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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左傳 · 第 51 卷

春秋 · 左丘明(舊題) · 第 51 卷 / 56

晉師將盟衛侯於鄟澤。趙簡子曰:“群臣誰敢盟衛君者?”涉佗、成何曰:“我能盟之。”衛人請執牛耳。成何曰:“衛,吾溫、原也,焉得視諸侯?”將歃,涉佗捘衛侯之手,及捥。衛侯怒,王孫賈趨進,曰:“盟以信禮也。有如衛君,其敢不唯禮是事,而受此盟也。”

衛侯欲叛晉,而患諸大夫。王孫賈使次於郊,大夫問故。公以晉詬語之,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從焉。”大夫曰:“是衛之禍,豈君之過也?”公曰:“又有患焉。謂寡人‘必以而子與大夫之子為質。’”大夫曰:“苟有益也,公子則往。群臣之子,敢不皆負羈紲以從?”將行。王孫賈曰:“苟衛國有難,工商未嘗不為患,使皆行而後可。”公以告大夫,乃皆將行之。行有日,公朝國人,使賈問焉,曰:“若衛叛晉,晉五伐我,病何如矣?”皆曰:“五伐我,猶可以能戰。”賈曰:“然則如叛之,病而後質焉,何遲之有?”乃叛晉。晉人請改盟,弗許。

秋,晉士鞅會成桓公,侵鄭,圍蟲牢,報伊闕也。遂侵衛。

九月,師侵衛,晉故也。

季寤、公鉏極、公山不狃皆不得志於季氏,叔孫輒無寵於叔孫氏,叔仲志不得志於魯。故五人因陽虎。陽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孫輒更叔孫氏,己更孟氏。冬十月,順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於僖公。壬辰,將享季氏於蒲圃而殺之,戒都車曰:“癸巳至。”成宰公斂處父告孟孫,曰:“季氏戒都車,何故?”孟孫曰:“吾弗聞。”處父曰:“然則亂也,必及於子,先備諸?”與孟孫以壬辰為期。

陽虎前驅,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鈹盾夾之,陽越殿,將如蒲圃。桓子咋謂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爾以是繼之。”對曰:“臣聞命後。陽虎為政,魯國服焉。違之,徵死。死無益於主。”桓子曰:“何後之有?而能以我適孟氏乎?”對曰:“不敢愛死,懼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選圉人之壯者三百人,以為公期築室於門外。林楚怒馬及衢而騁,陽越射之,不中,築者闔門。有自門間射陽越,殺之。陽虎劫公與武叔,以伐孟氏。公斂處父帥成人,自上東門入,與陽氏戰於南門之內,弗勝。又戰於棘下,陽氏敗。陽虎說甲如公宮,取寶玉、大弓以出,舍於五父之衢,寢而為食。其徒曰:“追其將至。”虎曰:“魯人聞餘出,喜於徵死,何暇追餘?”從者曰:“嘻!速駕!公斂陽在。”公斂陽請追之,孟孫弗許。陽欲殺桓子,孟孫懼而歸之。子言辨舍爵於季氏之廟而出。陽虎入於讙、陽關以叛。

鄭駟歂嗣子大叔為政。

◇定公九年

【經】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戊申,鄭伯蠆卒。得寶玉、大弓。六月,葬鄭獻公。秋,齊侯、衛侯次於五氏。秦伯卒。冬,葬秦哀公。

【傳】九年春,宋公使樂大心盟於晉,且逆樂祁之屍。辭,偽有疾。乃使向巢如晉盟,且逆子梁之屍。子明謂桐門右師出,曰:“吾猶衰絰,而子擊鐘,何也?”右師曰:“喪不在此故也。”既而告人曰:“己衰絰而生子,餘何故舍鍾?”子明聞之,怒,言於公曰:“右師將不利戴氏,不肯適晉,將作亂也。不然無疾。”

