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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园易解

宋 · 张根

术数工具:大衍筮法、六爻起卦

吴园易解卷第一(上经 乾至履)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吴园易解》•九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四库全书总目》著录:《吴园易解》九卷,所据底本是湖北巡抚采集进呈的本子。

宋张根撰。根字知常,德兴人。年二十一登进士第。大观中官至淮南转运使,以朝散大夫终于家。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末有其孙垓《跋》,称为先祖太师者,其子焘孝宗时为参知政事追赠官也。根所撰述甚多,垓《跋》称有宋朝编年数百卷,五经诸子皆为之传注。

这部书是宋代张根撰写的。张根字知常,饶州德兴县人,二十一岁就考中进士。宋徽宗大观年间,他做官做到淮南转运使,最后以朝散大夫的官阶在家中去世,生平事迹见于《宋史》本传。书的末尾附有他孙子张垓写的《跋》,《跋》里把张根称作「先祖太师」;「太师」并非张根生前的官职,而是因为他的儿子张焘在宋孝宗时官至参知政事,朝廷才追赠给张根的荣衔。张根一生著述很多,据张垓《跋》说,他写过几百卷的《宋朝编年》,五经和诸子的书也都替它们作了传注。

晁公武《读书志》载有《春秋指南》十卷,今皆未见。惟此《易解》仅存,明祁承《火业》家有其本。此为徐氏传是楼所钞,自《说卦传》“干健也”节以下,蠹蚀残阙。末有康熙壬申李良年《跋》,亦称此本不易得。然《通志堂经解》之中遗而不刻,岂得本于刻成后耶?书中次第,悉用王弼之本。诠义理而不及象数,不袭河洛之谈。注文简略,亦无支蔓之弊。末有《序语》五篇,《杂说》一篇,皆论《系辞》,于《经》义颇有发明。又《泰卦论》一篇,于人事天道倚伏消长之机尤三致意焉。盖作于徽宗全盛时也。亦可云识微之士矣。

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著录他有《春秋指南》十卷,如今这些书都见不到了。只有这部《易解》还保存下来,明代藏书家祁承㸁家中藏有它的本子。眼下这一部是常熟徐乾学「传是楼」的抄本,从《说卦传》「乾健也」一节往下,被虫蛀损坏,有残缺。卷末附有清康熙三十一年壬申李良年写的《跋》,也说这个本子很不容易得到。可是纳兰性德辑刻的《通志堂经解》里却把它漏掉了没有刊刻,难道是徐家得到这个抄本时《通志堂经解》已经刻成了吗?书中六十四卦的先后次序,完全采用王弼的本子。它只讲义理,不涉及象数,也不沿袭汉代以来河图洛书那一套说法。注文写得简明扼要,没有枝蔓芜杂的毛病。全书末尾有《序语》五篇、《杂说》一篇,都是讨论《系辞传》的,对经文义理颇有阐发;另有《泰卦论》一篇,对人事与天道之间祸福相倚、消长交替的关键,反复致意。这大概写在宋徽宗号称全盛的时候,也可以说张根是一位能从细微处看出征兆的人了。

吴园易解卷第一(上经 乾至履)

乾卦(乾下乾上)

上经:乾、坤、屯、需、讼、师、比、小畜、履。干下干上。干: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伯夷之事。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仲尼之事。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文王之事。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武王观兵之事。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禹汤之事。上九,亢龙有悔。穆王之事。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尧舜之事。

上经所收的卦是乾、坤、屯、需、讼、师、比、小畜、履(此处卦目脱漏了「蒙」卦)。乾卦的卦体,下卦是乾,上卦也是乾。卦辞说:乾具备元、亨、利、贞四种德性。初九爻辞说:潜伏的龙,不要施展作为——张根说,这相当于伯夷隐居不仕的那类事。九二爻辞说:龙出现在田野上,宜于见到大人物——这相当于孔子聚徒讲学、德望初显的那类事。九三爻辞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夜里仍旧警惕戒惧,虽处险境也不会有过错——这相当于周文王小心事奉殷商的那类事。九四爻辞说:或者腾跃而起,或者仍退处深渊,都不会有过错——这相当于周武王在孟津观兵、见时机未熟而还师的那类事。九五爻辞说:龙飞在天上,宜于见到大人物——这相当于大禹、商汤登位行道的那类事。上九爻辞说:升到极处的龙会有悔恨——这相当于周穆王驾八骏远游、几乎丢掉天下的那类事。用九爻辞说:出现一群龙而都不争做首领,吉祥——这相当于尧、舜禅让、不以天下为私的那类事。

彖曰:大哉干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干道无所不该,四徳特举其应物之迹耳,故有人君之象。

《彖传》说:伟大啊乾的元始之德,万物都靠它才有开端,它统摄着整个天道。云气流行,雨泽施布,各类物象在流动中成就自己的形体。太阳的光明贯穿始终,六个爻位按时序依次形成,圣人就像随时驾着六条龙那样驾驭天道运行。乾道不断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天性与命分,保持并会合最和谐的元气,于是有利而贞正。它高出于众物之上,天下万国因此都得安宁。张根解释说:乾道无所不包,卦辞只举出元、亨、利、贞四德,不过是举出它感应万物时留下的痕迹罢了;所以乾卦有人君的象征。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帝之所兴,王之所成,皆原于此。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天为刚徳,犹不干时,况于人乎?

《大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不已,君子取法于它,自我振作,永不懈怠。张根解释说:帝者之所以兴起、王者之所以成功,根源都在这一句上。《小象传》逐爻申说:「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还处在最下面;「见龙在田」,是德泽已经开始普及;「终日乾乾」,是反复行走在正道上;「或跃在渊」,是往前进也不会招来过错;「飞龙在天」,是大人物已经成就了事业;「亢龙有悔」,是盈满的状态不可能长久;「用九」,是天的德性在于不争先为首。张根说:天是刚健之德的代表,尚且不肯抢在时序前面妄动,何况是人呢?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干元亨利贞。四徳所配,惟干为然。

《文言传》说:所谓「元」,是众善中的头一位;所谓「亨」,是各种美好事物的会合;所谓「利」,是义理调和得恰到好处;所谓「贞」,是办成事情的骨干。君子以仁为自身的本体,就足以做众人的表率;把种种美好聚合起来,就足以合于礼;使万物各得其利,就足以调和义理;守正而坚固,就足以担当事务。君子能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卦辞才说「乾,元亨利贞」。张根解释说:四德配得这样齐全,六十四卦里只有乾卦才当得起。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时命大谬而乐则行,此所以为圣人之。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有君徳而无位,私淑艾者也。闲邪存其诚,是以能守其中庸;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是以无思不服。

《文言传》设问:初九爻辞说「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这是指有龙一般的德性而隐居不出的人(「龙德而」下原本脱一「隐」字)。他不因世俗风气改变自己,不去追求名声,避世隐居也不烦闷,不被人认可也不烦闷;合意的事就去做,可忧的事就避开;志向坚定得无法动摇,这就是潜龙。张根解释说:时运与命遇大大乖违,却仍能做到「乐则行之」,这正是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地方(此下原本有脱文)。《文言传》又问:九二爻辞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这是指有龙一般的德性而居位中正的人。他平常说话讲信用,平常行事很谨慎,防闲邪念、保全内心的诚,做好事有益于世而不自夸,德行广博而能感化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讲的正是人君的德性。张根说:具备人君之德却没有人君之位,就是孟子所说的「私淑艾」,靠私下取法前贤而自成其学的人。防闲邪念、保全诚实,所以能守住中庸;有益于世而不自夸、德行广博而能化人,所以人心没有不归服的。

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内文明所以进徳也,外柔顺所以居业也。三分天下有其二,非几而何?以服事商,非义而何?

《文言传》问:九三爻辞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君子要不断增进德性、修治功业。忠诚守信是增进德性的途径,修饬言辞、确立诚实是守住功业的途径。知道该到达的目标而努力去到达,这样的人可以同他谈论「几」,也就是事情的细微征兆;知道该终止的地方而适时终止,这样的人可以同他一起守住义理。所以这种人身居高位不骄矜,身处下位不忧惧,能够终日勤勉、随时警惕,虽然处境危险也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内心文明是用来进德的,外表柔顺是用来守业的。周文王已经得了天下三分之二的人心,这不正是懂得几微吗?握有这样的力量还照旧臣服事奉殷商,这不正是守住义理吗?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时哉不可失,何咎之有?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圣贤相须,然后可大有为于天下。

《文言传》问:九四爻辞说「或跃在渊,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忽上忽下没有常态,并不是要做邪僻的事;忽进忽退没有定则,并不是要脱离同类。君子增进德性、修治功业,为的是赶上时机,所以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时机来了不可错过,这样做哪里会有过错呢?《文言传》又问:九五爻辞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声音相同的互相呼应,气类相同的互相寻求;水往潮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烧;云随着龙生,风随着虎起;圣人一兴起,万物就都来瞻仰。凡本源出于天的都亲附上方,本源出于地的都亲附下方,各自跟从自己的同类罢了。张根说:圣君与贤臣必须互相依靠,然后才能在天下大有作为。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干干,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干元用九,天下治也。变则通故。

《文言传》问:上九爻辞说「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地位尊贵却没有实职,身居高处却没有百姓可管,贤人都在下位而无人来辅佐他,所以一有举动就招来悔恨。《文言传》又逐爻申说:「潜龙勿用」,是因为身处最下;「见龙在田」,是时机还容许暂且停留;「终日乾乾」,是在勤勉做事;「或跃在渊」,是自己试探时机;「飞龙在天」,是居上位而施行治理;「亢龙有悔」,是走到穷极处招来的灾祸;「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张根解释说:这是因为穷极而能变,一变就通达的缘故。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圣人所以在下。见龙在田,天下文明。所以时出而含。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所以行其能事。或跃在渊,干道乃革。所以进而自试。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所以居上而治。亢龙有悔,与时偕极。所以处穷为灾。干元用九,乃见天则。所以常治而不乱。葢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文言传》第三次申说各爻,张根随文作解:「潜龙勿用」,是阳气还潜伏隐藏——圣人因此安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天下开始有了文采光明——圣人因此按时显露而仍知含蓄(「含」下疑有脱文)。「终日乾乾」,是与时势一同前行——圣人因此施展自己能做的事。「或跃在渊」,是乾道到这里发生变革——圣人因此更进一步自我试探。「飞龙在天」,是居于合乎天德的位置——圣人因此在上位施行治理。「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走到极点——圣人因此处在穷途而成为灾祸。「乾元用九」,是显现出天的法则——因此能长治而不乱。大概功成名就之后抽身而退,才是天的常道。

干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羙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干造始而万物自亨,无一物不得其所而各正其性命之情,此其所以为大而人君法之也。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具此七徳,是以能不息而首出,无所不利,为人君之象焉。

《文言传》说:所谓「乾元」,是使万物开始而又通达的力量;所谓「利贞」,讲的是万物的本性与情实。乾在开端处就能以美好的利益去利益天下,却不说自己利益了谁,这真是伟大啊。张根解释说:乾创造了万物的开端,万物就自然通达,没有一物不得其所,各自端正自己性命的实情,这就是它伟大之处,人君正该效法它。《文言传》又说:伟大啊乾,刚强、劲健、居中、守正,纯粹而精微;六个爻交互发挥,旁通了万物的情状;随时驾着六条龙来驾驭天道;云气流行,雨泽施布,天下太平。张根说:乾具备了这七种德性,所以能永不止息而高出众物之上,无往不利,正是人君的象征。

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待时而动之谓。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寛以居之,无欲速之谓;仁以行之,不欲一物失所之谓;学问以成之,寛仁以用之,此徳之所以博而施之所以普也。以此处下,元圣素王;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徳也。

《文言传》说:君子把养成的德性表现为行为,这是每天都看得见的行为。所谓「潜」,是隐伏而尚未显现,有所作为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暂不施展(「为言也」下原本脱一「隐」字)。张根解释说:这就是等待时机再行动的意思。《文言传》又说:君子靠学习来积累,靠发问来辨析,靠宽厚来自处,靠仁爱来行事。《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讲的正是人君的德性。张根说:「宽以居之」,是不求速成的意思;「仁以行之」,是不愿让任何一物失去安顿的意思。用学与问来成就自己,用宽与仁来施用于人,这就是德性所以广博、施予所以普遍的缘故。拿这套本事处在下位,就是有圣人之实而无其位的「元圣素王」;拿这套本事处在上位,就是帝王天子的德性。

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徽柔懿恭,小心翼翼之谓。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动以不得已之谓。

《文言传》说:九三这一爻两重刚爻相叠而又不居中位,往上够不着天位,往下够不着田位,所以要终日勤勉、随时警惕,这样虽处危境也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尚书》形容虞舜「徽柔懿恭」、形容文王「小心翼翼」的那种态度。《文言传》又说:九四这一爻也是两重刚爻相叠而不居中位,往上够不着天位,往下够不着田位,居中又够不上人位,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迟疑不定;正因为迟疑审慎,才不会有过错。张根说:这就是不得已才行动的意思。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神乎?所谓顺乎天而应乎人。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持满有道,天下所以常治而不乱也。

《文言传》说:所谓大人,他的德性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秩序与四时相合,他的吉凶判断与鬼神相合(「与」下原本脱一「鬼」字)。他先于天而动时,天不违背他;他后于天而动时,就奉行天的时令。连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是人?何况是鬼神?张根解释说:这就是《革卦·彖传》讲的「顺乎天而应乎人」。《文言传》又说:所谓「亢」,就是只知前进不知后退,只知生存不知败亡,只知获得不知丧失。能懂得这层道理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懂得进退存亡的分寸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张根说:手捧盈满之器而能保得住,是有方法的;天下之所以能长治而不乱,道理就在这里。

坤卦(坤下坤上)

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坤虽具四徳而所利己小,况屯、随、临、无妄、革一时一事者乎?案:易卦元亨利贞四徳全具者,自乾坤外惟屯、随、临、无妄、革五卦。原本多一贲卦,系传写之误,今删。故曰齐小大者存乎卦,此学易者所以当变而通之然后可也。

坤卦的卦体,下卦是坤,上卦也是坤。卦辞说:坤有元、亨之德,它的利与贞以母马那样的柔顺为限。君子有所前往,抢先就会迷路,随后跟从才能找到主人而获利。往西南方能得到朋类,往东北方会失去朋类,安守正道就吉祥。张根解释说:坤虽然也具备四德,可它所能得到的利益已经小了,何况屯、随、临、无妄、革这几卦,四德只应在一时一事上呢?(四库馆臣校语:《易》六十四卦中元亨利贞四德齐备的,除乾、坤两卦之外只有屯、随、临、无妄、革五卦;原刻本多列了一个贲卦,是传抄之误,现在删去。)所以《系辞传》说「区别卦德的大小要看是哪一卦」,学《易》的人正因如此,必须懂得随卦变通才行。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此所以为坤而为人臣之象。坤厚载物,徳合无疆。随天所覆。含□光大,品物咸亨。生育亭毒。牝马地类,行地无疆。不尔不足以配天之健。柔顺利贞,君子攸行。柔顺而不正则小人之徒尔。先迷失道,后顺得常。阴以从阳为正。西南得朋,乃与类行。巽离兑皆阴卦也。东北丧朋。坎艮震皆阳卦也。乃终有庆。阴以佐阳为功。安贞之吉,应地无疆。不安于正,其能无疆乎?人臣之道尽此矣。

《彖传》说:至极啊坤的元始之德,万物都靠它才能生养,它顺从并承受天的施予。张根解释说:正因为这样,它才成其为坤,成为人臣的象征。《彖传》说:坤深厚而承载万物,它的德性与无边无际相合。张根说:这是随着天所覆盖的范围一同伸展。《彖传》说:它包容弘大而光明广大,各类物象都因此亨通(「含」下一字残缺,据《周易》当作「弘」)。张根说:这就是生养化育、安定成熟万物。《彖传》说:母马属于地类,在大地上行走没有边际。张根说:不这样就不足以匹配天的刚健。《彖传》说:柔顺、有利、贞正,是君子该走的路。张根说:只柔顺而不端正,那就成了小人一流了。《彖传》说:抢先就迷失正道,随后顺从就得到常规。张根说:阴以顺从阳为正。《彖传》说:「西南得朋」,是与同类同行。张根说:巽、离、兑都是阴卦。《彖传》说:「东北丧朋」。张根说:坎、艮、震都是阳卦。《彖传》说:最终会有喜庆。张根说:阴以辅佐阳为功。《彖传》说:安守正道的吉祥,与大地的无边相应。张根说:不安于正道,还能做到无边无际吗?做人臣的道理,全在这里了。

象曰:地势坤。天动故言行,地静故言势。君子以厚徳载物。于国有不闻,于家有不见之谓。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罔不在初之义。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皋陶之事。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此所以为大。

《大象传》说:大地的形势就是坤。张根解释说:天是运动的,所以乾卦说「天行」;地是静止的,所以坤卦说「地势」。《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用深厚的德性来承载万物。张根说:这就是在邦国之中有所不闻、在家门之内有所不见,宽容涵纳的意思。初六爻辞说:脚踩上寒霜,坚冰就快来了。《小象传》说:踩霜而知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路发展下去,就会结成坚冰。张根说:这就是「无不在初」——防患一定要在最初的意思。六二爻辞说:正直、方正、宏大,不用刻意学习也无往不利——这相当于皋陶辅佐虞舜、执法而天下服的那类事。《小象传》说:六二的举动,又直又方;不用学习也无往不利,是地道的光明。张根说:这正是它所以称「大」的缘故。

六三,含章可贞。可犹可卷而懐之之谓。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大禹之事。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既明且哲之谓。六四,括囊,无咎无誉。微子之事。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坤道革故。六五,黄裳元吉。伊周之事。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后羿之事。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大而能终,伊周告归之事。

六三爻辞说:内含文采而能守正。张根解释说:这个「可」字,就像《论语》讲的「可卷而怀之」,能把才华收敛藏起来。爻辞接着说:或者去参与王事,不居其成而能有好结果——这相当于大禹为舜治水、功成不居的那类事。《小象传》说:内含文采而能守正,是要等时机再显发;或者去参与王事,是他的智慧广大光明。张根说:这就是《诗经》讲的「既明且哲」。六四爻辞说:像扎紧口袋一样闭口不言,不会有过错,也不会有称誉——这相当于微子在殷末缄默避祸的那类事。《小象传》说:扎紧口袋不会有过错,是谨慎就不受损害。张根说:坤道到这一爻发生了变革。六五爻辞说:黄色的下裳,大吉——这相当于伊尹、周公居臣位而尽其美的那类事。《小象传》说:黄裳大吉,是文采蕴含在里面。上六爻辞说:龙在野外交战,流出的血是黄的(「其血」下原本脱一「玄」字)。《小象传》说:龙战于野,是它的路已走到尽头。张根说:这相当于后羿以臣代君、终至覆亡的那类事。用六爻辞说:利于长久守正。《小象传》说:用六守持长久的正道,是以宏大来收结。张根说:既宏大又能善终,这相当于伊尹、周公功成之后告老归政的那类事。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不刚不方,不足以配天。然行之有时,必主于顺而后可,往而不返,斯有至于龙战者矣,此君子所以当辨早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葢言顺也。不辨故积习而不自知。辨者,察其善恶之谓。

《文言传》说:坤极其柔顺,可一旦发动起来却很刚强;极其安静,可它的德性方正不阿。随后跟从才能得到主人,因而有恒常之道;它包容万物而化育之功广大。坤的道理就是「顺」吧,承接天的施予而按时运行。张根解释说:不刚强、不方正,就不足以匹配天;但施行起来要看时候,一定要以顺从为主才行。如果一味往前而不知回头,就会走到「龙战于野」那一步,所以君子应当及早辨明分寸。《文言传》说: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恶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祸殃。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其中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原因就在于该辨明时没有及早辨明。《易》说「履霜,坚冰至」,大概讲的就是这种顺势积累。张根说:不去辨明,所以积成习气而自己还不觉察;所谓「辨」,就是省察自己的善恶。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有敬以直内,然后可尽义以方外,不然能免于疑乎?不孤之谓大。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谏诤辅拂,人臣所以塞责,何疑之有?阴虽有羙,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三公北面执璧而面槐,义取于此。

《文言传》说:「直」是说它正,「方」是说它义。君子用敬来使内心正直,用义来使外行方正,敬与义树立起来,德性就不会孤立。张根解释说:先能用敬使内心正直,然后才谈得上尽力用义使外行方正;不然的话,能免得了别人的猜疑吗?所谓「不孤」,正是爻辞里那个「大」字。《文言传》说:正直、方正、宏大,不用刻意学习也无往不利,就是对自己所做的事没有疑虑。张根说:进谏规劝、匡正君主,本是人臣分内该尽的职责,有什么好疑虑的?《文言传》说:阴虽有美德,却含藏起来去参与王事,不敢自居成功。这是地的道理,是妻的道理,是臣的道理。地道自己不居成功,而代替天完成终结。张根说:三公面向北方、手执玉璧而面对三槐之位,取的正是这个意思。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阴道胜故。易曰:括囊,无咎无誉。葢言谨也。非尽言之时。君子黄中通理。逹权之谓。谨案:御纂周易折中引蔡氏清曰,黄中非通则无以应乎外,与逹权之义正合。原本作逺权,系传写之误,今改正。正位居体,羙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羙之至也。功成治定,制礼作乐之谓。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明其为贼之谓。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各正其分。用六所以大而能终也。

《文言传》说:天地交感变化,草木就繁盛;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贤人」下原本脱一「隐」字)。张根解释说:这是阴的势力占了上风的缘故。《文言传》说:《易》讲「括囊,无咎无誉」,大概说的是谨慎。张根说:那不是把话说尽的时候。《文言传》说:君子内含黄色的中和之德而通达文理。张根说:这就是通达权变的意思。(四库馆臣按语:御纂《周易折中》引明代蔡清的话说,内含中德如果不通达就无法应接外物,与「达权」的说法正相吻合;原刻本作「远权」,是传抄之误,现在改正。)《文言传》说:居于正位而安处本体,美好蕴含在里面而流畅到四肢,发用到事业上,这是美到极点了。张根说:这就是功业告成、天下安定之后制礼作乐的意思。《文言传》说:阴盛到与阳相疑似,就必定要交战;因为嫌它似乎已经没有阳了,所以爻辞称「龙」。又因为它到底没有脱离阴的同类,所以爻辞称「血」。张根说:这是点明上六已成篡逆之贼。《文言传》说:那玄和黄,是天地二色的错杂,天色玄而地色黄(「夫」下与「天」下原本各脱一「玄」字)。张根说:各自端正自己的名分,「用六」所以能宏大而善终。

屯卦(震下坎上)

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震坎皆阳而曰刚柔始交者,此论乾坤而不论卦,与损刚益柔之义同。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于物则利,于人则屯。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无主益乱。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拯危定难,固属君子。

屯卦的卦体,下卦是震,上卦是坎。卦辞说:屯有元、亨、利、贞四德,但不宜有所前往,宜于建立诸侯。《彖传》说:屯卦是刚与柔刚刚交接而艰难随之产生。张根解释说:震和坎其实都属阳卦,《彖传》却说「刚柔始交」,这是就乾坤两画立论,并不是就这两个经卦立论,跟《损卦》讲「损刚益柔」的说法是一个路数。《彖传》说:在险境中奋动,大为亨通而贞正;雷雨的鼓动布满天地之间。张根说:这种鼓动对万物来说是利,对人来说却是屯难。《彖传》说:上天正在创造混沌初开的局面,应当建立诸侯而不可自求安逸。张根说:没有共主,只会加深祸乱。《大象传》说:云在雷上就是屯,君子取法它去经纬治理天下。张根说:拯救危局、平定祸难,本来就是君子分内的事。

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应物则利,治乱则凶。案:初九虽系有为之才,然当屯难之初,伏处在下,未可出而治乱,故曰治乱则凶。原本作始乱,与卦义未协,今改正。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歳寒然后知松柏,扰攘然后见君子。

初九爻辞说:徘徊不进,宜于安居守正,宜于建立诸侯。《小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志向所行却是正的;以尊贵之身屈居卑贱之下,大得民心。张根解释说:用来接应事物就有利,用来平定祸乱就有凶险。(四库馆臣校语:初九虽然是能有作为的人才,但正当屯难初起,只能潜伏在下位,还不能出来平乱,所以说「治乱则凶」;原刻本作「始乱」,与卦义不合,现在改正。)六二爻辞说:又困顿又徘徊,骑着马打转不前;那来的并不是强盗,而是来求婚配的;女子守正不肯许嫁,等到十年才出嫁。《小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它凌驾在刚爻之上;十年才许嫁,是回复了常道。张根说:天寒了才认得出松柏,世道扰攘了才看得出君子。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屯难之际,失位无应,进退之几于是乎在,惟君子为能不俟终日也。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屯道革故。往吉,无不利。以贵求下,利孰大焉。象曰:求而往,明也。不失时故。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人主病不广大,况多难之时乎?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上下无交,志当益壮,而乃效儿女之悲,不足道矣。

六三爻辞说:追逐野鹿而没有熟悉山林的虞人引路,只会一头闯进树林深处;君子看出苗头,不如舍弃不追,一味前往就会有憾惜。张根解释说:正当屯难的时候,六三既不当位又无人相应,进还是退的关键就在这里,只有君子才能当机立断、不等到一天过完。《小象传》说:追鹿没有虞人带路,是一味贪逐禽兽;君子舍弃它,因为前往就会走进困境。六四爻辞说:骑着马打转不前,去求婚配。张根说:屯难之道到这里发生了转变。爻辞说:前往吉祥,无所不利。张根说:以尊贵之身向下位求贤,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利?《小象传》说:求贤而后前往,是明智的。张根说:因为没有错过时机。九五爻辞说:把恩泽屯积起来不施出去,小事守正吉祥,大事守正凶险。《小象传》说:屯积恩泽,是施与还不够广大。张根说:做君主的毛病就在于不能广大,何况正当多难之时呢?上六爻辞说:骑着马打转不前,哭得血泪涟涟。《小象传》说:哭得血泪涟涟,这怎么能长久?张根说:上下之间没有交往,此时志气本该更加刚强,却学起儿女的悲啼来,不值一提了。

蒙卦(坎下艮上)

坎下艮上。亨。匪我求童,童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彖曰:山下有险,险而止。险在下而止,所以为亨。以亨行时中也。直而温,寛而栗之谓。匪我求童,童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也。刚而无虐,简而无傲之谓。蒙以养正,圣功也。守之以愚。

蒙卦的卦体,下卦是坎,上卦是艮。卦辞说:亨通。不是我去求蒙昧的童子,而是童子来求我。初次占问就告诉他,一再纠缠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再告诉他。利于守正。(本书所据抄本此处屡脱「蒙」字,卦名与「童蒙」都只剩半边。)《彖传》说:山下有险,遇险就停止,这就是蒙。张根解释说:险在下面而人能停住,所以才得亨通。《彖传》说:用亨通之道来施行,正合乎时宜的中道。张根说:这就是《尚书》讲教育的「直而温,宽而栗」。《彖传》说: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因为彼此志向相应。初次占问就告诉他,是因为九二刚健居中。一再亵渎就不告诉他,是因为他态度轻慢。张根说:这就是「刚而无虐,简而无傲」的分寸。《彖传》说:用蒙昧未凿的状态涵养正道,这是成就圣人的功夫。张根说:这就是用质朴守护他。

象曰:山下出泉。初出于山,莫适所之,之始也;道之以道,可至于海,蒙之终也;不知所以道之,茫然无所归宿,斯为下矣。君子以果行育徳。乃免于。初六,发,利用刑人,用说桎梏。发蒙之道以威为先,始虽甚艰,终乃甚福,治亦如之。以往吝。之始故。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正法所以警之,宥罪所以待之,不少假借之谓。

《大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就是蒙。张根解释说:泉水刚从山里流出来,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是蒙昧的开始;用正道来引导它,可以一直流到大海,这是蒙昧的终结;如果不懂得怎样引导它,它就茫茫然没有归宿,那就落到下等去了。《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用果决的行动来培育德性。张根说:这样才能免于蒙昧(「免于」下脱一「蒙」字)。初六爻辞说:启发蒙昧,宜于施用刑罚整肃人,使他解脱脚镣手铐。张根说:启蒙的办法以立威为先,开头虽然很难受,最后却是大福气,治国也是同一个道理。爻辞接着说:一味放任下去就有憾惜。张根说:因为这是蒙昧之初(此句原本有脱文)。《小象传》说:宜于施用刑罚整肃人,是为了端正法度。张根说:端正法度是用来警戒他,宽宥罪过是用来等待他改过,一分一毫也不马虎迁就。

九二,包,吉。善救之谓。纳妇吉。勿庸疾怨之谓。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夫义妇徳,宜有子焉。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此所以为。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六四,困,吝。象曰:困之吝,独逺实也。自弃之谓。六五,童,吉。象曰:童之吉,顺以巽也。成王之事。上九,击。待之尽故。不利为寇,利御寇。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

九二爻辞说:包容蒙昧,吉祥。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善于救助人。爻辞说:接纳媳妇吉祥。张根说:这就是不要一味嫌恶怨恨的意思。爻辞说:儿子能担起家业。《小象传》说:儿子能担起家业,是刚与柔相接。张根说:丈夫合于义,妻子有妇德,自然该有好儿子。六三爻辞说: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了有钱的男人就失身,没有什么好处。张根说:这就是它之所以为蒙的地方(此句原本有脱文)。《小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正道。六四爻辞说:困于蒙昧,有憾惜。《小象传》说:困于蒙昧的憾惜,是因为它孤零零地远离了阳刚的实体。张根说:这就是自暴自弃。六五爻辞说:像童子那样蒙昧,吉祥。《小象传》说:童蒙的吉祥,是柔顺而谦逊。张根说:这相当于周成王年幼即位、听命周公的那类事。上九爻辞说:击去蒙昧。张根说:因为要等到蒙昧尽除。爻辞说:不利于做强寇,利于抵御强寇。《小象传》说:利于抵御强寇,是上下都顺从。

需卦(乾下坎上)

干下坎上。需。交则为屯,不交则为解。有孚,光亨,贞吉,利渉大川。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其义不困穷矣。所以异于蹇,二得之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所以异于屯,五得之矣。利渉大川,往有功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万物皆得故。

需卦的卦体,下卦是乾,上卦是坎。张根解释说:坎与乾交接就成了屯卦,不交接就成了解卦。卦辞说:心存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宜于渡过大河。《彖传》说:所谓需,就是等待,因为险难还在前头。刚健而不陷落(「不」下一字残缺,据《周易》当作「陷」),按理就不会陷于困穷。张根说:这正是需卦不同于蹇卦的地方,九二一爻就得着了这个意思。《彖传》说:需卦心存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因为九五居于天位,又中又正。张根说:这正是需卦不同于屯卦的地方,九五一爻就得着了这个意思。《彖传》说:宜于渡过大河,是前往就能建功。《大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就是需,君子取法它,安心饮食宴乐以待时。张根说:因为万物都各得其所了。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处难之初故。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干之体故。虽小有言,以吉终也。义不胜故。九三,需于泥,致寇至。密迩于难故。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过刚不中,犹有待故。

初九爻辞说:在郊野等待,宜于保持常态,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因为它处在险难的最初阶段。《小象传》说:在郊野等待,是不冒着险难前行;保持常态就不会有过错,是没有失掉常规。九二爻辞说:在沙地上等待,稍微有些口舌,最终吉祥。《小象传》说:在沙地上等待,是宽绰地居于中位。张根说:因为它是乾体。《小象传》说:虽然稍有口舌,最终却以吉祥收场。张根说:因为讲道理讲不过它。九三爻辞说:在泥泞里等待,招来了强寇。张根说:因为它已经紧挨着险难。《小象传》说:在泥泞里等待,灾祸还在外面;是自己招来的强寇,只要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张根说:九三过于刚强又不居中,好在还懂得等待。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待伤而出,亦已晚矣。九五,需于酒食,贞吉。险难既平,徳泽既降,天下宴乐之时。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万□庶民,惟中正之供耳。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处卦之外,不与物争,三阳彚进于己无嫌,能敬以待之,可无虞也。

六四爻辞说:在血泊中等待,从坑穴里脱身出来。《小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柔顺地听从形势。张根解释说:等到受了伤才出来,也已经太晚了。九五爻辞说: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吉祥。张根说:这是险难已经平息、恩泽已经下降、天下安享宴乐的时候。《小象传》说:酒食守正而吉祥,是因为九五又中又正。张根说:普天下的百姓,需要的不过是一位中正之君的供养罢了(「万」下一字残缺)。上六爻辞说:落入坑穴之中,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小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到了,恭敬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爻位不当,也没有大的过失。张根说:上六处在一卦之外,不与人争,下面三个阳爻结伴向自己推进,它并不猜忌,能恭敬地接待他们,就可以没有忧患。

讼卦(坎下乾上)

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渉大川。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此所以异于需。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渉大川,入于渊也。讼之不可如此,故圣人反复戒焉。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天左旋,水东注,此讼之端。君子以作事谋始。所以防讼。

讼卦的卦体,下卦是坎,上卦是乾。卦辞说:心里有诚信却被堵塞,因而戒惧;中途收手就吉祥,一直争到底就凶险。宜于见到大人物,不宜于渡过大河。《彖传》说: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陷,既险陷又刚健,所以成讼。张根解释说:这正是讼卦不同于需卦的地方。《彖传》说:讼卦有诚信而被窒塞、因而戒惧,中途收手吉祥,是因为刚爻下来而居于中位;一直争到底凶险,是因为争讼不可以争出个结果来;宜于见到大人物,是崇尚中正;不宜于渡过大河,是会陷入深渊。张根说:争讼不可为竟到这个地步,所以圣人反复告诫。《大象传》说:天与水的运行方向相背,就是讼。张根说:天向左旋,水向东流,这就是争讼的起因。《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做事一开始就先谋划清楚。张根说:这是用来预防争讼。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犹所谓果而已,不敢取强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君无尤焉。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食徳虽未至于讼,然有讼之端矣,为能从之,所以异于二而终吉也。以此从王事亦可以免。成,犹成事不说之成。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非始事故。

初六爻辞说:不把争端拖长下去,稍微有些口舌,最终吉祥。张根解释说:这就像《论语》说的「果而已矣」,能了断就了断,不敢逞强。《小象传》说:不把争端拖长下去,是因为争讼不可以旷日持久;虽然稍有口舌,是非到底还是辩明了。九二爻辞说:争讼打不赢,回来就躲起来,他那三百户的采邑因此没有灾殃。《小象传》说:争讼打不赢,回来就逃匿躲藏;以下位去和上位争讼,祸患就像伸手去拾一样容易招来。张根说:上面有人好这一套,下面必定有人变本加厉,所以真要追究,君主并非没有责任。六三爻辞说:享用祖上留下的旧禄,守正而心存危惧,最终吉祥。或者去参与王事,不居其成。张根说:享用旧禄虽然还没有闹到争讼,可争讼的苗头已经有了;六三能顺从在上者,所以与九二不同而终归吉祥。用这种态度去参与王事,也可以免祸。这个「成」字,就像《论语》「成事不说」的「成」。《小象传》说:享用旧日的禄德,顺从在上者就吉祥。张根说:因为不是由自己挑起事端。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闻理而止,不遂而遁。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九五,讼元吉。中不取强,正则我直,讼之元吉孰大于是。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此天下所以利见而愿质焉。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禠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取强之辱如此。

九四爻辞说:争讼打不赢,回过头来听从正理,改变态度,安于守正就吉祥。张根解释说:这是一听到道理就收手,不再一意孤行而是退让避开。《小象传》说:回头听从正理、改变态度、安于守正,就没有过失。九五爻辞说:断讼而大吉。张根说:居中就不会逞强,守正就理直气壮,断讼的大吉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小象传》说:断讼大吉,是因为九五又中又正。张根说:这就是天下人都乐意见到他、愿意请他评断曲直的缘故。上九爻辞说:或许因争讼得胜而被赏赐一条大带,可是一个早上就被剥夺三次。《小象传》说:靠打官司得来的官服,也不值得别人尊敬。张根说:逞强好胜招来的羞辱就是这样。

师卦(坎下坤上)

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丈人之义如此。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感而后动之谓应,我直彼曲之谓顺。兵凶器,惟如此然后可以免于咎,甚于讼故也。象曰:地中有水,师。伍法示仿焉。君子以容民畜众。惟如此然后为有名。

师卦的卦体,下卦是坎,上卦是坤。卦辞说:出师要守正,由老成持重的长者统率就吉祥,不会有过错。《彖传》说:所谓师,就是众;所谓贞,就是正。能够率领大众走上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了。张根解释说:「丈人」的含义正在这里。《彖传》说:九二刚健居中而上下相应,行走在险难之中却又柔顺,用这种方式让天下受一番苦,百姓仍旧跟从他,既吉祥又哪里会有过错呢?张根说:受到感召才行动叫做「应」,我方理直、对方理曲叫做「顺」。兵是凶器,只有做到这一步才能免于过错,因为它比争讼的后果严重得多。《大象传》说:地中蓄着水,就是师。张根说:这是让人效法军中什伍编制的法度。《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容纳百姓、蓄养人众。张根说:只有这样,出师才算师出有名。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师以严为贵,故初失律,三舆尸,四左次,五弟子,则皆凶,其有功者惟二而已;至上六则又以柔终焉,恶夫黩也。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从顺天讨故。王三锡命,懐万也。兼爱夫民故。

初六爻辞说:出兵要靠纪律,纪律不好就凶险。《小象传》说:出兵要靠纪律,失掉纪律就凶险。张根解释说:治军以严明为贵,所以初六失律、六三载尸而归、六四退避驻扎、六五让次子统兵,这些爻都是凶的,真正有功的只有九二一爻;到了上六,又以柔顺来收束全卦,这是厌恶轻率用兵。九二爻辞说:身在军中而能持中,吉祥,不会有过错,君王三次颁下册命嘉奖。《小象传》说:身在军中持中而吉,是承受了上天的宠信。张根说:因为他顺应天意去讨伐。《小象传》说:君王三次颁下册命,是要怀柔万邦。张根说:因为他兼爱百姓。

