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 · 第 54 卷
【經】九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宋皇瑗帥師取鄭師於雍丘。夏,楚人伐陳。
秋,宋公伐鄭。冬十月。
【傳】九年春,齊侯使公孟綽辭師於吳。吳子曰:“昔歲寡人聞命。今又革之,不知所從,將進受命於君。”
鄭武子剩之嬖許瑕求邑,無以與之。請外取,許之。故圍宋雍丘。宋皇瑗圍鄭師,每日遷舍,壘合,鄭師哭。子姚救之,大敗。二月甲戌,宋取鄭師於雍丘,使有能者無死,以郟張與鄭羅歸。
夏,楚人伐陳,陳即吳故也。
宋公伐鄭。
秋,吳城邗,溝通江、淮。
晉趙鞅卜救鄭,遇水適火,占諸史趙、史墨、史龜。史龜曰:“是謂瀋陽,可以興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齊則可,敵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敵,不可幹也。炎帝為火師,姜姓其後也。水勝火,伐姜則可。”史趙曰:“是謂如川之滿,不可遊也。鄭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鄭則不吉,不知其他。”陽虎以《周易》筮之,遇《泰》ⅱⅰ之《需》ⅴⅰ,曰:“宋方吉,不可與也。微子啟,帝乙之元子也。宋、鄭,甥舅也。祉,祿也。若帝乙之元子歸妹,而有吉祿,我安得吉焉?”乃止。
冬,吳子使來亻敬師伐齊。
◇哀公十年
【經】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來奔。公會吳伐齊。三月戊戌,齊侯陽生卒。
夏,宋人伐鄭。晉趙鞅帥師侵齊。五月,公至自伐齊。葬齊悼公。衛公孟彄自齊歸於衛。薛伯夷卒。秋,葬薛惠公。冬,楚公子結帥師伐陳。吳救陳。
【傳】十年春,邾隱公來奔。齊甥也,故遂奔齊。
公會吳子、邾子、郯子伐齊南鄙,師於鄎。齊人弒悼公,赴於師。吳子三日哭于軍門之外。徐承帥舟師,將自海入齊,齊人敗之,吳師乃還。
夏,趙鞅帥師伐齊,大夫請卜之。趙孟曰:“吾卜於此起兵,事不再令,卜不襲吉,行也。”於是乎取犁及轅,毀高唐之郭,侵及賴而還。
秋,吳子使來復亻敬師。
冬,楚子期伐陳。吳延州來季子救陳,謂子期曰:“二君不務德,而力爭諸侯,民何罪焉?我請退,以為子名,務德而安民。”乃還。
◇哀公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齊國書帥師伐我。夏,陳轅頗出奔鄭。五月,公會吳伐齊。甲戌,齊國書帥師及吳戰於艾陵,齊師敗績,獲齊國書。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隱公。衛世叔齊出奔宋。
【傳】十一年春,齊為鄎故,國書、高無丕帥師伐我,及清。季孫謂其宰冉求曰:“齊師在清,必魯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從公御諸竟。”
季孫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間。”季孫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則君無出。一子帥師,背城而戰。不屬者,非魯人也。魯之群室,眾於齊之兵車。一室敵車,優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戰也宜,政在季氏。當子之身,齊人伐魯而不能戰,子之恥也。大不列於諸侯矣。”季孫使從於朝,俟於黨氏之溝。武叔呼而問戰焉,對曰:“君子有遠慮,小人何知?”懿子強問之,對曰:“小人慮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謂我不成丈夫也。”退而蒐乘,孟孺子洩帥右師,顏羽御,邴洩為右。冉求帥左師,管周父御,樊遲為右。季孫曰:“須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為己徒卒。老幼守宮,次於雩門之外。五日,右師從之。公叔務人見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謀,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師及齊師戰於郊,齊師自稷曲,師不逾溝。樊遲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
請三刻而逾之。”如之,眾從之。師入齊軍,右師奔,齊人從之,陳瓘、陳莊涉泗。孟之側後入以為殿,抽矢策其馬,曰:“馬不進也。”林不狃之伍曰:“走乎?”不狃曰:“誰不如?”曰:“然則止乎?”不狃曰:“惡賢?”徐步而死。
師獲甲首八十,齊人不能師。宵,諜曰:“齊人遁。”冉有請從之三,季孫弗許。
孟孺子語人曰:“我不如顏羽,而賢於邴洩。子羽銳敏,我不欲戰而能默。洩曰:‘驅之。’”公為與其嬖僮汪錡乘,皆死,皆殯。孔子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可無殤也。”冉有用矛於齊師,故能入其軍。孔子曰:“義也。”
夏,陳轅頗出奔鄭。初,轅頗為司徒,賦封田以嫁公女。有餘,以為己大器。
