间,也不过仁义二字。九三的「频巽」,斧已经丧失了。
斧丧资,安施乎?用吉也,故得;中之吝也,故志穷。先甲后甲,事之终始也;先庚后庚,行事之终始也。事之终始,天地也;行事之终始,君臣也。初在履,故无初;终在巽,故有终。二之吉,得也;三之正,合矣。履之终也,贞吉悔亡,无初有终,则悔亡而有功者在其中矣,其亦重巽之义乎?
斧既已丧失,资财又往哪里施用?能用才吉,所以有得;虽得中而仍带吝,所以心志穷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讲的是事情的终始,「先庚三日、后庚三日」讲的是行事的终始;事情的终始属于天地,行事的终始属于君臣。初爻在履,所以「无初」;终爻在巽,所以「有终」。二爻的吉在于「得」,三爻的正在于「合」。履卦的终了说「贞吉悔亡」,又说「无初有终」,那么悔亡而有功也就包含在其中了——这大概也正是重巽的意思吧?
上息偃者,或得或丧,其志不同也。用而不有者得,不有而亡者穷。上穷由失中也,九二之上息偃,求也;上九则丧矣,上故贞凶。贞可凶乎?曰:吉凶在人,失得之象,贞何与焉?巽以行权,知之事也,智不与焉。
上爻的「息偃」,有的得、有的丧,是因为它们的志向不同。能用而不据为己有的就有得,不据有而终归丧失的就穷。上位之所以穷,是由于失中。九二在上而「息偃」,那是求;上九就已经丧失了,居上所以「贞凶」。守贞难道也会招凶吗?回答是:吉凶取决于人,那不过是得失之象,与「贞」有什么相干?「巽以行权」,那是有真知者的事,寻常小聪明插不上手。
兑卦(兑下兑上)
兑下兑上。亨也,无不达也;利贞者,性情也;亨利贞,故说也。刚中而柔外,是谓中道。说以利贞,犹曰中孚以利贞,其用也岂用之乎?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也。说之大,非说之而大也。井之用可观于此。君子以朋友讲习,其有大于丽泽乎?
兑卦,卦体是兑下兑上。「亨」是无所不通达;「利贞」讲的是性情;既亨又能利贞,所以喜悦。刚在中而柔在外,这就叫中道。「说以利贞」,就像说「中孚以利贞」;它的用,难道是刻意去用的吗?所以能顺乎天而应乎人。喜悦之所以大,并不是靠取悦于人才变大的。井卦的用,在这里也看得出来。君子以朋友讲习,还有比「丽泽」更大的吗?
兑而说者,和兑也;知和而和者,行也;未疑,犹未变也。履以和行,而至于体天地之撰者,圣人终始也。是故习以始,行以庆终。说之所以大何也?亦悔亡也,亦信志也,唯嘉□之君子为能孚兊。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兑而有来,失中矣,失故凶,中则当。
兑而能悦的,是「和兑」;懂得和而一味求和的,那是「行」;还没有生疑,就是还没有变。履卦「以和行」,而能达到体察天地创制的地步,是圣人的终始。所以以「习」为开始,以「行」而得庆为终结。喜悦之所以大,是为什么?也不过是「悔亡」,也不过是「信志」;只有嘉美□的君子才能孚于兑。事物相错杂所以叫「文」,文辞不当所以生出吉凶。兑而有所来,就失中了;失中所以凶,得中就得当。
商,如商赉之商;介,尔景福之介。疾者,未宁也;商而助,斯有庆矣。孚在九五而四能承之,是以获助。剥复皆天行也,独孚于剥者,泯其也;泯其说者,贞胜故也。贞胜而有厉,则顺乎天而应乎人者具矣,具故正;不来故当之大,其唯位正当乎?其孚贞故常,其改当故孚;引则有絶,故未光也。辉光日新,其唯不家食乎?其道光明,其唯动静不失其时者乎?
「商」如同「商赉」的商,「介」如同「介尔景福」的介。「疾」是还没有安宁;能商议而得人相助,就有喜庆了。孚信在九五而九四能承奉它,所以得到帮助。剥与复都是天的运行,而独独在剥卦上讲孚,是要泯除它的私——此处原文有脱字;能泯除那份悦,是因为以贞取胜。以贞取胜而又心存危厉,那么「顺乎天而应乎人」就齐备了;齐备所以能正;不再有外来牵引,所以能当其大——这大概只有位正当的九五吧?他的孚出于贞,所以能常;他的改出于当,所以能孚。一旦被牵引,就有断绝,所以还不算光大。「辉光日新」,大概只有「不家食」的人吧?「其道光明」,大概只有动静不失其时的人吧?