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初,事之始,失律而已;三,事之成,故有舆尸之象焉。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左次,不能用众之谓。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田以教战而已,执言问罪而已,故虽不刚无害。若夫欲用师,惟长子为可。何则?民素服其贵也,虽未必有功,然未有舆尸之患焉。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也。赉之师是已。茍小人是用,则师复起矣。

六三爻辞说:军队或许要用车拉着尸体回来,凶险。《小象传》说:军队载尸而归,是毫无战功。张根解释说:初六是事情的开头,不过是失掉纪律;六三是事情已经做成,所以出现载尸而归的象。六四爻辞说:军队退守到后方驻扎,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退守驻扎不会有过错,是没有失掉常规。张根说:所谓「左次」,就是没有能力使用大众。六五爻辞说:田里有野兽糟蹋庄稼,宜于奉命声讨,不会有过错。让年长的儿子统率军队,如果让年幼的儿子插手,就要载尸而归,守正也凶险。《小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以中道行事;次子载尸而归,是用人不当。张根说:田猎不过是借机训练作战,声讨不过是问明罪状,所以即便不够刚猛也无妨。至于真要动用军队,只有长子才可以。为什么?因为百姓一向服他的尊贵,纵然不一定立下战功,也不会有载尸而归的祸患。上六爻辞说:天子颁下命令,分封诸侯、承继卿大夫之家,小人不可任用。《小象传》说:天子颁下命令,是为了论定功勋;小人不可任用,用了必定生乱。张根说:这就是《诗经》所说的「赉」,班师论功行赏;如果任用小人,兵事就要重新挑起了。

比卦(坤下坎上)

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此所以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此戒于私,不慎必争。不宁方来,上下应也。非独顺从而已。后夫凶,其道穷也。所谓后服者必凶。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比孰大焉。

比卦的卦体,下卦是坤,上卦是坎。卦辞说:亲比,吉祥。推究本原、再三占问,得到长久的、正大的、坚贞的结果,不会有过错。不安宁的邦国纷纷来归附,来得最晚的那一个凶险。《彖传》说:比是吉的;比就是辅助,下面的都顺从上面。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它吉祥的缘故。《彖传》说:推本占问而得元永贞、不会有过错,是因为九五刚健居中。张根说:这是告诫人不可怀私心,不谨慎就必然引起争斗。《彖传》说:不安宁的邦国纷纷来归,是上下互相呼应。张根说:不只是单方面顺从而已。《彖传》说:来得最晚的凶险,是他的路已经走绝了。张根说:这就是所谓最后归服的人必定招凶。《大象传》说:地上有水,就是比。先王取法它,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张根说:亲比之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虚中而质,诚应之象。终来有它吉。当比之初,无应乎外,然而上比于贤也,茍能强而附之,可以无咎,至诚而已,则终与之同升矣,故曰有它吉。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之谓乎。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虽以阴居阴,然中正而应故吉。

初六爻辞说:怀着诚信去亲附,不会有过错。爻辞又说:诚信满得像装满的瓦缶。张根解释说:缶中空而质朴,这是以真诚感应人的象。爻辞说:最终会有意外的吉祥。张根说:正当亲比之初,初六在外卦没有正应,可是它向上亲附的是贤者;只要能勉力去依附,就可以不出过错,凭的不过是至诚罢了,最后自会与贤者一同上进,所以说「有它吉」。这大概就是《论语》讲的「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吧。《小象传》说:比卦的初六,会有意外的吉祥。六二爻辞说:从内部去亲附,守正吉祥。《小象传》说:从内部去亲附,是没有丢掉自己。张根说:六二虽然以阴爻居阴位,可是既中又正而与九五相应,所以吉祥。

六三,比之匪人。顺乎上六故。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君子所以居必择乡,游必择士。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水性趋下而四得位故。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惟正中为能显。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田有驱噪逐奔之义,邑人不诫,天下可知。葢中正以观天下,不求于物而物自归焉,莫不取于中正,区区上六何足为累乎?舜之舞干,葢得之矣。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

六三爻辞说:所亲附的不是该亲附的人。张根解释说:因为它顺从的是上六。《小象传》说:亲附了不该亲附的人,不是很可悲吗?张根说:君子因此居住一定要选择乡里,交游一定要选择士人。六四爻辞说:向外去亲附,守正吉祥。《小象传》说:向外亲附贤者,是顺从在上的九五。张根说:水性向下流,而六四又居得其位,所以如此。九五爻辞说:光明正大地亲比天下,君王田猎只从三面驱赶,放走迎面逃走的禽兽,连自己封邑的人都不必特意告诫,吉祥。《小象传》说:光明亲比的吉祥,是因为九五位置又正又中。张根说:只有中正才能光明无隐。《小象传》说:舍弃逆向逃走的、只取顺向进来的,所以放走了迎面的禽兽;邑人不必告诫,是在上者以中道役使他们。张根说:田猎本来就有驱赶喧噪、追逐奔兽的一面,可是连自己邑中的人都不必事先告诫,天下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大概以中正之道来观照天下,并不向外物强求而外物自然归附,人人都从中正上取则,区区一个上六又哪里够得上成为拖累呢?虞舜在庭中舞干羽而有苗自服,大概就是得着了这个道理。上六爻辞说:亲比而没有领头的,凶险。《小象传》说:亲比而没有领头的,是不会有好结局。

小畜卦(乾下巽上)

干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所畜小故。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位非中正故。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西方收敛之地,故以懿文徳为贵。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异于观矣。君子以懿文徳。始于自益。

小畜卦的卦体,下卦是乾,上卦是巽。卦辞说:亨通,浓云密布却下不来雨,云从我西边的郊野飘过来。张根解释说:因为它蓄聚的力量还小。《彖传》说:小畜卦六四以柔爻得位,上下五个阳爻都来呼应它,所以叫小畜。张根说:因为六四之位并不居中守正。《彖传》说:刚健而又谦逊,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推行,所以亨通。浓云不雨,是阳气还在往上走;云从西郊飘来,是恩泽还没有施行开。张根说:西方是万物收敛之地,所以这一卦以修美文德为贵。《大象传》说:风在天上吹行,就是小畜。张根说:这与观卦「风行地上」大不相同。《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修美自己的文德。张根说:这要从自我增益做起。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小畜之初,有应于上,吾斯未信,量力而止,岂徒免贼夫之讥,且无自伤之患。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虽无初自知之几,亦免夫三不胜任之辱。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窒也。重刚不中,其理固然。然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况能任重乎?盆成括是已。

初九爻辞说:从自己的正道上回头,哪里会有过错,吉祥。《小象传》说:从自己的正道上回头,按理是吉祥的。张根解释说:小畜之初,初九上有六四相应,可是它像漆雕开那样说「吾斯之未能信」,衡量自己的力量而止步;这样不但免掉了「贼夫人之子」的讥评,而且没有自伤的祸患。九二爻辞说:被牵引着一同回头,吉祥。《小象传》说:牵引回头而居于中位,也没有丢失自己。张根说:九二虽然没有初九那种一开始就自知的敏感,却也免掉了九三那种不胜任的羞辱。九三爻辞说:车子的辐条脱落,夫妻反目成仇。《小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不能端正、约束自己的家室。张根说:九三两重刚爻相叠而不居中位,出这种事本属必然。何况自身不行正道,连妻子儿女都指使不动,又哪里担得起重任?孟子说的盆成括就是这样的人。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上虽贞孚,所畜未大,以弱制强,不免于伤,惧以终始,庶可无咎。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居位得中而乃挛如,不能独富,所畜小故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懿徳之极,虽可施为,所畜者小,当思危满,与夫大畜之上九异矣。

六四爻辞说:心怀诚信,血光之灾消去,戒惧之情解除,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有诚信而戒惧解除,是与上位者心志相合。张根解释说:上位虽然守正而有诚信,可蓄聚的力量还不够大,以弱者去制约强者,难免要受些损伤;从头到尾都存着戒惧之心,才勉强可以没有过错。九五爻辞说:心怀诚信而牵系众人,与邻里共享富足。《小象传》说:有诚信而牵系众人,是不独占富足。张根说:九五居位得中,却还要牵系众人、不能独自富足,正因为它蓄聚的力量小。上九爻辞说:雨已经下过,事已经停当,是崇尚德行积累到满载的缘故;妇人守此则有危险,月亮快圆了,君子此时出征就凶险。《小象传》说:雨已经下过、事已经停当,是德行积累到满载;君子出征凶险,是有所疑虑。张根说:美德到了极点,虽然可以有所施为,但所蓄聚的毕竟有限,此时正该想到危险与盈满,这就跟大畜卦的上九「何天之衢」完全不同了。

履卦(兑下乾上)

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莫如虎而柔能胜之,礼之可尚如此。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上健下顺,尽为辟之义。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正名分为本。

履卦的卦体,下卦是兑,上卦是乾。卦辞说:踩到老虎尾巴上,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彖传》说:所谓履,是柔踩在刚的后面。因为它和悦而又顺应乾,所以踩了虎尾也不被咬,亨通。张根解释说:刚猛没有比得上老虎的,柔顺却能胜过它,礼的可贵就在这里。《彖传》说:九五刚健中正,登临帝位而问心无愧,光明磊落。张根说:上面刚健、下面柔顺,这就把做君主的道理讲尽了。《大象传》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就是履。君子取法它,分辨上下名位,安定百姓的心志。张根说:一切以端正名分为根本。

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所谓无入而不自得。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上无应而不比于三,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者也。六三,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有其志而无其才,处非其位而不度时之可否者也,惟于武人为宜,职在犯难故也。象曰: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初九爻辞说:以本来面目、朴素之心去践行,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素朴地践行前往,是独自实现自己的心愿。张根解释说:这就是《中庸》讲的「无入而不自得」。九二爻辞说:走的路平平坦坦,幽居之人守正吉祥。《小象传》说:幽居之人守正吉祥,是心中不自乱。张根说:九二上无正应,又不去亲附六三,只依着中庸行事,正是那种避世隐居、不被人知也不悔恨的人。六三爻辞说:眼睛有毛病还硬要看,腿脚有毛病还硬要走,踩到虎尾就被咬,凶险;这是武人硬要充当大君(「能视」上原本脱一「眇」字)。张根说:这种人有那份志气却没有那份才干,占了不该占的位子,又不掂量时势可不可行;这样的性情只有做武人才合适,因为武人的职分本来就是冒险犯难。《小象传》说:眼睛有毛病硬看,算不上真看得清;腿脚有毛病硬走,算不上真能同行;被咬的凶险,是爻位不当;武人硬充大君,是志气过刚。

九四,履虎尾,诉诉,终吉。所谓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者也。象曰:诉诉终吉,志行也。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履而泰然后安,五以刚克者也,其来泰乎?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干刚之极,下应乎三,所谓和而至者,其是之谓乎?进极当返,物之理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徳之基故。

九四爻辞说:踩到虎尾,戒慎恐惧,最终吉祥。张根解释说:这就是《中庸》所讲的居上位不欺凌下面、居下位不攀附上面的那种人。《小象传》说:戒慎恐惧而最终吉祥,是志向得以推行。九五爻辞说:刚决地践行,守正也有危险。《小象传》说:刚决践行、守正有危险,是因为爻位正当尊位。张根说:践行到通泰的地步才算安稳;九五是以刚强取胜的人,它接下来大概要走向泰卦了吧?上九爻辞说:回顾自己一路的践履来考察吉凶,周旋圆满就大吉。张根说:上九处在乾刚的极点,下面与六三相应,《礼记》说的「和而至」,大概就是指这个吧。进到极处就该回返,这是事物的常理。《小象传》说:大吉而居于上位,会有大的福庆。张根说:因为礼是德行的根基。

吴园易解卷第二(上经 泰至观)

泰卦(乾下坤上)

上经:泰、否、同人、大有、谦、豫、随、蛊、临、观。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上下交而其志同,然后为泰,非咸有一徳其可乎?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泰者中和之极致也,爕理寅亮,此正其时,非君圣臣贤千载之会,不可与此。

本卷所收的卦是泰、否、同人、大有、谦、豫、随、蛊、临、观。泰卦的卦体,下卦是乾,上卦是坤。卦辞说:阴柔小者往外去,阳刚大者向内来,吉祥,亨通。《彖传》说(原本脱「彖」字):泰卦小者往、大者来,吉祥亨通,这就是天地交感而万物通达,上下交流而心志相同。内里是阳而外面是阴,内里刚健而外面柔顺,内里是君子而外面是小人,君子之道日渐生长,小人之道日渐消退。张根解释说:上下交流而心志相同,然后才成其为泰;若非君臣「咸有一德」,怎么做得到?《大象传》说:天地交感就是泰,君主取法它,裁节成就天地之道,辅助配合天地之宜,用来护佑百姓。张根说:泰是中和的极致;调燮阴阳、敬奉天命,正是这个时候该做的事;如果不是圣君贤臣千载难逢的遇合,就没有资格参与这样的事业。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不出不足以为君子。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不如是不足以致中和、位天地、育万物。尚中行,大有为之君,成光大可显之业。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中行之事,包荒为尤难。

初九爻辞说:拔起茅草,根须连着一起带出来,同类相牵而行,出征吉祥。《小象传》说:拔茅出征吉祥,是志向在外面。张根解释说:此时不出来做事,就够不上称为君子。九二爻辞说:能包容荒秽,敢徒步涉过大河,不遗漏疏远之人,不结党营私,这样才配得上中道而行。张根说:不这样做,就不足以达到中和、安定天地、化育万物的境界。所谓崇尚中道而行,是说大有作为的君主,成就光大而显赫的功业。《小象传》说:包容荒秽而配得上中道而行,是因为心量光明广大。张根说:中道而行这几件事里,「包荒」是最难做到的。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惟乱乃能有其治,惟亡乃能保其存。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上下之交于此已极,茍患失之,将焉用彼相哉?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九三爻辞说:没有一直平坦而不变倾斜的,没有一直前往而不回返的;在艰难中守正,就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太阳到了正午就要西斜,月亮圆满了就要亏蚀;只有常常想着乱,才能保住这份治;只有常常想着亡,才能保住这份存。爻辞接着说:不必忧虑,只要有诚信,在俸禄享用上自有福分。张根说:上下的交通到这里已经到顶了;如果只知道担心丢掉禄位,那还要那些辅相之臣做什么?《小象传》说:没有一直前往而不回返的,因为这里正是天地交接的分界。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南有嘉鱼,太平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之诗。断章言翩翩者鵻,烝然来思,言人主至诚与贤,久而格于天下,则贤者元事于引去;若鵻然诚有所托,则翩然来矣。其义与泰之六四同。盖泰之君能下下不已,故贤者始则以其彚征,终则以其邻至,非利禄之谓也,盖欲行其道以遂其素志云耳。

六四爻辞说:轻快地飞下来,自己并不富有却带着邻伴同来,用不着告诫就彼此有信。《小象传》说:轻快下来而不富有,是因为上面三个阴爻都失去了阳实;用不着告诫就有信,是发自内心的意愿。张根解释说:《诗经·小雅》的《南有嘉鱼》,是一首写太平君子至诚地乐意与贤者共享的诗。断章取它「翩翩者鵻,烝然来思」两句来讲:君主至诚地对待贤者,久而久之感格天下,贤者就不再有引退之意;就像那些鹁鸠一样,真有可托身之处,自然成群翩然飞来。这层意思与泰卦六四相同。大概泰卦之君能不断地屈己下贤,所以贤者起初是同类相牵而出仕,最后是带着邻伴一同前来;这并不是为了利禄,而是想推行自己的道、实现平生的志向罢了。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王公尊贤,于是为盛。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盖惟皇极可以敛五福于身而敷锡于庶民。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物极则反,理之必然,惟圣人然后持满有道。

六五爻辞说:帝乙把女儿嫁出去,因此得福,大吉。张根解释说:王公尊崇贤者,到这里算是最盛了。《小象传》说:因此得福而大吉,是以中道来实现自己的心愿。张根说:大概只有《尚书·洪范》讲的「皇极」,才能把五福收聚于己身而普遍地分赐给百姓。上六爻辞说:城墙倒塌回到城壕里,不要出兵,只能在自己的封邑内发布政令,守正也有憾惜。《小象传》说:城墙倒回城壕,是政令已经紊乱。张根说:事物到了极点就要反转,这是必然之理;只有圣人才懂得端着满盈之器而不倾覆的办法。

否卦(坤下乾上)

坤下干上。否之匪人。言否之匪人,则泰之必得君子可知。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也。变志言无,极论其弊。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变健顺而言刚柔,推本其所自也。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逺害莫若俭,全生莫若容。

否卦的卦体,下卦是坤,上卦是乾。卦辞说:闭塞的时候当权的不是正当的人。张根解释说:说否卦当权的不是正当的人,反过来就知道泰卦一定得到了君子。卦辞接着说:不利于君子守正,阳刚大者往外去,阴柔小者向内来。《彖传》说:闭塞之世当权的不是正当的人,不利于君子守正,大者往、小者来,这就是天地不交感而万物不通达,上下不交流而天下就不成其为邦国(「天下无」下脱一「邦」字)。张根说:《彖传》换了说法而说「无」,是把这个时代的弊病说到了极处。《彖传》说:内里是阴而外面是阳,内里柔弱而外面刚硬。张根说:这里不说健顺而改说刚柔,是要推溯它们的本源。《彖传》说:内里是小人而外面是君子,小人之道日渐生长,君子之道日渐消退。《大象传》说:天地不交感就是否,君子取法它,以俭约之德躲避祸难,不可以用禄位来炫耀。张根说:远离祸害没有比俭约更好的,保全性命没有比含容更好的。

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于否见圣人恶乱之深、忧君之切、爱民之志。处下则相与守正以养其徳,在位则包承委顺以伺其隙;隙未可乘,则辞尊居卑以俟之;有隙可治,则引其党类以决之;决之能退,则戒惧以守之,务本以絶之:是无念而不在于君也。虽然,惟有大人之才然后可以预此,不然则适以益乱而已,党锢之君子是已。

初六爻辞说:拔起茅草,根须连着一起带出来,同类相牵,守正吉祥,亨通。《小象传》说:拔茅守正吉祥,是心志在君主身上。张根解释说:从否卦可以看出圣人痛恨祸乱之深、忧念君主之切、爱护百姓之诚。君子处在下位,就彼此相勉守正以涵养德性;已经在位,就含容承顺以等候机会。机会还不能乘,就辞去尊位、退居卑职来等待;有机会可以整顿,就引荐同道一起来决断;小人被决退之后,就戒慎恐惧地守住局面,从根本上着手以断绝祸源:这就是没有一念不在君主身上。话虽如此,只有具备大人才略的人才配参与这件事;不然的话,反倒只会加深祸乱,东汉党锢之祸中的那些君子就是例子。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在位故曰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遵养之义。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才不足以有为则已矣,而固位不去,何辱如之?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否道革故,可显治之,彚贞之人可同升矣。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不愼必复乱。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

六二爻辞说:含容承顺,小人吉祥,大人处在闭塞之中反而亨通。张根解释说:因为大人此时还在位上,所以说「否亨」。《小象传》说:大人处否而亨通,是不与小人同流合污。张根说:这就是《诗经》讲的「遵养时晦」,暂且退藏等待时机。六三爻辞说:含容着羞耻。《小象传》说:含容羞耻,是爻位不当。张根说:才干不够有所作为,那也就罢了,却还死赖着位子不肯走,还有什么比这更羞辱的?九四爻辞说:奉有天命,不会有过错,同类都能附着而得福。《小象传》说:奉有天命而无过错,是志向得以推行。张根说:否道到这里发生了转变,可以公开着手整治了,同类中守正的人可以一起进用了。九五爻辞说:使闭塞止息,大人吉祥;心里念着「要完了、要完了」,才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根上那样牢固。张根说:不谨慎就必定重新陷入祸乱。《小象传》说:大人的吉祥,是因为爻位正当尊位。

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倾者,絶其本根之谓。因其已倾之势而倾之,宜若易为,而小人之党根结深固,所以难也,可不愼哉!君子自谓为君子而谓小人为小人,小人亦自谓为君子而谓君子为小人,是以人主常不能胜其惑。然则如之何而辨之?惟察其所从之小大而已矣。从其大体为君子,从其小体为小人。上能尊君,下能爱民,是从其大体者也;上则阿君,下则虐民,是从其小体者也。观其所从之小大,触类而长之,则君子小人之实不能逃矣。然泰之君固无此患,特在否之时为尤难也,此所以独言匪人不言大人者如此。

上九爻辞说:倾覆闭塞的局面,先闭塞而后欢喜。《小象传》说:闭塞到了尽头就要倾覆,哪里能长久?张根解释说:所谓「倾」,就是连它的根本一并断绝。趁着它已经倾颓的形势去推倒它,看上去似乎很容易,可小人的党羽盘根错节、扎得极深,所以其实很难,怎能不谨慎!君子自认为是君子而把小人叫作小人,小人也自认为是君子而把君子叫作小人,所以做君主的常常辨不清、抵不住这种迷惑。那么该怎么分辨呢?只要看他所依从的是大体还是小体罢了。依从大体的是君子,依从小体的是小人。对上能尊崇君主、对下能爱护百姓,这是依从大体的;对上一味逢迎君主、对下一味残害百姓,这是依从小体的。看他所从的是大是小,再由此类推开去,君子和小人的实情就藏不住了。不过泰卦之君本来没有这种忧患,唯独在否的时候才格外困难,这就是卦辞只说「匪人」而不说「大人」的缘故。

同人卦(离下乾上)

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同人之道,以柔为主然后有所合,以善为宗然后有所成,以广为贵然后有所济,以正为守然后有所立,观夫损益三友斯可见矣。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柔不能自行,必同乎干然后能有济。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通天下之志,非中正不可。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道不同不相为谋。火炎上而天下覆,同人如之。

同人卦的卦体,下卦是离,上卦是乾。卦辞说:在旷野上与人和同,亨通,宜于渡过大河,宜于君子守正。张根解释说:与人和同的道理,要以柔顺为主,然后才有人肯合;要以善为宗旨,然后才能有所成;要以宽广为贵,然后才能济物;要以端正来持守,然后才能立得住。看看孔子讲的三种有益的朋友、三种有害的朋友,这层道理就清楚了。《彖传》说:同人卦六二以柔爻既得位又居中而上应九五之乾,所以叫同人。《彖传》解释卦辞说:所谓「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是乾在推行。张根说:柔不能自己行动,必须与乾和同,然后才能有所成就。《彖传》说:文明而又刚健,居中守正而上下相应,这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沟通天下人的心志。张根说:要沟通天下人的心志,非中正不可。《大象传》说:天与火同性上行,就是同人。君子取法它,按族类来分辨事物。张根说:道路不同就不必互相商量。火焰向上而天在上覆盖,与人和同也是这个道理。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虽未能虑,然可以免矣。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二为同人之主。案:辞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故二为同人之主,惟其为卦主而偏同于所系应,故为吝。原本二字误作然,今改正。是以为吝。九三,伏戎于莾,升其髙陵,三歳不兴。刚而不中,其弊如此。象曰:伏戎于莾,敌刚也;三歳不兴,安行也。

初九爻辞说:一出门就与人和同,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出了门就与人和同,还有谁会怪罪呢?张根解释说:初九虽然还谈不上深谋远虑,却已经可以免于过失了。六二爻辞说:只在自己的宗族小圈子里和同,有憾惜。《小象传》说:只在宗族里和同,是一条招致憾惜的路。张根说:六二是同人卦的卦主。(四库馆臣校语:《彖传》说「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所以六二是同人的卦主;正因为它身为卦主却偏私地只和自己的正应亲近,所以才成了憾惜。原刻本把「二」字误作「然」字,现在改正。)所以说憾惜。九三爻辞说:把兵埋伏在草莽里,又爬上高高的山冈张望,三年都不敢发动。张根说:九三过刚而不居中,弊病就是这样。《小象传》说:把兵埋伏在草莽里,是因为对手太刚强;三年不敢发动,是哪里还敢真的行动。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以阳处阴,故不曰悔亡而言吉,圣人贵迁善如此。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五恃居尊,不能屈己以与二,为三所阻,战乃胜焉,我直故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志虽未得,亦无憾矣。

九四爻辞说:登上了对方的城墙,却终于没有进攻,吉祥。《小象传》说:登上城墙而没有进攻,是按理不该攻;它之所以吉祥,是因为陷入困境而回到了法则上。张根解释说: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所以爻辞不说「悔亡」而直接说「吉」,圣人看重改过迁善就是这样。九五爻辞说:与人和同,起先痛哭号啕,后来欢笑,出动大军战胜之后才得以相遇。《小象传》说:同人起先痛哭,是因为九五居中而心直;大军得以相遇,是说终于战胜了阻隔。张根说:九五仗着自己居于尊位,不肯屈己去就六二,中间被九三阻挡,打了一仗才胜,靠的是自己理直。上九爻辞说:在郊外与人和同,没有悔恨。《小象传》说:在郊外和同,是心志还没有实现。张根说:心志虽然没有实现,却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大有卦(乾下离上)

干下离上。大有:元亨。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此同人之在上者,大舜之事。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王公之尊贤,其效如此。象曰:火在天上,大有。惟明可以有大。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重明显幽,退姧进良,是谓天命,非明之大者不预焉。

大有卦的卦体,下卦是乾,上卦是离。卦辞说:大为亨通。《彖传》说(原本脱「彖」字):大有卦六五以柔爻得到尊位,居中而广大,上下五爻都来呼应它,所以叫大有。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同人卦那个和同之主升到了上位,相当于虞舜的那类事。《彖传》说: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顺应天道而按时运行,所以大为亨通。张根说:王公尊崇贤者,效验就是这样。《大象传》说:火在天上,就是大有。张根说:只有明察才能拥有广大。《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遏止邪恶、表彰善良,顺承上天美好的命令。张根说:以重重的明察照见幽隐,斥退奸邪、进用良善,这就叫顺承天命;不是明察到极点的人,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居大有之初,无上下之交,恶未尽退,害之者众,非我之咎,能勿汲汲于进,乃免于患。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托付之重,惟中可免焉,泰之九二同意。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宠遇之盛,惟有徳乃堪,是以河阳之狩,君子犹有遗恨焉。

初九爻辞说:没有交往,也就没有祸害,不算过失;处境艰难而能自守,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大有卦的初九,是没有交往之害。张根解释说:初九处在大有的开头,上下都没有交往,邪恶还没有完全退去,想害它的人很多,这并不是它自己的过失;只要它不急切地钻营上进,就能免于祸患。九二爻辞说:用大车来装载,有所前往,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用大车装载,是装在中间累积起来而不会倾覆。张根说:托付的责任很重,只有守中才能免于失败,这与泰卦九二是同一个意思。九三爻辞说:公侯向天子进献贡礼,小人担当不起这样的事。《小象传》说:公侯向天子进献,小人来做就成了祸害。张根说:君主的恩宠这样隆盛,只有有德的人才承受得起;所以晋文公召周天子而《春秋》讳称「天王狩于河阳」,君子对这件事至今还有遗憾。

九四,匪其彭,无咎。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之谓。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晰也。所以能保其身。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不如是不足以大有为。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佑也。此伊周之事,所谓臣罔以宠利居成功,公孙硕肤是已。盖大有之时,天之所助者能遏恶扬善,人之所助者以厥孚交如,上九能履发志之信而思体命之顺,则推贤逊能,何往而不利哉。

九四爻辞说:不去张扬自己的盛大,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这就是《诗经》讲的「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小象传》说:不张扬盛大而无过错,是明辨事理、看得透彻。张根说:所以能保全自身。六五爻辞说:他的诚信使上下交相感应,又有威严,吉祥。《小象传》说:诚信交相感应,是用诚信来激发众人的心志;威严的吉祥,是因为平易而不必设防。张根说:不这样就不足以大有作为。上九爻辞说:从上天来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小象传》说:大有卦最上一爻的吉祥,是上天来保佑。张根说:这相当于伊尹、周公的那类事,就是《尚书》说的「臣无以宠利居成功」,《诗经》咏周公「公孙硕肤」也是这个意思。大概在大有的时候,上天所帮助的是能遏恶扬善的人,众人所帮助的是能以诚信交相感应的人;上九既能践行那种激发人心的诚信,又能体念顺承天命,那么推举贤能、谦让退处,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呢?

谦卦(艮下坤上)

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君子所以有终,惟君子为能终。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多者裒之,寡者益之,谦之政;高高下下,无偏无陂,谦之事。由是观之,圣人所谓谦者,岂过于中庸之谓哉?

谦卦的卦体,下卦是艮,上卦是坤。卦辞说:亨通,君子能有好结局。张根解释说:君子之所以能有好结局,也只有君子才能把谦守到底。《彖传》说(原本脱「彖」字):谦,亨通,因为天道向下施济而愈显光明,地道处在卑下而气向上行。天道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地道改变盈满而流注谦虚,鬼神损害盈满而赐福谦虚,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虚。谦虚的人处尊位而德愈光显,处卑位也没有人能越过他,这就是君子的好结局。《大象传》说:地中有山,就是谦。君子取法它,减去多的、增补少的,衡量事物而使施予公平。张根说:多的减掉一些,少的补上一些,这是谦的政令;该高的让它高、该低的让它低,没有偏私、没有偏斜,这是谦的事功。由此看来,圣人所说的谦,难道是超出中庸之外的另一套东西吗?

初六,谦谦君子,利渉大川,吉。难犹可渉,况其它乎?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谓之牧者,去其骄悍之谓。六二,鸣谦,贞吉。喜也,故戒于不正。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吐哺握髪之事,其劳如此,非君子能有始卒乎?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初六爻辞说:谦而又谦的君子,宜于渡过大河,吉祥。张根解释说:连大河这样的险难都渡得过去,何况别的事呢?《小象传》说:谦而又谦的君子,是用卑下的姿态来牧养自己。张根说:之所以叫「牧」,是要除掉自己的骄横之气。六二爻辞说:谦德发于声名,守正吉祥。张根说:这是可喜的事,所以要拿「不正」来告诫他。《小象传》说:鸣谦守正吉祥,是从内心真正得到了谦德。九三爻辞说:勤劳而谦虚的君子,能有好结局,吉祥。张根说: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那样的事,勤劳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君子,谁能有始有终?《小象传》说:勤劳而谦虚的君子,万民都归服他。

六四,无不利,撝谦。可以有为矣。象曰: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当故谓之则。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干戈省厥躬,惟谦之主为至。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怒也,二爻已应故。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虽异乎无不利,然亦可用征邑国,谦无不通如此。

六四爻辞说:无所不利,把谦德发挥开去。张根解释说:到这里可以有所作为了。《小象传》说:无所不利地发挥谦德,是没有违背法则。张根说:处置得恰当,所以叫作「则」。六五爻辞说:自己并不富有却能带动邻伴,宜于征伐,无所不利。《小象传》说:宜于征伐,是讨伐那些不肯归服的。张根说:动用干戈还要反躬自省,只有谦卦的卦主才做得到这一步。上六爻辞说:谦德发于声名,宜于出兵,征讨自己的城邑封国。张根说:这是发怒了,因为六二一爻已经先有呼应。《小象传》说:鸣谦,是心志还没有实现;可以出兵,是去征讨自己的城邑封国。张根说:这虽然与六四的「无不利」不同,可毕竟还能用来征讨邑国,谦德无往不通就是这样。

豫卦(坤下震上)

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顺天下之欲以赏罚,何不利之有?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非刚应而志行,则其顺为于誉容悦而已。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所谓杀之而不怨,于刑如此,其它可知。豫之时义大矣哉。存亡之几。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出地则万物皆奋而和悦,是之谓豫,乐之感人如之。先王作乐非伪为也,凡以象成而已,故可以荐上帝、配祖考,而神祇祖考安乐之。

豫卦的卦体,下卦是坤,上卦是震。卦辞说:宜于建立诸侯、出动军队。张根解释说:顺着天下人的心愿来行赏罚,有什么不利的?《彖传》说(原本脱「彖」字):豫卦九四这一刚爻上下都来呼应而志向得以推行,顺应人心而行动,这就是豫。张根说:如果不是刚爻得到呼应、志向得以推行,那所谓的「顺」也不过是沽名钓誉、逢迎讨好罢了。《彖传》说:豫卦顺应而行动,所以连天地都是这样,何况建立诸侯、出动军队呢?天地顺应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转不出差错、四时更替不失次序;圣人顺应而行动,那么刑罚清简而百姓服从。张根说:这就是孟子讲的杀了他而他不怨恨;刑罚尚且如此,别的事就可想而知了。《彖传》说:豫卦所处时机的意义太重大了。张根说:这里正是存亡的关键。《大象传》说:雷从地下发出而奋响,就是豫。先王取法它,创作音乐来尊崇德行,隆重地把它献给上帝,并以祖先配享。张根说:雷从地下出来,万物就都振奋而和悦,这就叫豫,音乐感动人心也是这样。先王创作音乐并不是做样子,只是把已成的功业用乐来象征罢了,所以可以拿它献给上帝、配享祖先,而天地神祇和祖先也都安享这份快乐。

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当豫之时,上下皆怠,惟四以刚毅有以厉俗,而二能以中正自守,见称知几,其它皆未免于悔吝。而初居豫始,鸣为好乐者也,故有志穷之凶焉。人无逺虑,必有近忧,其为人也多暇逸者,其出入不逺者矣。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曰贞吉,以中正也。惟中正故能知几。

初六爻辞说:把逸乐张扬出来,凶险。《小象传》说:初六张扬逸乐,是心志穷尽而招凶。张根解释说:正当逸乐的时候,上上下下都懈怠了,只有九四凭着刚毅足以振作风俗,六二能够守住中正,被称许为「知几」;其余各爻都免不了悔恨与憾惜。而初六处在逸乐的开头,一开口就是喜好享乐,所以有心志穷尽的凶险。人若没有长远的谋虑,必定有眼前的忧患;一个人整天闲散安逸,他能走多远也就可想而知了。六二爻辞说:耿介得像石头一样,不等一天过完就决断,守正吉祥。《小象传》说:不等一天过完、守正吉祥,是因为它又中又正。张根说:只有中正的人才能看出几微的征兆。

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据非其位,最近于四而骄蹇自若,能勿悔乎?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才足以矫世厉俗者也,上下由之以保其安存,何疑之有?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四为辅故。上六,□豫成,有渝,旡咎。象曰:□豫在上,何可长也。豫极矣,茍不知惧,祸斯及之。

六三爻辞说:仰着脸巴望上面求逸乐,后悔得晚了还会再后悔。《小象传》说:仰望求乐而有悔,是爻位不当。张根解释说:六三占着不该占的位子,离九四最近却依旧骄慢自得,能不后悔吗?九四爻辞说:全卦的逸乐都由它而来,大有所得,不必疑虑,朋友们像簪子聚发那样会集过来。《小象传》说:逸乐由它而来、大有所得,是志向大大地推行开了。张根说:九四的才干足以矫正世风、振励习俗,上下都靠它来保住安定,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六五爻辞说:守着疾病,却长久不死。《小象传》说:六五守着疾病,是因为它凌驾在刚爻之上;长久不死,是中道还没有丧失。张根说:因为九四在给它做辅佐。上六爻辞说:昏昧于逸乐而事已铸成,若能改变,就不会有过错(「豫」上一字残缺,据《周易》当作「冥」)。《小象传》说:昏昧的逸乐居于全卦最上,怎么能长久?张根说:逸乐到极点了,如果还不知道害怕,祸患马上就到。

随卦(震下兑上)

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随时之义,惟是四徳乃可无咎,此其所以大。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非刚来而下柔,则其动而悦也,乃小人之随耳。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惟大亨贞天下无咎,而后天下随之。随时之义大矣哉。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莫动于雷而息于泽,随时故也,君子向晦亦如之,盖不得不然耳。

随卦的卦体,下卦是震,上卦是兑。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讲随顺时势的道理,只有具备元、亨、利、贞这四德才可以没有过错,这正是随卦所以为大的地方。《彖传》说(原本脱「彖」字):随卦是刚爻下来而屈居柔爻之下,一动就使人喜悦,所以叫随。张根说:如果不是刚爻下来屈居柔下,那么它一动就讨人喜欢,也不过是小人式的追随罢了。《彖传》说:大为亨通、守正无过错,于是天下人都随顺时势。张根说:只有做到大亨、守正、天下无过错,然后天下人才会跟随他。《彖传》说:随顺时势的意义太重大了。《大象传》说:泽中有雷,就是随。君子取法它,天色向晚就进屋休息。张根说:没有比雷更好动的了,可它到了泽中就静息,因为它随顺时序;君子到天晚就休息也是这样,实在是不得不然。

初九,官有渝,贞吉。从道不从君之谓。出门交有功。吾岂匏瓜之义。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茍不从正,则徒乱旧章耳。出门交有功,不失也。惟体震之才,故能无所系而随时焉,故曰随无故也,二三俱失之矣。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初切近,势不得不从,罪在不能兼与尔。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舍小从大,何求不乎?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

初九爻辞说:所主的对象有了变更,守正吉祥。张根解释说:这就是《荀子》讲的「从道不从君」。爻辞说:出门去交往就能建功。张根说:这就是孔子「吾岂匏瓜也哉」的意思,不肯挂着不吃。《小象传》说:所主有变更,跟从正道就吉祥。张根说:如果不跟从正道,那就只是白白搅乱旧有的法度罢了。《小象传》说:出门交往能建功,是没有失掉分寸。张根说:只因为初九本身是震体的刚才,所以能不被牵系而随时应变,所以《杂卦》说「随无故也」;六二、六三两爻就都失掉这一点了。六二爻辞说:牵系住年少的,就失掉了年长的。《小象传》说:牵系年少的,是不能两边都顾到。张根说:初九紧挨着它,形势上不得不跟从,它的过失在于不能兼顾罢了。六三爻辞说:牵系住年长的,就失掉了年少的;随顺之中有所求就能得到,宜于安居守正。张根说:舍弃小的、跟从大的,还有什么求不到的(「求不」下脱一「得」字)?《小象传》说:牵系年长的,是心志上舍弃了下面的。

九四,随有,贞凶。务为容悦之谓。有孚在道,以明,何咎。权以济事乃可。象曰:随有,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九五,孚于嘉,吉。从谏弗咈之谓。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以刚下柔,惟正之听,此兴王之事。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所谓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其见困于羑里所以为亨欤?随时之义大矣哉,惟文王尽之。