國人逐之,故出。道渴,其族轅咺進稻醴、梁糗、腶脯焉。喜曰:“何其給也?”對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諫?”對曰:“懼先行。”
為郊戰故,公會吳子伐齊。五月,克博,壬申,至於嬴。中軍從王,胥門巢將上軍,王子姑曹將下軍,展如將右軍。齊國書將中軍,高無丕將上軍,宗樓將下軍。陳僖子謂其弟書:“爾死,我必得志。”宗子陽與閭丘明相厲也。桑掩胥御國子,公孫夏曰:“二子必死。”將戰,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陳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孫揮命其徒曰:“人尋約,吳發短。”東郭書曰:“三戰必死,於此三矣。”使問弦多以琴,曰:“吾不復見子矣。”陳書曰:“此行也,吾聞鼓而已,不聞金矣。”
甲戌,戰於艾陵,展如敗高子,國子敗胥門巢。王卒助之,大敗齊師。獲國書、公孫夏、閭丘明、陳書、東郭書,革車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獻於公。將戰,吳子呼叔孫,曰:“而事何也?”對曰:“從司馬。”王賜之甲、劍、鈹,曰:“奉爾君事,敬無廢命。”叔孫未能對,衛賜進,曰:“州仇奉甲從君。”而拜。
公使大史固歸國子之元,置之新篋,褽之以玄纁,加組帶焉。置書於其上,曰:“天若不識不衷,何以使下國?”吳將伐齊,越子率其眾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吳人皆喜,惟子胥懼,曰:“是豢吳也夫!”諫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於我。夫其柔服,求濟其欲也,不如早從事焉。得志於齊,猶獲石田也,無所用之。越不為沼,吳其泯矣,使醫除疾,而曰:‘必遺類焉’者,未之有也。《盤庚之誥》曰:‘其有顛越不共,則劓殄無遺育,無俾易種於茲邑。’是商所以興也。今君易之,將以求大,不亦難乎?”弗聽,使於齊,屬其子於鮑氏,為王孫氏。反役,王聞之,使賜之屬鏤以死,將死,曰:“樹吾墓檟,檟可材也。吳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毀,天之道也。”
秋,季孫命修守備,曰:“小勝大,禍也。齊至無日矣。”
冬,衛大叔疾出奔宋。初,疾娶於宋子朝,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誘其初妻之娣,置於犁,而為之一宮,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奪其妻。或淫於外州,外州人奪之軒以獻。恥是二者,故出。衛人立遺,使室孔姞。疾臣向魋納美珠焉,與之城鉏。宋公求珠,魋不與,由是得罪。及桓氏出,城鉏人攻大叔疾,衛莊公復之。使處巢,死焉。殯於鄖,葬於少禘。
初,晉悼公子憖亡在衛,使其女僕而田。大叔懿子止而飲之酒,遂聘之,生悼子。悼子即位,故夏戊為大夫。悼子亡,衛人翦夏戊。孔文子之將攻大叔也,訪於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則嘗學之矣。甲兵之事,未之聞也。”退,命駕而行,曰:“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文子遽止之,曰:“圉豈敢度其私,訪衛國之難也。”將止。魯人以幣召之,乃歸。
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曰:“丘不識也。”三發,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將又不足。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訪焉?”弗聽。
◇哀公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用田賦。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公會吳於皋阜。秋,公會衛侯、宋皇瑗於鄖。宋向巢帥師伐鄭。冬十有二月,螽。
【傳】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賦。
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於吳,故不書姓。死不赴,故不稱夫人。不反哭,故言不葬小君。孔子與吊,適季氏。季氏不絻,放絰而拜。
公會吳於橐皋。吳子使大宰嚭請尋盟。公不欲,使子貢對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結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猶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尋盟。’若可尋也,亦可寒也。”
乃不尋盟。