涣卦(坎下巽上)
坎下巽上。利见大人亨利贞,萃也;利涉大川利贞,涣也;王假有庙,萃也涣也,故皆利;皆利也,故亨。来而不穷者,乾道也,再索而得者也。得位乎外而上同者,坎之外、巽之内同得位也。王乃在中,柔中也;以中故得位,以位故知王。巽在上,故曰乘;乘木而木道乃行。尊尊亲亲,乘木之功也。享于帝,钦天也;立庙,尊祖也,祖则有儿矣。
涣卦,卦体是坎下巽上。说「利见大人,亨,利贞」的是萃卦;说「利涉大川,利贞」的是涣卦;说「王假有庙」的,萃与涣都有,所以两卦都利;都利,所以能亨。来而不至于穷尽的,是乾道,也就是再索而得的中男。在外卦得位而与上相同的,是坎在外、巽在内,同样各得其位。「王乃在中」,是柔而得中;因为得中所以得位,因为得位所以知道是王。巽在上,所以说「乘」;乘着木,木道才能通行。尊敬所尊、亲爱所亲,正是乘木的功用。「享于帝」是敬天,「立庙」是尊祖;有了祖,才有子孙。
涣而后知用壮,则小用以助纯则吉。初六之吉,惠迪也。机在前,王居也;奔机,用健也;敬修其可愿,以悔亡为得愿,中也。涣其躬者,艮之时也;匪躬之故,无往不达,泰初之志达此而已。涣其群元吉,以有丘也。山为君,三是也;丘为臣,四是也。有丘者,不敢无君臣也;思出其位,则此义夷矣,其能如六四之光大乎?
涣散之后才懂得用壮:小有所用以助成纯粹,就吉。初六之吉,是顺从善道。「机」在前面,是王所居处;「奔机」是用刚健;恭敬地修治他所愿的事,以「悔亡」为遂其所愿,那是中。「涣其躬」,正是艮的时;「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无往而不通达,泰卦初爻的志向也不过如此。「涣其群,元吉」,是因为「有丘」。山比作君,指九三;丘比作臣,指六四。有丘的人不敢目无君臣;心思一跑出本位,这层义理就毁了,还能像六四那样光大吗?
物以群分,安可夷也?六四顺而位明,不息者也,天之所助,是以元吉。涣汗其大号,散而不吝也;散而居,是谓正位。涣之终,其血去矣,而不能逖者,害必及之,能如上九之逺害乎?上九刚而顺,刚故不吝,顺故天助之无不利也。拯马,助纯也;奔其机,朝宗也;志在外,匪躬也;有丘,匪夷也。
万物按类群分,怎么可以一概铲平?六四柔顺而居位光明,是不肯停息的,得到上天的帮助,所以「元吉」。「涣汗其大号」,是散布而不吝惜;散布之后而能安居,这就叫正位。涣的终了,它的血已经去了,可仍不能远离的,祸害必定波及;能像上九那样远离祸害吗?上九刚而能顺:刚所以不吝,顺所以上天助它而无所不利。「拯马」是助成纯粹,「奔其机」是朝宗于王,「志在外」是不为一身,「有丘」是不肯铲平君臣之分。
节卦(兑下坎上)
兑下坎上。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无过无不及者,节亨也。苦甘者,味也;苦节不可贞,味焉而后知,贞无不可,不可贞者,苦节也。鼎金之爻曰中以为实也,玉铉之爻曰刚柔节也;中也故变,上也故节。大蹇之爻曰以中节也,而家人之九三则失家节也。然则节之义可知矣。
节卦,卦体是兑下坎上。有节而使人信服,所以《序卦》在节之后接中孚。无过、无不及,就是「节,亨」。苦与甘都是味;「苦节不可贞」,要尝过才知道——「贞」本来无所不可,说「不可贞」的,只是苦节。鼎卦金铉那一爻说「中以为实」,玉铉那一爻说「刚柔节也」;得中所以能变,居上所以能节。蹇卦「大蹇朋来」一爻说「以中节也」,而家人九三则是失掉了家中的节度。这样看来,「节」的意义也就明白了。
是故刚柔分而刚得中,节之所以亨也。可贞则亨,不可贞则其道穷矣。味之于人,贞无不可,不可者穷也。以行险,节之宜也。知通知塞,则不出宜矣;必于不出,岂履中之宜哉?爻不当位则失矣,可不思乎?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谓九五也。以节以通,所谓中道。四时有终始,本乎未发之中;民物无伤害,成于中节之和。