九四爻辞说:追随而有所猎获,守正也凶险(「随有」下脱一「获」字)。张根解释说:这是说一味讨好取悦上面。爻辞接着说:心怀诚信而合于正道,用明智去处置,哪里会有过错?张根说:懂得权变来把事情办成才行。《小象传》说:追随而有所获,按理是凶的;心怀诚信而合于正道,是明智的功效。九五爻辞说:以诚信对待美善,吉祥。张根说:这就是听从劝谏而不违逆。《小象传》说:诚信对待美善而吉祥,是因为爻位又正又中。张根说:以刚强之身屈居柔者之下,只听从正确的意见,这是兴起王业的人做的事。上六爻辞说:把他拘拿捆缚起来,接着又加以维系,君王在西山举行祭享。《小象传》说:把他拘拿捆缚,是随道走到了尽头。张根说:这就是孔子讲的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他被囚困在羑里,恰恰因此才成就了亨通吧?随顺时势的意义太重大了,只有文王把它做到了极致。

蛊卦(巽下艮上)

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虽饬弊之事,然戒于欲速。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此蛊之所由生。蛊元亨而天下治也。惟元亨然后治。利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物极当反故。象曰:山下有风,蛊。所谓风落山,有扫除之象。君子以振民育徳。振民谓作而新之,肓徳谓养而成之。

蛊卦的卦体,下卦是巽,上卦是艮。卦辞说:大为亨通,宜于渡过大河;在颁令的甲日之前三天、之后三天都要用心。张根解释说:这虽然是整顿积弊的事,却要提防急于求成。《彖传》说(原本脱「彖」字):蛊卦刚爻在上、柔爻在下,谦逊而又止住不进,所以成蛊。张根说:这就是蛊坏之所以产生的原因。《彖传》说:蛊卦大为亨通,于是天下得治。张根说:只有大亨然后才能治。《彖传》说:宜于渡过大河,是前往就有事可做。在甲日之前三天、之后三天,终结了又是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张根说:因为事物到了极点就该回转。《大象传》说:山下有风,就是蛊。张根说:这就是俗话讲的风把山上的东西吹落,有扫除积弊的象。《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振作百姓、培育德性。张根说:振作百姓是说鼓舞他们、使他们更新,培育德性是说涵养他们、使他们成材(「育」字原本作「肓」,形近而误)。

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继述之始,能以意承,损益润泽归于至当,所以为有子。虽危何伤?大而天下,小而一家,其义一也。巽之体故。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贞则咈矣。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志在爱亲故。

初六爻辞说:匡正父亲遗留的弊事,有这样的儿子,先父就不会有过失;虽有危险,最终吉祥。《小象传》说:匡正父亲的弊事,是要秉承父亲的本意。张根解释说:继承先业的开头,能够按父亲的本意去承接,该减的减、该增的增、加以润饰,都归于最妥当处,这才称得上「有子」。虽有危险,又有什么妨害?大到治理天下,小到料理一家,道理是一样的。这是因为初六属巽体,本性谦顺。九二爻辞说:匡正母亲遗留的弊事,不可固执守正。《小象传》说:匡正母亲的弊事,要合乎中道。张根说:一味固执,就要违逆母意了。九三爻辞说:匡正父亲遗留的弊事,稍有悔恨,没有大的过错。《小象传》说:匡正父亲的弊事,终究不会有过错。张根说:因为他的心意在于爱亲。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一于从命,异夫意承矣。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审其所从之谓孝。六五,干父之蛊,用誉。所谓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者也。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与君子爱人以徳之徳同。由是观之,裕父者其姑息之谓乎?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于家可知。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当蛊之时,虽不宜外,而犹能固守其节,志亦可尚矣。

六四爻辞说:宽容放任父亲遗留的弊事,一直下去就会遇到憾惜。张根解释说:一味顺从父命,这与「按本意承接」完全是两回事。《小象传》说:放任父亲的弊事,这样下去是行不通的。张根说:慎重审察自己该顺从什么,这才叫孝。六五爻辞说:匡正父亲遗留的弊事,因而获得赞誉。张根说:这就是《孝经》所讲的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小象传》说:匡正父事而得到赞誉,是以德来承继。张根说:这个「德」和《礼记》讲的「君子爱人以德」的「德」是一个意思。由此看来,那种一味宽容放任父亲的,大概就是姑息吧?上九爻辞说:不去事奉王侯,把自己的操守看得更高。张根说:他在家的表现也就可想而知了。《小象传》说:不事奉王侯,这份心志可以作为法则。张根说:正当蛊坏之时,他虽然不宜出仕在外,却仍旧能坚守自己的节操,这份心志也是值得推崇的。

临卦(兑下坤上)

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君临之道,当具四徳。至于八月有凶。当制于未乱。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向于泰矣。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盈虚消息,必至之序故。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强。此所以为大。

临卦的卦体,下卦是兑,上卦是坤。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张根解释说:君临天下的道理,应当具备元亨利贞四德。卦辞接着说:到了八月就有凶险。张根说:所以要在祸乱未起时就加以节制。《彖传》说(原本脱「彖」字):临卦阳刚渐渐生长,和悦而柔顺,刚爻居中而上下相应,大为亨通而又端正,这是天的道理。张根说:这已经走向泰卦了。《彖传》说:到了八月有凶险,是说阳气消退不用多久就会到来。张根说:盈满与空虚、消退与生长,是必然到来的次序。《大象传》说:泽上有地,就是临。君子取法它,教诲人的心思没有穷尽,容纳保护百姓没有疆界(「无」下「强」字当作「疆」)。张根说:这就是它所以为大的缘故。

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初应四者也,故正则吉;二应五者也,茍能审其所有,何不利之有?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兑之体故。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至诚与贤,无所娼忌,异夫窃位者矣,夫如是而后可以免。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舍己从人,尧舜之事。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惟行中然后可为大。上,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乃心罔不在王室之谓。

初九爻辞说:以感应之心临民,守正吉祥。《小象传》说:感应临民、守正吉祥,是心志所行端正。九二爻辞说:以感应之心临民,吉祥,无所不利。《小象传》说:感应临民、吉祥无所不利,是还没有一味顺从上面的命令。张根解释说:初九所应的是六四,所以只要守正就吉;九二所应的是六五,只要能审察自己的处境,还有什么不利的?六三爻辞说:用甜言蜜语去临民,没有什么好处;既然已经为此忧惧,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甘言临民,是爻位不当;既然已经忧惧,过失就不会拖长。张根说:因为六三属兑体,兑主口舌喜悦。六四爻辞说:亲身抵近地临民,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至临没有过错,是爻位得当。张根说:以至诚之心与贤者相处,没有一点嫉妒猜忌,这就和那些窃据高位的人不同了;只有这样才能免于过失。六五爻辞说:以明智临民,这是大君该有的样子,吉祥。张根说: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别人,这是尧、舜的那类事。《小象传》说:大君该有的样子,说的就是行中道。张根说:只有行中道,然后才称得上大。上六爻辞说:以敦厚临民,吉祥,不会有过错(「上」下脱一「六」字)。《小象传》说:敦厚临民的吉祥,是心志放在内卦的贤者身上。张根说:这就是《尚书》讲的「乃心罔不在王室」。

观卦(坤下巽上)

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化人之道,诚为本。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所以为大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所谓不言而信。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所谓神道者何哉?诚而已矣。故曰:天地为大矣,不诚不能化万物;圣人为智矣,不诚不能化万民。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此之谓顺而巽。

观卦的卦体,下卦是坤,上卦是巽。卦辞说:祭祀时刚洗过手、还没有献上祭品的那一刻,心中的诚敬满溢,令人肃然仰望。张根解释说:感化人的办法,以诚为根本。《彖传》说(原本脱「彖」字):伟大的观瞻高居上位,柔顺而谦逊,以中正之德让天下人观仰。张根说:这就是它所以称「大观」的缘故。《彖传》说:洗手之后尚未献祭,诚敬之意令人肃然仰望,下面的人一观仰就受了感化。张根说:这就是所谓不用说话而人自信服。《彖传》说: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而四时毫无差错,圣人依着这种神道来设立教化,天下人就都归服了。张根说:所谓神道究竟是什么?不过是一个「诚」字罢了。所以说:天地够大了,不诚就不能化育万物;圣人够智慧了,不诚就不能化育万民。《大象传》说:风吹行在大地上,就是观。先王取法它,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张根说:这就叫作柔顺而谦逊。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君子人之所观者也。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六二,窥观,利女贞。所观非故。象曰:窥观女贞,亦可丑也。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伊傅之事。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

初六爻辞说:像儿童那样浅陋地观看,小人如此不算过错,君子如此就有憾惜。张根解释说:因为君子本来是被人观仰的对象。《小象传》说:初六的童稚之观,是小人的路数。六二爻辞说:从门缝里偷看,只适合女子守正。张根说:因为她所看的并不是正大的对象。《小象传》说:偷看而适合女子守正,对君子来说也是可羞的。六三爻辞说: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来决定进还是退。《小象传》说:观察自身而定进退,是没有失掉正道。六四爻辞说:观仰一国的光辉气象,宜于做君王的座上宾。张根说:这相当于伊尹、傅说被商王礼聘的那类事。《小象传》说:观仰国家的光辉,是崇尚宾礼待贤。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虽中正以观天下,然观我生而已,道未宏也,与知临之义异矣,故无咎而已。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道有余而无其位,然不怨天,不尤人,自信而已,咎之所以免。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所谓天未欲平治天下,如欲平治天下,舍我其谁哉。

九五爻辞说: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君子这样做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观察自身,其实就是观察百姓。张根解释说:九五虽然以中正之德让天下人观仰,可它做的不过是省察自身而已,道还不够宏大,这与临卦六五「知临」的境界不同,所以只能说是没有过错罢了。上九爻辞说:观察他人的所作所为,君子这样做不会有过错。张根说:上九道德有余而没有相应的地位,却能不埋怨上天、不责怪别人,只求自信而已,这就是它免于过错的缘故。《小象传》说:观察他人的作为,是心志还没有平顺。张根说:这就是孟子讲的,上天还不想让天下太平;如果想让天下太平,当今之世除了我还有谁呢。

吴园易解卷第三(上经 噬嗑至离)

噬嗑卦(震下离上)

上经:噬嗑、贲、剥、复、无妄、大畜、颐、大过、坎、离。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除间之谓。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刚柔分足以有别,动而明足以有察,雷电合而章足以大畏民志,柔得中而上行则有哀矜之心而无并制罔差之患,其于狱也何有?使其当位,岂特用狱而已哉。象曰:雷电,噬嗑。气于是通,二月之卦。先王以明罚敕法。所以噬嗑当如此。

本卷所收的卦是噬嗑、贲、剥、复、无妄、大畜、颐、大过、坎、离。噬嗑卦的卦体,下卦是震,上卦是离。卦辞说:亨通,宜于断案用刑。张根解释说:这是说除掉中间的梗阻。《彖传》说:口中含着东西,就叫噬嗑。咬合了就亨通。刚爻柔爻上下分布,一动就有光明,雷与电相合而彰显。柔爻居中而向上行,虽然爻位不当,仍宜于断案用刑。张根说:刚柔分布,足以分辨是非;动而光明,足以明察案情;雷电合而彰显,足以大大震慑民心;柔爻居中上行,就有哀矜体恤之心,而没有滥加株连、判罚失当的毛病;这样办案还有什么难的?假使它爻位再得当,那所能做的又岂止是断案用刑而已。《大象传》说:雷与电,就是噬嗑。张根说:阳气到这时开始通畅,这是二月的卦。《大象传》说:先王取法它,申明刑罚、整饬法令。张根说:处理噬嗑之事就该这样。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诛以驭过之义。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不得不尔。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才不足故。

初九爻辞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脚上戴刑具遮没脚趾,是使他不能再走上邪路。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周礼》讲的「诛以驭其过」,用小惩来管住小过。六二爻辞说:咬那块嫩肉,一下深到没了鼻子,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咬嫩肉深到没鼻,是因为它凌驾在刚爻之上。张根说:形势上不得不这样用力。六三爻辞说:咬那块干腊肉,碰上了毒,有点憾惜,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碰上了毒,是爻位不当。张根说:因为它才干不够。

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金矢犹所谓束矢。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黄金犹所谓钩金。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是所谓怙终。趾下耳上,各从其类。

九四爻辞说:咬那块带骨的干肉,咬出了金属箭镞,宜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张根解释说:这里的「金矢」,就是《周礼》断狱时要当事人交纳的「束矢」。《小象传》说:宜于艰难守正而吉,是道还没有光大。六五爻辞说:咬那块干肉,得到了黄金,守正而心存危惧,不会有过错。张根说:这里的「黄金」,就是《周礼》断狱时要交纳的「钧金」。《小象传》说:守正危惧而无过错,是处置得当。上九爻辞说:肩上扛着枷锁,遮住了耳朵,凶险。《小象传》说:扛枷遮耳,是听觉不灵、不肯听劝。张根说:这就是《尚书》所说的「怙终」,仗势而屡教不改。刑具在初九是加在脚上、在上九是加在耳上,各自跟从它所在的部位。

贲卦(离下艮上)

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白宜正白,黑宜正黑。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逸刚者之事。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刚柔相杂,天之文;访遗举逸,人之文。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所谓天下归心焉。象曰:山下有火,贲。烛于幽隐,贲于丘园之象也。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此之谓文明以止。

贲卦的卦体,下卦是离,上卦是艮。卦辞说:亨通,稍稍有利于有所前往。张根解释说:白的就该正正经经是白,黑的就该正正经经是黑。《彖传》说:贲之所以亨通,是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张根说:这是让刚强者得以安逸的事。《彖传》说:分出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所以稍稍有利于前往。这是天的文采;文明而有节制,这是人的文采。张根说:刚柔交错,是天的文采;访求遗才、举用隐逸,是人的文采。《彖传》说:观察天的文采来考察时序变化,观察人的文采来化育成就天下。张根说:这就是天下归心。《大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张根说:火光照到幽暗隐蔽的地方,正是六五「贲于丘园」的象。《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明治各种政务,却不敢凭这点光亮就断决讼狱。张根说:这就叫作文明而有节制。

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招贤聘才,天下之盛节,而初最在下,其礼尚薄,义不屑就故也。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土兴也。所谓分刚上而文柔。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严光之事。

初九爻辞说:文饰自己的脚趾,宁可舍弃车子而步行。《小象传》说:舍车步行,是按道理不该乘那辆车。张根解释说:招纳贤者、聘请人才,本是天下的盛大礼节;可初九处在最下位,人家给的礼数还很单薄,按理它不屑于就聘。六二爻辞说:文饰自己的胡须。《小象传》说:文饰胡须,是随着上面一同兴起(「与」下「土」字当作「上」)。张根说:这就是《彖传》讲的「分刚上而文柔」。九三爻辞说:文饰得又光鲜又润泽,长久守正就吉祥。《小象传》说:长久守正的吉祥,是终究没有人能欺凌他。张根说:这相当于严光不受汉光武征聘的那类事。

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进而当位,若不固其节,然上既致恭而尽礼,则可以行道之时也,何尤之有?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礼虽未丰,志亦可尚,应否相半故,终亦有喜。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含光耀,超然逺引,征聘莫之及者也。

六四爻辞说:文饰得洁白素净,白马跑得飞快;来的不是强盗,而是来求婚配的。《小象传》说:六四虽然当位却心存疑虑;来的不是强盗而是求婚的,终究不会有过失。张根解释说:它上前应聘而占得其位,看上去像是没有坚守节操;可是上面既然恭敬备至、礼数周全,那正是可以行道的时候,有什么可责怪的?六五爻辞说:文饰那丘园中的隐士,送去的束帛少得很,有些憾惜,最终吉祥。《小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喜庆。张根说:礼数虽然还不丰厚,用心却值得称许;应聘与不应聘各占一半,所以最终也还有喜庆。上九爻辞说:以纯白为饰,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白贲无过错,是居上位而实现了心志。张根说:他把光华含蓄起来,超然远引而去,朝廷的征聘也追不上他。

剥卦(坤下艮上)

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党锢君子失是矣。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本固则宁,所以止剥孰大于此。

剥卦的卦体,下卦是坤,上卦是艮。卦辞说: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所谓剥,就是剥落,是柔爻在改变刚爻。不利于前往,是小人的势力正在增长。顺着形势而止住不动,这是观察卦象得出的道理。君子看重消退与生长、盈满与空虚的变化,因为那是天道的运行。张根解释说:东汉党锢之祸中的君子,就是在这一点上失了分寸。《大象传》说:山依附在地上,就是剥。在上位的人取法它,厚待下面,才能安居其位。张根说:根本牢固了才能安宁,制止剥落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凡剥皆小人剥君子,君子民所恃以安,而小人害之,与所谓厚下安宅异矣,终于凶而已。故剥毎进上而益凶,终于自剥其庐矣。六二,剥床以辨,贞凶。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使五谓之应,则其祸不止辨而已。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独应于六,兹失也,其所以为得欤?

初六爻辞说:剥落床,从床脚剥起,灭弃正道就凶险。《小象传》说:从床脚剥起,是要毁掉下面的根基。张根解释说:凡是剥,都是小人在剥君子;君子本是百姓赖以安身的人,小人却去害他,这与《大象传》讲的「厚下安宅」正相反,结局只能是凶。所以剥落越往上推进就越凶,最后连自己的房子也剥掉了。六二爻辞说:剥落床,剥到床身与床脚交接的地方,守正也凶险。《小象传》说:剥到床干,是因为它还没有同伴响应。张根说:假如六五与它相应,那祸害就不止于剥到床干了。六三爻辞说:在剥落之中而没有过错。《小象传》说:剥中无过错,是因为它脱离了上下同类。张根说:六三独独与上九相应,这在众阴看来是「失」,可这恰恰是它的「得」吧?

六四,剥床以肤,凶。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最近于君,得肆其毒故。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桓灵失是矣。上九,硕果不食。艮为果蓏。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能止剥故。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当自败故。

六四爻辞说:剥落到床上人的肌肤,凶险。《小象传》说:剥到肌肤,是灾祸已经逼到眼前。张根解释说:六四离君位最近,能够肆意施放它的毒害。六五爻辞说:像一串鱼那样领着宫人去承受宠幸,无所不利。《小象传》说:领着宫人受宠,终究不会有过失。张根说:汉桓帝、汉灵帝就是在这件事上失了分寸。上九爻辞说:最大的那个果子没有被吃掉。张根说:艮卦的取象里本有瓜果之类。爻辞接着说: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却连房子都剥掉了。《小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百姓拥戴他。张根说:因为他能制止剥落。《小象传》说:小人剥掉房子,终究不可任用。张根说:因为他必定自取败亡。

复卦(震下坤上)

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在姤则戒勿用取女,在复则曰朋来无咎,圣人之意可见矣。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惟顺为能复其所。七日来复,天行也。阴阳之数不过六,天地不能违,况于人乎?阳故言日,阴故言月。利有攸往,刚长也。君子之时。复其见天地之心乎。爱物无已。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安身所以利用。

复卦的卦体,下卦是震,上卦是坤。卦辞说:亨通,出入都没有疾患,朋类前来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在姤卦,圣人告诫说「勿用取女」;在复卦,却说「朋来无咎」;圣人扶阳抑阴的用心,由此可见。卦辞接着说:往复循环走它自己的路,七天就返回来一次,宜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复卦亨通,是阳刚返回;一动就依着柔顺而行,所以出入无疾患、朋类来而无过错。往复循环走它自己的路。张根说:只有柔顺才能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彖传》说:七天返回一次,这是天道的运行。张根说:阴阳的数目不超过六,天地尚且不能违背,何况是人?属阳的就以「日」计,属阴的就以「月」计。《彖传》说:宜于有所前往,是阳刚正在生长。张根说:这正是君子的时候。《彖传》说:从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生养万物的本心吧。张根说:那就是爱护万物永无止息。《大象传》说:雷伏在地中,就是复。先王取法它,在冬至这天关闭关口,商旅不通行,君主也不巡视四方。张根说:安顿自身,正是为了将来的施用。

初九,不逺复,无柢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颜子所以为好学,为修身。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亲人以为复,吉孰大焉。六三,频复,厉,无咎。比于初故。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虽未能不贰,然犹愈于迷复故。

初九爻辞说:走出不远就回头,不至于生出悔恨,大吉(「无」下「柢」字通行本作「祗」)。《小象传》说:走出不远就回头,是用来修养自身。张根解释说:颜回之所以被称为好学,正是因为他能这样修身。六二爻辞说:美好地回头,吉祥。《小象传》说:美好回头的吉祥,是因为它能屈居于仁者之下。张根说:亲近仁者来作为自己回头的凭借,还有比这更吉祥的吗?六三爻辞说:屡次回头又屡次走失,有危险,不会有过错。张根说:因为它紧挨着初九。《小象传》说:屡次回头的危险,按理不会有过错。张根说:虽然还做不到不再犯同样的错,可比起上六那种迷失而不知回头,毕竟强多了。

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中立不惟道是与,应于初故。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动容周旋中礼,仲尼之事,中以自考,何悔之有?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兵凶器也,省躬无缺而后动犹或难焉,况迷复以行之乎?

六四爻辞说:走在众阴的中间而独自回头。《小象传》说:走在中间独自回头,是为了跟从正道。张根解释说:它中立而只与正道相亲(「不」下疑脱一「倚」字),因为它与初九相应。六五爻辞说:敦厚地回头,没有悔恨。《小象传》说:敦厚回头而无悔,是以中道来省察自己。张根说:一举一动、一周旋一应对都合于礼,这是孔子的那类事;能以中道省察自己,还会有什么悔恨?上六爻辞说:迷失了方向而回不了头,凶险,会有天灾人祸;用来出兵打仗,最终大败,连累国君也遭凶,甚至十年之内都不能出征。《小象传》说:迷失不返的凶险,是违反了做君主的道理。张根说:兵是凶器,反躬自省毫无缺失然后才动兵,尚且还有危险,何况是迷失了方向还要拿它去用兵呢?

无妄卦(震下乾上)

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夫是之谓无妄。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当无妄之世而欲妄动,其可哉?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干上坤下,一索而得震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无妄之□报如此。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妄之不可侥幸如此。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黙然感应,何妄之有?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所谓草木固有生矣,鸟兽固有群矣,吾何为哉?茂对时以育而已,圣人之无妄如此。

无妄卦的卦体,下卦是震,上卦是乾。卦辞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张根解释说:能这样才叫作「无妄」,也就是真实无虚妄。卦辞接着说:如果不端正就会有灾殃,不利于有所前往。张根说:正当无妄的时代却想胡乱行动,那怎么行呢?《彖传》说:无妄卦是刚爻从外面来而成为内卦之主。张根说:乾在上、坤在下,坤第一次求于乾就得到震,所以如此。《彖传》说:一动就刚健,刚爻居中而上下相应,大为亨通而又端正,这是上天的命令。张根说:真实无妄的报应就是这样(此处一字残缺)。《彖传》说:不端正就有灾殃,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卦若还要往前走,能走到哪里去呢?天命不保佑,还走得动吗?张根说:虚妄的事不可能侥幸得逞,就是这个道理。《大象传》说:天底下雷声运行,万物都各自具足了真实无妄。张根说:默默之中自然感应,哪里有什么虚妄?《大象传》说:先王取法它,勉力顺应天时来养育万物。张根说:这就是草木本来自会生长,鸟兽本来自会成群,我还要多做什么呢?只是勉力顺应天时去养育罢了。圣人的真实无妄就是这样。

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震之体故。六二,不耕获,不灾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欲事无妄之主当如此。耕获灾畬,小人之事,樊迟所以见贬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繋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行人得牛而邑人灾,是谓无妄之灾。虽非我作,而动与位极处非其称故。

初九爻辞说:以真实无妄之心前往,吉祥。《小象传》说:无妄地前往,是能实现心志。张根解释说:因为它是震体,主动而正。六二爻辞说:不为收获而耕,不为熟田而去烧荒开垦,这样就宜于有所前往。《小象传》说:不为收获而耕,是不图富有。张根说:想要事奉一位真实无妄的君主,就该这样。一心指望耕了就收、垦了就熟,那是小人的心思,樊迟请学稼圃之所以被孔子贬责,正为此。六三爻辞说:意外的灾祸: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牵走了,邻近邑里的人反倒受牵累。《小象传》说:过路人得了牛,邑人却遭了灾。张根说:过路人得牛而邑人受累,这就叫「无妄之灾」。虽然不是自己做的,可它的举动和所处的位置都到了极处、与身份不相称,所以难免。

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辅无妄之主当如此。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徒扰之而已,尧汤之水旱是也。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所谓用静吉,物不可极故。

九四爻辞说:可以守正,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无过错,是这份德性本来就属于它。张根解释说:辅佐一位真实无妄的君主,就该这样。九五爻辞说:不是自己招来的病,不必吃药也会好起来。《小象传》说:无妄之病的药,不可以随便试用。张根说:吃药只是白白搅扰它罢了;唐尧时的洪水、商汤时的大旱,就属于这种情形。上九爻辞说:真实无妄却仍要行动,就会有灾殃,没有什么好处。《小象传》说:无妄而妄行,是走到穷极处招来的灾祸。张根说:这就是所谓「用静则吉」,因为事物不可以推到极端。

大畜卦(乾下艮上)

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夫乐天,大人之事。利渉大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夫是之谓大畜。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能尚贤而止健,非所畜之大其能之乎?不家食吉,养贤也。君能下下故。利渉大川,应乎天也。时当大有故。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所谓大畜之器如此。

大畜卦的卦体,下卦是乾,上卦是艮。卦辞说: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其力而受朝廷供养就吉祥。张根解释说:能安享天命,这是大人的事。卦辞接着说:宜于渡过大河。《彖传》说:大畜卦刚强、劲健、笃厚、充实而光辉焕发,德性天天更新。张根说:能这样才叫作「大畜」。《彖传》说:刚爻上行而尊崇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大的正道。张根说:既能尊崇贤者又能止住刚健,若不是所蓄聚的力量大,哪里做得到?《彖传》说:不在家中自食而受朝廷供养就吉祥,这是奉养贤者。张根说:因为君主能屈己下贤。《彖传》说:宜于渡过大河,是顺应了天。张根说:因为时势正当大有可为。《大象传》说:天含在山中,就是大畜。君子取法它,多多记取前人的嘉言善行,用来蓄养自己的德性。张根说:大畜之才的养成,就是这样。

初九,有厉,利己。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大畜虽优于小畜,然进之难久矣,故初必有厉;惟能动心性、増益所不能,而不急于自售以与小人争,所以免于灾而益大也。九二,舆说輹。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案:大畜九二与小畜九三皆有不能进之义,故爻辞取象亦相似。原本作三虽浸盛,玩此义,又义不应指下爻说,故改三作二。二虽浸盛,然亦未能大有为,与小畜之三同;其所以免于尤悔者,姑积中以自养,待成器而动故也。

初九爻辞说:有危险,宜于自我止步。《小象传》说:有危险而宜于止步,是不去触犯灾祸。张根解释说:大畜虽然比小畜强,可前进的艰难由来已久,所以初九一定会遇上危险;只有能像孟子说的那样动心忍性、增长自己原来不具备的能力,而不急着自我兜售、去和小人争位,才能既免于灾祸又日益壮大。九二爻辞说:车子脱掉了车轴上的伏兔。《小象传》说:车脱伏兔,是居中而没有过失。(四库馆臣校语:大畜九二与小畜九三都有「不能前进」的意思,所以爻辞取象也相似;原刻本作「三虽浸盛」,玩味文义,又不应当指下一爻来说,所以把「三」改作「二」。)张根说:九二虽然渐渐强盛,却也还不能大有作为,与小畜的九三相同;它之所以能免于过失与悔恨,是因为姑且把力量积蓄在心中自养,等到成器了再动。

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日闲舆卫,利有攸往。所畜已成,可以致逺矣,然以难进焉,日闲舆卫可也,戒于疾驰故也,夫是谓大器晚成。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九在上故。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童牛之牿,所谓犯而不校;豮豕之牙,所谓不怒而威。夫然后可以有为,非所畜之大而正其能之乎?自胜之谓强如此。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伊傅之事。

九三爻辞说:良马奔逐,宜于在艰难中守正;天天演习驾车与防卫的本领,宜于有所前往。张根解释说:所蓄聚的力量已经养成,可以走远路了;但既然前进不易,那就天天演练车马护卫也好,这是提防一味疾驰的意思,这就叫「大器晚成」。《小象传》说:宜于有所前往,是与上位者心志相合。张根说:因为上九这一阳爻在上面。六四爻辞说:给小牛角上加横木,大吉。《小象传》说:六四大吉,是有喜庆。六五爻辞说:阉过的公猪的牙,吉祥。《小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福庆。张根说:给小牛加横木,就是《论语》讲的「犯而不校」,还没起冲突就已化解;阉过的公猪虽有牙也不咬人,就是「不怒而威」。做到这一步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若不是所蓄聚的既大且正,哪里做得到?老子说「自胜者强」,就是这个境界。上九爻辞说:肩负着上通天的大道,亨通。《小象传》说:肩负天衢,是道得以大大推行。张根说:这相当于伊尹、傅说的那类事。

颐卦(震下艮上)

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天人之颐如此,岂自养而已哉?象曰:山下有雷,颐。颐之时也。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此人之所忽而取祸莫速焉者也。

颐卦的卦体,下卦是震,上卦是艮。卦辞说:守正吉祥;看他怎样养人,看他怎样自求口中的食物。《彖传》说:颐卦守正吉祥,是说所养的合于正道就吉祥。观察颐养,是看他养的是什么人;自求口中之食,是看他怎样养活自己。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者以推及万民,颐卦所处时机的意义太重大了。张根解释说:天与人的养育是这样广大,哪里只是养活自己而已?《大象传》说:山下有雷,就是颐。张根说:这正是颐养的时候。《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谨慎自己的言语,节制自己的饮食。张根说:这两件事正是人们最容易忽略、而招祸又最快的。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不能自养而望养于人,贱之至也。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舍五养初,非常之道,居下则可,征则凶矣。丘者,丘园之谓。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颐养正则吉,而拂之,是谓大悖。

初九爻辞说:丢开你自己那只能不食而生的神龟,却盯着我垂涎鼓腮,凶险。《小象传》说:盯着我垂涎鼓腮,也就不值得看重了。张根解释说:自己养不活自己却指望别人来养,这是卑贱到极点。六二爻辞说:颠倒过来向下求养,违背常理地向山丘上求养,出行凶险。《小象传》说:六二出行凶险,是行事失掉了同类。张根说:舍开六五而去养初九,这不是正常的路数;安处下位还可以,一出动就凶险了。所谓「丘」,就是丘园隐居之处。六三爻辞说: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险,十年都派不上用场,没有什么好处。《小象传》说:十年不可用,是道理上大大地悖谬。张根说:颐养合于正道就吉祥,它偏要违反,这就叫大悖。

六四,颠颐,吉,虎视耽耽,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此上所养以养万民者也,光孰盛焉。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舍二养六,虽违于常而能顺乎正,虽未可大有为而吉无疑矣。上九,由颐,厉吉,利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成卦之主,功成不居。

六四爻辞说:颠倒过来向下求养,吉祥;像老虎那样目光沉沉地盯住,欲望接连不断,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颠颐的吉祥,是上面的施予广大光明。张根解释说:这是在上者取用所养之贤,用来养育万民,还有什么光辉比这更盛?六五爻辞说:违背常理,安居守正吉祥,不可以渡过大河。《小象传》说:安居守正的吉祥,是柔顺地跟从上面。张根说:舍开九二而去就养于上九,虽然违背常理,却能顺从正道;虽然还不能大有作为,吉祥却是没有疑问的。上九爻辞说:全卦的颐养都由它而来,虽有危险却吉祥,宜于渡过大河。《小象传》说:由它施养、危而吉,是有大的福庆。张根说:它是成就此卦的卦主,功成而不自居。

大过卦(巽下兑上)

巽下兑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拯危救难,君子之事。彖曰:大过,大者过也。不仁而在高位。栋桡,本末弱也。孤而无辅。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非大人不能有为。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处大过之世当如此。

大过卦的卦体,下卦是巽,上卦是兑。卦辞说:屋梁向下弯曲,宜于有所前往,亨通。张根解释说:拯救危局、纾解祸难,这是君子的事。《彖传》说:所谓大过,是阳大之物过盛。张根说:这就像不仁的人却占着高位。《彖传》说:屋梁弯曲,是因为首尾两端太弱。张根说:这就像孤立无援。《彖传》说:阳刚虽然过盛却仍居中,谦逊而和悦地行事,宜于有所前往,于是亨通。大过所处时机的意义太重大了。张根说:不是大人就不能有所作为。《大象传》说:大水淹没了树木,就是大过。君子取法它,独自挺立而不畏惧,避世隐居也不烦闷。张根说:处在大过的时代,就该这样。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居大过之世,处众之下,非慎以洁,其能免乎?九二,枮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将以救过,不得不尔。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难以扶持之故。

初六爻辞说:拿洁白的茅草作衬垫,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用白茅作衬垫,是柔顺之物处在下面。张根解释说:身处大过的时代,又居于众人之下,若不是谨慎而清洁,哪里能免于祸患?九二爻辞说:枯干的杨树又发出新芽,老年男子娶了年轻的妻子,无所不利。《小象传》说:老夫配少妻,是超出常规地结合。张根说:这是要用来挽救过盛的局面,不得不如此。九三爻辞说:屋梁弯曲,凶险。《小象传》说: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得不到别人的支撑。张根说:因为它刚愎得让人难以扶持。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惟不桡乎下,然后可以寝成孔安,茍有偏党则悔吝至矣。九五,枮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渉之凶,不可咎也。观过可以知仁,异夫患失者矣,陈窦是也。

九四爻辞说:屋梁向上隆起,吉祥;若另有牵挂就有憾惜。《小象传》说:屋梁隆起的吉祥,是它不向下弯曲。张根解释说:只有不向下弯曲,屋室建成之后才能十分安稳;如果心存偏私党附,悔恨与憾惜就跟着来了。九五爻辞说:枯干的杨树开出花来,老年妇人嫁得年轻的丈夫,不会有过错,也不会有称誉。《小象传》说:枯杨开花,哪里能长久?老妇配少夫,也是可羞的事。上六爻辞说:涉水太深,水没过了头顶,凶险,却不算过错。《小象传》说:涉水太过的凶险,是不能拿它当过错来责备。张根说:孔子说「观过斯知仁矣」,看一个人犯的是哪一类过失,就知道他的为人;这与那些患得患失的人根本不同,东汉的陈蕃、窦武就是这样的人。

坎卦(坎下坎上)

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济险之道当如此。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此之谓习坎。维心亨,乃以刚中也。是以不□。行有尚,往有功也。盈科而后进之谓。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形势不如徳,非大人莫能守也;据险之守,非大人莫能用也。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敎事。常徳行所以处险,习教事所以除险。

坎卦的卦体,下卦是坎,上卦是坎。卦辞说:怀着诚信而系于内心,亨通,行动就会受到嘉尚。张根解释说:渡过险难的办法就该这样。《彖传》说:习坎,是双重的险。水流动而不盈溢,行走在险境中却不失掉它的信实,这就叫习坎。张根说:正因如此才不陷落(此处一字残缺)。《彖传》说:只要心里亨通,是因为九二、九五刚健居中。行动受到嘉尚,是前往就能建功。张根说:这就是孟子讲的水必定注满坑坎然后才前进。《彖传》说:天的险是高不可攀,地的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他的国家;险在时势上的功用太重大了。张根说:地形之险比不上德,不是大人就守不住;凭险自守,也不是大人就用不好。《大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涌来,就是习坎。君子取法它,使德行常久不变,反复演习教化之事。张根说:使德行常久是用来自处于险中,演习教化是用来消除险难。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才不足故。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五在上故。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水自上下,而三以柔当其冲,能有济乎?