吳徵會於衛。初,衛人殺吳行人且姚而懼,謀於行人子羽。子羽曰:“吳方無道,無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吳方無道,國無道,必棄疾於人。
吳雖無道,猶足以患衛。往也。長木之斃,無不摽也。國狗之瘈,無不噬也。而況大國乎?”秋,衛侯會吳於鄖。公及衛侯、宋皇瑗盟,而卒辭吳盟。吳人藩衛侯之舍。
子服景伯謂子貢曰:“夫諸侯之會,事既畢矣,侯伯致禮,地主歸餼,以相辭也。
今吳不行禮於衛,而藩其君舍以難之,子盍見大宰?”乃請束錦以行。語及衛故,大宰嚭曰:“寡君願事衛君,衛君之來也緩,寡君懼,故將止之。”子貢曰:“衛君之來,必謀於其眾。其眾或欲或否,是以緩來。其欲來者,子之黨也。其不欲來者,子之仇也。若執衛君,是墮黨而崇仇也。夫墮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諸侯而執衛君,誰敢不懼?墮黨崇仇,而懼諸侯,或者難以霸乎!”大宰嚭說,乃舍衛侯。衛侯歸,效夷言。子之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於夷乎!執焉,而又說其言,從之固矣。”
冬十二月,螽。季孫問諸仲尼,仲尼曰:“丘聞之,火伏而後蜇者畢。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
宋鄭之間有隙地焉,曰彌作、頃丘、玉暢、巖、戈、鍚。子產與宋人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蕭奔鄭,鄭人為之城巖、戈、鍚。九月,宋向巢伐鄭,取鍚,殺元公之孫,遂圍巖。十二月,鄭罕達救巖。丙申,圍宋師。
◇哀公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鄭罕達帥師取宋師於巖。夏,許男成卒。公會晉侯及吳子於黃池。楚公子申帥師伐陳。于越入吳。秋,公至自會。晉魏曼多帥師侵衛。
葬許元公。九月,螽。冬十有一月,有星孛於東方。盜殺陳夏區夫。十有二月,螽。
【傳】十三年春,宋向魋救其師。鄭子剩使徇曰:“得桓魋者有賞。”魋也逃歸,遂取宋師於巖,獲成讙、郜延。以六邑為虛。
夏,公會單平公、晉定公、吳夫差於黃池。
六月丙子,越子伐吳,為二隧。疇無餘、謳陽自南方,先及郊。吳大子友、王子地、王孫彌庸、壽於姚自泓上觀之。彌庸見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
不可以見仇而弗殺也。”大子曰:“戰而不克,將亡國。請待之。”彌庸不可,屬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戰,彌庸獲疇無餘,地獲謳陽。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復戰,大敗吳師。獲大子友、王孫彌庸、壽於姚。丁亥,入吳。吳人告敗於王,王惡其聞也,自剄七人於幕下。
秋七月辛丑,盟,吳、晉爭先。吳人曰:“於周室,我為長。”晉人曰:“於姬姓,我為伯。”趙鞅呼司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長幼必可知也。”對曰:“請姑視之。”反,曰:“肉食者無墨。今吳王有墨,國勝乎?大子死乎?且夷德輕,不忍久,請少待之。”乃先晉人。吳人將以公見晉侯,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帥侯牧以見於王。伯合諸侯,則侯帥子男以見於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職貢於吳,有豐於晉,無不及焉,以為伯也。今諸侯會,而君將以寡君見晉君,則晉成為伯矣,敝邑將改職貢。魯賦於吳八百乘,若為子男,則將半邾以屬於吳,而如邾以事晉。且執事以伯召諸侯,而以侯終之,何利之有焉?”吳人乃止。既而悔之,將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後於魯矣。將以二乘與六人從,遲速唯命。”
遂囚以還。及戶牖,謂大宰曰:“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於上帝先王,季辛而畢。
何世有職焉,自襄以來,未之改也。若不會,祝宗將曰:‘吳實然。’且謂魯不共,而執其賤者七人,何損焉?”大宰嚭言於王曰:“無損於魯,而只為名,不如歸之。”乃歸景伯。
吳申叔儀乞糧於公孫有山氏,曰:“佩玉繠兮,餘無所繫之。旨酒一盛兮,餘與褐之父睨之。”對曰:“梁則無矣,粗則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則諾。”
王欲伐宋,殺其丈夫而囚其婦人。大宰嚭曰:“可勝也,而弗能居也。”乃歸。
冬,吳及越平。
◇哀公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西狩獲麟。小邾射以句繹來奔。夏四月,齊陳忄互執其君,置於舒州。庚戌,叔還卒。五月庚申朔,日有食之。陳宗豎出奔楚。宋向魋入於曹以叛。莒子狂卒。六月,宋向魋自曹出奔衛。宋向巢來奔。齊人弒其君壬於舒州。秋,晉趙鞅帥師伐衛。八月辛丑,仲孫何忌卒。冬,陳宗豎自楚復入於陳,陳人殺之。陳轅買出奔楚。有星孛。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