所以刚柔分开而刚得中,正是节之所以能亨。可以守贞就亨,不可以守贞它的道就穷了。味对于人,本来贞无不可;说「不可」的,是走到了穷处。就行险而言,节是合宜的。既知通又知塞,那么不外出也自得其宜;若一味以「不出」为必然,那还算履中之宜吗?爻不当位就有失,能不深思吗?「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说的是九五。既能节又能通,就是所谓中道。四时有终有始,本源在于未发之中;百姓与万物不受伤害,成就在于中节之和。
水无大小多少,称泽而已,君子以焉。数度起于易,徳行生于健顺,制议以不出为初。节之所以不穷者,以中正也。蹇而不通,其可出乎?是道也,致而后知。极者,中也;凶者,失之象也。善观时措之宜者,知吉凶于未象,然后爻当其位。既嗟矣,又谁咎也?近君之地,安节而后亨,上所制议,有不安焉,承者过也。
水无论大小多少,只按泽的容量而定,君子取法于此。度数起于「易」,德行生于健顺,制度与议论以「不出」为开端。节之所以不至于穷,是因为中正。处在蹇而不通的境地,还能出去吗?这个道理,要亲身到了才知道。「极」就是中,「凶」是失的象。善于观察时势处置之宜的人,在象还没有成形时就能预知吉凶,然后爻才当其位。既然已经嗟叹了,又能归咎于谁?靠近君位的地方,安于节而后能亨;上面所立的制度与议论,若有让人不安之处,那么承奉的人就过了。
节之亨以甘也,五之甘以亨也。节未熟则苦,甘则安可知。往有尚者,尚安亨也;承之使安,非贤乎?所尚如是,非尚贤乎?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又以尚贤也。如是则九二安可大邪?悔亡则不可咎。
节之所以能亨,在于「甘」;九五的「甘」正是它能亨的缘故。节还没有成熟就苦,甘了则安,也就可想而知。「往有尚」,是崇尚安而亨;能承奉它而使它安,那不正是贤者吗?所崇尚的既然如此,那不正是「尚贤」吗?「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还是因为尚贤。这样一来,九二怎么可以自居其大呢?能悔亡,就无可归咎了。
中孚卦(兑下巽上)
兊下巽上。豚鱼吉,中孚也;信及豚鱼,孚也。利涉大川利贞者,无不利也,吉之上也,利之大也。柔在内,未出也;刚得中,未发也。是故而巽,孚乃化也。不也何以知巽?不巽也何以明说?其孚如是,未足以化也。木者,木道也;舟虚者,中孚之象也。利涉大川者,其唯中孚乎?中孚以利贞者,中孚而以也,是之谓应。
中孚卦,卦体是兑下巽上。「豚鱼吉」讲的是中孚,「信及豚鱼」讲的是孚。「利涉大川,利贞」,就是无所不利,是吉中之上、利中之大。柔在内,是还没有出;刚得中,是还没有发。所以要有巽,孚才能化育。若不如此,凭什么知道它是巽?若不巽,又凭什么显明那份悦?他的孚若只到这个地步,还不足以化育人。「木」讲的是木道;「舟虚」,正是中孚之象。能「利涉大川」的,大概只有中孚吧?「中孚以利贞」,是中孚而后有所凭借,这就叫作「应」。
说生趣动,有生所同。中孚以虞吉为初,相遇而聚,则以不虞为戒。有是而不它,安往而不安也?它不足有,乐而不改者知焉。化而裁之,其变大矣,初则未也。是故引而未变,萃之中也;虞而未变,孚之始也。始而终之,引而后顺,用大牲也。
悦而生、趣而动,凡有生命的都相同。中孚以「虞吉」为开端;相遇而聚合,就要以「不虞」为戒。有了这个而不生别念,走到哪里会不安?别的东西本不值得据有,能安乐而不改的人,才是真懂得。能变化而加以裁制,那变化就大了,只是开头还没有到。所以「引而未变」,是萃卦的中爻;「虞而未变」,是孚的开始。有始而后能终,牵引而后能顺,那就是「用大牲」。
鹤在阴,子和之,吾与尔皆靡爵之子也。其鸣也音而不声,其和也愿而皆得,群之义如此而已。不离不乱,其唯中孚乎?中,其位也;得敌则不当可知。易曰艮,止也,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兑之上、巽之下,此中孚之位也,止则当矣。位盛而不盈,用健而无党,则不当者絶而其类孪矣。