初六爻辞说:在重重险陷之中,掉进了坑底的小穴,凶险。《小象传》说:处习坎而落入坎中,是失掉正道而招凶。张根解释说:因为它才干不足。九二爻辞说:坎中有险,所求只能有小的收获。《小象传》说:所求只有小得,是还没有走出坎的中间。张根说:因为九五还在上面。六三爻辞说:来来去去都是坎,既险又深,掉进坑底的小穴,不可有所施为。《小象传》说:来去都是坎,终究不会有功。张根说:水从上往下冲,六三却以柔弱之质正当水冲之处,还能有什么作为?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际犹天地际之际。初脱内难,行礼而已,不求其丰焉。九五,坎不盈,袛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未能虚心屈己,礼才贤自辅,仅能济难而已。上六,系用徽纆,置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迷复之咎如此。

六四爻辞说: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着,从窗口把这份简约的礼意递进去,最终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饭,是刚柔在此交接。张根解释说:这个「际」就像泰卦《小象传》「天地际也」的「际」。刚脱离内部的患难,行个礼意就够了,不必求丰厚。九五爻辞说:坎坑还没有填满,只是刚刚与地面持平,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坎坑不盈满,是居中之德还不够广大。张根说:它还不能虚心屈己、礼聘才贤来辅助自己,所以仅仅能渡过险难罢了。上六爻辞说:用绳索捆绑起来,关进荆棘丛生的牢狱,三年都出不来,凶险。《小象传》说:上六失掉正道,凶险要持续三年。张根说:这和复卦上六「迷复」的过错是一类。

离卦(离下离上)

离下离。离:利贞,亨。凡有所丽,惟正乃亨。畜牝牛吉。坎君道也,离臣道也。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臣之丽君也,犹日月之丽天。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明明在上,惟正之丽,化何为而不成哉?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文武之谓上。

离卦的卦体,下卦是离,上卦也是离(「离下离」下脱一「上」字)。卦辞说:利于守正,亨通。张根解释说:凡是有所依附,只有依附得正才能亨通。卦辞说:畜养母牛吉祥。张根说:坎讲的是君道,离讲的是臣道。《彖传》说:所谓离,就是依附。日月依附在天上,百谷草木依附在土上。张根说:臣子依附君主,就像日月依附着天。《彖传》说:以重重的光明依附于正道,才能化育成就天下。张根说:光明的君主在上,臣下所依附的又都是正道,教化哪有不成的?《彖传》说:柔爻依附在中正之位,所以亨通,因此畜养母牛吉祥。《大象传》说:两重光明接连升起,就是离。大人取法它,用相继不绝的光明照临四方。张根说:这说的是周文王、周武王(末一「上」字疑为衍文)。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丽最在下,不得不尔。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傅说之事。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过分而不能退故。

初九爻辞说:脚步错杂纷乱,恭敬对待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脚步错杂时保持恭敬,是用来避开过错。张根解释说:它所依附的位置在最下面,不得不如此。六二爻辞说:附着中和的黄色,大吉。《小象传》说:黄离大吉,是得到了中道。张根说:这相当于傅说辅佐商王武丁的那类事。九三爻辞说:太阳偏西时的附丽;此时不敲着瓦缶唱歌自乐,就只剩下老朽将尽的悲叹,凶险。《小象传》说:太阳偏西的附丽,怎么能长久?张根说:因为他过了本分而又不肯退下来。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主弱臣强,王敦之谓。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虽非其位而传袭之正,遭变能戚,终得公侯之助,上九是也,晋成之事。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也。周公东征是以,王导似之。

九四爻辞说:来势突然而猛烈,像火烧起来,像人死掉,像被抛弃。《小象传》说:来势突然,是天地间没有他容身之处。张根解释说:这是君主软弱而臣下强横,东晋王敦叛乱就是这种情形。六五爻辞说:眼泪像下雨一样流下来,忧愁叹息,吉祥。《小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它依附于王公。张根说:它虽然不当阳位,可继承的名分是正的;遭逢变乱而能忧惧,最终得到公侯的援助,那位公侯就是上九,这相当于晋成帝平定王敦、苏峻之乱的那类事。上九爻辞说:君王出兵征讨,有嘉美的战果,斩获首恶,不牵连他的党众,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君王出兵征讨,是为了端正天下。张根说:周公东征凭的就是这个道理,东晋的王导也与他相似。

吴园易解卷第四(下经 咸至益)

咸卦(艮下兑上)

下经。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所欲与之聚,所恶勿施尔之谓。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未有不相下而能应者。象曰:山上有泽,咸。水润下而山虚,感应如此。君子以虚受人。如响之投谷。感、恒、遁、大壮、晋、明夷、家人、睽、蹇、解、捐、益。

以下是下经。咸卦的卦体,下卦是艮,上卦是兑。卦辞说: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子吉祥。《彖传》说:所谓咸,就是感应。柔在上而刚在下,阴阳二气互相感应而彼此亲附;一方安止、一方喜悦,男方主动屈居女方之下,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祥。天地互相感应,万物就化育生长;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就和平。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孟子讲的,百姓所想要的就替他们聚积起来,所厌恶的就不要加在他们身上。《彖传》说:观察它所感应的对象,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出来了。张根说:从来没有不肯屈己下人而能得到感应的。《大象传》说:山上有泽,就是咸。张根说:水向下浸润而山体中虚,感应就是这样。《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以虚己之心接纳别人。张根说:这就像声音投进山谷立刻有回响。(本卷卦目:咸、恒、遁、大壮、晋、明夷、家人、睽、蹇、解、损、益。抄本此目错入正文,「咸」误作「感」,「损」误作「捐」。)

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感之道以虚为主,故近取诸身则下卦皆失,莫若静之为愈;至四然后悔亡,惟五为无悔。六二,成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迫而后动可矣。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旣不能先人,又不能守静,区区之志在随人而已,益可羞也。

初六爻辞说:感应在脚的大拇指上。《小象传》说:感应在拇指,是心志已经向着外面。张根解释说:感应之道以虚静为主,所以这一卦就近取譬于人身时,下卦三爻都失了分寸,不如安静为好;到了九四才能悔恨消失,只有九五才算真正没有悔恨。六二爻辞说:感应在小腿肚上,凶险,安居不动则吉(「成」当作「咸」)。《小象传》说:虽然凶险,安居则吉,是柔顺就不会受害。张根说:被逼到不得不动的时候再动才可以。九三爻辞说:感应在大腿上,抱住的只是跟人走这件事,前往就有憾惜。《小象传》说:感应在大腿,也是不肯安处;心志在于跟随别人,所抱持的东西太低下了。张根说:既不能走在别人前面,又不能守住安静,那点心思只在跟着人跑,就更加可羞了。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惟正可免。憧憧往来,未光大也。此有心于感而未能无心于求者也,无心者其惟五乎。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末,无也,与末如之何之末同。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是谓辞费,兑之体故。

九四爻辞说:守正吉祥,悔恨消失;心神不定地来来往往,朋友们只跟着你这点心思转。《小象传》说:守正吉祥、悔恨消失,是还没有被感应所伤害。张根解释说:只有守正才能免于伤害。《小象传》说:心神不定地来往,是心量还不够光明广大。张根说:这是有意去感人、却还做不到无心而求的人;能做到无心的,大概只有九五吧。九五爻辞说:感应在背脊肉上,没有悔恨。《小象传》说:感应在背脊肉,是心志上无所系着。张根说:这个「末」就是「无」,和《论语》「末如之何」的「末」是一个用法。上六爻辞说:感应在牙床、面颊和舌头上。《小象传》说:感应在牙床面颊舌头,只是靠嘴上说得漂亮。张根说:这就叫言辞浮泛多余,因为上六属兑体,兑主口舌。

恒卦(巽下震上)

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贞固之谓。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此所以为恒。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化成在久。象曰:雷风,恒。其序顺也。君子以立不易方。万物莫足以倾之谓。

恒卦的卦体,下卦是巽,上卦是震。卦辞说:亨通,不会有过错,利于守正,宜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所谓恒,就是长久。刚在上而柔在下,雷与风互相助长,谦逊而又能行动,刚爻柔爻两两相应,这就是恒。恒卦亨通、无过错、利于守正,是因为能长久地行在它的道上。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守正而坚固。《彖传》说:天地的道理,就是恒久而不停止。宜于有所前往,是终结了又重新开始。张根说:这正是它称为「恒」的缘故。《彖传》说:日月得着天道所以能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地行在他的道上,于是天下都被化育成就。观察它所恒守的东西,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出来了。张根说:化育成就全在一个「久」字。《大象传》说:雷与风,就是恒。张根说:因为它们的次序是相顺的。《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立身而不改变自己的方向。张根说:这就是万物都不足以使他倾倒。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未可以贞而贞。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居恒之始而遂责人之知,其能免乎?九二,悔亡。久中之利如此。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重刚而不中故。贞吝。非所贞而贞。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初六爻辞说:一上来就深求恒久,守正也凶险,没有什么好处。张根解释说:这是在还不该固守的时候硬要固守。《小象传》说:深求恒久的凶险,是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张根说:处在恒卦的最初,就马上要求别人了解自己,这怎么能免于凶险?九二爻辞说:悔恨消失。张根说:长久守中的好处就是这样。《小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能够长久地守住中道。九三爻辞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性,就可能招来羞辱。张根说:因为它两重刚爻相叠而又不居中位。爻辞说:守正也有憾惜。张根说:这是在不该固守的地方硬要固守。《小象传》说:不能恒守德性,就没有容身之处。

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免寇幸矣。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君道主变故。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变更易常之谓。

九四爻辞说:打猎打不到禽兽。《小象传》说:长久待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哪里打得到禽兽?张根解释说:能不招来盗寇就算侥幸了。六五爻辞说:恒守自己的德性,守正;这在妇人是吉祥的,在男子却是凶险的。张根说:因为做君主的道理以能变通为主。《小象传》说:妇人守正吉祥,是从一而终;男子要按义理来裁断事情,一味顺从妇人就凶险。上六爻辞说:动摇不定地讲恒久,凶险。《小象传》说:动摇不定而居于上位,是大大地无功。张根说:这就是变更常规、更易旧法。

遁卦(艮下乾上)

艮下干上。遁:亨,小利贞。遁亨利贞,未至于否。彖曰:遁亨,遁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无成之主。小利贞,浸而长也。圣人不畏剥而畏遁,以其方长也。遁之时义大矣哉。见几而作,非大人不能。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全身远害之道。

遁卦的卦体,下卦是艮,上卦是乾。卦辞说:亨通,小的方面利于守正。张根解释说:遁卦还讲亨、讲利贞,说明还没有坏到否卦的地步。《彖传》说:遁卦亨通,是能退避所以亨通。九五刚爻当位而与六二相应,是随着时势而行。张根说:这是一位不能成事的君主。《彖传》说:小的方面利于守正,是阴气正在逐渐生长。张根说:圣人不怕剥卦而怕遁卦,因为遁时的阴气正在往上长。《彖传》说:遁卦所处时机的意义太重大了。张根说:能看出苗头就立刻行动,不是大人做不到。《大象传》说:天底下有山,就是遁。君子取法它,远离小人;不表现出憎恶,却自有一种威严。张根说:这是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办法。

初六,遁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尾遁之厉,不往何灾也。二为遁首,初在其后,其危可必,勿往乃免。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象曰:用黄牛,固志也。此为遁者也,尚欲收贤市誉,所以异于否。九三,系遁,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遁之厉,有疾惫也;畜妾吉,不可大事也。最近于二,见执者也,欲去不能,禄仕乃可。

初六爻辞说:退避时落在最后,有危险,不要有所前往。《小象传》说:落在后面退避的危险,只要不往前走又有什么灾祸?张根解释说:六二是退避队伍的头,初六落在它后面,危险是一定的;不往前走才能免祸。六二爻辞说:用黄牛皮做的绳索把他捆住,谁也解不开。《小象传》说:用黄牛皮索,是坚定心志。张根说:六二自己就是要退避的人,却还想留住贤者、博取美名,这正是遁卦与否卦不同的地方。九三爻辞说:被牵系住而不能退避,有疾患危险;用来畜养奴仆姬妾则吉祥。《小象传》说:被牵系而不能退避的危险,是有疾患而疲惫;畜养奴仆姬妾吉祥,是不可以拿去做大事。张根说:九三离六二最近,是被捆住的那一个,想走走不了,只好做个领俸禄的小官。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稍远于二,善为辞而去。九五,嘉遁,贞吉。象曰:嘉遁贞吉,以正志也。刚明中正,素为小人所服,知其不可为,以礼而去,守节不失,莫之敢害也。上九,肥遁,无不利。象曰:肥遁无不利,无所疑也。鸿飞冥冥,弋人何慕焉。

九四爻辞说:虽然心里舍不得也毅然退避,君子这样做吉祥,小人做不到。《小象传》说:君子能割爱退避,小人却不能。张根解释说:九四离六二稍远,能好好措辞而抽身离去。九五爻辞说:嘉美地退避,守正吉祥。《小象传》说:嘉美退避、守正吉祥,是因为心志端正。张根说:九五刚强明智、居中守正,一向为小人所敬服;他看出事已不可为,就依着礼数离去,节操守得住,谁也不敢害他。上九爻辞说:宽绰从容地远退,无所不利。《小象传》说:从容远退、无所不利,是心里没有丝毫牵挂疑虑。张根说:这就像扬雄说的,鸿雁高飞入于冥冥之中,射猎的人还能贪图它什么呢?

大壮卦(乾下震上)

干下震上。大壮:利贞。不正不足以为大。象曰:大壮,大者壮也。救乱之事。刚以动,故壮。谓大壮如此。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由中而行,非大壮而何?天地以正大为壮,况人乎?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大壮卦的卦体,下卦是乾,上卦是震。卦辞说:利于守正。张根解释说:不端正就够不上称为「大」。《彖传》说(原本「彖」误作「象」):所谓大壮,是阳大之物强盛。张根说:这是拯救祸乱的事。《彖传》说:以刚强而行动,所以强盛。张根说:大壮的意思就是这样。《彖传》说:大壮利于守正,是因为阳大之物端正。端正而盛大,天地的实情就可以看出来了。张根说:由中道而行,不是大壮又是什么?天地都以正大为强盛,何况是人?《大象传》说:雷响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取法它,凡不合于礼的事一概不做。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胜广之事。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吴芮之事。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用也。项籍之事。

初九爻辞说: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出征凶险,这是确凿可信的。《小象传》说:强壮在脚趾,那份确信只会把自己逼到穷途。张根解释说:这相当于陈胜、吴广起兵的那类事。九二爻辞说:守正吉祥。《小象传》说:九二守正吉祥,是因为它居中。张根说:这相当于长沙王吴芮谨守臣节的那类事。九三爻辞说:小人一味逞强,君子却视强壮如无物;守正也有危险,就像公羊用角去顶篱笆,结果角被卡住。《小象传》说:小人一味逞强,君子却不这样用(此处原本有脱文)。张根说:这相当于项羽的那类事。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汉祖之事。六五,丧羊于易,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子婴之事。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田横之事。

九四爻辞说:守正吉祥,悔恨消失;篱笆被冲开,角不再被卡住;强壮就像大车的车轴伏兔那样坚实。《小象传》说:篱笆冲开而角不受困,是还可以往前走。张根解释说:这相当于汉高祖的那类事。六五爻辞说:在田畔把羊丢了,没有悔恨。《小象传》说:在田畔丢了羊,是爻位不当。张根说:这相当于秦王子婴的那类事。上六爻辞说:公羊顶篱笆,退也退不出来,进也进不过去,没有什么好处;处境艰难而能自守就吉祥。《小象传》说:退不得、进不成,是没有想周全;艰难而能守就吉祥,是过失不会拖长。张根说:这相当于田横的那类事。

晋卦(坤下离上)

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君子有不进,进当如此。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明明在上,可进之时,道合志从,无嫌于锐。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当无余藴。

晋卦的卦体,下卦是坤,上卦是离。卦辞说:安定四方的诸侯受到天子大量赏赐车马,一天之内三次被接见。张根解释说:君子本来有不肯出仕的时候;真要出仕,就该像这样。《彖传》说:所谓晋,就是前进。光明升出地面,柔顺而依附于大光明,柔爻上进而向前行,所以说安国的诸侯受赐车马众多、一天三次被接见。张根说:光明的君主在上,正是可以进用的时候;道相合、志相从,就不必嫌自己进取得太急了。《大象传》说:光明升出地面,就是晋。君子取法它,自己彰明自己光明的德性。张根说:应当把德性全部显发出来,不留一点隐藏。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无咎,未受命也。者,寛以居之之谓。进之始,其势必如是,是以君子难处。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王母犹文母也。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信则人任焉。

初六爻辞说:想上进却被挫抑,守正吉祥;不被信任时从容宽绰,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想上进却被挫抑,是独自走在正道上;没有过错,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张根解释说:所谓「裕」,就是宽绰地自处(「者」上原本脱一「裕」字)。上进的开头,形势必定是这样,所以君子在这时候很难自处。六二爻辞说:想上进而心中愁苦,守正吉祥,从王母那里受到这样大的福分。张根说:这里的「王母」,就像称先王之后为「文母」。《小象传》说:受到这样大的福分,是因为六二又中又正。六三爻辞说:得到众人的信赖,悔恨消失。《小象传》说:众人信赖的心志,是向上行进。张根说:有了信用,人们自然肯托付他。

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尸素贪鄙之谓。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毋悼后害之谓。柔进而上行,丽乎火明,何恤之有?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进不可极如此。

九四爻辞说:上进的样子像只硕鼠,守正也有危险。《小象传》说:像硕鼠那样守正有危险,是爻位不当。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尸位素餐、贪婪鄙陋的意思。六五爻辞说:悔恨消失;失与得都不必去忧虑,前往吉祥,无所不利。《小象传》说:失得都不必忧虑,前往会有福庆。张根说:这就是《尚书》讲的不要总担心日后的祸害。六五柔爻上进而前行,依附于火的光明,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上九爻辞说:上进到了兽角的尖端,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有危险却吉祥,不会有过错,守正也有憾惜。《小象传》说: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是道还没有光大。张根说:上进不可以推到极端,就是这个道理。

明夷卦(离下坤上)

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明不可夷也,人谓之夷耳。文王具一卦之体,箕子得一爻之用。文王在外而势大,箕子在内而地亲,易地则皆然。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察见渊鱼者不祥。

明夷卦的卦体,下卦是离,上卦是坤。卦辞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彖传》说:光明沉入地中,就是明夷。内里文明而外表柔顺,用这种办法来承受大难,周文王就是这样做的(「以」上一字残缺,据《周易》当作「蒙」)。利于艰难守正,是把自己的光明隐藏起来;身处内部的患难而能守正自己的心志,箕子就是这样做的。张根解释说:光明本来是伤不了的,只是别人以为伤了它罢了。文王体现的是整整一卦的格局,箕子得到的是其中一爻的用处;文王在外而势力大,箕子在内而地位亲近,两人换个处境,做法也是一样的。《大象传》说:光明沉入地中,就是明夷。君子取法它,治理民众时表面上含晦而心里明察。张根说:《韩非子》说过,能看清深渊里的鱼,反而不吉利。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明夷之初,避难早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微子之事。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文王之事。

初九爻辞说:光明受伤时正在飞翔,垂下了翅膀;君子在路上赶行,三天吃不上饭;有所前往,主人还要说闲话。《小象传》说:君子在路上赶行,按理是顾不上吃饭。张根解释说:这是明夷之初,避难避得早。六二爻辞说:光明受伤,伤在左边大腿上;用一匹健壮的马来救助,吉祥。《小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柔顺而合于法则。张根说:这相当于微子的那类事。九三爻辞说:光明受伤时向南方巡狩,捕获了那个首恶,不可以操之过急地求正。《小象传》说:南狩的心志,于是大有所得。张根说:这相当于周文王的那类事。

六四,入于左腹,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子左腹,心意也。飞廉恶来是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得仁者之中。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六四爻辞说:钻进了左边的腹心,摸透了伤明之君的心思,然后从门庭里走出去。《小象传》说:钻进左腹,是摸到了对方的心意(「入」下「子」字当作「于」)。张根解释说:商纣的宠臣飞廉、恶来就是这样的人。六五爻辞说:像箕子那样在光明被伤的时代自晦其明,利于守正。《小象传》说:箕子的守正,是光明不可以熄灭。张根说:这是得着了仁者的中道。上六爻辞说:不发光而只有昏暗;起初升到天上,后来沉入地下。《小象传》说:起初升到天上,是本可以照耀四方之国;后来沉入地下,是失掉了法则。

家人卦(离下巽上)

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家人之正,莫难于女。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惟正身者然后可以正家。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所谓明内而齐外。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正身莫大乎此。

家人卦的卦体,下卦是离,上卦是巽。卦辞说:利于女子守正。张根解释说:一家人要都归于正,最难的就在女子这一头。《彖传》说:家人卦里,女子在内位上守正,男子在外位上守正;男女各得其正,这是天地间的大道理。一家之中有严正的君长,指的就是父母。张根说:只有能端正自身的人,然后才能端正一家。《彖传》说: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家端正,天下就安定了。张根说:这就是先照明内部、再整齐外部。《大象传》说:风从火里生出来,就是家人。君子取法它,说话有实在的内容,行事有恒常的法度。张根说:端正自身没有比这两条更要紧的。

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家人之道,尤贵于初。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所谓妇顺而正。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家道贵严,虽过无害;妇子贵顺,兴叹非宜。

初九爻辞说:一开始就为家立下防范的规矩,悔恨消失。《小象传》说:为家立下防范,是趁人心志还没有变坏。张根解释说:治家的道理,尤其看重开头。六二爻辞说:不自作主张,只操持家中的饮食,守正吉祥。《小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柔顺而谦逊。张根说:这就是所谓妇人柔顺而端正。九三爻辞说:治家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危险,结果吉祥;妇人孩子嘻嘻哈哈,最终有憾惜。《小象传》说:治家严厉,还没有失掉分寸;妇人孩子嘻嘻哈哈,就失掉了一家的规矩。张根说:家道以严正为贵,即使稍过一点也没有妨害;妇人孩子以柔顺为贵,嬉笑无度、动辄叹息都不合宜。

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忠孝所致,何吉如之?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上正下顺,何疑之有?文王之事。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家人之终,不弛其严,疑若有悔,惟反身以率之,此所以信服而无怨也。

六四爻辞说:使家庭富足,大吉。《小象传》说:富家大吉,是柔顺而又居于当位。张根解释说:这是忠与孝招来的结果,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九五爻辞说:君王以至诚感格于自己的家,不必忧虑,吉祥。《小象传》说:君王感格于家,是一家人交相亲爱。张根说:上面端正、下面柔顺,还有什么可疑虑的?这相当于周文王刑于寡妻的那类事。上九爻辞说:心怀诚信而有威严,最终吉祥。《小象传》说:有威严而吉祥,说的是反过来要求自己。张根说:治家到了最后还不放松严正,看上去似乎会招来悔恨;可他是靠反躬自责来带头做榜样的,所以家人才心悦诚服而没有怨言。

睽卦(兑下离上)

兑下离上。睽:小事吉。此论其常。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非大人莫能通之。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可否相济。

睽卦的卦体,下卦是兑,上卦是离。卦辞说:小事上吉祥。张根解释说:这是就常态而言。《彖传》说:睽卦里,火一动就往上升,泽一动就往下流;两个女子住在一起,心志却不朝一个方向走。它和悦而依附于光明,柔爻上进而前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小事上吉祥。天地相乖离,可它们化育的事却相同;男女相乖离,可他们的心志能相通;万物彼此乖离,可它们的事理是同类。睽在时势上的功用太重大了。张根说:不是大人就没法把这些乖离沟通起来。《大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就是睽。君子取法它,在大同之中保留自己的不同。张根说:赞成与反对互相补救。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子见南子之事。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异乎泄柳之已甚矣。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一阴处二阳之间,故见疑于上九;上九刚明不终疑也,故有遇雨之吉。

初九爻辞说:悔恨消失;马跑丢了不必去追,它自己会回来;去见那个自己厌恶的人,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去见厌恶的人,是为了避开过错。张根解释说:这相当于孔子去见卫灵公夫人南子的那类事。九二爻辞说:在小巷里遇上了君主,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在巷子里遇见君主,是没有失掉正道。张根说:这与泄柳闭门不纳鲁缪公那种过分的做法不同。六三爻辞说:看见车子被拖住,拉车的牛被牵制;驾车的人额上被刺字、鼻子被割掉;起初不顺,最后有好结果。《小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住,是爻位不当;起初不顺而最后有好结果,是遇上了刚爻。张根说:六三这一个阴爻夹在两个阳爻中间,所以被上九猜疑;上九刚强明智,不会一直疑下去,所以后来有「遇雨」的吉祥。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失位无应,下交于初,同志相求,何咎之有?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所谓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也。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睽极则反,断决之义。

九四爻辞说:乖离而孤单,遇上了那位善士,彼此以诚相交;虽有危险却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以诚相交而无过错,是心志得以推行。张根解释说:九四失位又没有正应,向下去结交初九,志同道合而互相寻求,哪里会有过错?六五爻辞说:悔恨消失;他的宗族之亲像咬嫩肉一样顺利地合到一起,前往还有什么过错?《小象传》说:宗亲相合如噬嫩肉,前往会有福庆。张根说:这就是《彖传》讲的「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上九爻辞说:乖离而孤单,看见一头猪背上沾满污泥,又看见一车子鬼;先张开弓要射,后来又把弓放下;来的并不是强盗,而是求婚配的;前往赶上下雨就吉祥。《小象传》说:遇雨的吉祥,是种种猜疑都消散了。张根说:乖离到极点就要反转,这里含着果断决疑的道理。

蹇卦(艮下坎上)

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文王与纣之事,所谓往来之义如此。利见大人,贞吉。吕望之事。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也。蹇之时用大矣哉。睽蹇皆君子用权之时,而睽以柔得中,蹇以刚得位,此所以或言小事吉,或言利见大人也。象曰:山上有水,蹇。其流通之性阙矣。君子以反身修德。下学上逹而已。

蹇卦的卦体,下卦是艮,上卦是坎。卦辞说:宜于往西南,不宜于往东北。张根解释说:这相当于周文王与商纣的那类事,所谓「往」与「来」的分别就是这样。卦辞接着说:宜于见到大人,守正吉祥。张根说:这相当于吕望遇文王的那类事。《彖传》说:所谓蹇,就是艰难,因为险就在前面。看见险难而能停住,这真是明智啊。蹇卦宜于往西南,是前往就能得着中道;不宜于往东北,是那条路已经走绝了;宜于见到大人,是前往就能建功;爻位得当、守正吉祥,是因为端正。蹇在时势上的功用太重大了。张根说:睽与蹇都是君子运用权变的时候;睽是以柔爻得中,蹇是以刚爻得位,所以一个说「小事吉」,一个说「利见大人」。《大象传》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张根说:水本该流通,在山上就流不成了。《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反过来在自身上修养德性。张根说:只是从切近处学起、由此上达天理罢了。

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待时之谓。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比干之事。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季子之事。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连犹连茹之连。微子之事。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二老是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虽脱难而在下,以动为体,附上乃吉尔。箕子之事。

初六爻辞说:往前走是艰难,退回来则有美誉。《小象传》说:往前艰难、退回有誉,是应该等待。张根解释说:这就是等待时机。六二爻辞说:王臣在艰难中奔走不已,不是为了自己的私事。《小象传》说:王臣蹇蹇,终究不会有过失。张根说:这相当于比干的那类事。九三爻辞说:往前走是艰难,于是折返回来。《小象传》说:往前艰难而折返,是内卦的阴爻都欢喜他回来。张根说:这相当于吴国季札让国的那类事。六四爻辞说:往前走是艰难,退回来则与同类相连。《小象传》说:往前艰难、退来相连,是爻位得当而笃实。张根说:这个「连」就像泰卦「拔茅连茹」的「连」;这相当于微子的那类事。九五爻辞说:大艰难之中朋类前来相助。《小象传》说:大蹇而朋来,是因为九五合乎中道的节度。张根说:这相当于伯夷、太公两位老人归周的那类事。上六爻辞说:往前走是艰难,退回来则有大的收获,吉祥,宜于见到大人。《小象传》说:往前艰难、退来硕大,是心志在内卦;宜于见大人,是要跟从尊贵者。张根说:它虽然脱出了险难,可仍处在下位;它以震动为体,只有依附上面才吉祥。这相当于箕子的那类事。

解卦(坎下震上)

坎下震上。解:利西南。蹇难之□故,不言东北。无所往,其来复吉。箕子之事。有攸往,夙吉。微子之事。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方以类聚之谓。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经纶之际故。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本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非大人莫能建不拔之基。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与天下更始。

解卦的卦体,下卦是坎,上卦是震。卦辞说:宜于往西南。张根解释说:蹇卦的艰难到这里已经解除,所以不再提东北(此处一字残缺)。卦辞接着说:没有地方可去,回来就吉祥。张根说:这相当于箕子的那类事。卦辞说:有地方可去,趁早去就吉祥。张根说:这相当于微子的那类事。《彖传》说:解卦是遇险而能动,一动就摆脱了险,所以叫解。解卦宜于往西南,是前往就能得到民众。张根说:这就是《系辞》讲的「方以类聚」。《彖传》说:回来就吉祥,是因为得着了中道;有地方可去而趁早去就吉祥,是前往就能建功。张根说:因为这正是经纬治理天下的时候。《彖传》说:天地之气舒解而雷雨兴起,雷雨兴起而百果草木都破壳发芽,解卦所处时机的意义太重大了。张根说:不是大人就不能建立牢不可拔的基业。《大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君子取法它,赦免过失、宽宥罪犯。张根说:这是与天下人重新开始。

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坎为难者也,震脱难斯讨难矣,故上卦皆有讨难之辞,而下卦皆有受讨之义。初非难首,而以柔在下,复居解始,是以免也。九二,田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二为难首,进退疑惧,六五之若不为已甚,故得以自归焉。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象曰: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为难之党,既免于讨幸矣,复窃高位,宜见伐也。

初六爻辞说: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刚与柔在此交接,按理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坎是制造祸难的一方,震既已脱出祸难,接着就要讨伐祸难;所以上卦各爻都带着讨伐的辞意,下卦各爻都含着被讨伐的意思。初六不是祸首,又以柔弱居于最下,而且处在解的开头,所以能免祸。九二爻辞说:田猎中捉到三只狐狸,得到黄铜箭镞,守正吉祥。《小象传》说:九二守正吉祥,是得着了中道。张根说:九二是祸首,进退两难而心怀畏惧;六五对它的处置不算太过分,所以它得以自己前来归附。六三爻辞说:背着东西还坐在车上,招来了强盗,守正也有憾惜。《小象传》说:背着东西还乘车,也是可羞的;是自己招来兵祸,还能怪谁?张根说:它本是作乱一伙的人,能免于讨伐已经是侥幸了,却还要窃据高位,被讨伐是应该的。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既脱险难而强进之谓。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大赉四海之谓。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险难大平,可以行其道矣。得位而在一卦之上,故谓之公。周召之事。

九四爻辞说:解开你脚上的大拇指,朋友来了才会相信你。《小象传》说:解开脚拇指,是爻位还不恰当。张根解释说:这是说险难已经脱出,它却还要硬往前挤。六五爻辞说:君子只要能解除纠缠,就吉祥,连小人也会因此信服。《小象传》说:君子能解除纠缠,小人自然退去。张根说:这就是《尚书》讲的「大赉于四海」,大行封赏而天下归心。上六爻辞说:王公在高墙上射那只鹰隼,射中了,无所不利。《小象传》说:王公射隼,是要解除悖乱。张根说:险难已经大体平定,可以推行自己的道了。这一爻居位得当而处在一卦之上,所以称「公」;这相当于周公、召公的那类事。

损卦(兑下艮上)

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下不可损,其或损者必其上也;上行而不悖,然后可信于天下而无咎也;贤者可贞,君子利往。兹损也,兹所以为益欤。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惟如是然后可损,盖不咈百姓以从己之欲可知。二簋应有时。亦非下事上之常道也。损刚益柔有时。损而不已则至于否矣。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惟当之为贵。象曰:山下有泽,损。所谓山杀瘦,泽增肥。君子以惩忿窒欲。天下之可损莫大于此。茍能如此,则其所谓损下益上,岂有不孚者哉。

损卦的卦体,下卦是兑,上卦是艮。卦辞说:心存诚信,大吉,不会有过错,可以守正,宜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祭祀呢?两簋粗食就可以献享。《彖传》说:所谓损,是减损下面来增益上面,它的道向上行。减损而仍有诚信,就大吉、无过错、可守正、宜前往。张根解释说:下面本来是不该减损的;如果有什么该损,那一定是上面。上行而不违背情理,然后才能取信于天下而没有过错;贤者可以守正,君子宜于前往。这虽名为「损」,其实正是「益」吧。《彖传》说:用什么来祭祀呢?两簋粗食就可以献享。张根说:只有这样才可以言损,可见君主并不违逆百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彖传》说:两簋粗食也要因时制宜。张根说:这也不是臣下事奉君上的常礼。《彖传》说:减损刚强、增益柔弱都要看时候。张根说:一味减损不停,就要走到否卦去了。《彖传》说:减损、增益、盈满、空虚,都要随着时势一同推移。张根说:只有恰到好处才可贵。《大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张根说:这就像俗话说的山被削瘦、泽被填肥。《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惩戒忿怒、堵塞私欲。张根说:天下最该减损的莫过于这两样;真能这样,那么所谓「损下益上」,怎么会得不到人心的信服呢?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损益之事,不敢以先事而言,格君之非,待其已事然后遄往而斟酌以救之,庶几其可耳。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虽征则凶,而守正不变其所为,少损乃所以益之。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是谓致一,密勿之义。

初九爻辞说:把自己的事停下来赶快前去,不会有过错,但要斟酌着减损。《小象传》说:停下自己的事赶快前去,是与上面心志相合。张根解释说:减损增益这类事,臣下不敢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开口;要匡正君主的过失,得等到事情已经做出来,然后赶快前去、斟酌情形加以补救,这样才差不多可行。九二爻辞说:利于守正,出征凶险;不必减损自己,就已经是在增益上面了。《小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把中道立为心志。张根说:虽然出征则凶,可只要守正不改变自己的作为,稍作退让恰恰就是增益。六三爻辞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反而能得到伙伴。《小象传》说:一个人独行,三个人就会互相猜疑。张根说:这就叫「致一」,专一相与、勤勉共事的意思。

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纳初之说者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为损之主,柔而得中,下说而附,所以福。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损而不已必益,茍患失之,焉能与此?

六四爻辞说:减损自己的毛病,让人赶快来帮忙就有喜庆,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减损自己的毛病,也是可喜的事。张根解释说:这是能接纳初九劝谏的人。六五爻辞说:有人来增益他,价值十朋的大龟也不能反驳这份吉占,大吉。《小象传》说:六五大吉,是从上面得到保佑。张根说:六五是损卦的主爻,柔顺而居中,下面的人喜悦地来依附它,所以有福。上九爻辞说:不必减损别人就已在增益,不会有过错,守正吉祥,宜于有所前往,得到的臣仆不分内外亲疏。《小象传》说:不损而益,是大大地实现了心志。张根说:减损到了尽头必定转为增益;如果一味患得患失,哪里能达到这一步?