乃逐桐門右師。

鄭駟歂殺鄧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謂子然:“於是不忠。苟有可以加於國家者,棄其邪可也。《靜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棄其人。《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無以勸能矣。”

夏,陽虎歸寶玉、大弓。書曰“得”,器用也。凡獲器用曰得,得用焉曰獲。

六月,伐陽關。陽虎使焚萊門。師驚,犯之而出,奔齊,請師以伐魯,曰:“三加必取之。”齊侯將許之。鮑文子諫曰:“臣嘗為隸於施氏矣,魯未可取也。

上下猶和,眾庶猶睦,能事大國,而無天災,若之何取之?陽虎欲勤齊師也,齊師罷,大臣必多死亡,己於是乎奮其詐謀。夫陽虎有寵於季氏,而將殺季孫,以不利魯國,而求容焉。親富不親仁,君焉用之?君富於季氏,而大於魯國,茲陽虎所欲傾覆也。魯免其疾,而君又收之,無乃害乎!”齊侯執陽虎,將東之。陽虎願東,乃囚諸西鄙。盡借邑人之車,鍥其軸,麻約而歸之。載蔥靈,寢於其中而逃。追而得之,囚於齊。又以蔥靈逃,奔晉,適趙氏。仲尼曰:“趙氏其世有亂乎!”秋,齊侯伐晉夷儀。敝無存之父將室之,辭,以與其弟,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於高、國。”先登,求自門出,死於溜下。東郭書讓登,犁彌從之,曰:“子讓而左,我讓而右,使登者絕而後下。”書左,彌先下。書與王猛息。猛曰:“我先登。”書斂甲,曰:“曩者之難,今又難焉!”猛笑曰:“吾從子如驂之靳。”

晉車千乘在中牟。衛侯將如五氏,卜過之,龜焦。衛侯曰:“可也。衛車當其半,寡人當其半,敵矣。”乃過中牟。中牟人慾伐之,衛褚師圃亡在中牟,曰:“衛雖小,其君在焉,未可勝也。齊師克城而驕,其帥又賤,遇,必敗之。不如從齊。”乃伐齊師,敗之。齊侯致禚、媚、杏於衛。齊侯賞犁彌,犁彌辭,曰:“有先登者,臣從之,皙幘而衣狸制。”公使視東郭書,曰:“乃夫子也,吾貺子。”公賞東郭書,辭,曰:“彼,賓旅也。”乃賞犁彌。

齊師之在夷儀也,齊侯謂夷儀人曰:“得敝無存者,以五家免。”乃得其屍。

公三襚之。與之犀軒與直蓋,而先歸之。坐引者,以師哭之,親推之三。

◇定公十年

【經】十年春王三月,乃齊平。夏,公會齊侯於夾谷。公至自夾谷。晉趙鞅帥師圍衛。齊人來歸鄆、讙、龜陰田。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郈。秋,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郈。宋樂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陳。冬,齊侯、衛侯、鄭遊速會於安甫。叔孫州仇如齊。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陳。

【傳】十年春,及齊平。

夏,公會齊侯於祝其,實夾谷。孔丘相。犁彌言於齊侯曰:“孔丘知禮而無勇,若使萊人以兵劫魯侯,必得志焉。”齊侯從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兩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亂之,非齊君所以命諸侯也。裔不謀夏,夷不亂華,俘不幹盟,兵不逼好。於神為不祥,於德為愆義,於人為失禮,君必不然。”

齊侯聞之,遽闢之。

將盟,齊人加於載書曰:“齊師出竟,而不以甲車三百乘從我者,有如此盟。”

孔丘使茲無還揖對曰:“而不反我汶陽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齊侯將享公,孔丘謂梁丘據曰:“齊、魯之故,吾子何不聞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執事也。且犠象不出門,嘉樂不野合。饗而既具,是棄禮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棄禮,名惡,子盍圖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