「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那是同为一爵之子。它的鸣是有音而不作声,它的和是各遂其愿而都有所得;合群的意义,也不过如此。不离散、不错乱,大概只有中孚吧?「中」讲的是它的位;一旦「得敌」,位不当也就可知。《易》说「艮,止也,止其所也」,上下敌对相应而不相亲与。兑的上爻、巽的下爻,正是中孚之位;能止就得当了。位虽盛而不自满,用刚健而不结党,那么位不当的自然断绝,而它的同类反倒成双。
一乳二子曰孪。位正当者,以利贞也;孪如者,无不信也。信及豚鱼,乃应乎天,岂止小畜之富哉?不在内非中也,不在中非孚也。是故在内则幽而可知,得中则阙而不有。或更命而悔亡,或折覆而行染,应不应也。翰音者,声而已。易曰咸其辅頬舌,滕口也。月几望而马匹亡则无咎,有孚孪如,闻而知者,圣人与之。
一胎生两子叫作「孪」。「位正当」,是因为利贞;「孪如」,是无不诚信。「信及豚鱼」,才算应乎天,岂止是小畜那种「富以其邻」?不在内就不是中,不在中就不是孚。所以在内就幽隐而仍可知,得中就虽有所阙而不据为己有。有的更改成命而悔亡,有的折覆而行、沾染成习,那是应与不应的分别。「翰音」不过是声音罢了。《易》说「咸其辅、颊、舌」,那是逞口舌。「月几望,马匹亡」就无咎;「有孚孪如」,一听就明白的人,圣人是赞许他的。
小过卦(艮下震上)
艮下震上。天地之大义,圣人之中道,一而已矣。无小无大,无可无不可,养而后动者,大学之道也。有其信者必行之,小者之亨也。大宜谦而不宜亢,况飞鸟乎?小者不失其宜,则大者得矣。吉者,得之象也。小者之不宜上,义之大防也;不出其防,用过而无不亨矣。
小过卦,卦体是艮下震上。天地的大义与圣人的中道,原是一个。无所谓小、无所谓大,无所谓可、无所谓不可;先涵养而后行动,那是《大学》的路数。心中有所信的必定去实行,那是小者之亨。大者尚且应当谦而不应当亢,何况飞鸟?小者不失它的所宜,大者也就得着了。「吉」是有得之象。小者不宜向上,这是义理上的一道大防;不越出这道防线,即便用得稍过也无不亨通。
刚柔皆得其中,则无事不可;一得一失,有中有不中,则小大之宜辨矣。宜下而上,不顺矣;不上而下,不逆矣。其止可见,而动闻于外,小者过而亨也,君子以焉。止其初,顺也,以焉;凶也,动而止之,观象也。君子之以存乎大象,小者之以戒乎初爻。
刚与柔都能得中,那就没有什么事做不成;一得一失、有中有不中,那么小与大各自的所宜就要分辨清楚了。该在下而偏要往上,就不顺;不往上而安于下,就不逆。它的止看得见,而它的动传闻在外,这就是小者过而能亨,君子取法于此。在开头就止住,那是顺,君子也取法于此;至于凶,则是动了以后再去止它,那就只能靠观象了。君子所取法的在于大象,小者所当戒惧的在于初爻。
祖,初也;君,三也;二,阴也,妻道也,臣道也,六居之,遇者也。柔为顺,中为美,其可过乎?不及者,遇而止也;弗过者,分也;防之者,义也。从而失义,众得而戕之。艮,止也,所以防也。弗过者,分也;遇之者,适也。往厉者,危而往也;必戒者,必乎行也。勿用永贞,其用违坤之贞也,必故也。
「祖」指初爻,「君」指三爻;二是阴,走的是妻道、臣道,六居其位,属于「遇」。柔以顺为德,中以美为贵,怎么可以过?「不及」是遇上而止住,「弗过」是本分所在,「防之」是义所当然。放任而失掉义,众人就会来伤害他。艮是止,正是用来防的。「弗过」是分,「遇之」是恰好。「往厉」是明知危险而仍前往,「必戒」是在行动上非戒不可。「勿用永贞」,是它的用违背了坤的贞,问题就出在一个「必」字。
阴处盛位,大者不应,虽尽心焉,取小而得不多也。弋可以得鸟,而鸟不宜上。其雨乎?有飞鸟之象焉。是故初而以凶,可以知上五而已,上终失其宜矣。小畜之宻云者,巽也;小过之宻云者,震也。以巽畜者,不能止健;以震过者,不能大过,是以坎皆不来。已者,既以也。