益卦(震下巽上)

震下巽上。益:利有往,利渉大川。损上益下之时,何用不可?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益而不已,遂至于泰。利有攸往,中正有庆。言中正,则非违道以干百姓之誉可知。利渉大川,木道乃行。中虚故也。益动而巽,日进无疆。不自满假之谓。天施地生,其益旡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过则失中。象曰:风雷,益。鼓舞万物者,雷风乎?雷以动之,风以散之,此其常也,又从而鼓舞之,此物之所以益而不已欤。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天下所谓益者莫大于此,人主所谓损者莫难于此。

益卦的卦体,下卦是震,上卦是巽。卦辞说:宜于有所前往,宜于渡过大河。张根解释说:正当减损上面来增益下面的时候,做什么不行呢?《彖传》说:所谓益,是减损上面来增益下面,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在上者屈己而俯就下面,他的道就大放光明。张根说:这样增益下去不停,就要走到泰卦了。《彖传》说:宜于有所前往,是居中守正而有福庆。张根说:既然说中正,那就可见他不是违背正道去博取百姓的赞誉。《彖传》说:宜于渡过大河,是行船之道得以施行。张根说:因为巽为木而中间空虚,正像舟船。《彖传》说:益卦一动就谦逊,天天进步没有止境。张根说:这就是不自满、不自大。《彖传》说:天施降、地化生,它的增益没有一定的方所;凡是增益的道理,都要随时势一同推移。张根说:过了头就失掉中道。《大象传》说:风与雷,就是益。张根说:能鼓舞万物的,大概就是雷和风吧?雷来震动它们,风来吹散它们,这是常态;接着又加以鼓舞,这就是万物所以不断增益的缘故吧。《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见到善就向它靠拢,有了过错就改。张根说:天下所说的「益」,没有比这更大的;而做君主的所说的「损」,也没有比这更难的。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元咎,下不厚事也。民忘其劳之谓。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亨于帝,吉。案: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随上六王用亨于西山,升六四王用亨于岐山,皆作亨;惟益六二王用亨于帝作享,朱子语类已言之,相沿已久,今仍其旧。吁俊尊上帝之义同。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

初九爻辞说:宜于用来大兴土功,大吉才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大吉无过错,是因为下位者本不该承担这样厚重的工程(「元咎」当作「无咎」)。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孟子》讲的百姓忘掉自己的劳苦。六二爻辞说:有人来增益他,价值十朋的大龟也不能反驳,长久守正吉祥;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祥。(四库馆臣校语: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随卦上六「王用亨于西山」、升卦六四「王用亨于岐山」,都写作「亨」;只有益卦六二「王用亨于帝」写作「享」,朱熹《语类》已经指出过;因为沿用已久,现在仍旧保留原样。)张根说:这与《尚书》「吁俊尊上帝」,招纳贤俊以尊事上帝,是同一个意思。《小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与行险以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之义同。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与若固有之之义同,言民不震不动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事莫难于迁国,当依人而行。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所谓丕从厥志。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之为务,益下之道孰大于此。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所谓益而不已必决。

六三爻辞说:用救凶荒之类的急难之事去增益百姓,不会有过错;心怀诚信、行事守中,向王公禀告时手执玉圭。张根解释说:这与师卦《彖传》讲的「行险以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是同一个道理。《小象传》说:用凶事来增益,本来就有这一层意思。张根说:这与《尚书》「若固有之」是同一个用法,是说百姓不惊不动,安然受之。六四爻辞说:行事守中,禀告王公而得到听从,宜于依托它来迁徙国都。张根说:天下的事没有比迁都更难的,一定要依靠人心才能办。《小象传》说:禀告王公而得听从,是为了增益天下的心志。张根说:这就是《尚书》讲的「丕从厥志」。九五爻辞说:心怀诚信、施惠于人,不必再问就是大吉;有诚信的人也会感念我的恩德。《小象传》说:有诚信而施惠之心,就不必再问了;感念我的恩德,是大大地实现了心志。张根说:尧、舜的仁并不是普遍地爱每一个人,而是急于亲近贤者;增益下面的办法,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上九爻辞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倒有人来攻击他;立定心志却不能持久,凶险。《小象传》说:没有人增益他,是他只顾自己一边的偏私之辞;有人攻击他,是祸从外面来。张根说:这就是所谓增益不止,必定要决裂。

吴园易解卷第五(下经 夬至归妹)

夬卦(乾下兑上)

下经:夬、姤、萃、升、田、井、革、鼎、震、艮、渐、归妺。干下兑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如是而后可以无悔吝。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必胜于外。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不为已甚。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除恶务尽。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上于天,其势必决,君子法之,是以施禄及下而忌居徳焉。

本卷所收的卦是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渐、归妹(抄本卦目「困」误作「田」,「妹」误作「妺」)。夬卦的卦体,下卦是乾,上卦是兑。卦辞说:在王庭上公开宣布罪状,诚心呼号而心存危惧;先从自己的封邑发布号令,不宜马上动武,宜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所谓夬,就是决断,是阳刚决除阴柔。刚健而又和悦,决断而又和顺。张根解释说:像这样才可以没有悔恨和憾惜。《彖传》说:在王庭上宣布罪状,是一个柔爻凌驾在五个刚爻之上。张根说:外面的形势必定能取胜。《彖传》说:诚心呼号而心存危惧,正因为知道危险,德才显得光大。从自己封邑发布号令、不宜马上动武,是一味崇尚武力就会走到穷途。张根说:这是不要做得太过分。《彖传》说:宜于有所前往,是阳刚生长到最后才算完成。张根说:除恶务必除尽。《大象传》说:水气升到天上,就是夬。君子取法它,把俸禄施给下面,而忌讳把德位据为己有。张根说:水汽积到天上,形势上必定要决口而下;君子效法它,所以把俸禄分施给下面,而忌讳独占德位。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欲速之患。又云:欲速不量之。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在我无歉。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两若濡,有愠,无咎。决小人之道,不恶而严,壮于頄所以凶也,君子反之,是以免也。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

初九爻辞说:强壮表现在前脚趾上,前往而取不了胜就成了过错。《小象传》说:明知取不了胜还要前往,就是过错。张根解释说:这是急于求成带来的祸患。另一种解释说:这是急于求成而不掂量自己。九二爻辞说:警惕地呼号;到了傍晚有敌兵来袭,也不必忧虑。《小象传》说:有敌兵而不必忧虑,是得着了中道。张根说:因为在自己这一边没有亏欠。九三爻辞说:强壮表现在颧骨上,会有凶险;君子决断得果决,独自行走遇上雨,浑身湿透,惹得同伴恼怒,却不会有过错。张根说:决除小人的办法,是不摆出憎恶的样子而自有威严;把强悍写在脸上,正是招凶的原因;君子反过来做,所以能免祸。《小象传》说:君子决断果决,终究不会有过错。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外卦受决者也,据非其位,自宜逺引庶可以免,而刚戾不信,其危可知。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中犹未光,况不中乎?人君而雠匹夫,其谁不惧?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势必至是,惟中道乃免。以佞悦偷免于一时,终必见讨。观上爻之义,则夬夬之道未易可知。

九四爻辞说:臀部没有完好的皮肉,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如果肯像牵羊那样跟在人后,悔恨就会消失,可惜听了这话也不肯信。《小象传》说:走路一瘸一拐,是爻位不当;听了话不肯相信,是听觉不灵、心里不明。张根解释说:九四属外卦,是要被决除的一方;它占着不该占的位子,本该远远走开才勉强可以免祸,偏偏刚愎乖戾不肯听人,那危险也就可想而知了。九五爻辞说:像铲除苋陆那样果决地决断,行中道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行中道无过错,是中德还不够光大。张根说:居中的尚且不够光大,何况不居中的?做君主的却和一个匹夫结怨,谁能不害怕?上六爻辞说:没有人替他呼号,终究有凶险。《小象传》说:无人呼号的凶险,终究不能长久。张根说:形势必定发展到这一步;只有守中道才能免祸。靠谄媚讨好苟且逃过一时,最终还是要被讨伐。看看上六这一爻的含义,就知道「夬夬」的分寸并不容易把握。

姤卦(巽下乾上)

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臣遇君之象。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坚冰之戒。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伊吕之事。姤之时义大矣哉。非大人不足以大有为也。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万姓悦服之谓。

姤卦的卦体,下卦是巽,上卦是乾。卦辞说:女子过于强壮,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彖传》说:所谓姤,就是相遇,是柔来遇刚。张根解释说:这是臣下遇见君主的象。《彖传》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是不能和她长久相处。张根说:这就是坤卦初六「履霜坚冰」那样的告诫。《彖传》说:天地相遇,各类物象都彰显出来;阳刚遇上中正之位,天下就大行其道。张根说:这相当于伊尹遇商汤、吕望遇文王的那类事。《彖传》说:姤所处时机的意义太重大了。张根说:不是大人就不足以大有作为。《大象传》说:天底下有风,就是姤。君主取法它,颁布号令晓谕四方。张根说:这就是万姓心悦诚服。

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此所以勿用取女,必不得已,惟刚以制之乃可。葢女子小人在所驭之如何,尤当谨之于始也。又解云:当辨之于早。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四在外故曰宾。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此非推贤让能之事。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虽过刚不中,而无所偏也。

初六爻辞说:拴在铜制的车闸上,守正吉祥;一有所前往就出现凶险;就像那头瘦弱的母猪,确实会躁动不安地乱蹦。张根解释说:这正是卦辞说「不要娶这女子」的缘故;万不得已,也只有用刚强来节制她才行。大概女子和小人如何相处,全看你怎样驾驭他们,尤其要在开头就谨慎。另一种解释说:应当及早分辨。《小象传》说:拴在铜车闸上,是柔道被牵制住了。九二爻辞说:厨房里有鱼,不会有过错,但不宜拿去待客。张根说:九四在外卦,所以称「宾」。《小象传》说:厨中有鱼,按理轮不到宾客。张根说:这一爻讲的不是推举贤者、让位能者那种事。九三爻辞说:臀部没有完好的皮肉,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有危险,但没有大的过错。《小象传》说:走路一瘸一拐,是还没有被牵着走。张根说:它虽然过刚而不居中,可并没有偏私。

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据非其位,安得民乎?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诗以杞喻贤,以言包瓜非所遇也;能含其章,遵养也;志不舍命者,忧在天下之谓,天降之福不亦宜乎?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姤极斯穷,惟吝可免。

九四爻辞说:厨房里没有鱼,一动就有凶险。《小象传》说:没有鱼的凶险,是疏远了百姓。张根解释说:它占着不该占的位子,哪里得得到民心?九五爻辞说:用杞树的枝叶包住甜瓜,含蓄着自己的文采,福分会从天上落下来。《小象传》说:九五能含蓄文采,是因为它中正;福分从天而降,是它的心志不肯放弃天命。张根说:《诗经》里用杞树比喻贤者;说「包瓜」,是指它所遇到的并不是理想的对象。能含蓄自己的文采,就是暂且退藏涵养;所谓心志不放弃天命,是说他忧念的是整个天下;上天降福给他,不也是应该的吗?上九爻辞说:相遇在角尖上,有憾惜,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遇在角尖,是居上位而走到穷途,所以憾惜。张根说:相遇到了极点就是穷途,只能靠一点憾惜来换取免祸。

萃卦(坤下兑上)

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顺以说而应,非以刚中,则悦非道而已,何由得聚乎?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合乎祖之谓。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聚以正故亨。用大牲吉,可以备礼矣。利有攸往,顺天命也。平治之时。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顺说之谓。象曰:泽上于地,萃。泽上于地,物故萃焉。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物极则反故。

萃卦的卦体,下卦是坤,上卦是兑。卦辞说:亨通;君王以至诚感格于宗庙;宜于见到大人,亨通,利于守正;用大牲畜献祭吉祥,宜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所谓萃,就是聚集。柔顺而喜悦,刚爻居中而上下相应,所以能聚。张根解释说:柔顺喜悦而又相应,如果不是因为刚爻居中,那份喜悦就成了不合正道的取悦,怎么聚得起人来?《彖传》说:君王感格于宗庙,是尽到了孝敬的祭享。张根说:这就是与祖先之神相合。《彖传》说:宜于见大人而亨通,是聚合得正。张根说:聚合得正所以亨通。《彖传》说:用大牲献祭吉祥,是可以把礼数备齐了。宜于有所前往,是顺应天命。张根说:这是天下平定的时候。《彖传》说:观察它所聚合的东西,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出来了。张根说:这就是柔顺而喜悦。《大象传》说:水积聚到地面之上,就是萃。张根说:泽水高出地面,万物自然聚拢过来。《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修缮兵器,防备意外。张根说:因为事物到了极点就要反转。

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萃之初,群下争进,三独无应而比于四,故初疑贰溃乱以萃,至于若号,亦可笑也;三志不在四,故勿恤,往无咎也。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终未变也。方萃之时,上下顺说,聚多不正,而二独待引而往,是以吉而无咎;其操守如此,宜见信于人神而以薄致孝享也。

初六爻辞说:有诚信却不能保持到底,于是心思纷乱,又勉强聚合;一旦呼号起来,转眼间又相聚而笑;不必忧虑,前往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萃卦的开头,下面众人争着上进;只有六三没有正应而紧挨着九四,所以初六起了猜疑,心绪溃乱地去趋附,闹到呼号的地步,也真是可笑;其实六三的心志并不在九四,所以说不必忧虑,前往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心思纷乱而又聚合,是它的意志乱了。六二爻辞说:被人引荐则吉祥,不会有过错;心存诚信,就宜于用微薄的禴祭。《小象传》说:被引荐而吉、无过错,是它始终没有改变操守。张根说:正当聚合的时候,上下都顺从喜悦,聚拢来的人多半不正,只有六二等着别人引荐才肯前往,所以吉祥而无过错;操守到了这个地步,自然该被人和神所信任,因而可以用微薄的祭品来表达孝敬。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旡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独无外应,而上六以同患相忧故。案:程朱之说皆以六三阴柔,进不能求萃于四,退而与二,则二又以中正应五,惟往而従上六;虽非阴阳正应,然以类相从,上亦□而受之。令玩上六赍咨涕洟之占,与六三嗟如之义合。原本作六四以同患相忧故,不但本卦无六四,即四与三亦不见有同患意,故改六四为上六,与上交能□于三之注亦较为吻合。

六三爻辞说:想聚合却只能叹息,没有什么好处;前往则不会有过错,只有小小的憾惜。《小象传》说:前往无过错,是上面的爻肯谦逊接纳。张根解释说:六三独独没有外应,而上六因为和它同处忧患而互相体恤。(四库馆臣校语:程颐、朱熹的说法都认为,六三阴柔,向前不能求聚于九四,向后想与六二相合,六二又以中正之德上应九五,所以它只能前往依从上六;六三与上六虽然不是阴阳正应,却以同类相从,上六也肯接纳它。如今玩味上六「赍咨涕洟」的占辞,正与六三「嗟如」的意思相合。原刻本作「六四以同患相忧故」,不但本卦并无「六四」这样的注文对象,而且九四与六三之间也看不出有同患之意,所以把「六四」改作「上六」,这样与下文「上六能接纳六三」的注也比较吻合。)

九四,大吉,无咎。惟功可以补过。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为萃之主,有刚健之才,宜大有为,而下皆容顺已,又悦以应之,岂都俞戒敕之义哉?志在保位而已,此其所以未光;而以正中故悔免焉。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能□于三,是以免焉。

九四爻辞说:大吉才没有过错。张根解释说:只有立下功劳才能弥补它位置上的过失。《小象传》说:大吉才无过错,是因为爻位不当。九五爻辞说:聚合天下而据有尊位,不会有过错;有人不信服,只要长久地守住正大之德,悔恨就会消失。《小象传》说:聚合而有其位,是心志还不够光大。张根说:九五是萃卦的主爻,有刚健的才干,本该大有作为;可下面的人都只是容让顺从他,又用取悦的态度来应和他,这哪里是君臣之间「都俞吁咈」、互相规诫的正道?他的心志不过在于保住位子罢了,这就是「志未光」的缘故;只因为他居位又正又中,所以悔恨还能免掉。上六爻辞说:嗟叹咨嗟、涕泪交流,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嗟叹涕泣,是在上位而不能安稳。张根说:因为它还能接纳六三,所以得免于过错。

升卦(巽下坤上)

□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彖曰:柔以时升。自下升上,必得其时。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南征与南狩同义。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君子之升葢如此。

升卦的卦体,下卦是巽,上卦是坤(卦体上一字残缺,当作「巽」)。卦辞说:大为亨通,用来进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出征吉祥。《彖传》说:柔顺者按时上升。张根解释说:从下面升到上面,一定要遇上合适的时机。《彖传》说:谦逊而柔顺,刚爻居中而上下相应,所以大为亨通。用来进见大人、不必忧虑,是会有福庆。向南出征吉祥,是心志得以推行。张根说:这里的「南征」与明夷九三「南狩」是同一个意思。《大象传》说:地中生出树木,就是升。君子取法它,顺应德性,一点一点积累而成就高大。张根说:《荀子》说,开始时做一个士,最后成为圣人;君子的上升大概就是这样。

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之体故。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五为正应故。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汤武之事。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子岐山,顺事也。所以为至徳。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舜之事,所谓尽善尽美。上六,□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升而不已必颠,修身如此则利莫大焉。

初六爻辞说:得到信任而上升,大吉。《小象传》说:得信而升、大吉,是与上面心志相合。张根解释说:因为它是巽体,本性谦顺(此处一字残缺)。九二爻辞说:心存诚信就宜于用微薄的禴祭,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带来喜庆。张根说:因为六五与它是正应。九三爻辞说:像走进一座空城那样毫无阻碍地上升。《小象传》说:升进空城,是没有什么可迟疑的。张根说:这相当于商汤、周武王的那类事。六四爻辞说:君王在岐山举行祭享,吉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君王祭于岐山,是柔顺地事奉上面(「亨」下「子」字当作「于」)。张根说:这正是所谓「至德」。六五爻辞说:守正吉祥,沿着台阶一级级上升。《小象传》说:守正吉祥而升阶,是大大地实现了心志。张根说:这相当于虞舜的那类事,就是孔子说的「尽善尽美」。上六爻辞说:昏昧地一味上升,只利于那种自强不息的守正(「升」上一字残缺,据《小象传》当作「冥」)。《小象传》说:昏昧上升而居于最上,是消损而不会富足。张根说:一味上升不止,必定要栽跟头;如果把这股劲头用在修身上,那好处就再大不过了。

困卦(坎下兑上)

坎下兑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惟大人能以正而免,况尚口乎?处困之难如此。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兑为口而在上,故曰尚口。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卷而懐之。

困卦的卦体,下卦是坎,上卦是兑。卦辞说:亨通,守正,大人吉祥,不会有过错;这时说什么话人家也不信。张根解释说:只有大人才能靠守正而免祸,何况是靠嘴上争辩呢?身处困境的艰难就是这样。《彖传》说:所谓困,是阳刚被阴柔掩盖住了。身处险境而仍能和悦,虽困而不失掉他所以亨通的东西,大概只有君子做得到吧。守正而大人吉祥,是因为九二、九五刚健居中。说话没人相信,是一味逞口舌就会走到穷途。张根说:兑为口而居于上卦,所以说「尚口」。《大象传》说:泽里没有水,就是困。君子取法它,宁可舍弃性命也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张根说:这就是《论语》讲的「卷而怀之」,把自己收起来藏好。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处困之初,最在其下,险难方炽,深藏乃免。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坎为赤故。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嘿然以容之时,安可征乎?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据非其位,其患如此。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

初六爻辞说:臀部被树桩硌得难受,退入幽深的山谷,三年都见不着人。《小象传》说:退入幽深山谷,是幽暗而不明。张根解释说:它处在困卦的最初,又在最下面,险难正炽烈,深藏起来才能免祸。九二爻辞说:困在酒食之中,红色的祭服正送来。张根说:因为坎的取象为赤色。爻辞接着说:宜于举行祭祀,出征则凶,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困于酒食,是居中而有福庆。张根说:正当默默含忍的时候,怎么可以出征?六三爻辞说:被石头困住,又坐在蒺藜上;回到自己家里,连妻子也见不到,凶险。张根说:它占着不该占的位子,祸患就是这样。《小象传》说:坐在蒺藜上,是凌驾在刚爻之上;回家见不到妻子,是不吉利的兆头。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志在于民,迟迟其行。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羑里之事。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困极则亨,牵制则不安,悔则吉。

九四爻辞说:来得慢吞吞的,被那辆金车困住,有憾惜,最终却有好结果。《小象传》说:来得慢吞吞,是心志在下面;虽然爻位不当,却有相与的伙伴。张根解释说:它的心志在百姓身上,所以脚步才这样迟缓。九五爻辞说:受了割鼻断足之刑,困在红色的祭服里;慢慢地才有转机,宜于举行祭祀。《小象传》说:受劓刖之刑,是心志还没有实现;慢慢有了转机,是因为九五居中而正直;宜于祭祀,是能承受福佑。张根说:这相当于周文王被囚羑里的那类事。上六爻辞说:被葛藤缠住,处在动摇不安之中;心里说「一动就要后悔」,能这样悔悟,出行就吉祥。《小象传》说:被葛藤困住,是处境还不妥当;说动就有悔而真能生悔,出行就吉祥。张根说:困到极点就会亨通;被牵制住自然不安,但只要能悔悟就吉祥。

井卦(巽下坎上)

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分定故也。无丧无得。所谓天府。往来井井。愈有愈多。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能为已而不能为人,不足贵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所以贵夫劳民劝相。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惟刚故万物莫之能挫。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井以济物为事。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井以渫而美,性以修而成。

井卦的卦体,下卦是巽,上卦是坎。卦辞说:城邑可以迁改,水井却改不了。张根解释说:因为它的分位是固定的。卦辞说:井水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多。张根说:这就是《庄子》讲的「天府」,取之不尽。卦辞说:来来往往的人都来汲这口井。张根说:越是有人用,出得越多。卦辞说:水快打上来了却还没有出井口,瓶子先破了,凶险。张根说:只能顾自己而不能利人,就不值得看重。《彖传》说:深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就是井。井养育人而没有穷尽。张根说:这正是《大象传》看重「劳民劝相」的缘故。《彖传》说:改邑不改井,是因为九二、九五刚健居中。张根说:只因为它刚,所以万物都挫不了它。《彖传》说:水快到井口却还没出来,是还没有成功;瓶子破了,所以凶险。张根说:井是以济助万物为本职的。《大象传》说:木上有水,就是井。君子取法它,慰劳百姓、勉励他们互相帮助。张根说:井要淘洗干净才好用,人的天性要修治才能成就。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无所可用故。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所养可知。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汲汲皇皇如此,学之为王者事故也;虽然,惟王明为可求耳。

初六爻辞说:井里满是污泥,水不能喝;废弃的旧井连禽鸟也不来。《小象传》说:井泥不能喝,是它处在最下;旧井无禽,是被时势所抛弃。张根解释说:因为它没有一点用处。九二爻辞说:井底的小洞只能射到几条小鱼,汲水的瓦瓮又破又漏。《小象传》说:井底射小鱼,是上面没有人与它相应。张根说:它能养活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九三爻辞说:井水已经淘干净了却没有人来喝,让我心里难过;这井其实可以汲用,只要君王明察,大家都能同受它的福泽。《小象传》说:井淘净而无人饮,是行路人都为之难过;希求君王明察,是为了让大家受福。张根说:这样急切奔走,是因为读书人求学本来就是为王者之用;话虽如此,也只有君王明察才值得求。

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自修而已,安能及人?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泉以寒为美,以甘为贵;自古及今,未有非中正而可以养天下者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道济天下之谓。

六四爻辞说:用砖石砌好井壁,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砌井壁无过错,是在修治这口井。张根解释说:这不过是自我修治罢了,哪里谈得上惠及别人?九五爻辞说:井水清冽,是可饮的寒泉。《小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九五又中又正。张根说:泉水以清冷为美、以甘甜为贵;从古到今,没有一个不中不正而能养育天下的。上六爻辞说:井水汲上来了,不要盖住井口,心存诚信,大吉。《小象传》说:大吉而居于最上,是大功告成。张根说:这就是以道济助天下。

革卦(离下兑上)

离下兑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如此然后宜革也。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无欲速之谓。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兼利天下之谓。当革之不可易如此。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非大人莫之能定。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时为大故。

革卦的卦体,下卦是离,上卦是兑。卦辞说:等到时日过去才能取信于人,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彖传》说:革卦是水与火互相熄灭,两个女子住在一起而心志不相投合,所以叫革。张根解释说:到了这个地步才该变革。《彖传》说:时日过去才取信于人,是变革之后人们才信服。张根说:这就是不可急于求成。《彖传》说:文明而和悦,大为亨通而又端正;变革得恰当,悔恨才会消失。张根说:这是要让天下都得到好处。变革不可轻易发动,就是这个道理。《彖传》说:天地变革而四季形成,商汤、周武王革除旧命,是上顺天道、下应人心;革所处时机的意义太重大了。张根说:不是大人就不能把局面定下来。《大象传》说:泽中有火,就是革。君子取法它,修治历法、辨明时令。张根说:因为「时」在这一卦里最要紧。

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革之初固当徐之,黄牛虽小而坚固。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周公革商顽民之谓,信而后革故。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中行以率之。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下卦受革者也,待之至矣,犹负固怗终,不亦宜乎?

初九爻辞说:用黄牛皮牢牢地捆住。《小象传》说:用黄牛皮捆住,是还不可以有所作为。张根解释说:变革的开头本来就该慢慢来;黄牛皮虽然不大,却结实牢固。六二爻辞说:等时日过去了再去变革它,出征吉祥,不会有过错。张根说:这就像周公改造殷商遗民的那类事,先取得信任然后才变革。《小象传》说:过了时日再变革,行动会有嘉美的结果。张根说:因为它以中道来率领众人。九三爻辞说:出征凶险,守正也有危险;变革的主张反复申说到三次,就能取信于人。《小象传》说:变革之言三次申说,还要再往哪里去呢?张根说:下卦是被变革的一方,等待已经到了极点,它却还要凭恃险固、一味顽抗到底(「怗」当作「怙」),落得那个下场不也是应该的吗?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革虽不当,志不害民,旋能改之,何疑之有?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所谓作而万物睹。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有其徳而无其位,故止于革面;茍强欲改作以服之,适増咎而已。

九四爻辞说:悔恨消失,心怀诚信地更改成命,吉祥。《小象传》说:改命的吉祥,是心志得到信任。张根解释说:变革即使一时做得不妥当,只要本心不是要害民,随即能改正过来,还有什么可迟疑的?九五爻辞说:大人像老虎换毛那样焕然一新,不用占问就已取信于人。《小象传》说:大人虎变,是他的文采炳然照人。张根说:这就是乾卦《文言》讲的「圣人作而万物睹」。上六爻辞说:君子像豹子换毛那样跟着变好,小人也把面目改一改;此时出征凶险,安居守正吉祥。《小象传》说:君子豹变,是他的文采蔚然可观;小人改换面目,是顺从并跟着君主走。张根说:小人有那么点向善之意却没有相应的地位,所以只能做到改换面目;如果非要强行改造他们、逼他们心服,那只会平添过错罢了。

鼎卦(巽下离上)

巽下离上。鼎:元吉,亨。彖曰:鼎,象也。象之备莫如鼎。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养圣贤以及万民,是所以享上帝;大亨者,欲其无方之义也。巽而耳目聪明,养贤之效。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正与正位居体之义同,凝与庶绩其凝之凝同,位与周公位冡宰之位同,命与说命总百官之命同。能正位然后能凝命,此之谓大臣之任。若颠趾折足之类,俱非所谓正位;若方雨亏、覆公餗之类,俱非所谓凝命。正位凝命,其惟六五上九乎。

鼎卦的卦体,下卦是巽,上卦是离。卦辞说:大吉,亨通。《彖传》说:鼎,是取象之物。张根解释说:取象之完备,没有比鼎更好的了。《彖传》说:把木送入火中,是烹煮食物。圣人烹煮食物来祭享上帝,又大规模烹煮来供养圣贤。张根说:供养圣贤进而惠及万民,这才是真正的祭享上帝;所谓「大亨」,是要它没有一定的方所、无所不及。《彖传》说:谦逊而耳目聪明。张根说:这是供养贤者的效验。《彖传》说:柔爻上进而前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大为亨通。《大象传》说:木上有火,就是鼎。君子取法它,端正自己的名位,凝聚所受的使命。张根说:这里的「正」,和坤卦《文言》「正位居体」的「正」意思相同;「凝」,和《尚书》「庶绩其凝」的「凝」相同;「位」,和《尚书》说周公「位冢宰」的「位」相同;「命」,和《说命》里总领百官之命的「命」相同。能端正名位,然后才能凝聚使命,这说的是大臣的责任。像初六「颠趾」、九四「折足」那一类,都算不上「正位」;像九三「方雨亏」、九四「覆公餗」那一类,都算不上「凝命」。真正做到正位凝命的,大概只有六五和上九吧。

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转败为功之谓。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待时之谓。我仇有疾,终无尤也。

初六爻辞说:鼎足翻了过来,正好倒出里面的污秽,就像娶了妾而因她生下儿子,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鼎足翻转,还不算悖乱;正好倒出污秽,是为了跟从尊贵的一方。张根解释说:这就是转败为功。九二爻辞说:鼎里装满了东西,我的对头有病,近不了我的身,吉祥。《小象传》说:鼎中有实,要谨慎自己走的方向。张根说:这就是等待时机。《小象传》说:我的对头有病,终究不会有过失。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过刚不中,故有耳革之象焉;耳革故行塞,行塞故虽雉膏溢而不能救,初已出否故也。方雨,溢象也,与覆异矣,故曰亏而已,悔则有存焉,故终吉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据非其位,理之必然。六五,鼎黄耳金,利贞。鼎道既成,惟在举而用之。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中以为实,故非正不应。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是之谓大成。

九三爻辞说:鼎耳变了样,抬不动,路就堵住了;那锅肥美的野鸡肉吃不上;等到下起雨来,亏损与悔恨才渐渐消解,最终吉祥。《小象传》说:鼎耳变样,是失掉了它本该有的作用。张根解释说:九三过于刚强而又不居中,所以有鼎耳变样的象;鼎耳变样所以抬不动,抬不动所以雉膏虽然满溢也来不及救,因为初六早就把污秽倒出去了。所谓「方雨」,是满溢流出来的样子,与整个倾覆不同,所以只说「亏」而已;既然还知道悔,所以最终吉祥。九四爻辞说:鼎足折断,把王公的美食打翻在地,弄得一身狼狈,凶险。《小象传》说:打翻王公的美食,这份信任又当如何?张根说:它占着不该占的位子,出这种事是理所必然。六五爻辞说:鼎配上黄色的耳和金属的鼎杠,利于守正(「金」下脱一「铉」字)。张根说:鼎的功用已经完备,只在于把它抬起来使用。《小象传》说:鼎有黄耳,是以中德为内实。张根说:正因为以中德为内实,所以不是正当的对象它就不呼应。上九爻辞说:鼎配上玉制的鼎杠,大吉,无所不利(「玉」下脱一「铉」字)。《小象传》说:玉铉在上,是刚与柔配合得有节度。张根说:这就叫作大功告成。

震卦(震下震上)

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匕鬯。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继体之主,未有不更忧患而能恐惧者也,未有不恐惧而能有守者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居有威然后出可以守,葢主器之难如此。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恐惧而不能修省,犹不惧尔。

震卦的卦体,下卦是震,上卦是震。卦辞说:亨通。雷声来时人人惊恐失色,过后又谈笑自如。雷震惊动百里之远,主祭的人却连手中的匕和鬯酒都不失落(「不」下一字残缺,据《周易》当作「丧」)。《彖传》说:震卦亨通。雷来时惊恐戒惧,是因为恐惧能招来福气;过后谈笑自如,是从此有了法度。张根解释说:继承先业的君主,没有一个不是经历过忧患才懂得恐惧的,也没有一个不懂恐惧还能守得住基业的。《彖传》说:雷震百里,是震惊了远处也使近处的人戒惧;这样的人出行时可以守住宗庙社稷,做主祭的人。张根说:平居就有威望,然后出行时才守得住;大概承继宗器的难处就在这里。《大象传》说:雷声接连而至,就是震。君子取法它,心怀恐惧而修养省察。张根说:只知恐惧却不能修养省察,那就跟不恐惧一样。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恐惧当在初故。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乘刚也。乘刚不能无失,得位不能不复。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虽不当位而能震,斯可免矣。

初九爻辞说:雷来时惊恐失色,过后谈笑自如,吉祥。张根解释说:因为恐惧本来就该在最初。《小象传》说:雷来惊恐,是恐惧能招来福气;过后谈笑自如,是从此有了法度。六二爻辞说:雷来时有危险,估计要丢掉大量财货,只好登上高高的山陵;不必去追寻,七天之后自然复得。《小象传》说:雷来有危险,是因为它凌驾在刚爻之上。张根说:凌驾在刚爻上就免不了有所丧失;可它居位又中又正,所以也不会不复得。六三爻辞说:雷震得人心神不定,在震动中前行就不会有灾殃。《小象传》说:震得神思恍惚,是爻位不当。张根说:虽然爻位不当,可它能随震而动,这就可以免祸了。

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不足惊惧逺迩故。六五,震往来厉,亿无□,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也。惧而以中,故虽危无咎。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失中故凶,得邻故无咎,婚媾有言,况他乎。

九四爻辞说:雷震却陷进了泥里。《小象传》说:震而陷泥,是它的道还不光大。张根解释说:因为它不足以震动远近之人。六五爻辞说:雷来雷去都有危险,估计不会有什么丧失,还能照常主持祭事(此处一字残缺,据《周易》当作「丧」)。《小象传》说:往来都有危险,是行事处在危地;它所主的事在中位上,所以大体上不会有丧失。张根说:心存戒惧而又守中,所以虽然危险却没有过错。上六爻辞说:雷震得两腿发软,眼睛惊惶四顾,出征凶险;雷没有震到自己身上,只震到邻居,就不会有过错,只是婚姻亲家难免有闲话。《小象传》说:震得两腿发软,是还没有得着中道;虽有凶险却无过错,是因为看到邻居受震而知道戒备。张根说:失掉中道所以凶,看到邻人的教训所以无过错;连婚姻亲家都要说闲话,何况别人呢?

艮卦(艮下艮上)

艮下艮上。艮其背,不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得其所止故。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知嘿犹知言故。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势力均故。是以不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君子无止,其所以止,惟于位为然。

艮卦的卦体,下卦是艮,上卦是艮。卦辞说:止在自己的背上,就看不见自己的身体;走过自己的庭院,也看不见庭中的人,不会有过错(「不」下脱一「获」字)。张根解释说:因为它止在该止的地方。《彖传》说:所谓艮,就是停止。该止的时候就止,该行的时候就行;动与静都不失掉时机,他的道就光明。张根说:因为懂得沉默正如同懂得说话。《彖传》说:所谓「艮其止」,是止在它该止的地方。上下各爻两两敌对相应,彼此不相亲与。张根说:因为双方势力相当。《彖传》说:所以看不见自己的身体,走过庭院也看不见人,不会有过错。《大象传》说:两座山重叠,就是艮。君子取法它,思虑不越出自己的职位。张根说:君子本来无所谓「止」,他之所以要止,只在名位这一件事上如此。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此一卦所喻一身,上宜止,下宜动。初在下而止,犹未失正;二则不快于心,三则危矣;至四则无咎,五则悔亡,六则吉。此所谓时止时行。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

初六爻辞说:止在脚趾上,不会有过错,利于长久守正。《小象传》说:止在脚趾,还没有失掉正道。张根解释说:这一卦拿人的身体作比喻,上半身宜于静止,下半身宜于活动。初六在最下面而静止,还算没有失掉正;到六二就心里不痛快了,到九三就危险了;到六四则无过错,到六五则悔恨消失,到上九则吉祥。这就是所谓该止就止、该行就行。六二爻辞说:止在小腿肚上,救不了它所跟随的大腿,心里不痛快。《小象传》说:救不了所跟随的,是上面不肯退让听从。九三爻辞说:止在腰上,撕裂了脊背的夹肉,危险得像火烧心一样。《小象传》说:止在腰上,是危险熏灼着心。

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自趾至辅,一身之象。上止下动乃其常也,今下卦皆止,则趾所以立,茍不失正犹之可也;腓不能使趾,则不快矣;至于限则又甚焉。限,要也,所以限别上下之际而为动之主,今一于此,则危斯及之矣。躬也,辅也,止则宜矣,所谓以敦艮其首乎?记曰:足容重,目容端,口容止,头容直。观斯则其义过半矣。

六四爻辞说:止在自身上,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止在自身,是把自己的身子管住了。六五爻辞说:止在牙床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小象传》说:止在牙床,是因为它居中得正。上九爻辞说:敦厚地静止,吉祥。《小象传》说:敦厚静止的吉祥,是以敦厚来收结全卦。张根解释说:从脚趾到牙床,取的都是人身的象。上身静止、下身活动本是常态;如今下卦三爻却都止住了:脚趾是用来站立的,只要不失掉正也还罢了;小腿肚指使不动脚趾,就不痛快了;到了腰就更严重。「限」就是腰,它分隔上下、是全身活动的枢纽;如今连腰也一味止住,危险就跟着来了。至于身躯和牙床,止住倒是合宜的,这大概就是用敦厚之止来管住头脑吧?《礼记》说:脚步要稳重,眼神要端正,嘴要安静,头要正直。看看这几句,这一卦的意思也就懂了一大半。

渐卦(艮下巽上)

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臣之进当如此。又不穷,所以能渐。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鋭则退速故。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也。未有枉已而能正人者。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巽者,顺民心之谓,又君子之进当如此。象曰:山上有木,渐。非一朝之积。君子以居贤徳善俗。美成在久。

渐卦的卦体,下卦是艮,上卦是巽。卦辞说: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张根解释说:臣子的进用就该这样。而且它前面的路不会走绝,所以能一步步渐进。《彖传》说:渐是循序而进,就像女子出嫁那样吉祥。张根说:因为进得太猛就退得快。《彖传》说:前进而得着当位,前往就能建功;以正道前进,可以端正天下。张根说:从来没有先歪曲了自己却还能端正别人的。《彖传》说:它的位置是刚爻得中。停止而又谦逊,行动就不会走到穷途。张根说:所谓「巽」,就是顺应民心;而且君子的进用也该这样。《大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张根说:那不是一朝一夕长成的。《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以贤德自居而改善风俗。张根说:美好的成就在于持久。

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君子之进,小人不利也。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六二,鸿渐于盘,饮食衎衎,吉。群臣嘉宾之谓。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九三,鸿渐于陆,失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冦。人臣失节者如之。象曰:夫征不复,离群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冦,顺相保也。

初六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孩子觉得危险,有些闲话,却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君子进用的时候,小人总觉得对自己不利。《小象传》说:小孩子觉得危险,按理不会有过错。六二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融融,吉祥。张根说:这就是群臣与嘉宾同乐的意思。《小象传》说:饮食和乐,不是白吃饭。九三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高平的陆地上;丈夫出征一去不返,妇人怀了孕却生不下来,凶险;宜于抵御强寇(「失征」当作「夫征」)。张根说:做臣子而失掉节操的人就是这样。《小象传》说:丈夫出征不回来,是脱离了自己的同类;妇人怀孕不生育,是失掉了正道;宜于抵御强寇,是上下顺应而互相保全。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鸿,水禽也,栖宿水石之间而游于陵阴,至于木则失其所矣,顺以□,庶可免乎。六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不枉道以从人者也,异夫持禄养交者矣。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鸿飞□□,乃其最也,而易之所取在于渐耳,故极于可用为仪焉。

六四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能找到一根平直的横枝,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或许能找到平直的横枝,是柔顺而谦逊。张根解释说:鸿雁是水鸟,栖息在水边石上、游走于丘陵背阴处;飞到树上就不是它该待的地方了,只有柔顺谦逊,才勉强可以免祸(此处一字残缺,当作「巽」)。六五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高丘上,妇人三年怀不上孕,可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她,吉祥。张根说:这是不肯歪曲正道去迎合别人的人,与那些保住俸禄、结交权贵的人完全不同。《小象传》说:终究无人能胜过她而吉祥,是实现了自己的心愿。上九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高平的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作礼仪的装饰,吉祥。《小象传》说:羽毛可用作礼饰而吉祥,是它的行列不可扰乱。张根说:鸿雁高飞入于渺茫太空,那才是它的极致;可《易》所取的却在于「渐」这一层,所以只推到「羽毛可用作礼饰」为止(此处两字残缺,当作「冥冥」)。

归妹卦(兑下震上)

兑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妺,人之终始也。少女归长男,非已也,时不可过耳。说以动,所归妺也。征凶,位不当也。异乎咸之下女矣。无攸利,柔乘刚也。上僣之谓。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归妹之时。君子以永终知敝。敝常在于娣侄,又戒在不终。

归妹卦的卦体,下卦是兑,上卦是震。卦辞说:出征凶险,没有什么好处。《彖传》说:少女出嫁,是天地间的大道理。天地不交感万物就不能兴起;少女出嫁,是人伦的终结与开端。张根解释说:少女嫁给长男,本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只是婚期不可拖过罢了。《彖传》说:以喜悦而行动,所嫁的是少女。出征凶险,是爻位不当。张根说:这就与咸卦「男下女」的情形不同了。《彖传》说:没有什么好处,是阴柔凌驾在阳刚之上。张根说:这就是下位僭越上位。《大象传》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张根说:这正是嫁女的时候。《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从长远的结局着眼而预知弊病。张根说:这一卦的弊病常出在陪嫁的娣与侄身上,同时也告诫人不要有始无终。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归妹惟以娣为可久而吉也。又愠于群小,何咎之有?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未敢失正配之礼故。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说故归速,二未变故反以娣。

初九爻辞说:嫁少女而以侧室之娣相从,脚跛了还能走路,出征吉祥。《小象传》说:以娣相从,是取其恒久;脚跛能走而吉祥,是彼此承顺。张根解释说:嫁少女只有用「娣」这种身份才能长久而吉祥。何况《诗经》说「愠于群小」,处境虽委屈,又有什么过错?九二爻辞说:一只眼有毛病还能看,利于幽居守静之人的贞正。《小象传》说:利于幽人之贞,是没有改变常道。张根说:因为它还不敢失掉正室配偶应有的礼数。六三爻辞说:嫁少女而只能等待,反过来以娣的身份出嫁。《小象传》说:嫁少女而须待,是处境不妥当。张根说:因为兑主喜悦,所以急着出嫁;九二没有改变常道,所以它只好退回来以娣的身份相从。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二五无隙故。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归妹以娣复以行,帝乙宜其有几望之宠也。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时过动极,宜其然。吴园周易解。

九四爻辞说:嫁少女而误过了婚期,迟些出嫁自有它的时候。《小象传》说:误期的用意,是要等待时机再行动。张根解释说:因为九二与六五之间没有空隙可乘。六五爻辞说:帝乙嫁女,正室的衣袖还比不上陪嫁之娣的衣袖华美;月亮将圆未圆,吉祥。张根说:嫁女而以娣相从,又能依礼而行,帝乙自然配得上那份将圆之月般的荣宠。《小象传》说:帝乙嫁女,正室的衣袖不如娣的华美;因为她居位守中,是以尊贵之身而行嫁礼。上六爻辞说:女子捧着的筐里空无一物,男子宰羊却不见血,没有什么好处。《小象传》说:上六空虚不实,是捧着一只空筐。张根说:时机已过、动到极点,落到这个地步是应该的。以上为《吴园周易解》本卷之末。