齊人來歸鄆、歡、龜陰之田。

晉趙鞅圍衛,報夷儀也。

初,衛侯伐邯鄲午於寒氏,城其西北而守之,宵熸。及晉圍衛,午以徒七十人門於衛西門,殺人於門中,曰:“請報寒氏之役。”涉佗曰:“夫子則勇矣,然我往,必不敢啟門。”亦以徒七十人,旦門焉,步左右,皆至而立,如植。日中不啟門,乃退。反役,晉人討衛之叛故,曰:“由涉佗、成何。”於是執涉佗以求成於衛。衛人不許,晉人遂殺涉佗。成何奔燕。君子曰:“此之謂棄禮,必不鈞。《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涉佗亦遄矣哉!”初,叔孫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固諫曰:“不可。”成子立之而卒。公南使賊射之,不能殺。公南為馬正,使公若為郈宰。武叔既定,使郈馬正侯犯殺公若,不能。其圉人曰:“吾以劍過朝,公若必曰:‘誰也劍也?’吾稱子以告,必觀之。吾偽固,而授之末,則可殺也。”使如之,公若曰:“爾欲吳王我乎?”遂殺公若。侯犯以郈叛,武叔懿子圍郈,弗克。

秋,二子及齊師復圍郈,弗克。叔孫謂郈工師駟赤曰:“郈非唯叔孫氏之憂,社稷之患也。將若之何?”對曰:“臣之業,在《揚水》卒章之四言矣。”

叔孫稽首。駟赤謂侯犯曰:“居齊、魯之際,而無事,必不可矣。子盍求事於齊以臨民?不然,將叛。”侯犯從之。齊使至,駟赤與郈人為之宣言於郈中曰:“侯犯將以郈易於齊,齊人將遷郈民。”眾兇懼。駟赤謂侯犯曰:“眾言異矣。子不如易於齊,與其死也。猶是郈也,而得紓焉,何必此?齊人慾以此逼魯,必倍與子地。且盍多舍甲於子之門,以備不虞?”侯犯曰:“諾。”乃多舍甲焉。侯犯請易於齊,齊有司觀郈,將至。駟赤使周走呼曰:“齊師至矣!”郈人大駭,介侯犯之門甲,以圍侯犯。駟赤將射之。侯犯止之,曰:“謀免我。”

侯犯請行,許之。駟赤先如宿,侯犯殿。每出一門,郈人閉之。及郭門,止之,曰:“子以叔孫氏之甲出,有司若誅之,群臣懼死。”駟赤曰:“叔孫氏之甲有物,吾未敢以出。”犯謂駟赤曰:“子止而與之數。”駟赤止,而納魯人。侯犯奔齊,齊人乃致郈。

宋公子地嬖蘧富獵,十一分其室,而以其五與之。公子地有白馬四。公嬖向魋,魋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鬛以與之。地怒,使其徒抶魋而奪之。魋懼,將走。

公閉門而泣之,目盡腫。母弟辰曰:“子分室以與獵也,而獨卑魋,亦有頗焉。

子為君禮,不過出竟,君必止子。”公子地奔陳,公弗止。辰為之請,弗聽。辰曰:“是我吾兄也。吾以國人出,君誰與處?”冬,母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陳。

武叔聘於齊,齊侯享之,曰:“子叔孫!若使郈在君之他竟,寡人何知焉?屬與敝邑際,故敢助君憂之。”對曰:“非寡君之望也。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敢以家隸勤君之執事?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惡也。君豈以為寡君賜?”