阴居盛位,大者不与它相应;即使竭尽心力,所取的既是小的,所得也不会多。用弋射可以得鸟,可鸟不宜向上飞。会下雨吗?这里已有飞鸟之象。所以从初爻的凶,就可以推知上爻与五爻,而上爻终究失掉了它的所宜。小畜的「密云」出于巽,小过的「密云」出于震;用巽来畜的不能止住刚健,用震来过的不能大过,所以坎都不肯来。「已」就是「既已」。
上六,鸟之亢者也,不安其适,作而取灾,匪正而有眚者也。何谓匪正?作故也。何谓作?离故也。行而终丽乎凶,盖亦不善推其所为而已,时也,有性焉。易曰劳谦君子有终吉,上六不自知其不宜,所谓知小谋大,故及。
上六是飞得太高的鸟,不安于它的所适,妄作而自取灾祸,是不正而有灾眚。什么叫不正?因为妄作。什么叫妄作?因为离弃本分。行而最终附丽于凶,也不过是不善于推想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罢了——这是时,其中也有性。《易》说「劳谦君子,有终,吉」;上六不知道自己的不宜,正是所谓「知小而谋大」,所以祸患及身。
既济卦(离下坎上)
离下坎上。既济亨者,涉川而既济也。大哉乾元,何济何涉?是故君子之有大者,事虽尽济,不有其吉,知吉凶治乱循环而不穷也。小者之亨,敢不思患而豫防之乎?乾刚坤柔,大小具矣。正而位当则亨,知矣;不常而应,今虽未济亦必济也。
既济卦,卦体是离下坎上。「既济亨」,是渡过大川而已经成功。伟大啊乾元,还谈什么济、什么涉?所以怀有大德的君子,事情虽已全部办成,也不把那份吉据为己有,因为他知道吉凶治乱循环无穷。至于小者的亨,敢不思患而预先防备吗?乾刚坤柔,大与小都齐备了。正而位当就亨,这是明白的;虽不常而有应,如今虽然未济,最终也必能济。
夫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用柔中也;或当而吉来,或应而方行,皆以得也。夫天下之事,未有终止而不迁者,故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久近大小,必观其极。朋从尔思,所以同患而防民也;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则何思何虑?水在火上,可不思乎?
柔作为一种道,本不利于远,它的用在于柔而得中;有的当位而吉自来,有的有应而正好可行,都算是有所得。天下的事,从来没有终止而不迁变的,所以说「《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久与近、大与小,一定要看它的极处。「朋从尔思」,是要与人同患而为民设防;「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那还思什么、虑什么?水在火上,能不深思吗?
既济矣,事可止矣,故曳其轮也;濡其尾者,后有患也;初而虑终,思患也。茀,车蔽也,妇丧其茀则不得行矣;勿逐者,窒也;七日得者,得当也。睽之初刚也,故曰丧马;丧茀而未发,中也;得当而后行,道也。伐也而令不克焉,惫也;惫,困劣也,柔之失中者也。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是亦君子之道,及其成功一也。
既然已经济了,事情可以停下了,所以说「曳其轮」;「濡其尾」,是后面还有祸患;一开头就顾虑到结局,那就是思患。「茀」是车上的帷蔽,妇人失掉车帷就不能出行;「勿逐」是塞而不通,「七日得」是得其当。睽卦初爻是刚,所以说「丧马」;丧了车帷而不轻举妄动,是得中;得其当而后行,才是道。出兵征伐而号令行不通,就是「惫」;「惫」是困顿羸弱,正是柔而失中的样子。虽愚笨也必能明,虽柔弱也必能强,这也正是君子之道,等到成功,都是一样的。
小人勿用,则终不用矣;用而后济,济岂小人之事哉?小者亨,谓小事也。四多惧,近也;终日戒,有所疑;以处多惧之地,当矣哉!丰亨王假之、萃亨王假有庙,处济之道可知矣。萃用大牲而九五匪孚元永贞悔亡,则志未光也;六二之所以引而未变者,需其孚禴而已。盥而不荐,用其实也;实则受福,与时偕也。大来之吉,自上佑也。初吉终乱,思患而豫防也;何可久也?要其终也。首,今也;首厉不可濡,今濡其首,则后濡其尾,思防在今。