吴园易解卷第六(下经 丰至未济)

丰卦(离下震上)

下经。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反乎贲者也。王假之,尚大也。无此疆尔界之谓。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大有为之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神乎?当持之有道耳。象曰:雷电皆至,丰。丰、旅、巽、兑、涣、节、中孚、小过、既济、未济。至犹极也。君子以折狱致刑。亦犹霜雪之肃杀也。

以下仍是下经。丰卦的卦体,下卦是离,上卦是震。卦辞说:亨通,君王能感格于它,不必忧虑,宜于像正午的太阳那样。《彖传》说:所谓丰,就是盛大。既光明又能行动,所以盛大。张根解释说:这一卦正与贲卦相反。《彖传》说:君王能感格于它,是崇尚盛大。张根说:这就是《诗经》讲的「无此疆尔界」,不分彼此畛域。《彖传》说:不必忧虑而宜于像日中,是应当照临天下。张根说:这是说大有作为。《彖传》说:太阳到了正午就要西斜,月亮圆满了就要亏蚀;天地的盈满空虚,尚且随时消长,何况是人?何况是鬼神?张根说:所以要持守盈满,是有一套办法的。《大象传》说:雷与电一齐到来,就是丰。(本卷卦目:丰、旅、巽、兑、涣、节、中孚、小过、既济、未济。抄本此目错入正文。)张根说:这个「至」就是「极」。《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断决讼狱、施行刑罚。张根说:这也就像霜雪的肃杀之气。

初九,遇其配主。所配之主谓五也。虽旬无咎。丰之初故。往有尚。多故之时故。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离在下故。有孚发若,吉。不改其明之谓。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明虽稍愈,然未可大事,刚而不中,是以动而有折肱之象焉。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

初九爻辞说:遇上了与它相配的主人。张根解释说:这里所配的主人指的是九五。爻辞说:即使相处满十日也不会有过错。张根说:因为这是丰卦的开头。爻辞说:前往会受到嘉尚。张根说:因为这是多事之秋。《小象传》说:满十日无过错,超过十日就有灾祸。六二爻辞说:遮蔽物大得很,大白天却看见了北斗星;这时前往会招来猜疑忌恨。张根说:因为离在下卦,光明被压住了。爻辞说:只要有诚信而能发露出来,就吉祥。张根说:这是说不改变自己的光明。《小象传》说:有诚信而发露出来,是用信实来激发人心。九三爻辞说:遮蔽物大得很,大白天看见了小星;折断了自己的右臂,不会有过错。张根说:光明虽然稍好一些,可还是不能做大事;它刚强而不居中,所以一动就有折断手臂的象。《小象传》说:遮蔽物大,不可以做大事;折断右臂,终究派不上用场。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夷与岐有夷之行之夷同,五以尊居位故也,故虽不当位而主行焉。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用晦而明,取于人以为善者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閴其无人,三岁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窥其户閴其无人,自藏也。明动皆有极故。

九四爻辞说:遮蔽物大得很,大白天看见北斗星;遇上了那位平等相待的主人,吉祥。《小象传》说:遮蔽物大,是爻位不当;白天见斗,是幽暗不明;遇上平和的主人,是行动吉祥。张根解释说:这个「夷」和《诗经》「有夷之行」的「夷」意思相同,指平坦;因为九五以尊贵之身居于其位,所以九四虽然不当位,仍能有所主而行。六五爻辞说:招来有文采的贤者,有福庆有声誉,吉祥。《小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福庆。张根说:这是明夷《大象》讲的「用晦而明」,能取别人的长处来成就自己的善。上六爻辞说:把房屋造得很大,却把一家人都遮蔽住了;从门缝往里看,静悄悄没有人,三年见不着人影,凶险。《小象传》说:把房屋造得高大,是像在天边翱翔一样自高;窥门无人,是自己把自己藏了起来。张根说:因为光明与行动都到了极点。

旅卦(艮下离上)

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处旅以柔顺丽明为贵。旅之时义大矣哉。惟仲尼为能尽此。象曰:山上有火,旅。非其所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亲寡故也。

旅卦的卦体,下卦是艮,上卦是离。卦辞说:小有亨通,旅居而守正吉祥。《彖传》说:旅卦小有亨通,是柔爻在外卦得中而顺从刚爻,安止而依附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吉祥。张根解释说:身在旅途,以柔顺和依附光明最为可贵。《彖传》说:旅所处时机的意义太重大了。张根说:只有孔子周游列国,才把这层意思做到了极致。《大象传》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张根说:因为火不在它该在的地方。《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明察谨慎地用刑,不让案件积压。张根说:因为旅人亲近的人少,最经不起拖延。

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不能自激昂故。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得处旅之道,然必正乃可以免。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刚而不中,伤矣乎。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虽非其位而丽乎明故。

初六爻辞说:旅途中猥琐卑屑,这正是他自取灾祸的原因。《小象传》说:旅中猥琐,是心志穷困而招灾。张根解释说:因为他不能自己振作起来。六二爻辞说:旅途中住进了客舍,怀里带着盘缠,还得到忠实的童仆,守正。《小象传》说:得到守正的童仆,终究不会有过失。张根说:这是懂得了旅居的道理;不过一定要守正才能免祸。九三爻辞说:旅途中客舍被烧掉,童仆也失去了,守正也有危险。《小象传》说:旅中客舍被烧,也已经受伤了;以旅居之身去对待下人,按理会失掉他们。张根说:刚强而不居中,能不受伤吗?九四爻辞说:旅途中找到暂居之处,也得到了盘缠和防身的斧头,可我心里并不痛快。《小象传》说:旅中暂得住处,是还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得到盘缠斧头,心里也不痛快。张根说:虽然不在它应有的位置上,可它毕竟依附着光明。

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此旅而得位者,所谓闻其政,非有所助而然,特其誉上达而已。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刚而无应以处乎上,其能免乎?

六五爻辞说:射野鸡,射掉了一支箭,最终却因此赢得声誉和爵命。《小象传》说:最终赢得声誉爵命,是声名上达于君。张根解释说:这是旅居而得着位置的人,就像孔子到一国而能与闻其政那样;并不是有谁特意帮他,只是他的美名传到了上面罢了。上九爻辞说:鸟巢被火烧掉,旅人先是欢笑,后来痛哭号啕;在田畔丢了牛,凶险。《小象传》说:以旅居之身居于最上,按理巢就该被烧;在田畔丢了牛,最终连消息也听不到。张根说:刚强而又没有相应的人,却处在最上面,能免于祸吗?

巽卦(巽下巽上)

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是以柔顺之,而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也。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行事不厌丁宁。

巽卦的卦体,下卦是巽,上卦是巽。卦辞说:小有亨通,宜于有所前往,宜于见到大人。《彖传》说:两重巽相叠,是要反复申明政令。刚爻谦逊地居于中正之位而志向得以推行,柔爻都顺从刚爻,所以小有亨通、宜于前往、宜于见大人。张根解释说:刚爻谦逊地守着中正而志向得行,所以柔爻都顺从它,因而可以小有亨通、宜于有所前往、宜于见到大人。《大象传》说:风一阵接一阵地吹,就是巽。君子取法它,反复申明命令来推行政事。张根说:办事不怕叮咛得细。

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方事之初,人情犹豫,尤贵乎果断故。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其巽已甚,君子不贵。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行权之道,安可常哉?

初六爻辞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宜于武人那样的贞正。《小象传》说:进退不定,是心志有疑;宜于武人的贞正,是心志得到整治。张根解释说:正当事情的开头,人心往往犹豫,所以尤其看重果断。九二爻辞说:谦卑到跪伏在床下,请了许多祝史巫觋来纷纷祷告,吉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纷纷祷告而吉祥,是因为九二居中。张根说:它谦卑得过了头,君子并不看重这一点。九三爻辞说:一再勉强谦逊,有憾惜。《小象传》说:一再勉强谦逊的憾惜,是心志已经穷尽。张根说:随机权变的做法,哪里能当成常规?

六四,悔亡,田三品。象曰:田三品,有功也。不争而得之谓。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戒告丁宁,庚之谓矣。上九,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床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九三之巽已吝,况上九乎?

六四爻辞说: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小象传》说:田猎得三类猎物,是有功劳。张根解释说:这是不去争抢而自然获得。九五爻辞说:守正吉祥,悔恨消失,无所不利;起初不顺而最终有好结果;在颁令的庚日之前三天、之后三天都用心,吉祥。《小象传》说:九五的吉祥,是爻位又正又中。张根说:反复告诫、叮咛周至,就是「庚」字的用意了。上九爻辞说:谦卑到跪伏在床下,连盘缠和斧头都丢了,守正也凶险。《小象传》说:伏在床下,是居上位而走到穷途;丢了盘缠斧头,正是凶险。张根说:九三那样的谦卑已经算憾惜了,何况上九呢?

兑卦(兑下兑上)

兑下兑上。兑:亨,利贞。彖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然后可以为说;不然则说下不以道,所谓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耳,何足贵哉?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习讲。天下之所说莫大于此。所谓说者,恶夫不以道,故六爻皆以刚为贵也。

兑卦的卦体,下卦是兑,上卦是兑。卦辞说:亨通,利于守正。《彖传》说:所谓兑,就是喜悦。刚爻居中而柔爻在外,以喜悦而利于守正,所以能上顺天道、下应人心。用喜悦之道带头,百姓就忘掉劳苦;用喜悦之道去冒险,百姓就忘掉死亡。喜悦的力量真大啊,百姓都被鼓舞起来了。张根解释说:刚在中而柔在外,喜悦而又利于守正,然后才谈得上「说」;不然的话,就是不按正道去取悦下面,那不过是《孟子》说的违背正道来博取百姓的赞誉,有什么可贵的?《大象传》说:两泽相连,就是兑。君子取法它,与朋友一起讲习学问。张根说:天下最令人喜悦的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谓「说」,最忌讳的是不合正道,所以这一卦六爻都以阳刚为贵。

初九,和兑,吉。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所谓和而不同。九二,孚兑,吉,悔亡。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以刚中故。六三,来兑,凶。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此与佞人来矣之来同,无因而至,佞可知矣。

初九爻辞说:和顺地喜悦,吉祥。《小象传》说:和悦的吉祥,是行为还没有引起猜疑。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孔子说的「和而不同」。九二爻辞说:以诚信来喜悦,吉祥,悔恨消失。《小象传》说:诚信喜悦的吉祥,是它的心志信实。张根说:因为九二刚健居中。六三爻辞说:跑上门来讨人喜欢,凶险。《小象传》说:上门讨好的凶险,是爻位不当。张根说:这个「来」和《论语》「佞人殆」一类说法里的「来」相同;无缘无故凑上来,是谄佞就可想而知了。

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纠逖小人而疏之,宜有庆也。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居中履正而欲惟天下之说已,所谓一言丧邦,不亦危乎?上六,引兑。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处卦之外,虽异乎来兑,然将顺而已,是以未光也,与夫引君以当道异矣。

九四爻辞说:反复斟酌该向谁喜悦而不得安宁;能守住耿介、隔开那份病害,就有喜庆。《小象传》说:九四的喜,是有福庆。张根解释说:能纠察、远斥小人而疏远他们,自然该有福庆。九五爻辞说:对那些剥蚀阳刚的小人也讲诚信,有危险。《小象传》说:信任剥阳的小人,是因为它爻位正当尊位。张根说:身居中位、脚踏正道,却一心只想让天下人都来喜欢自己,这就是孔子说的「一言而丧邦」,不是很危险吗?上六爻辞说:引诱人来喜悦自己。《小象传》说:上六引诱取悦,是道还不光大。张根说:它处在一卦之外,虽然与六三那种上门讨好不同,可也不过是顺着上面的意思罢了,所以说不光大;这与《孟子》讲的引导君主走上正道,完全是两回事。

涣卦(坎下巽上)

坎下巽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此险难所以散也。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不失位故。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此之谓济难。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亨于帝立庙。险难既散,将建国家,郊庙为先。

涣卦的卦体,下卦是坎,上卦是巽。卦辞说:亨通,君王以至诚感格于宗庙,宜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彖传》说:涣卦亨通,是刚爻下来而不至于穷困,柔爻在外卦得位而与上面同心。张根解释说:这就是险难得以涣散的缘故。《彖传》说:君王感格于宗庙,是君王正处在中位。张根说:因为他没有失掉自己的位子。《彖传》说:宜于渡过大河,是乘着木船就能成功。张根说:这就是渡过危难。《大象传》说:风吹行在水面上,就是涣。先王取法它,祭享上帝、建立宗庙。张根说:险难既已涣散,就要重建国家,而郊祀与宗庙是头一件事。

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坎为难者,险难既平,即当见讨;能自归者为上,故初以先顺吉,二为难首,舍九而奔则悔亡;三从难者也,虽不能帅其群,而能脱身自归,亦可以免。

初六爻辞说:用一匹健壮的马来拯救,吉祥。《小象传》说:初六的吉祥,是因为它柔顺。九二爻辞说:涣散之时奔向可以凭靠的几案,悔恨消失。《小象传》说:奔向几案,是得偿所愿。六三爻辞说:涣散掉自己一身的私系,没有悔恨。《小象传》说:涣散己身,是心志在外面。张根解释说:坎是制造祸难的一方;险难既已平定,就该受到讨伐;其中能自己前来归附的最好。所以初六因为抢先顺从而吉;九二是祸首,它舍掉旧党而奔向依靠,悔恨就消失了;六三本是跟从作乱的人,虽然不能带领它那一伙人一起来,可它能抽身自归,也就可以免祸。

六四,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光武散赤眉之众,使各返其家是也。象曰:涣其群元吉,光大也。九五,涣汗其大号。与天下更始。涣王居,无咎。反正之谓。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

六四爻辞说:解散他的党群,大吉;涣散之后又聚成丘山,这不是常人所能想到的。张根解释说:汉光武帝遣散赤眉军的部众,让他们各自回家,就是这样的事。《小象传》说:解散党群而大吉,是心量光明广大。九五爻辞说:像出汗那样发布重大的号令。张根说:这是与天下人重新开始。爻辞说:散去王者积聚的财货以安其居,不会有过错。张根说:这就是拨乱反正。《小象传》说:王者居位而无过错,是正当其位。上九爻辞说:涣散掉血光之灾,远远地走开,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涣散血光之灾,是远离祸害。

节卦(兑下坎上)

兑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所以为节而亨。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已甚之谓。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惟中正然后可以通天下之志。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皆以中和为贵。象曰:泽上有水,节。水性散漫故。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所谓内节于已而外节于万物;徳行犹议之,而况其它乎。

节卦的卦体,下卦是兑,上卦是坎。卦辞说:亨通;苦到极处的节制不可以固守。《彖传》说:节卦亨通,是刚柔各半而刚爻得中。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它所以能节制而亨通的缘故。《彖传》说:苦节不可固守,是它的路已经走绝了。张根说:这是说做得太过分。《彖传》说:以和悦之心走险路,居于当位而行节制,秉中正而能通达。张根说:只有中正,然后才能沟通天下人的心志。《彖传》说:天地有节度而四时形成;用制度来节制,就不伤耗财物,不残害百姓。张根说:这都是以中和为贵。《大象传》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张根说:因为水性本来散漫无归。《大象传》说:君子取法它,制定度数,评议德行。张根说:这就是所谓对内节制自己、对外节制万物;连自己的德行尚且要拿来评议,何况别的事呢?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外卦受节者也,内卦节物者也。节之初,最处于下,故不出户庭无咎;至二则失之矣。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以躁而居内故,况与下乎?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姑息之谓。

初九爻辞说:不走出自家的院门,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不出户庭,是懂得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张根解释说:外卦是被节制的一方,内卦是节制别人的一方。初九处在节的开头、又在最下面,所以不出户庭就没有过错;到了九二,情形就不同了。九二爻辞说:不走出自家的大门,凶险。《小象传》说:不出门庭而凶险,是错过时机太厉害了。张根说:因为它性子躁急却又居在内卦,何况它还与下面的初九同处一体呢?六三爻辞说:不肯自我节制,就只好悲叹,这不算过错。《小象传》说:不节制而悲叹,又能怪谁呢?张根说:这就是一味姑息自己。

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承上道者,受节而无所迕之谓。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躬行以率之之谓。上六,苦节,贞凶,悔亡。物虽不堪,于已寡过。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不能通变之谓。

六四爻辞说:安然接受节制,亨通。《小象传》说:安节的亨通,是承受了上面的道。张根解释说:所谓承受上面的道,是说接受节制而毫无抵触。九五爻辞说:甘美的节制,吉祥,前往会受到嘉尚。《小象传》说:甘节的吉祥,是居位而守中。张根说:这是说他亲身实行来带头。上六爻辞说:苦到极处的节制,守正也凶险,可悔恨会消失。张根说:别人虽然受不了,在他自己却少犯过失。《小象传》说:苦节守正而凶,是它的路已经走绝。张根说:这是说不能通权达变。

中孚卦(兑下巽上)

兑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也。柔在内故能虚,刚得中故能执信;说而巽,是以不疑于物焉,其化宜矣。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其它可知。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似之。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变化大兴,是谓天徳。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宥过无大之谓。

中孚卦的卦体,下卦是兑,上卦是巽。卦辞说:诚信及于小猪和鱼就吉祥,宜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彖传》说:中孚卦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和悦而又谦逊,诚信于是能感化人。张根解释说:柔爻在内,所以心能虚;刚爻得中,所以能握住信实;和悦而谦逊,所以不被外物猜疑,感化人是理所当然的。《彖传》说:豚鱼吉祥,是诚信连小猪和鱼都感应到了。张根说:别的也就可想而知。《彖传》说:宜于渡过大河,是乘着中间空虚的木船。张根说:中孚卦的卦形正像这样。《彖传》说:中孚而又利于守正,就与天道相应了。张根说:变化大兴,这就叫天德。《大象传》说: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君子取法它,审议讼狱、宽缓死刑。张根说:这就是《尚书》讲的「宥过无大」,对过失性的犯罪再大也从宽。

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九二,呜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其子和之,则其信可知矣,虽欲勿用,其可得乎?六三,得敌,或鼔或罢,或泣或歌。据非其位,有疑于四。象曰:或鼔或罢,位不当也。

初九爻辞说:事先有所度量就吉祥,另有别的牵挂就不得安宁。《小象传》说:初九度量而吉,是心志还没有改变。九二爻辞说:鹤在树荫里鸣叫,它的小鹤在应和;我有一杯好酒,愿意和你共享。《小象传》说:小鹤应和它,是发自内心的愿望。张根解释说:自身不行正道,连妻子儿女都使唤不动;如今连小鹤都来应和,那它的信实就可想而知了;这样的人即便自己想不出来做事,办得到吗?六三爻辞说:遇上了对手,忽而击鼓忽而停歇,忽而哭泣忽而歌唱。张根说:它占着不该占的位子,对九四心存疑惧。《小象传》说:忽鼓忽停,是爻位不当。

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絶类于上一人,此大臣之无朋者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中不虚故未能广,然无可无不可,故无咎而已。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此信不足而急人之知者,异乎在阴之鹤矣。

六四爻辞说:月亮将圆未圆,同驾的另一匹马跑掉了,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马匹跑掉,是断绝了同类而专心向上。张根解释说:断绝同类而专事上面一人,这正是大臣不结朋党的样子。九五爻辞说:心怀诚信而牵系众人,不会有过错。张根说:它心中不够虚,所以还不能广大;不过它无可无不可,所以也只能说没有过错罢了。《小象传》说:有诚信而牵系众人,是爻位正当尊位。上九爻辞说:鸡的鸣声直上云天,守正也凶险。《小象传》说:鸡鸣上天,怎么能长久?张根说:这是信实不足却急着让人知道的人,与那只在树荫里鸣叫的鹤完全不同。

小过卦(艮下震上)

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权不足故。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小过可耳,非大人所宜。过以利贞,与时行也。不可为常。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同于随矣。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君子之过如此而已,是过于厚者也,故可以知仁。

小过卦的卦体,下卦是艮,上卦是震。卦辞说: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叫声,不宜往上飞,宜于往下落,大吉。张根解释说:因为它的权力和分量都不够。《彖传》说:小过,是小者稍稍过分而能亨通。张根说:小小地过一点还可以,这不是大人所该做的。《彖传》说:过而仍能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张根说:可这不能当成常规。《彖传》说:柔爻得中,所以小事吉祥;刚爻失位而又不居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卦中含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叫声,不宜上而宜下,所以大吉,因为往上是逆、往下是顺。张根说:这与随卦「上逆下顺」的道理相同。《大象传》说:山上有雷,就是小过。君子取法它,行为上稍过于恭敬,居丧上稍过于哀戚,用度上稍过于俭省。张根说:君子的「过」不过如此罢了,这都是偏于厚道的一边,所以从这里就能看出他的仁。

初六,飞鸟以凶。应于四故。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最在下故。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相过谓之过,邂逅谓之遇。小过之时宜下不宜上,故可过其祖,不可过其君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妣之与臣何可邂逅,以得位而在中故;至三则虽过有所不可矣,不独弗过焉,又当防之,弗防而从之,凶斯及之矣,上六亢非所应故也。

初六爻辞说:飞鸟往上飞,因此招凶。张根解释说:因为它与九四相应。《小象传》说:飞鸟因此招凶,是没有办法可想。张根说:因为它在最下面。六二爻辞说:越过了祖父,遇上了祖母;够不着君主,只遇上了臣子;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够不着君主,是做臣子的不可以越过君主。张根解释说:彼此错开叫作「过」,不期而合叫作「遇」。小过的时候宜下不宜上,所以可以越过祖父,却不可以越过君主。九三爻辞说:不去越过它,反而要防着它;一味跟从,就可能被它戕害,凶险。《小象传》说:跟从而遭戕害,那凶险还能怎么办?张根说:祖母与臣子哪里是随便就能不期而遇的,六二能这样是因为它得位而居中;到了九三,就是想稍过一点也有做不得的了;不但不能越过,还应当防备,不防备反而跟着走,凶险马上就到,因为上六高亢而并不是九三真正的正应。

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虽不当位,然以下应于初,故不可过耳,然亦不可久也。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雷在山上之象。公弋取彼在穴。下而小取庶几焉,上自应二也。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已亢矣,虽遇不可,况欲过焉?飞鸟之上必离于网罟。

九四爻辞说:不会有过错;不去越过它而恰好遇上它;前往有危险,必须戒备;不可长久固守这种状态。《小象传》说:不越过而恰遇上,是爻位不当;前往有险必须戒备,是终究不可长久。张根解释说:九四虽然爻位不当,可它向下与初六相应,所以只是不可越过罢了;不过这种状态也不能维持太久。六五爻辞说:浓云密布却下不来雨,云从我西边的郊野飘来。张根说:这是雷在山上的象。爻辞说:王公用带绳的箭射取那躲在洞穴里的猎物。张根说:向下面小小地取一点还差不多,因为上面本来就与六二相应。《小象传》说:浓云不雨,是阴气已经升到上面了。上六爻辞说:不去相遇却硬要越过,飞鸟被网罗住,凶险。张根说:这就叫天灾人祸。《小象传》说:不遇而硬越过,是已经高亢到极点。张根说:已经高亢到极点了,就是想「遇」也不可以,何况还想「过」?飞鸟一味往上飞,必定要撞进网罗里。

既济卦(离下坎上)

离下坎上。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所以贵夫防微。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小者皆亨,则上下偷惰之时,故以利贞终止为戒,与率作兴事同义。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此儆戒无虞之意。

既济卦的卦体,下卦是离,上卦是坎。卦辞说:小的方面亨通,利于守正;开头吉祥,最后陷入混乱。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它看重防微杜渐的缘故。《彖传》说:既济亨通,是连小的也都亨通了。利于守正,是刚柔各得其正而爻位都恰当。开头吉祥,是柔爻得中。到最后停滞下来就要生乱,是它的路走绝了。张根说:连小的都亨通了,那正是上上下下开始苟且懈怠的时候,所以拿「利贞」和「终止」来告诫,这与《尚书》「率作兴事」的用意相同。《大象传》说:水在火上,就是既济。君子取法它,想到祸患而预先防备。张根说:这就是《尚书》「儆戒无虞」的意思。

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既济之初已如是,况其久乎?此高宗伐方所以至惫,而九五之禴祭所以吉大来也。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居既济之时而中道自守,虽见侵于群枉,必无失矣。九三,高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其惫者,小人好恃其强出以取胜,而不恤国家之患故。

初九爻辞说:拖住车轮不让它快走,狐狸沾湿了尾巴,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拖住车轮,按理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既济的开头就已经这样谨慎,何况到了后来?这正是商高宗讨伐鬼方所以弄得疲敝,而九五那场微薄的禴祭所以大吉的道理(「伐」下脱一「鬼」字)。六二爻辞说:妇人丢了车上的帷饰,不必去追寻,七天之后自然复得。《小象传》说:七天复得,是因为守着中道。张根说:处在既济的时候而能以中道自守,即使被一群邪曲的人所侵夺,也必定不会真有损失。九三爻辞说:商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小人不可任用(「伐」下一字残缺,当作「鬼」)。《小象传》说:三年才攻克,是疲敝了。张根说:之所以疲敝,是因为小人爱仗着自己强横,出兵只图取胜,而不顾国家的祸患。

六四,襦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处坎之下当如是耳。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文王之事。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此亦饮酒而濡其首,故谓终止则乱。

六四爻辞说:船上有渗漏,就用破衣烂絮去堵塞,整天都在戒备。《小象传》说:整天戒备,是心里有所疑虑。张根解释说:处在坎水的下方,本来就该这样。九五爻辞说:东边邻国杀牛盛祭,比不上西边邻国微薄的禴祭,那才真正承受了福佑。《小象传》说:东邻杀牛,比不上西邻合于时宜;真正承受福佑,是吉庆大大地到来。张根说:这相当于周文王的那类事。上六爻辞说:狐狸渡水沾湿了头,有危险。《小象传》说:沾湿了头而有危险,怎么能长久?张根说:这也就是未济上九讲的喝酒喝到湿了头,所以卦辞才说「终止则乱」。

未济卦(坎下离上)

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处未济而不果如此,何利之有?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凡得中皆有亨之道焉。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济难之道,惟克果断乃罔后艰,非柔之所能也。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蚤正以待之。

未济卦的卦体,下卦是坎,上卦是离。卦辞说:亨通;小狐狸快要渡过河了,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好处。张根解释说:身处未济之世而这样不果断,能有什么好处?《彖传》说:未济亨通,是柔爻得中。张根说:凡是得中的都含着亨通的道理。《彖传》说:小狐狸快要渡过河,是还没有走出坎险的中间。沾湿尾巴、没有好处,是不能把事情接续到底。虽然各爻都不当位,可刚柔之间是互相呼应的。张根说:渡过危难的办法,只有能果断才不会留下后患,这不是柔弱者做得到的。《大象传》说:火在水上,就是未济。君子取法它,谨慎地辨别事物、安排它们各自的位置。张根说:这是及早端正好,以待将来。

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此亦曳其轮而濡其尾者也。九二,曳其轮,贞吉。曳其轮而已,是以谓之中。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刚在险中故。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下卦皆在险,而二独以中吉;初不量力,而三不当位,故其患如此也。

初六爻辞说:沾湿了尾巴,有憾惜。《小象传》说:沾湿尾巴,也是不知道分寸的极限。张根解释说:这也就是既济初九那种「拖住车轮、沾湿尾巴」的情形。九二爻辞说:拖住车轮,守正吉祥。张根说:它只是拖住车轮而已,所以称得上「中」。《小象传》说:九二守正吉祥,是以中道来推行正道。张根说:因为它是刚爻而处在险难之中。六三爻辞说:还没有渡过去,出征凶险,宜于渡过大河。《小象传》说:未济而出征凶险,是爻位不当。张根说:下卦三爻都在险中,只有九二因为居中而吉;初六不掂量自己的力量,六三又不当位,所以祸患就是这样。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已出险故。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兼容并包,虚已委任之谓。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处卦之外,孚于酒以全身可也,濡其首则已甚矣。未济之终有既济之象焉,饮酒可也,濡其首则过也。

九四爻辞说:守正吉祥,悔恨消失;奋起兵威去讨伐鬼方,三年之后得到大国的封赏(「伐」下脱一「鬼」字)。《小象传》说:守正吉祥、悔恨消失,是志向得以推行。张根解释说:因为它已经走出险境。六五爻辞说:守正吉祥,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辉,有诚信就吉祥。《小象传》说:君子的光辉,是他的光晖带来吉祥。张根说:这就是兼收并容、虚己待人而放手托付。上九爻辞说:怀着诚信而饮酒,不会有过错;可要是喝到沾湿了头,那份诚信也就失掉了分寸。《小象传》说:饮酒湿头,也是不懂得节制。张根说:它处在一卦之外,寄情于酒来保全自身还可以;喝到湿了头,就太过分了。未济的终点里已经含着既济的象,喝点酒可以,喝到湿了头就过了。

吴园易解卷第七 系辞解上

繋辞解上。繋辞有三:有繋一卦之辞,所谓设卦观象、繋辞焉而明吉凶是也;有繋一爻之辞,所谓繋辞焉以断吉凶、是故谓之爻是也;有繋易之辞,所谓上下繋是也。葢圣人既本阴阳而寓吉凶之理于卦爻彖象矣,于是统而繋之,论其所以然,以示天下后世,使知其说而考之。始于修身,终于复命;始于参天地而成位,终于理天地而成能。以此处上,则帝王天子之徳也;以此处下,则元圣素王之道也。此先圣所以垂教之极致欤。

以下是《系辞传》上篇的解说。张根说:所谓「系辞」有三种。一种是系在一卦之下的辞,也就是《系辞传》讲的「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一种是系在一爻之下的辞,也就是「系辞焉以断吉凶,是故谓之爻」;还有一种是系在整部《易》之后的辞,也就是《系辞》上下两篇本身。大概圣人已经依据阴阳,把吉凶的道理寄托在卦、爻、彖、象里了,于是再总起来系上这样一篇文字,讲明其中的所以然,昭示天下后世,让人懂得这套说法并加以考究。它从修身讲起,最后归结到复归天命;从参赞天地而成位讲起,最后归结到治理天地而成就万能。拿这套道理居于上位,就是帝王天子的德性;拿这套道理居于下位,就是有圣人之实而无其位者的道。这大概就是先圣垂示教化的极致了吧。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天尊地卑,则乾坤之体可见。卑髙以陈,贵贱位矣。上下既列,则贵贱之位可明。动静有常,刚柔□矣。天动地静,则刚柔之才可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阴阳以辨则异同列,异同立则爱恶形;同者以类聚而相爱,异者以群分而相恶也;爱恶相攻,吉凶所以生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阳轻清故升而为象,阴重浊故降而为成形;形象则山泽通气、雷风相博、水火不相违,此万物所以生而变化所以兆也。

《系辞传》说:天在上而尊,地在下而卑,乾坤两卦的定位就确定了。张根解释说:看见天尊地卑,乾坤的形体就看得出来。《系辞传》说:低的高的依次陈列,贵贱的位置就分明了。张根说:上下既已排列,贵贱的位次就清楚了。《系辞传》说:动与静各有常规,刚与柔就断然分开了(此处一字残缺,当作「断」)。张根说:天动地静,刚与柔的材质就可以说定了。《系辞传》说:事物按方类聚集,物种按群分别,吉凶就产生了。张根说:阴阳一分辨,同类异类就排列出来;同异一确立,喜爱与厌恶就成形;相同的以类相聚而互相喜爱,相异的以群相分而互相厌恶;爱与恶互相冲击,吉凶就由此产生。《系辞传》说:在天上成为日月星辰之象,在地上成为山川动植之形,变化就显现出来了。张根说:阳气轻清,所以上升而成为天象;阴气重浊,所以下降而成为地形。有了形与象,于是山泽气息相通、雷风互相激荡、水火不相妨害,这就是万物所以生成、变化所以萌动的缘由。

是故刚柔相摩,所以有八卦;八卦相荡,所以有六十四卦。鼔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此所以有万物。干道成男,坤道成女,此万物所以生生而穷,而人事于是乎始也。干知大始,主通其数,父道也,君道也。坤作成物,主成其功,母道也,臣道也。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付之六子而已。

《系辞传》说:所以刚柔互相摩荡。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八卦的由来。《系辞传》说:八卦互相推荡。张根说:这就是六十四卦的由来。《系辞传》说:用雷霆来鼓动它们,用风雨来滋润它们;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交替。张根说:这就是万物的由来。《系辞传》说:乾之道成就男性,坤之道成就女性。张根说:这就是万物生生不已、无有穷尽的缘由,人事也从这里开始。《系辞传》说:乾主管万物的伟大开端。张根说:它主的是贯通那个数,这是父亲之道,也是君主之道。《系辞传》说:坤负责把万物造成。张根说:它主的是完成那份功,这是母亲之道,也是臣子之道。《系辞传》说:乾以平易而主知,坤以简约而能行。张根说:其余的事都交给震、坎、艮、巽、离、兑六个子女去做罢了。

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故不言而人推高焉;易従则有功,故不言而人推厚焉。有亲则可久,物莫离焉;有功则可大,物所归焉。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所归乎易知如此。易道有三:下焉者以之成已,中焉者以之成位,上焉者以之成能。成已者,六十四卦之义也;成位者,乾坤之徳也;成能者,大易之道也。引而伸之:成已者,君子事也;成位者,贤人事也;成能者,圣人事也。此言圣人法乾坤成位之事,故称贤人焉。

《系辞传》说:平易就容易被了解,简约就容易被追随。容易了解就有人亲近。张根解释说:所以他不必说话,人们自然推举他为高。《系辞传》说:容易追随就能建功。张根说:所以他不必说话,人们自然推许他为厚。《系辞传》说:有人亲近就能长久。张根说:万物都不肯离开他。《系辞传》说:能建功就能广大。张根说:万物都归向他。《系辞传》说:能长久的是贤人的德性,能广大的是贤人的事业。张根说:万物归向平易简约的人,就是这样。《易》的道理分三层:下一层的人用它来成就自己,中一层的人用它来成就位分,上一层的人用它来成就万能。成就自己,是六十四卦的意义;成就位分,是乾坤两卦的德性;成就万能,是整部《易》的大道。推而广之:成就自己是君子的事,成就位分是贤人的事,成就万能是圣人的事。这一段讲的是圣人效法乾坤而成位的事,所以文中称「贤人」。

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所谓大人举礼乐则天地将为昭焉。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所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此章明圣人本阴阳作易以寓吉凶之理,而法其道以成位乎其中之事。易之大教其于此矣,故以为繋辞之首焉。

《系辞传》说:平易简约而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了。张根解释说:这就是《礼记》说的,大人兴办礼乐,天地都会因此昭明。《系辞传》说:掌握了天下的道理,人就在天地之间成就了自己的位分。张根说:这就是《中庸》讲的「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张根总结说:这一章讲明圣人依据阴阳作《易》,把吉凶的道理寄托在里面,又效法这个道理而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位分的事。《易》的根本教义就在这里,所以把它放在《系辞传》的开头。

夫易之为书,明吉凶而已。吉凶之理,其于六十四卦,而其原皆本于八卦,八卦又本于乾坤,故学易当自乾坤始。然乾坤无形,不可亿度,观诸天地乃可概见。葢干,阳物也,统天者也;坤,阴物也,统地者也。观天尊地畀,则乾坤上下之体定矣;畀髙以陈,则乾坤贵贱之位见矣;天动地静,则乾坤刚柔之材审矣。

张根说:《易》这部书,无非是讲明吉凶罢了。吉凶的道理体现在六十四卦上,而它们的本源都出自八卦,八卦又出自乾坤,所以学《易》应当从乾坤入手。可是乾坤没有形体,无法凭空揣度,只有观察天地才能大致看见。大概乾是阳性之物,统摄着天;坤是阴性之物,统摄着地。看见天尊而地卑,乾坤上下的形体就确定了(「地」下「畀」字当作「卑」);看见低高依次陈列,乾坤贵贱的位次就显现了;看见天动而地静,乾坤刚柔的材质就审定了。

圣人设卦观象,繋辞焉而明吉凶。惟因象设卦,故观象繋辞。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此六十四卦所以殊用而吉凶各不同也。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虑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昼宜进,夜宜退;能忧则常得之,无虞则常失之矣。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囚阴阳之理以寓人事,是天地之道而人法之也。

《系辞传》说:圣人设立卦体、观察物象,系上文辞来阐明吉凶。张根解释说:正因为是依着物象来设卦,所以才要观象而系辞。《系辞传》说:刚柔互相推移而产生变化。张根说:这就是六十四卦功用各异、吉凶各不相同的缘故。《系辞传》说:所以吉凶是得与失的象,悔吝是忧与虑的象,变化是进与退的象,刚柔是昼与夜的象。张根说:白天该进,夜里该退;能存忧惧的常常有所得,毫无戒备的常常有所失。《系辞传》说:六爻的变动,体现的是天、地、人三极之道。张根说:依着阴阳的道理来寄托人事,这本是天地之道而由人去效法(「囚」当作「因」)。

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大象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小象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考之于卦。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决之于蓍。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此圣人法六十四卦以修身应物之事,故曰君子而已。吉则行之,凶则道之,何不利之有?

《系辞传》说:所以君子安然处之的,是《易》所排定的次序。张根解释说:这指的是《大象》。《系辞传》说:君子乐于玩味的,是各爻的爻辞。张根说:这指的是《小象》。《系辞传》说:所以君子平居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张根说:这是在卦上考究。《系辞传》说:有所行动时就观察爻变、玩味占辞。张根说:这是用蓍草来决断。《系辞传》说:所以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张根说:这一段讲的是圣人效法六十四卦来修身应物的事,所以只称「君子」。吉的就去做,凶的就避开,哪里会有不利?

此章明圣人既设卦矣,然后观其象而繋之辞以明吉凶,以教天下后世,使人法之可以无大过。是故有大象之辞,卦辞是也,泰之小往大来吉亨之类是已;有小象之辞,爻辞是也,拔茅彚征吉之类是已。二象之辞难不相同,皆因刚柔之变而已。刚柔相推而变化生,变化生则利害形,利害形则吉凶着;其在人则语黙进退之象,故圣人寓以得失悔吝之□焉。君子能居而安之、乐而玩之,因时应变,行其吉而违其凶,何不利之有?