◇定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陳入於蕭以叛。

夏四月。秋,宋樂大心自曹入於蕭。冬,及鄭平。叔還如鄭蒞盟。

【傳】十一年春,宋公母弟辰暨仲佗、石彄、公子地入於蕭以叛。秋,樂大心從之,大為宋患,寵向魋故也。

冬,及鄭平,始叛晉也。

◇定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夏,葬薛襄公。叔孫州仇帥師墮郈。衛公孟彄帥師伐曹。季孫斯、仲孫何忌帥師墮費。秋,大雩。冬十月癸亥,公會齊侯盟於黃。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公至自黃。十有二月,公圍成。公至自圍成。

【傳】十二年夏,衛公孟彄伐曹,克郊。還,滑羅殿。未出,不退於列。

其御曰:“殿而在列,其為無勇乎?”羅曰:“與其素厲,寧為無勇。”

仲由為季氏宰,將墮三都,於是叔孫氏墮郈。季氏將墮費,公山不狃、叔孫輒帥費人以襲魯。公與三子入於季氏之宮,登武子之臺。費人攻之,弗克。入及公側。仲尼命申句須、樂頎下,伐之,費人北。國人追之,敗諸姑蔑。二子奔齊,遂墮費。將墮成,公斂處父謂孟孫:“墮成,齊人必至於北門。且成,孟氏之保障也,無成,是無孟氏也。子偽不知,我將不墮。”

冬十二月,公圍成,弗克。

◇定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齊侯、衛侯次於垂葭。夏,築蛇淵囿。大蒐於比蒲。衛公孟彄帥師伐曹。晉趙鞅入於晉陽以叛。冬,晉荀寅、士吉射入於朝歌以叛。

晉趙鞅歸於晉。薛弒其君比。

【傳】十三年春,齊侯、衛侯次於垂葭,實郹氏。使師伐晉,將濟河。諸大夫皆曰:“不可。”邴意茲曰:“可。銳師伐河內,傳必數日而後及絳。絳不三月,不能出河,則我既濟水矣。”乃伐河內。齊侯皆斂諸大夫之軒,唯邴意茲乘軒。齊侯欲與衛侯乘,與之宴,而駕乘廣,載甲焉。使告曰:“晉師至矣!”齊侯曰:“比君之駕也,寡人請攝。”乃介而與之乘,驅之。或告曰:“無晉師。”

乃止。

晉趙鞅謂邯鄲午曰:“歸我衛貢五百家,吾舍諸晉陽。”午許諾。歸,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衛是以為邯鄲,而置諸晉陽,絕衛之道也。不如侵齊而謀之。”乃如之,而歸之於晉陽。趙孟怒,召午,而囚諸晉陽。使其從者說劍而入,涉賓不可。乃使告邯鄲人曰:“吾私有討於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遂殺午。趙稷、涉賓以邯鄲叛。夏六月,上軍司馬籍秦圍邯鄲。邯鄲午,荀寅之甥也;荀寅,範吉射之姻也,而相與睦。故不與圍邯鄲,將作亂。董安於聞之,告趙孟,曰:“先備諸?”趙孟曰:“晉國有命,始禍者死,為後可也。”安於曰:“與其害於民,寧我獨死,請以我說。”趙孟不可。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趙氏之宮,趙鞅奔晉陽。晉人圍之。範皋夷無寵於範吉射,而欲為亂於范氏。梁嬰父嬖於知文子,文子欲以為卿。韓簡子與中行文子相惡,魏襄子亦與範昭子相惡。

故五子謀,將逐荀寅而以梁嬰父代之,逐範吉射而以範皋夷代之。荀躒言於晉侯曰:“君命大臣,始禍者死,載書在河。今三臣始禍,而獨逐鞅,刑已不鈞矣。

請皆逐之。”

冬十一月,荀躒、韓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將伐公,齊高強曰:“三折肱知為良醫。唯伐君為不可,民弗與也。我以伐君在此矣。

三家未睦,可盡克也。克之,君將誰與?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聽,遂伐公。

國人助公,二子敗,從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

韓、魏以趙氏為請。十二月辛未,趙鞅入於絳,盟於公宮。

初,衛公叔文子朝而請享靈公。退,見史鰍而告之。史鰍曰:“子必禍矣。

子富而君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許我矣,其若之何?”史鰍曰:“無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於難,上下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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