「小人勿用」,那就终究不用他;用了以后才谈得上济,可济难道是小人干得了的事吗?「小者亨」,说的是小事。第四爻多有畏惧,因为迫近君位;「终日戒」,是心中有所疑;以这样的态度处在多惧之地,可算得当了。丰卦「亨,王假之」、萃卦「亨,王假有庙」,处济的道理由此可知。萃卦说「用大牲」而九五仍说「匪孚,元永贞,悔亡」,可见志还没有光大;六二之所以「引而未变」,只是在等它的「孚乃利用禴」罢了。「盥而不荐」,是用它的实;有实就受福,与时同行。「大来」之吉,是出于上天的佑助。「初吉终乱」,正是要思患而预防;说「何可久也」,是就它的结局而言。「首」说的是当下;头部处危而不可沾湿,如今若沾湿了头,后面就要沾湿尾——防患的功夫要下在当下。
未济卦(坎下离上)
坎下离上。亨者,嘉之□也;既济未也,故曰未济亨。汔,几也;几,未也。汔济之时,后有患见矣,况乎既济而可不思患乎?小狐者,小之未定者也;小而未定,是以常有其所,其能出中乎?物不可以终济,济安可以为常哉?艮也者,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也;知不续之道者,则知终矣。
未济卦,卦体是坎下离上。「亨」是嘉美的□;既济尚未真正到来,所以说「未济亨」。「汔」是几近,「几」是还没有到。将要渡过的时候,后面的祸患已经显现,何况已经济了,还能不思患吗?「小狐」是小而未定的东西;小而未定,所以总得有它的着落,它能走出中道吗?事物不可以永远停在「济」上,「济」又怎么可以当作常态?艮是万物所以成终而又成始的;懂得「不相续」这层道理的人,也就懂得什么是「终」了。
无攸利者,不当位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是以将济,岂可以为常哉?万物之物亦物也,方隅之方亦方也;顺辨而居,君子所以处汔济也,故曰无攸利。濡其尾吝,必于济而不舍者也;初习如是,岂知建极之义哉?曳其轮,不征也;不征,是谓行正。征则凶,故冝止;涉则利,故宜行。吉凶利害未贯乎一,故曰位不当也。
「无攸利」,是位不当;虽然位不当,刚柔却能相应,所以将要成济——可这又怎么能当作常态呢?万物的「物」也只是物,方隅的「方」也只是方;顺其理而辨明、安其分而居处,正是君子处在「汔济」之时的办法,所以说「无攸利」。「濡其尾」而吝,是一心求济而不肯罢手;一上来就这样练习,哪里懂得建立中极的意义?「曳其轮」是不出征;不出征,才叫行得正。出征就凶,所以宜止;涉水就利,所以宜行。吉与凶、利与害还没有贯通为一,所以说「位不当」。
近五而承之,鬼方而伐之,其志也;三年者,今未也。穷也而志行也,止也而往不羸也,伏也而位正中也,升而得也,未感害也,吉悔亡也,君子不谅也。二之曳,忧悔也,皆贞吉,其贞同也,同得之光,无往不吉。时未可济,曳以有待,其应如是,则得位得中之柔,其有悔乎?然则六五之光,其晖在九二有孚而养之可也。首不可濡也,濡其首,有孚失是矣;失是亦不知节也。节而后信之,信而后行之,君子之行健而不息,易之终始也。了斋易说。
靠近九五而承奉它,对着鬼方而征伐它,那是它的志向;说「三年」,是如今还没有到。处穷而心志得行,居止而前往不至羸弱,潜伏而位居正中,上升而有所得,未被感所害,「吉,悔亡」,君子守正而不拘于小信。九二的「曳」,是忧其有悔;各爻都说「贞吉」,所守的贞是相同的;同得这一份光明,就无往不吉。时机还不可济,就曳着车轮以待;它的相应既然如此,那么得位得中的柔爻,还会有悔吗?这样看来,六五的光,它的光辉其实在九二——有孚而涵养它就可以了。头是不可以沾湿的;一旦「濡其首」,连「有孚」也失掉了;失掉这一点,也就是不懂得节。有节而后人信服他,得信而后可以行;君子的行刚健而不停息,这就是《易》的终而复始。全书题曰《了斋易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