张根说:这一章讲明圣人既已设立了卦,然后观察卦象而系上文辞来阐明吉凶,用以教导天下后世,使人效法它就可以不犯大错。所以有《大象》一类的辞,就是卦辞,像泰卦「小往大来,吉,亨」之类;有《小象》一类的辞,就是爻辞,像泰卦「拔茅汇征吉」之类。这两类辞虽然彼此不同,其实都只是依着刚柔的变化而来。刚柔互相推移而变化产生,变化产生则利害成形,利害成形则吉凶显著;落在人身上,就是说话或沉默、前进或后退的象,所以圣人在其中寄托了得失悔吝的判断。君子能安然处之、乐于玩味,随着时势应变,走吉的路而避开凶的路,哪里会有不利?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于象言象,则知爻者小象也;于爻言变,则知象者大象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吉凶悔吝生乎动,特有小大耳。无咎者,善补过也。本有过而能补,所以免咎。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位不过六爻,卦不过阴阳,而吉凶所以不同者,惟其卦之义别耳;卦名定然后小大可见,爻彖可命。

《系辞传》说:彖辞是讲整卦之象的,爻辞是讲变动的。张根解释说:讲象的地方说「象」,可见爻辞属于《小象》;讲爻的地方说「变」,可见彖辞属于《大象》。《系辞传》说:吉凶,是讲得失的;悔吝,是讲小毛病的。张根说:吉凶悔吝都从「动」上产生,只是有大有小罢了。《系辞传》说:所谓无咎,是善于弥补过失。张根说:本来有过失而能补救,所以免于罪咎。《系辞传》说:所以排列贵贱的在于爻位,区别大小的在于卦。张根说:爻位不过六个,卦画不过阴阳两种,可吉凶之所以各不相同,只在于每一卦的义理有别;卦名一定,大小就看得出来,爻辞和彖辞也就可以定名了。

辨吉凶者存乎辞。此彖爻之不可穷也,非辞则情不可见。忧悔吝者存乎介。欲无悔吝者,当辨之于早也。震无咎者存乎悔。易之为教莫大于此,悔则动而转祸为福矣。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惟其取象如何耳,取象不同,言大则易,言小则险。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此无事之时所以当玩其辞,然后有事之时能惟变所适。此章全明系辞之意,学者不可不委曲尽心焉,毋以一端而取也。

《系辞传》说:分辨吉凶的在于文辞。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彖辞爻辞用不完的地方;没有文辞,事情的实情就看不见。《系辞传》说:忧虑悔吝的在于细微之际。张根说:想要没有悔吝,就该及早分辨。《系辞传》说:震动而能免于过错的在于悔悟。张根说:《易》的教诲没有比这一条更大的了;能悔,一动就能转祸为福。《系辞传》说:所以卦有小有大,辞有险有易。张根说:这只看它取的是什么象罢了;取象不同,讲大的就说得平易,讲小的就说得险峻。《系辞传》说:所谓辞,各自指出事情的去向。张根说:这就是无事的时候该玩味卦爻辞,然后有事的时候才能随着变化而应付自如。这一章通篇讲明「系辞」的用意,学《易》的人不可不细细体会,切不可只抓住一头就算了。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此圣人体易以成能之事,所谓因阴阳以统天地也。仰以观于天文,日月是也。俯以察于地理,山川是也。是故知幽明之故。观日月之象则天明可知,察山川之形则地幽可见。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始于震终于艮,则始终之说可知;始于复而万物生,终于剥而万物死,则死生之说可知。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生生死死,往来乎天地之间耳;精气之聚而为生,散而为死,则以鬼神之情亦与人同而已。

《系辞传》说:《易》与天地相齐等,所以能包罗贯通天地之道。张根解释说:这一段讲的是圣人体察《易》理而成就万能的事,也就是依着阴阳来统摄天地。《系辞传》说:抬头观察天上的文采。张根说:指的是日月。《系辞传》说:低头考察地上的纹理。张根说:指的是山川。《系辞传》说:所以懂得幽与明的缘故。张根说:观察日月之象,天的明就可以知道;考察山川之形,地的幽就可以看见。《系辞传》说:推究开始、回溯终结,所以懂得生死的道理。张根说:从震卦开始、到艮卦终结,始终的道理就明白了;从复卦开始而万物生,到剥卦终结而万物死,生死的道理也就明白了。《系辞传》说:精气凝聚成为物,游魂离散成为变,所以懂得鬼神的情状。张根说:生生死死,不过是在天地之间往来罢了;精气聚合就成为生,离散就成为死,可见鬼神的情状也不过与人相同。

与天地相似,故不违。观于易而知二者,则与天地相似矣,故莫之或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与天相似,则知周乎万物矣,故能以其道济天下而莫之或过。旁行而不流。不过者经也,旁行者权也。乐天知命,故不忧。顺天之数故。安土敦乎仁,故能爱。体地之徳故。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若然者,非特不违而已,又有以裁成其道。曲成万物而不遗。非特不过而已,又有以辅相其宜。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惟其能裁成辅相,故不违消息进退之理,此其所以无违过也。故神无方而易无体。变化不测,故曰无方;数所不及者,体而用之,故曰无体。

《系辞传》说:圣人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张根解释说:从《易》里懂得了幽明、死生这两件事,就与天地相似了,所以没有什么可违背的。《系辞传》说:智慧周遍万物而所行之道能济助天下,所以不会有过差。张根说:与天相似,那智慧就周遍万物了,所以能拿他的道去济助天下而不出差错。《系辞传》说:旁通变通而不放任流荡。张根说:不出差错的是「经」,旁通变通的是「权」。《系辞传》说:乐从天道、知晓天命,所以不忧愁。张根说:因为他顺应天的定数。《系辞传》说:安于所处的境地而笃厚于仁,所以能爱人。张根说:因为他体现了地的德性。《系辞传》说:笼罩天地的化育而不出差错。张根说:能这样的人,不只是不违背而已,还能进一步裁节成就天地之道。《系辞传》说:曲折成全万物而一个也不遗漏。张根说:这不只是不出差错而已,还能进一步辅助配合万物之宜。《系辞传》说:通晓昼夜交替的道理而知之明白。张根说:正因为他能裁成辅相,所以不违背消长进退的常理,这就是他既不违背又不过差的缘故。《系辞传》说:所以神没有一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张根说:变化莫测,所以说「无方」;数所达不到的地方,他也能体察而运用,所以说「无体」。

一阴一阳之谓道。体而用之,寓于卦象者也,有所存焉,此易之所以为体而万物之本也。继之者善也。功用益显,四徳是已。成之者性也。人皆具,惟是君子为能黙而该之。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此易所以不得不兴,而圣人所以不得不作也。显诸仁,藏诸用。所以列于卦故曰显,所以寓于此故曰藏。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与民同患之道尽矣。盛徳大业至矣哉。内外兼进之谓。

《系辞传》说:一阴一阳交替运行就叫作道。张根解释说:体察它而加以运用,就寄托在卦象里;其中确有存在的东西,这就是《易》所以能成为本体、成为万物根本的缘故。《系辞传》说:承接它的就是善。张根说:功用越发显现,元亨利贞四德就是。《系辞传》说:成就它的就是性。张根说:人人都具备,只是唯有君子才能默默地把它全部包举。《系辞传》说:仁者看见它就叫作仁,智者看见它就叫作智,百姓天天在用却不自知,所以君子之道就少见了。张根说:这正是《易》不得不兴起、圣人不得不出来作《易》的缘故。《系辞传》说:把仁显现出来,把功用藏起来。张根说:它排列在卦上,所以说「显」;它寄托在这里面,所以说「藏」。《系辞传》说: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一同忧劳。张根说:与百姓同患难的道理,到这里说尽了。《系辞传》说:崇高的德性、伟大的事业,至极了啊。张根说:这是内外两方面同时增进的意思。

富有之谓大业。广大悉备之谓。日新之谓盛徳。万世无之谓。生生之谓易。变化无穷之谓。成象之谓干。凡所以造始者皆干之道。效法之谓坤。凡所以成终者皆坤之道。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天下之性是也。通变之谓事。成天下之务事也。阴阳不测之谓神。凡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使民由之而不知者是也。圣人体此以治天下则天下治,帝王之能事毕矣。

《系辞传》说:无所不有就叫作大业。张根解释说:这是广大而无所不备的意思。《系辞传》说:天天更新就叫作盛德。张根说:这是万世永无止境的意思(「无」下疑脱一「疆」字)。《系辞传》说:生生不已就叫作《易》。张根说:这是变化没有穷尽的意思。《系辞传》说:成就物象的叫作乾。张根说:凡是造作开端的都属于乾道。《系辞传》说:仿效成法的叫作坤。张根说:凡是完成终结的都属于坤道。《系辞传》说:穷究蓍数而预知未来叫作占。张根说:这就是贯通天下万物的本性。《系辞传》说:通达变化叫作事。张根说:办成天下的事务,就是「事」。《系辞传》说:阴阳莫测叫作神。张根说:凡是不急促却快速、不行走却到达、让百姓循着它走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就是神。圣人体察这个道理来治理天下,天下就得治,帝王所能做的事也就做尽了。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极乎形气之表。以言乎迩则静而正。黙而该之。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所以有广大之号。夫干,其静也専。无所待也。其动也直。无所屈也。是以大生焉。无所不覆。夫坤,其静也翕。收敛之谓。其动也辟。敷施之谓。是以广生焉。无所不载。

《系辞传》说:《易》真是广大啊。就远处说,它无所阻碍。张根解释说:它一直通到形体气化之外。《系辞传》说:就近处说,它安静而端正。张根说:它默默地把一切包举在内。《系辞传》说:就天地之间说,它无所不备。张根说:这就是它所以叫作「广大」的缘故。《系辞传》说:那乾,静的时候专一。张根说:它无所等待。《系辞传》说:动的时候刚直。张根说:它无所屈曲。《系辞传》说:所以生出「大」来。张根说:无所不覆盖。《系辞传》说:那坤,静的时候闭合。张根说:这是收敛的意思。《系辞传》说:动的时候开辟。张根说:这是敷布施予的意思。《系辞传》说:所以生出「广」来。张根说:无所不承载。

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圣人之徳如此。能广大则可以配天地,能变通则可以配四时,能显晦则可以配日月,能易简则可以配乾坤之至徳。广大者,易之道也;变通者,易之用也;阴阳之义,易之行也;易简之善,易之徳也。此皆成位之事。

《系辞传》说:《易》的广大与天地相配,它的变通与四时相配,它阴阳的意义与日月相配,它平易简约的美善与最高的德性相配。张根解释说:圣人的德性就是这样。能广大就可以配天地,能变通就可以配四时,能明能晦就可以配日月,能平易简约就可以配乾坤那最高的德性。所谓广大,是《易》的道;所谓变通,是《易》的用;所谓阴阳之义,是《易》的运行;所谓易简之善,是《易》的德。这些都属于「成位」这件事。

子曰:易其至矣乎。不能以有加矣。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圣人体易而法天地之大,故徳崇而业广,极髙明而道中庸之谓。知崇,北方之物也。礼卑,南方之物也。崇效天,卑法地。崇效天,故徳言崇;卑法地,故业言广。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由而不知之耳。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惟圣人谓能成其性而存之。惟能成性,故能存其所存;能存其所存,故道义之所自出也。道,天也,故徳以之崇;义,人也,故业以之广。知夫天之所为,则知人之所为至矣,故圣人重礼治。此章言圣人立爻象之教不可违如此,学者当拟之而言、议之而动,则可以成变化之道,无施不可也。

《系辞传》说:孔子讲,《易》大概是至极了吧。张根解释说:再没有什么可以加在它上面了。《系辞传》说:《易》是圣人用来提高德性、扩大事业的。张根说:圣人体察《易》理而效法天地的广大,所以德性崇高而事业广博,这就是《中庸》讲的「极高明而道中庸」。《系辞传》说:智慧要崇高。张根说:智属北方之物。《系辞传》说:礼要卑下。张根说:礼属南方之物。《系辞传》说: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张根说:崇高效法天,所以讲德性用「崇」字;卑下效法地,所以讲事业用「广」字。《系辞传》说:天地设定了各自的位置,而《易》就在其中运行。张根说:人们只是循着它走而不自知罢了。《系辞传》说:成就本性并常常保存它,这就是道义的门户。张根说:只有圣人才谈得上成就自己的本性并保存住它。唯有能成就本性,才能保存住该保存的;能保存住该保存的,才成为道义产生的源头。「道」属天,所以德性靠它而崇高;「义」属人,所以事业靠它而广博。懂得天所做的,就把人所该做的懂到家了,所以圣人看重以礼来治世。这一章讲圣人所立的爻象之教如此不可违背;学《易》的人应当先揣度然后说话、先商议然后行动,这样就能成就变化之道,做什么都行得通。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八卦是也。象其物宜。六十四卦是也。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通,以行其典礼,繋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象言其体,非极深不足以知之;爻言其用,非研几不足以知之。典礼者,治人之具也。

《系辞传》说:圣人能看见天下最幽深繁杂的事物,就用卦画来比拟它们的形貌。张根解释说:这指的是八卦。《系辞传》说:象征各类事物相宜的情状。张根说:这指的是六十四卦。《系辞传》说:所以叫作「象」。圣人能看见天下万物的变动,观察它们会合流通的道理,据以推行典章礼制,又系上文辞来断定吉凶,所以叫作「爻」(「其」下一字残缺,当作「会」)。张根说:「象」讲的是本体,不把道理探究到极深处就不足以了解它;「爻」讲的是功用,不把几微钻研透就不足以了解它。所谓典礼,是治理人的工具。

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故当拟之而后言。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故当议之而后动。拟之而后言。象有定体,故言拟。议之而后动。爻主通变,故言议。拟议以成其变化。神而明之谓。

《系辞传》说:谈论天下最幽深繁杂的事物却不使人厌恶。张根解释说:所以应当先揣度然后再说。《系辞传》说:谈论天下最纷纭的变动却不使人迷乱。张根说:所以应当先商议然后再动。《系辞传》说:先揣度然后说话。张根说:象有固定的形体,所以用「拟」字。《系辞传》说:先商议然后行动。张根说:爻以通变为主,所以用「议」字。《系辞传》说:靠揣度和商议来成就它的变化。张根说:这就是所谓神妙而明白它。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道行于妻子,则无所往而不行矣。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此所以贵乎拟议,五十而学易可以无大过如此。

《系辞传》引中孚卦九二爻辞说:鹤在树荫里鸣叫,它的小鹤在应和;我有一杯好酒,愿意和你共享。张根解释说:一个人的道能在妻子儿女身上行得通,那就到哪里都行得通了。《系辞传》说:孔子讲,君子待在自己屋里,说出的话是善的,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待在自己屋里,说出的话不善,千里之外都会背离,何况近处的人?话从自己身上说出来,就加到百姓身上;行为从近处发出来,就显现到远处。言与行,是君子的门轴和弩机;门轴弩机一发动,荣与辱就由它决定了。言与行,是君子用来惊动天地的,怎么可以不谨慎?张根说:这就是看重「拟议」的缘故;孔子说五十岁学《易》可以没有大过错,道理就在这里。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此又明言行不必同也,惟其当而已矣。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此又明慎则寡过之义,故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系辞传》引同人卦九五爻辞说:与人和同,先痛哭号啕而后欢笑。孔子说:君子处世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开口;两个人同心,那锋利足以斩断金属;同心的话语,它的气味像兰花一样芬芳。张根解释说:这又说明言语行为不必强求一致,只要恰当就好。《系辞传》引大过卦初六爻辞说:用洁白的茅草作衬垫,不会有过错。孔子说:直接放在地上本来就可以了,还用茅草垫着,哪里会有过错?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东西本身很微薄,用处却可以很重;把这份谨慎推行下去,那就什么都不会失掉了。张根说:这又说明谨慎就能少犯过失的道理,所以孔子说「以约失之者鲜矣」。

劳谦君子,有终吉。谦之利如此,可不务乎?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此又明寡过之义,不特以慎为美,又以谦为贵。亢龙有悔。亢之害如此,可不戒乎?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此不谦之咎。

《系辞传》引谦卦九三爻辞说:勤劳而谦虚的君子,能有好结局,吉祥。张根解释说:谦的好处这样大,怎么能不努力去做?《系辞传》说:孔子讲,出了力却不自夸,有功劳却不自居其德,这是敦厚到了极点;说的是拿自己的功劳而甘居人下的人。德要讲究盛大,礼要讲究恭敬;所谓谦,就是极其恭敬来保住自己的位置。张根说:这又说明少犯过失的道理,不但以谨慎为美,还以谦虚为贵。《系辞传》引乾卦上九爻辞说:升到极处的龙会有悔恨。张根说:过亢的害处这样大,怎么能不警惕?《系辞传》说:孔子讲,地位尊贵却没有实职,身居高处却没有百姓,贤人都在下位而无人辅佐,所以一有举动就招来悔恨。张根说:这是不谦虚带来的过失。

不出户庭,无咎。藉用白茅,慎以往也;不出户庭,慎以居也。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此又明寡过之义,不独以谦为贵,又当以不密为戒。

《系辞传》引节卦初九爻辞说:不走出自家的院门,不会有过错。张根解释说:用白茅衬垫,讲的是行动上要谨慎;不出户庭,讲的是居处上要谨慎。《系辞传》说:孔子讲,祸乱的产生,往往是言语给它搭了台阶。君主说话不慎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说话不慎密就会丢掉性命,机密的事不慎密就会坏事,所以君子谨守慎密而不轻易出口。张根说:这又说明少犯过失的道理,不只以谦虚为贵,还应当把「不慎密」当成戒条。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冦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冦至。盗之招也。此又明寡过之义,当以任重为终,故曰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知此则可以保天下国家矣。

《系辞传》说:孔子讲,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盗贼的心理吧?《易》的解卦六三说「背着东西还坐在车上,招来了强盗」。背东西是小人干的活儿,乘车是君子用的器具;小人却坐上了君子的车,强盗就想来抢他了。对上傲慢、对下暴虐,强盗就想来讨伐他了。收藏财物马虎,等于教人来偷;打扮得妖冶,等于教人来淫。《易》说「负且乘,致寇至」,正是自己把强盗招来的。张根解释说:这又说明少犯过失的道理,应当以「担当重任」作为归结,所以曾子说「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懂得这一层,就可以保住天下国家了。

圣人虽立象以尽意,而意有不可以言尽,故繋辞焉以尽其言;而言又有不可以穷,故卦爻之辞亦举其大略耳,触□而长之,然后易之道明。故圣人举是数爻而广喻之以为教,使学者知其□而期于自得也。如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象以为中心愿焉,而繋辞乃推言行之动天地;同人先号咷而后笑,象以为中直尔,而繋辞乃有出处语黙、断金如兰之义。故所贵乎触□而长之者如此,学易者不可不知也。

张根说:圣人虽然设立卦象来穷尽自己的心意,可心意里总有言语说不尽的部分,所以再系上文辞把话说足;而话又有说不完的地方,所以卦爻之辞也只能举个大概,要靠人触类旁通、引申扩充,《易》的道理才能明白(此处三个残缺字,均当作「类」)。所以圣人举出这几条爻辞广加譬喻来作教材,好让学《易》的人懂得举一反三,期望他们自己有所领会。比如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小象》只说这是发自内心的愿望,《系辞传》却推演到言行足以惊动天地;同人九五「先号咷而后笑」,《小象》只说这是居中而心直,《系辞传》却引出出处语默、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其臭如兰这一层意思。可见触类引申之所以可贵就在这里,学《易》的人不可不知道。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盻兮、素以为绚兮,而子曰绘事后素,固已出于诗人之意外矣;子夏又云礼后乎,又出于仲尼之意外,故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葢六经俱然,不独诗也,而易象尤重,此圣人所以至于韦编三絶而不知老之将至也。

张根说: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绘事后素」,这个答案本来就已经超出了作诗者的本意;子夏接着说「那么礼是后起的了」,这又超出了孔子的本意,所以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卜商啊,现在可以同你谈《诗》了」。大概六经都是如此,不只是《诗》,而《易》的取象尤其看重这一点;这就是孔子读《易》读到把编简的皮绳翻断了三次,还浑然不觉衰老将至的缘故。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案:朱子语类云,自大衍之数五十至再扐而后挂,便接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至可与佑神矣,为一节,是论大衍之数;自天一至地十,却连天数五至而行鬼神也,为一节,是论河图五十五之数。今其文间断差错,不相连接,舛误甚明,是朱子之时节次已错。今此本天一至十二十字移在第十章首,而天数五至而行鬼神也四十四字移在再扐而后挂之下,即朱子所见舛误之本也。

《系辞传》说:大衍的数是五十,实际使用的是四十九。(四库馆臣校语:朱熹《语类》说,从「大衍之数五十」到「再扐而后挂」,下面就该直接接上「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一直到「可与佑神矣」,这是一节,讨论的是大衍之数;从「天一」到「地十」,再连上「天数五」到「而行鬼神也」,这是另一节,讨论的是河图五十五之数。如今这段文字断续错乱、前后接不上,讹误十分明显,可见朱熹的时候章节次序就已经错了。现在这个本子把「天一」至「地十」二十个字移到第十章开头,又把「天数五」至「而行鬼神也」四十四个字移到「再扐而后挂」之下,正是朱熹所见到的那个错乱本子。)

圣人既为卦爻以示教,而卦可以藏往而不可以知来,爻有变动,学者莫知所适,故作为大衍之法,质诸神明以求之,使天下后世有考焉。四时十二月二十四气与闰,是为一岁,天地之功成而万物之理备矣,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数具此矣,而蓍之数适合焉,是谓神物,故取而用之。

张根说:圣人既已制作了卦和爻来垂示教化,可是卦只能收藏已往的事而不能预知未来,爻又变动不居,学《易》的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落脚,所以又创设了大衍揲蓍的方法,向神明请示来求得答案,让天下后世有个依据。四时、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加上闰月,合成一年;天地的功用到此完成,万物的道理到此完备。所以能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那个数,全都具备在这里;而蓍草之数恰好与它相合,这就叫作「神物」,所以取来使用。

分而为二以象两。阴阳。挂一以象三。冲气。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言再扐而后挂,则未扐不挂可知;言挂而后言揲,则挂亦揲可知。凡分揲无常数,惟意所欲,质诸鬼神之义也。葢分而为二,先揲其左,后揲其右,皆扐其余数,谨其竒耦,然后挂而又四揲之,观其余以定阴阳焉。三者皆竒为老阳,皆耦为老阴,一竒为少阳,一耦为少阴。凡三揲而成六爻。是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每卦每爻必具三才之义也。故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此不易之理也,后世以三金易之,葢得其遗法。

《系辞传》说:把蓍草分成两把来象征天地两仪。张根解释说:也就是阴阳。《系辞传》说:抽出一根挂起来象征三才。张根说:这一根象征冲和之气。《系辞传》说:四根四根地数,用来象征四时;把余下的零头夹在指间象征闰月;五年之中有两次闰月,所以要夹两次然后再挂。张根说:既然说「再扐而后挂」,可见还没有夹的时候是不挂的;既然先说挂而后说揲,可见挂过之后还要揲。凡是分与揲都没有一定的数,全凭当下的意思,这正是向鬼神请示的道理。大概是先分为两把,先数左边、后数右边,都把余数夹起来,仔细分清是奇是偶,然后挂起来再四根一数,看剩余多少来定阴阳。三次都得奇数的是老阳,都得偶数的是老阴;一次奇数的是少阳,一次偶数的是少阴。总共三变而成一爻,十八变而成六爻。这就是《系辞传》说的四道程序完成一变、十八变完成一卦,每一卦每一爻都必定具备三才的意义。所以《老子》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是不变的道理;后世改用三枚铜钱代替蓍草,大概也还得着了这套遗法。

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五行之所以生成也。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故乾坤之策取焉。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参天之数。坤之策百四十有四。两地之数。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乾坤之策,乾坤一爻共六十□,此一候之数也,故三百六十日而七十二候具焉。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大衍之数所以五十也。

《系辞传》说: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五个位次两两相配而各有会合。张根解释说:这就是五行生成的道理。《系辞传》说:天数合计二十五,地数合计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这就是它能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缘故。张根说:所以乾坤两卦的策数就从这里取出。《系辞传》说:乾的策数是二百一十六。张根说:那是「参天」之数。《系辞传》说:坤的策数是一百四十四。张根说:那是「两地」之数。《系辞传》说:两者合计三百六十,正当一年的日数。张根说:乾坤的策数,乾坤各一爻合起来是六十(此处一字残缺),这正是一候的数;所以三百六十天里就有七十二候。《系辞传》说:《易》上下两篇的策数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当万物的数目。张根说:这就是大衍之数定为五十的缘故。

是故四营而成易。阴阳体也。十有八变而成卦。阴阳之气全。八卦而小成,四时具矣。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万物之义备矣,天下之能事毕矣。体常尽交,无所不过之谓。显道。所谓显诸仁。神徳行。所谓藏诸用。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所谓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

《系辞传》说:所以四道程序完成一变。张根解释说:这是阴阳的形体。《系辞传》说:十八变完成一卦。张根说:这时阴阳之气就完整了。《系辞传》说:八卦是小的成就。张根说:到这里四时就齐备了。《系辞传》说:把它引申开去,触类推广,万物的道理就完备了,天下所能做的事也就做尽了。张根说:这是说体察常道、穷尽交感,无所不通。《系辞传》说:它彰显了道。张根说:这就是前面讲的「显诸仁」。《系辞传》说:它使德行神妙。张根说:这就是前面讲的「藏诸用」。《系辞传》说:所以可以同它应对酬答,可以靠它辅助神明。张根说:这就是前面讲的「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

大衍之数,一岁之数也;天地之数,五行之数也。五行运于天地之间,五岁而小成,故五日为一候,三候而为气,二气而为月,三气而为节,二节而为时。四时八节,十二月二十四气,凡七十二候,三百六十日而岁功成,乾坤之策具于此矣。故欲求乾坤之策以合大衍之数,当自五位始。所谓五位者,有相得之位,有相合之位;其相得也分而为十日,其相合也分而为十二辰。

张根说:大衍之数是一年的数,天地之数是五行的数。五行在天地之间运转,五年而小成,所以五天算一候,三候合为一气,两气合为一月,三气合为一节,两节合为一时。四时、八节、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总共七十二候、三百六十天,一年的功用就完成了,乾坤的策数也都具备在这里了。所以要想推求乾坤的策数来配合大衍之数,应当从「五位」入手。所谓五位,有互相配得的位次,有互相会合的位次;互相配得的,分列为十天干;互相会合的,分列为十二地支。

故天一与地二相得而为甲乙,天三与地四相得而为丙丁,天五与地六相得而为戊己,天七与地八相得而为庚辛,天九与地十相得而为壬癸,此属乎天者也。其相合也,天一生水于亥子而地六成之,地二生火于巳午而天七成之,天三生木于寅卯而地人成之,地四生金于申酉而天九成之,天五生土于辰戌丑未而地十成之,此属乎地者也。

张根说:所以天一与地二相配而成甲、乙,天三与地四相配而成丙、丁,天五与地六相配而成戊、己,天七与地八相配而成庚、辛,天九与地十相配而成壬、癸,这些属于天的一边。至于互相会合的:天一在亥、子之位生水而地六使它完成;地二在巳、午之位生火而天七使它完成;天三在寅、卯之位生木而地八使它完成(「地」下「人」字当作「八」);地四在申、酉之位生金而天九使它完成;天五在辰、戌、丑、未之位生土而地十使它完成;这些属于地的一边。

天道常动,故十曰运乎上;地道常静,故十二辰定乎下。天地相合而后万物生于甲子而终于癸亥,凡六十日而一周,是谓之策。此五日所以为一候,而五岁所以为小成,故曰天六地五,数之常也。水木土属乎天地之间,天合其生成之数,凡六六六三十六,故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火金属乎地,是谓两地,合其生成之数,凡四四六二十四,故坤之□一百四十有四;合乾坤之□三百有六十,是谓一岁,而万物所以终始可见矣,变化之所以成、鬼神之所以行可知矣。

张根说:天道常动,所以十天干在上面运行(「十」下「曰」字当作「日」);地道常静,所以十二地支在下面定位。天地会合然后万物从甲子开始生长、到癸亥结束,总共六十天绕一周,这就叫作「策」。这就是五天算一候、五年算小成的缘故,所以《国语》说「天六地五」是数的常规。水、木、土属于天地之间,天把它们生成之数合起来,是六加六加六共三十六,所以乾的策数是二百一十六;火、金属于地,这就是所谓「两地」,把它们生成之数合起来,是四加四加六共二十四,所以坤的策数是一百四十四(此处两个残缺字,均当作「策」);乾坤的策数合计三百六十,这就是一年。万物所以有始有终由此可见,变化所以生成、鬼神所以运行也就明白了。

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如神之所为乎。易有圣人之道四焉。济世之具。以言者尚其辞。谓繋辞。以动者尚其变。谓爻。以制器者尚其象。谓卦。以卜筮者尚其吉。谓大衍。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此卜筮所以当之。

《系辞传》说:孔子讲,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明的所作所为了吧。《易》里面包含着圣人之道四条。张根解释说:这是济世的工具。《系辞传》说:用来说话的人看重它的文辞。张根说:指的是《系辞》。《系辞传》说:用来行动的人看重它的变化。张根说:指的是爻。《系辞传》说:用来制作器物的人看重它的物象。张根说:指的是卦。《系辞传》说:用来卜筮的人看重它的吉凶断语。张根说:指的是大衍揲蓍之法。《系辞传》说: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就向它发问而它以文辞相告;它承受问询的回应像回声一样迅速,无论远近幽深,都能预知未来的事。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东西,谁能做到这一步?张根说:这一段正对应「卜筮」这一条。

参伍以变。谓九六。错综其数。谓六爻。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谓八卦。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谓六十四卦。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此制器所以当之。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此言动者所以当之。

《系辞传》说:三三五五地交互变化。张根解释说:指的是老阳九、老阴六。《系辞传》说:交错综合它的数目。张根说:指的是六爻。《系辞传》说:贯通它的变化,于是成就天地的文采。张根说:指的是八卦。《系辞传》说:穷究它的数目,于是定下天下万物的形象。张根说:指的是六十四卦。《系辞传》说:若不是天下最善于变化的东西,谁能做到这一步?张根说:这一段正对应「制器」这一条。《系辞传》说:《易》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寂然不动,一受感应就贯通天下的一切事故。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谁能做到这一步?张根说:这一段正对应「言」与「动」两条。

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至。此之谓至变。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一。此之谓至神。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此章明易之谓教有圣人之道四焉,据上诸事,是亦圣人所以应世之迹而已。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至神之事也;以制器者尚其象,至变之事也;以卜筮者尚其占,知精之事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遂知来物;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遂成天下之文,定天下之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遂通天下之故。

《系辞传》说:《易》是圣人用来穷究深奥、钻研几微的。正因为深奥,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之至」下疑有脱文)。张根解释说:这就叫作「至变」。《系辞传》说:正因为通晓几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急促却快速,不行走却到达(「至」下「一」字疑为衍文)。张根说:这就叫作「至神」。《系辞传》说:孔子讲「《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说的就是这些。张根说:这一章讲明《易》作为教化,其中含有圣人之道四条;按上面这些说法,也不过是圣人应接世事所留下的痕迹罢了。用来说话的看重文辞、用来行动的看重变化,属于「至神」的事;用来制器的看重物象,属于「至变」的事;用来卜筮的看重占断,属于「至精」的事。正因为深奥,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预知未来的事;正因为通晓几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成就天下的文采、定下天下的形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急促却快速、不行走却到达、贯通天下的一切事故。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案:汉书律历志引天一至地十二十字,与天数五至而行鬼神也四十四字相连,则班固时此简犹未错也。朱子本义云此简本在第十章之首,则已舛误矣,此本亦仍错简之旧。此重言卦蓍之妙用。

《系辞传》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四库馆臣校语:《汉书·律历志》征引时,「天一」到「地十」这二十个字是与「天数五」到「而行鬼神也」那四十四个字连在一起的,可见班固的时候这一简还没有错乱。朱熹《周易本义》说这一简本来在第十章的开头,那就已经错乱了;这个本子也仍旧沿袭错简的旧样。)张根说:这里是再次申说卦与蓍草的神妙功用。

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阳以开之,阴以成之。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不离五行之数。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万物莫能逃数故也。谓明卦爻之辞所以辨吉凶者也。

《系辞传》说:孔子讲,《易》是干什么用的呢?《易》是开通万物、成就事务的。张根解释说:用阳来开通它们,用阴来成就它们。《系辞传》说:它笼罩着天下的一切道理,如此而已。张根说:这一切都离不开五行之数。《系辞传》说:所以圣人用它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来奠定天下的事业,来决断天下的疑难。张根说:因为万物都逃不出这个数。这是说要弄明白卦爻之辞是怎样用来分辨吉凶的。

是故蓍之徳圆而神。蓍之知来故曰圆,通变故曰神。卦之徳方以知。卦有定体故曰方,预言祸福故曰知。六爻之义易以贡。观其动爻以断吉凶。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宻,吉凶与民同患。既有以藏往,又有以洗心退藏,待其来则应之。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兴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有以研万物之理然后有以藏往,有以穷万物之数然后有以知来,可以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天下之疑,使天下万世服从听顺而不知所以然,是以谓之神武而不杀者也。

《系辞传》说:所以蓍草的德性是圆通而神妙的。张根解释说:蓍草能预知未来,所以说「圆」;能通达变化,所以说「神」。《系辞传》说:卦的德性是方正而明智的。张根说:卦有固定的形体,所以说「方」;能预言祸福,所以说「知」。《系辞传》说:六爻的意义在于随变而贡献吉凶。张根说:就是看它的变爻来断吉凶。《系辞传》说:圣人用这些来洗涤自己的内心,退回来藏在幽密之中;吉凶祸福都与百姓同当。张根说:他既能收藏已往,又能洗心退藏,等事情来了就应对它。《系辞传》说:以神妙预知未来,以明智收藏已往,谁能达到这个地步呢?那大概是古时候聪明睿智、有神武之德而不用杀伐的人吧。张根说:能钻研万物的道理,然后才能收藏已往;能穷究万物的数目,然后才能预知未来;这样就可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奠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难(此处一字残缺,当作「断」),使天下万世都服从听命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称他为「神武而不杀」。

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明于天之道,故有以兴神物;察于民之故,故有以前民用。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徳夫。齐戒者,将与民同患故也;神明其徳,显仁藏用之谓也。蓍卦既设,则天下之故无不知,虽千万世之后吉凶无不着,非神而何?

《系辞传》说:所以他既明白天的道理,又体察百姓的实情,于是兴起蓍龟这类神物来先于百姓之用而为他们指引。张根解释说:明白天的道理,所以能兴起神物;体察百姓的实情,所以能走在百姓使用之前。《系辞传》说:圣人用这些来斋戒,使自己的德性神妙而明白。张根说:所谓斋戒,是因为将要与百姓同当患难;所谓使德性神明,就是前面讲的「显诸仁,藏诸用」。蓍与卦既已设立,天下的一切事故就无不了然;哪怕千万年之后的吉凶也无不显明,这不是神妙又是什么?

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言万物所以出入也。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此论卦之徳,言万物所以始终也。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此论蓍之徳。阴阳各二,老少各二。是故易有太极。所谓太初。是生两仪。一竒一耦。两仪生四象。此乾坤所以三画而后成卦。四象生八卦。八方之义。所以设八卦定吉凶,爱恶自此始;吉凶生大业,人道自此成。

《系辞传》说:所以关上门叫作坤,打开门叫作乾。张根解释说:这是讲万物出入的道理。《系辞传》说:一关一开叫作变,来来往往没有穷尽叫作通。张根说:这一段论卦的德性,讲万物有始有终的道理。《系辞传》说:显现出来叫作象,成了形体叫作器,制造出来加以使用叫作法,出入使用而百姓都在用它叫作神。张根说:这一段论蓍的德性。阴阳各分两种,老少各分两种。《系辞传》说:所以《易》有太极。张根说:也就是所谓太初。《系辞传》说:太极生出两仪。张根说:就是一奇一偶。《系辞传》说:两仪生出四象。张根说:这就是乾坤要画三画才能成卦的缘故。《系辞传》说:四象生出八卦。张根说:取的是八方的意思。《系辞传》说:八卦用来断定吉凶。张根说:喜爱与厌恶从这里开始。《系辞传》说:吉凶产生伟大的事业。张根说:人道从这里成就。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是以圣人效之而立卦。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是以圣人象之而立象。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通而变之,使民不倦,必得崇髙备物之事。探赜棠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着。

《系辞传》说:所以可取法的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张根解释说:所以圣人效法它们而设立卦。《系辞传》说:高悬于天而昭著光明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张根说:所以圣人取象于它们而设立象。《系辞传》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办器物、尽其功用,制成器具来造福天下,没有比圣人更大的。张根说:贯通变化而使百姓不知疲倦,那必定要有崇高的地位和完备的器物才办得到。《系辞传》说:探求幽深、钩取深奥、招致远处,用来断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已的事业的,没有比蓍草更大的(此句抄本有脱误,通行本作「探赜索隐,钩深致远」;「着」当作「蓍」)。

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所以有繋辞。天地变化,圣人效之。所以有效。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所以有象。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所以有卦。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竒耦之画一也,八卦二也,六十四卦三也,三百八十四爻四也。繋辞焉,所以告也。观阴阳之形象而繋卦爻之辞以明吉凶,使天下后世或动或静可以免于大过,非以告而何?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定之以吉凶,吉凶生大业之位,所以断也,以断天下之疑之谓。

《系辞传》说:所以上天生出蓍龟这类神物,圣人取法它。张根解释说:因此才有了《系辞》。《系辞传》说:天地变化,圣人仿效它。张根说:因此才有了仿效之法。《系辞传》说:上天垂示物象,显现吉凶,圣人取象于它。张根说:因此才有了「象」。《系辞传》说: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圣人取法它们。张根说:因此才有了卦。《系辞传》说:《易》有四象,是用来昭示的。张根说:奇偶两种画是第一层,八卦是第二层,六十四卦是第三层,三百八十四爻是第四层。《系辞传》说:系上文辞,是用来告知的。张根说:观察阴阳的形象而系上卦爻之辞来阐明吉凶,使天下后世的人无论动还是静都能免于大的过错,这不是「告知」又是什么?《系辞传》说:用吉凶来判定,是用来决断的。张根说:用吉凶来判定,吉凶又产生伟大事业的地位,所以说是用来决断的,也就是决断天下的疑难。

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此章通言立卦之因。

《系辞传》引大有卦上九爻辞说:从上天来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孔子解释说:所谓「佑」,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众人所帮助的是讲信用的人。讲信用而又想着顺应天道,并且还能崇尚贤者,所以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张根说:这一章通篇讲的是设立卦的缘由。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繋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鼔之舞之以尽神。变而通之者,若黄帝尧舜设法立制之谓;鼓之舞之者,若黄帝尧舜使民由之而不知之谓。作易之□至于是而极矣,非圣人孰能与此,故终之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茍不能然,欲举而措之天下之民不可得也。

《系辞传》说:孔子讲,文字写不尽要说的话,话说不尽心里的意思;那么圣人的心意就看不见了吗?孔子接着说:圣人设立卦象来穷尽心意,设置卦体来穷尽事情的真伪,系上文辞来把话说足,变化会通来穷尽它的利益,鼓舞振作来穷尽它的神妙。张根解释说:所谓「变而通之」,就像黄帝、尧、舜设立法度制度那样;所谓「鼓之舞之」,就像黄帝、尧、舜使百姓循着走却不知其所以然那样。作《易》的用意(此处一字残缺)到这里就登峰造极了,不是圣人谁能参与?所以最后归结为「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想把它推行到天下百姓身上,是办不到的。

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系辞传》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蕴藏之处吧。乾坤排列成形,《易》就在其中确立起来了;乾坤如果毁坏,就无从看见《易》;《易》如果看不见,那乾坤也就差不多要停息了(「或」下一字残缺,当作「几」)。所以形体以上的叫作道,形体以下的叫作器;把它化育裁节叫作变,推行开来叫作通,拿起来安放到天下百姓身上叫作事业。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通,以行其典礼,繋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鼔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此章统明立象之意。

《系辞传》说:所以说到「象」,是圣人看见了天下最幽深繁杂的事物,用卦画来比拟它们的形貌,象征各类事物相宜的情状,所以叫作象。圣人看见了天下万物的变动,观察它们会合流通的道理(此处一字残缺,当作「会」),据以推行典章礼制,又系上文辞来断定吉凶,所以叫作爻。穷尽天下幽深繁杂之物的在于卦,鼓动天下万物变动的在于辞,化育裁节的在于变,推广施行的在于通,神妙而明白它的在于人,默默地成就它、不说话而使人信服的在于德行。张根说:这一章总起来阐明设立卦象的用意。

吴园易解卷第八 系辞解下

繋辞解下。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六十四象皆出于八卦。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三百八十四爻皆出于六位。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阴阳之象尽于此。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天下之事具于此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此圣人所以忧患而设教。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立本以守常,趣时以适变。

以下是《系辞传》下篇的解说。《系辞传》说:八卦排列成形,物象就在其中了。张根解释说:六十四卦的象都是从八卦出来的。《系辞传》说:把八卦两两相重,爻就在其中了。张根说:三百八十四爻都是从六个爻位出来的。《系辞传》说:刚柔互相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张根说:阴阳的象到这里就穷尽了。《系辞传》说:系上文辞来告知人,动作就在其中了。张根说:天下的事都具备在这里了。《系辞传》说:吉凶悔吝都是从动上产生的。张根说:这正是圣人心怀忧患而设立教化的缘故。《系辞传》说:刚柔是用来确立根本的,变通是用来趋合时宜的。张根说:确立根本是为了守住常道,趋合时宜是为了适应变化。

吉凶者,贞胜者也。祸福伏,守正者胜。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贞者,固也。天地以贞而能明,天下之动以一而能胜;一于善则吉,一于恶则凶,惟其所贞而已矣。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确然隤然皆贞固之谓,易简之道常不失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天地易简,自然之理也。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可不贞乎?功业见乎变。所谓吉凶生大业,举而错之之谓。圣人之情见乎辞。爱人治物之意。

《系辞传》说:吉与凶,是靠守正来取胜的。张根解释说:祸福互相潜伏,守正的一方获胜。《系辞传》说:天地之道,是靠守正而让人观仰;日月之道,是靠守正而放光明;天下的一切变动,是靠守住一个「正」而归于统一。张根说:所谓「贞」,就是坚固。天地因为守正才能明,天下的变动因为专一才能胜;专一于善就吉,专一于恶就凶,全看他守的是什么罢了。《系辞传》说:那乾刚健确然,向人显示平易;那坤柔顺隤然,向人显示简约。张根说:确然也好、隤然也好,讲的都是贞正坚固,平易简约的道理从不失落。《系辞传》说:爻,是仿效这个的;象,是取像于这个的。张根说:天地的平易简约,本是自然的道理。《系辞传》说:爻象在内里变动,吉凶在外面显现。张根说:这样还能不守正吗?《系辞传》说:功业体现在变化上。张根说:这就是前面讲的「吉凶生大业」,也就是拿起来安放施用的意思。《系辞传》说:圣人的心情体现在文辞上。张根说:那是爱护人、料理万物的心意。

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继天地而为民之父母,如此而已。圣人之大宝曰位。行道之具。何以守位曰仁。爱人为本。何以聚人曰财。养人之具。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已养然后可教,教之然后可治。是以历世圣人所以通变尽神,无非生民之道而已。

《系辞传》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张根解释说:圣人承接天地而做百姓的父母,也不过如此罢了。《系辞传》说: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位」。张根说:那是推行大道的工具。《系辞传》说:靠什么守住这个位?靠仁。张根说:以爱人为根本。《系辞传》说:靠什么聚集人?靠财。张根说:那是养活人的凭借。《系辞传》说:管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为非作歹,这就叫义。张根说:先养活他们然后才能教化,教化了然后才能治理。所以历代圣人变通尽神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养育百姓的道理罢了。

古者包犠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地,植物也。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通神明之徳,八卦是也;类万物之情,六十四卦是也。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葢取诸离。葢有中虚之象焉。包犠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益民莫大于食。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嗑。颐中有物之象。

《系辞传》说:古时候伏羲氏统治天下,抬头观察天上的物象,低头考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所宜。张根解释说:这里的「地」,指的是地上生长的植物。《系辞传》说:近处取象于自身,远处取象于外物,于是开始画出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用来分类万物的情状。张根说:贯通神明之德的是八卦,分类万物之情的是六十四卦。《系辞传》说:他把绳子结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取象于离卦。张根说:因为离卦有中间空虚的象。《系辞传》说:伏羲氏去世,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做成耜,弯曲木头做成耒,用耒耜耕耨的便利来教导天下,大概取象于益卦。张根说:增益百姓没有比粮食更大的。《系辞传》说:中午设立集市,招来天下的人,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易之后各自回去,人人都得到所需,大概取象于噬嗑卦。张根说:因为噬嗑有口中含物的象。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所谓通变之谓事、鼓之舞之以尽神,至于黄帝尧舜而其法成矣。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涣。乘木之象。服牛乘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随。随物之宜而施之。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思患而豫防之。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葢取诸小过。震艮为木为石之象。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之象。此数事皆先圣所作,皆通变之谓事之谓。

《系辞传》说: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兴起,贯通其中的变化,使百姓不生倦怠;神妙地化育他们,使百姓各得其宜。《易》道穷尽了就要变,变了就通,通了就能长久,所以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黄帝、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大概取象于乾坤两卦。张根解释说:前面所谓「通变之谓事」「鼓之舞之以尽神」,到黄帝、尧、舜手里这套办法才算完成。《系辞传》说:把木头挖空做成船,削尖木头做成桨,用舟楫的便利渡过阻隔,到达远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于涣卦。张根说:因为涣有乘木行水的象。《系辞传》说:驯服牛、乘骑马,牵引重物、到达远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于随卦。张根说:那是随顺事物的性能来加以使用。《系辞传》说:设置层层门户、敲打木梆,来防备暴徒,大概取象于豫卦。张根说:那是想到祸患而预先防备。《系辞传》说:截断木头做成杵,挖地做成臼,杵臼的便利使万民得到济助,大概取象于小过卦。张根说:因为震、艮有木和石的象。《系辞传》说:弯木做成弓,削木做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象于睽卦。张根说:因为睽有火向上动、泽向下动的象。这几件事都是先圣所创制的,讲的都是「通变之谓事」。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葢取诸大壮。壮之大者莫大乎宫室之丽。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取诸大过。丧过乎哀。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葢取诸夬。扬于王庭孰大于是。自宫室棺椁书契以下皆巧者述之之谓,故但言后世圣人而已。

《系辞传》说:上古时候人住在洞穴、宿在野外,后世圣人改用房屋来代替,上有栋梁、下有屋檐,用来抵挡风雨,大概取象于大壮卦。张根解释说:所谓「壮」而又「大」的,没有比宫室的壮丽更明显的了。《系辞传》说:古时候埋葬死者,用柴草厚厚地裹起来,葬在野地里,不堆土堆、不种树木,服丧也没有一定的期限;后世圣人改用棺椁来代替,大概取象于大过卦。张根说:因为大过《大象》说「丧过乎哀」。《系辞传》说:上古时候结绳记事来治理,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契据来代替,百官靠它治事,万民靠它明察,大概取象于夬卦。张根说:夬卦「扬于王庭」,公开明白,还有什么比文字更能如此?从宫室、棺椁到书契以下,讲的都是巧匠依循前人而加以创述,所以《系辞传》只说「后世圣人」而不指名。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此制器者以一取之,而其文无不一也。彖者材也。言其一卦之材。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者也。制器者尚象则取像而已,未尽变通之理;若夫明天下之动而言其吉凶,非爻不可。

《系辞传》说:所以《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取像。张根解释说:这是说制作器物的人只从一个方面取象,而它们的道理却没有不一致的。《系辞传》说:彖辞讲的是材质。张根说:讲的是一卦的材质。《系辞传》说:爻,是仿效天下万物变动的。所以吉凶产生而悔吝也随之显现。张根说:制作器物的人只崇尚物象,那不过是取个像罢了,还没有把变通的道理讲尽;至于要阐明天下的变动而断定它的吉凶,那非靠爻不可。

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阴卦耦。两仪为主。其徳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顺故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逆故也。

《系辞传》说:阳卦里阴爻多,阴卦里阳爻多,这是什么缘故?因为阳卦的画数是奇数,阴卦的画数是偶数。张根解释说:这是以两仪为主来立论。《系辞传》说:它们的德行怎么样呢?阳卦是一个君、两个民,这是君子之道。张根说:因为它顺。《系辞传》说:阴卦是两个君、一个民,这是小人之道。张根说:因为它逆。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来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一往一来,一屈一伸,此天地万物之理,而道之所以冒天下者如此而已,何容私于其间哉?而憧憧然耶。

《系辞传》引咸卦九四爻辞说:心神不定地来来往往,朋友们只跟着你这点心思转。孔子解释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万物归宿相同而道路不同,趋向一致而思虑百端,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太阳落下月亮就升起,月亮落下太阳就升起,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产生;寒冷过去暑热就来,暑热过去寒冷就来,寒暑互相推移而年岁形成。过去的是屈,到来的是伸,屈与伸互相感应而利益产生。尺蠖把身子弓起来,是为了往前伸展;龙蛇冬眠蛰伏,是为了保存身体。精研义理到入于神妙,是为了施用;利用这份施用来安顿自身,是为了提高德性。超过这一步再往前,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穷极神妙、洞察造化,那是德性的极盛。张根说:一往一来、一屈一伸,这是天地万物的常理,道之所以能笼罩天下,也不过如此罢了,哪里容得下私意夹在中间?何必心神不定地忙个不停呢?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非可成之事而劳之,则徒败其名焉;非可据之物而据之,则徒丧其身耳。名败而身丧,妻犹不可见,况他人乎?

《系辞传》引困卦六三爻辞说:被石头困住,又坐在蒺藜上;回到自己家里,见不到妻子,凶险。孔子解释说:不该被困的地方却把自己困住了,名声必定受辱;不该占据的地方却占据了,身体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期就要到了,妻子哪里还见得着?张根说:不是能办成的事却去费力,只会白白败坏自己的名声;不是能占据的东西却去占据,只会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名声败了、身体丧了,连妻子都见不着,何况别人?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天下无难事,人自不为耳。使其规模先定而后为之,有所不发,发无不中矣。射隼之难,先审其括尚犹可,况其下者乎?

《系辞传》引解卦上六爻辞说:王公在高墙上射那只鹰隼,射中了,无所不利。孔子解释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它的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再行动,哪里会有不利?行动起来毫无阻滞,所以一出手就有收获;这说的是先把器具备好然后再动的人。张根说:天下本来没有难事,只是人自己不肯做罢了。如果先把规模格局定下来然后再做,那就要么不发,一发必中。射隼那样难的事,尚且可以先审定弓弩的机括,何况比它容易的事呢?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利则劝之,威则止之,小人之福也。恶积而身灭,罪大而已丧,小人之祸也。不能防患于至微而侥福于己显,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又焉能逃罪哉?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

《系辞传》说:孔子讲,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不怕做不义的事;看不到利益就不肯上进,不加威慑就不知收敛。受一点小惩罚而得到大警戒,这正是小人的福气。《易》的噬嗑初九说「脚上戴刑具遮没脚趾,不会有过错」,讲的就是这个。张根解释说:有利就勉励他,有威就制止他,这是小人的福气;等到恶行积累而身死、罪过深重而自身丧亡,那就是小人的祸了。不能在极细微的时候防范祸患,却在事情已经明显时侥幸求福;别人看自己就像看见肺肝一样透彻,又哪里逃得掉罪责?《系辞传》说: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把小的善事看作没有好处而不肯做,把小的恶事看作没有妨害而不肯除,所以恶积到掩盖不住、罪大到解脱不了。《易》的噬嗑上九说「肩上扛着枷锁遮住耳朵,凶险」。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繋于包桑。制治于未乱,保于未危。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茍非其人,道不虚行,小人之不可大受如此。

《系辞传》说:孔子讲,招致危险的,是自以为位子坐得稳的人;招致灭亡的,是自以为可以长保生存的人;招致祸乱的,是自以为天下已治的人。所以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生存时不忘记灭亡,太平时不忘记祸乱,因此自身安稳而国家得以保全。《易》的否卦九五说「心里念着要完了、要完了,才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根上那样牢固」。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在祸乱未起时就着手治理,在危险未至时就加以保全。《系辞传》说:孔子讲,德性浅薄而地位尊贵,才智很小而图谋很大,力量微弱而担子很重,很少有不遭殃的。《易》的鼎卦九四说「鼎足折断,把王公的美食打翻,弄得一身狼狈,凶险」,说的就是担不起他的责任。张根说:如果不是那个合适的人,道是不会凭空推行的;小人不可以委以重任,道理就是这样。

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于石焉,宁用终日?□可识矣。君子知□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非神不足以知几,非介不足以□几。知而能断,惟天下之至圣为能如此。

《系辞传》说:孔子讲,能看出几微大概就是神妙了吧。君子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这大概就是懂得几微了。所谓「几」,是动的最初苗头(此处一字残缺,当作「微」),是吉祥最先显露的征兆。君子看出苗头就立刻行动,不等一天过完。《易》的豫卦六二说「耿介得像石头一样,不等一天过完,守正吉祥」。既然耿介如石,哪里还用得着等一天?苗头一露就可以认出来了(残缺一字,当作「断」或「几」)。君子懂得幽微也懂得显著,懂得柔也懂得刚,所以是万人所仰望的。张根解释说:不神妙就不足以看出几微,不耿介就不足以决断几微;看得出又能决断,只有天下最高的圣人才做得到。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先几而作者谓之圣,后几而改者谓之贤;见几而改,则与夫逺祗悔者异矣,惟颜子近之,兹所以其殆庶几乎。

《系辞传》说:孔子讲,颜家那个孩子,大概接近于懂得几微了吧。他有了不善没有不自己察觉的,察觉了就不再犯第二次。《易》的复卦初九说「走出不远就回头,不至于生出悔恨,大吉」。张根解释说:在苗头之前就行动的叫作圣人,在苗头之后才改正的叫作贤人;能看出苗头就改,那就与走远了才生悔恨的人不同了;只有颜回接近这一步,这就是孔子说他「殆庶几乎」的缘故。

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一阴一阳之谓道,名干以配坤,名男以合女,天地之义尽于此矣。三人行失其配,一人行则一遇其偶,乾坤之道无非致一而已。

《系辞传》说:天地二气交融絪缊,万物就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就化育生长。《易》的损卦六三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反而能得到伙伴」,讲的是归于专一。张根解释说:一阴一阳交替运行就叫作道;有了乾的名就要配上坤,有了男的名就要合上女,天地的道理全在这里了。三个人同行就失掉了配偶,一个人独行就正好遇上自己的对偶;乾坤之道无非是归于专一罢了。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先定而终不易其所守,惟有恒心者能之。

《系辞传》说:孔子讲,君子先安顿好自身然后才行动,先平和了心气然后才说话,先确定了交情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好这三条,所以能保全自己。处境危殆就贸然行动,百姓不会跟从他;心怀恐惧就开口说话,百姓不会响应他;毫无交情就向人索求,百姓不会给他。没有人肯给,那伤害他的人就来了。《易》的益卦上九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倒有人来攻击他;立定心志却不能持久,凶险」。张根解释说:先揣度然后说话,先商议然后行动;揣度商议先定下来而始终不改变所守,只有有恒心的人才做得到。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万物所由安也。干,阳物也;坤,阴物也。此况两仪。阴阳合徳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其刚柔有体,故以体天地之撰;其阴阳合徳,故以通神明之徳。其称名也杂而不越。合徳故其名也杂,其体故其义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此言爻象也。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此言卦辞也。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此章言爻象变化以示吉凶,因此吉凶之理而示天下后世,使知吉之可为而凶不可为,以济民行,以明得失之报,此作易之意也。

《系辞传》说:孔子讲,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张根解释说:万物都由这里得到安顿。《系辞传》说:乾是阳性之物,坤是阴性之物。张根说:这是就两仪来比况。《系辞传》说:阴阳德性会合而刚柔各有形体,用来体现天地的造作,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张根说:正因为刚柔各有形体,所以能体现天地的造作;正因为阴阳德性会合,所以能贯通神明的德性。《系辞传》说:它所称说的名目繁杂却不越出范围。张根说:因为德性会合,所以名目繁杂;因为各有形体,所以义理不会越轨。《系辞传》说:考察它所归的类别,大概是衰乱之世的用意吧。《易》这部书,彰明过去而洞察未来,把细微处显露出来、把幽隐处阐发出来。张根说:这是讲爻象。《系辞传》说:它展开来,名称恰当、事物分明,言语端正、断语明确,就完备了。张根说:这是讲卦辞。《系辞传》说:它所称说的名目很小,所取的类别却很大;它的旨意深远,它的文辞有文采,它的话曲折而中肯,它所记的事铺陈而含蓄;凭着吉凶两端来济助百姓的行事,用来阐明得与失的报应(此处一字残缺,当作「旨」)。张根说:这一章讲爻象的变化用来昭示吉凶;根据这种吉凶之理来昭示天下后世,使人知道吉的事可做、凶的事不可做,以此济助百姓的行事、阐明得失的报应,这就是作《易》的本意。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忧天下之忧者能之。是故履,徳之基也。履,礼也,非礼勿履而为徳之基立矣。谦,徳之柄也。谦则有所持。复,徳之本也。克己为仁之谓。恒,徳之固也。恒久不已,故物莫能倾焉。损,徳之修也。逺害故能自修。益,徳之也。善者进之故。困,徳之辨也。不辨辨之。井,徳之地也。性是己。巽,徳之制也。行权故也。

《系辞传》说:《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的时候吧;作《易》的人大概心怀忧患吧。张根解释说:只有忧天下人之忧的人才做得到。《系辞传》说:所以履卦是德的根基。张根说:履就是礼;不合于礼的一概不做,德的根基就立起来了。《系辞传》说:谦卦是德的把柄。张根说:能谦就有个抓手。《系辞传》说:复卦是德的本根。张根说:这就是克己复礼为仁的意思。《系辞传》说:恒卦是德的巩固。张根说:恒久不停,所以任何东西都倾覆不了它。《系辞传》说:损卦是德的修治。张根说:远离祸害,所以能自我修治。《系辞传》说:益卦是德的充裕(「徳之」下脱一「裕」字)。张根说:因为善的就让它增进。《系辞传》说:困卦是德的辨别。张根说:在不辨之中辨明它。《系辞传》说:井卦是德的所在之地。张根说:本性就是如此。《系辞传》说:巽卦是德的裁制。张根说:因为它讲的是行权变。

履和而至,故以和行。谦尊而光,故以制礼。复小而辨于物,故以自知。恒杂而不厌,故以一徳。损先难而后易,故以逺害。益长裕而不设,故以兴利。困穷而通,故以寡怨。井居其所而迁,故以辨义。巽称而,故以行权。履以和行。非礼勿履,贵和为至。谦以制礼。称物平施,是以尊而光。复以自知。退藏于密,是以能辨于物。恒以一徳。立不易方,是以杂而不厌。损以逺害。惩忿室欲,是以先难后易。益以兴利。迁善改过,是以长裕而不设。困以寡怨。致命遂志,是以困而不穷。井以辨义。往来井井。巽以行权。申命行事。

《系辞传》说:履卦和顺而能到达至处,所以用它来和顺地行事;谦卦地位尊而德愈光,所以用它来节制礼数;复卦从小处入手而能辨明事物,所以用它来自我省察;恒卦处境繁杂而不生厌倦,所以用它来专一德性;损卦先难而后易,所以用它来远离祸害;益卦增长宽裕而不造作,所以用它来兴起利益;困卦身处穷境而心能通达,所以用它来减少怨尤;井卦守在原处而水泽外流,所以用它来辨明义理;巽卦称量事宜而隐伏不露,所以用它来施行权变(「称而」下脱一「隐」字)。张根随文作解:履用来和顺行事——不合于礼的不做,以贵和为至;谦用来节制礼数——衡量事物而施予公平,所以地位尊而德愈光;复用来自我省察——退藏于隐密之处,所以能辨明外物;恒用来专一德性——立身不改变方向,所以处境繁杂也不厌倦;损用来远离祸害——惩戒忿怒、堵塞私欲,所以先难而后易;益用来兴起利益——迁善改过,所以增长宽裕而不造作;困用来减少怨尤——舍命以实现志向,所以虽困而不穷;井用来辨明义理——来来往往取之不竭;巽用来施行权变——反复申明命令来推行政事。

易之为书也不可逺。得失之故。为道也屡迁。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未尝同也。变动不居,周流六虚。天地之间。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此之谓屡迁。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此所以不可逺。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此圣人所以为善教。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虽上下无常、不可为典要,而卦爻之辞以断以告亦已明矣。茍非其人,道不虚行。小人亦不可侥幸。

《系辞传》说:《易》这部书是不可以疏远的。张根解释说:因为它讲的是得失的缘由。《系辞传》说:它作为道是屡屡迁移的。张根说: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从来没有相同的。《系辞传》说:变动不居,周流在六个爻位之间。张根说:也就是天地之间。《系辞传》说:上下没有定规,刚柔互相变易,不能定为一成不变的常法,只随着变化去适应。张根说:这就是所谓「屡迁」。《系辞传》说:它的出入都有法度可循,使人分清内外,让人懂得畏惧,又明白忧患的由来。张根说:这就是它不可疏远的缘故。《系辞传》说:虽然没有师傅保姆在旁,却像面对父母一样。张根说:这就是圣人善于施教的地方。《系辞传》说:起初循着卦爻辞去揣度它的方向,就会发现它自有常规。张根说:虽然上下没有定规、不能定为常法,可卦爻之辞用来断定、用来告知,也已经很明白了。《系辞传》说:如果不是那个合适的人,道是不会凭空推行的。张根说:小人也不可能靠侥幸得到它。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始作卦蓍,终作卦体,蓍之与体,非易之质而何?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此六爻所以不同。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本明而末得矣。先难后之谓。初辞拟之,卒成之终。初爻为一卦之门戸。若夫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二与四、三与五之谓。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此圣人所以断吉凶者也。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明一卦之材故也。

《系辞传》说:《易》这部书,是推究开始、归纳终结来作为它的本质的。张根解释说:开头造出卦与蓍,最后造出卦体;蓍草和卦体,不是《易》的本质又是什么?《系辞传》说:六爻交错混杂,只看它当时所处的时位与物类。张根说:这就是六爻所以各不相同的缘故。《系辞传》说:初爻的意思难以看清,上爻的意思容易看清,这是本与末的关系。张根说:本弄明白了,末自然就得着了;这就是先难后易的意思。《系辞传》说:初爻的辞是揣度着说的,最后由上爻来成就它的终结。张根说:初爻是一卦的门户。《系辞传》说:至于交杂各种物类、撰述各种德性、辨别是与非,那不靠中间四爻就不完备。张根说:指的是第二爻与第四爻、第三爻与第五爻。《系辞传》说:唉,要推求存亡吉凶,那么平居也就可以知道了。张根说:这正是圣人用来断定吉凶的办法。《系辞传》说:明智的人看看彖辞,就想明白一大半了。张根说:因为彖辞点明了一卦的材质。

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此论明夫中爻之义。二四俱阴位,常以柔为主;三五俱阳位,常以刚为胜。柔居外卦之下而多惧,刚居内卦之上而多凶,非其柔危其刚胜耶?此亦圣人沈潜刚克、高明柔克之□。杂物撰徳、辨是与非,舍此何以备哉?

《系辞传》说:第二爻与第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好处也不一样:二多有称誉,四多有畏惧,因为四离君位太近。柔这种性质,不利于居在离尊位远的地方;它的要领在于没有过错,它的功用在于柔顺而居中。第三爻与第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多有凶险,五多有功业,这是贵与贱的等差。柔居这两处就危险,刚居这两处大概就能取胜吧。张根解释说:这一段是讲明中间四爻的道理。第二、第四都是阴位,通常以柔为主;第三、第五都是阳位,通常以刚为胜。柔居外卦的下端所以多畏惧,刚居内卦的上端所以多凶险,这不正是「柔危刚胜」吗?这也就是《尚书》讲的对沉潜的人用刚来治、对高明的人用柔来治的旨意(此处一字残缺)。交杂物类、撰述德性、辨别是非,舍开这一层还怎么讲得完备?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八卦之作,本于阴阳以明人事,然后成卦;卦成而后三才之道具乎其中,故曰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自阴阳言之,天道也;自刚柔言之,地道也;自仁义言之,人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此易因阴阳以明人事。

《系辞传》说:《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里面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把三才各自加倍,所以是六画。张根解释说:这个「六」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八卦的创制,本来是依据阴阳来阐明人事,然后才成卦;卦成之后,三才之道就具备在其中了,所以说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从阴阳上说是天道,从刚柔上说是地道,从仁义上说是人道。《系辞传》说:道有变动,所以叫作爻;爻有等级,所以叫作物;物类互相交杂,所以叫作文;文不恰当,所以吉凶就产生了。张根说:这就是《易》依据阴阳来阐明人事。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此周易之作所以异于连山归藏也。是故其辞危。逊而也。危者使平,易者使倾。虽畏勿畏,出畏入畏。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求者皆得焉。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其为教如此,所谓易之道故。

《系辞传》说:《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商的末世、周朝德业方盛的时候吧?大概正当周文王与商纣王之间那段事吧?张根解释说:这就是《周易》的成书不同于《连山》《归藏》的地方。《系辞传》说:所以它的文辞充满危惧之意。张根说:那是谦逊而含蓄(此处有脱文)。《系辞传》说:心存危惧的人反而使他平安,掉以轻心的人反而使他倾覆。张根说:该畏惧时纵然勉强不畏也不行,出也在畏惧之中、入也在畏惧之中。《系辞传》说:它的道理极其广大,各类事物都不被遗弃。张根说:来求教的人都能有所得。《系辞传》说:从头到尾都心怀戒惧,它的要领在于没有过错,这就叫作《易》之道。张根说:它作为教化就是这样,所以称为《易》的道。

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徳行恒简以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此言天地健顺,犹常知险阻以为进退,况人可不视治乱以自为惧乎?是故圣人内研诸心,外研诸虑,而作易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使后世变化云为者于此以研治乱吉凶之理,而以明进退焉。

《系辞传》说:那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永远平易,所以能识别险难;那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永远简约,所以能识别阻碍。它能使人心里喜悦,能使人思虑精研,能断定天下的吉凶,能成就天下勤勉不已的事业(「诸」下「侯」字为衍文)。所以变化与言行之间,吉祥的事先有征兆;观察物象就知道该造什么器具,占问事情就能预知未来。张根解释说:这是说天地那样刚健柔顺,尚且时时识别险阻来决定进退,何况是人,怎么能不看着治乱来自我警惕呢?所以圣人对内精研自己的内心,对外精研种种思虑,而作《易》来断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已的事业,让后世凡有变化言行的人都从这里钻研治乱吉凶的道理,从而明白该进还是该退。

天地设位,圣人能成,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系辞传》说:天地设定了各自的位置,圣人在其中成就万能;人的谋划、鬼神的谋划一并参酌,连百姓也能参与其中。八卦用物象来告知,爻辞彖辞用实情来说明,刚柔交杂而处,吉凶就看得出来了。变动是就利害而言的,吉凶随着人情而转移;所以喜爱与厌恶互相冲击就产生吉凶,远与近互相牵取就产生悔吝,真情与虚伪互相感应就产生利害。大凡《易》所显示的情状:两爻挨得很近却彼此不合,就凶险,或者互相伤害,就有悔恨和憾惜。将要背叛的人,说话带着惭愧;心里有疑的人,说话枝蔓杂乱;吉善之人话少,浮躁之人话多;诬陷好人的人,说话游移不定;失掉操守的人,说话理屈词穷。

吴园易解卷第九 说卦解

说卦解。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徳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圣人作易不起于蓍,所谓幽赞于神明而生蓍者,敎天下求易之法耳,以行易之道于天下后世也。既作易而无以行之,则夫后世孰从而师乎?故既作易之成,于是幽赞于神明而生用蓍之法。参天两地而数,其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是也。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十有八变是也。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引而伸之是也。卦爻既明而吉凶之理可见,和于道而无乖,顺于徳而不逆,理于义而不乱,以穷理,以尽性,以至命,无入而不自得,此所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以下是《说卦传》的解说。《说卦传》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暗中得到神明的赞助而创出蓍占之法,取天数三、地数二而立数,观察阴阳的变化而设立卦,在刚柔上发挥而产生爻,与道德相和顺而合于义理,穷究事理、尽显本性,直到通达天命。张根解释说:圣人作《易》并不是从蓍草开始的;所谓「暗中得神明赞助而生蓍」,只是教天下人求《易》的办法,好把《易》的道理推行到天下后世。既然作了《易》却没有办法施用,那后世的人跟谁去学呢?所以《易》既已作成,于是才暗中得神明赞助而创出用蓍的办法。所谓「参天两地而倚数」,就是大衍之数五十、实用四十九;所谓「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就是十八变而成一卦;所谓「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就是引申推广而成三百八十四爻。卦与爻既已明白,吉凶的道理就看得见了。与道相和而没有乖违,顺着德走而不逆,合于义理而不乱;用它来穷究事理、尽显本性、通达天命,那就到哪里都能自得,这就是「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的缘故。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所谓性者何也?三才之道而已。三才之道在天则为阴与阳,天统元气故也;在地则为柔与刚,地统元形故也;在人则为仁与义,人统元识故也。

《说卦传》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是要顺着性与命的道理;所以确立天的道叫阴与阳,确立地的道叫柔与刚,确立人的道叫仁与义;把三才各自加倍,所以《易》要六画才成一卦;分出阴位阳位,交替使用柔爻刚爻,所以《易》要六个爻位才成一篇文章。张根解释说:这里所说的「性」是什么?不过是三才之道罢了。三才之道在天就表现为阴与阳,因为天统摄着元气;在地就表现为柔与刚,因为地统摄着元形;在人就表现为仁与义,因为人统摄着元识。

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易之成卦,兆六而成焉是也。六画俱而三才之义在其中矣,此之谓将顺之法,所谓观变于阴阳而立卦是也。然易之道无所不顺也,故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六位而成章。阴阳言其体,刚柔言其用,所谓发挥于刚柔而生爻是也。不言人道,即因天地以明人事故也。将使人明性命之理,则如之何?明乎三才之道而已。

张根接着说:所谓「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指的就是《易》成卦时要卜出六画才算完成。六画都具备了,三才的意义就在其中了;这就叫作「顺着性命之理」的办法,也就是前面说的「观变于阴阳而立卦」。不过《易》的道无所不顺,所以又要分出阴位阳位、交替使用柔爻刚爻,因而六位而成章。讲阴阳是就它的本体说,讲刚柔是就它的功用说,这就是前面说的「发挥于刚柔而生爻」。这里不再提人道,正是因为要依着天地来阐明人事。要让人明白性与命的道理,该怎么办呢?弄明白三才之道罢了。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天地之定位、山泽之通气、雷风之相薄、水火之不相射者,天地定位然后六子得以致其用故也。然有所谓八卦相错者,言乎其气而已。易主定未来之吉凶,故曰逆顺也。此亦明蓍龟之用。

《说卦传》说:天地各定其位,山泽气息相通,雷风互相激荡,水火不相妨害,八卦交错配合。推数过去的事是顺着来,预知未来的事是倒着推,所以《易》是倒着推数的。张根解释说: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这些都是因为天地先定了位,然后震坎艮巽离兑六子才能各尽其用。至于所谓「八卦相错」,只是就气化上说罢了。《易》以断定未来的吉凶为主,所以说是「逆」而不是「顺」。这一段也是在阐明蓍龟占卜的功用。

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干以君之,坤以藏之。天地定位然后六子得致其用,故始于天地;六子致用而天地收其功,故终于乾坤。

《说卦传》说:雷来震动万物,风来吹散万物,雨来滋润万物,日来晒暖万物,艮来止住万物,兑来喜悦万物,乾来主宰万物,坤来收藏万物。张根解释说:天地先定位,然后六子才能各尽其用,所以上一节从天地讲起;六子尽了用而天地收取它们的功效,所以这一节以乾坤收尾。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主岁功者天也,故独称帝而已。此言帝出入之序,而非所以论八卦之位也,八卦之所以分于四方各有义矣。帝未尝出也,万物之出,帝与之出而不辞;万物之入,帝与之入而不拒;此所以为帝。不言天与干而言帝,天地者形也,乾坤者气也,其所以转运升降必有物以主之,此所以祀昊天上帝。然则所谓出者果何物哉?亦气而已。

《说卦传》说:主宰者从震位出来,在巽位整齐,在离位相见,在坤位委托劳役,在兑位喜悦,在乾位交战,在坎位慰劳,在艮位成就终始。张根解释说:主宰一年功用的是天,所以这里单称「帝」。这一节讲的是帝出入的次序,并不是在论八卦的方位;八卦分配四方各有各的道理。其实帝并不曾真的「出来」;万物出来时,帝跟着它们出来而不推辞;万物收藏时,帝跟着它们收藏而不拒绝:这才成其为帝。这里不说「天」、不说「乾」而说「帝」,是因为天地指的是形,乾坤指的是气;它们之所以能转运升降,必定有个东西在主宰,这就是要祭祀昊天上帝的缘故。那么所谓「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呢?也不过是气罢了。

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葢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干,干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万物之所以出入,惟从仁而已。

《说卦传》说:万物从震位出来,震在东方。在巽位整齐,巽在东南;所谓「齐」,是说万物洁净整齐。离就是明,万物到这里都互相看见,是南方的卦;圣人面向南方听治天下、朝着光明来治理,大概就取自这个道理。坤就是地,万物到这里都得到养育,所以说「致役乎坤」。兑正当秋天,是万物喜悦的时节,所以说「说言乎兑」。在乾位交战,乾是西北方的卦,讲的是阴阳互相逼近。坎就是水,是正北方的卦,是慰劳之卦,万物到这里都归藏,所以说「劳乎坎」。艮是东北方的卦,万物在这里既完成终结又开始新的一轮,所以说「成言乎艮」。张根解释说:万物之所以有出有入,无非是顺着那份生生之仁罢了。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火水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妙万物而为言,故收功于无为,付之于六子而已。天之高、地之厚,犹自其根本中来,况六子乎?此六子之所以变化既成万物者,各得成之一体故也。

《说卦传》说:所谓「神」,是就它使万物神妙这一点来说的。震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疾的,摇撼万物没有比风更迅疾的,烘干万物没有比火更炽热的,取悦万物没有比泽更能悦的,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能润的,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没有比艮更盛大的;所以水火互相追及,雷风互不违背,山泽气息相通,然后才能变化而成就万物。张根解释说:既然是就「使万物神妙」来立说,那么它把功效收在无所作为之中,只交付给六子去做罢了。天那样高、地那样厚,尚且都从那个根本中来,何况六子呢?六子之所以能变化而成就万物,正因为它们各自分得了那个根本的一部分。

干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解阙。干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解阙。干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解阙。

《说卦传》说:乾是刚健,坤是柔顺,震是奋动,巽是潜入,坎是陷落,离是附丽,艮是止息,兑是喜悦。(原注:此节张根的解说残缺。)《说卦传》说:乾取象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猪,离为野鸡,艮为狗,兑为羊。(原注:此节解说残缺。)《说卦传》说:乾取象为头,坤为腹,震为足,巽为大腿,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原注:此节解说残缺。四库本所据抄本自《说卦传》「乾健也」一节以下被虫蛀损坏,所以注文屡见空缺。)

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解阙。

《说卦传》说:乾是天,所以称它为父;坤是地,所以称它为母。震是坤第一次向乾求索而得到男,所以叫长男;巽是乾第一次向坤求索而得到女,所以叫长女;坎是第二次求索而得男,所以叫中男;离是第二次求索而得女,所以叫中女;艮是第三次求索而得男,所以叫少男;兑是第三次求索而得女,所以叫少女。(原注:此节解说残缺。)

干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黒。震为雷,为龙,为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

《说卦传》列举各卦的取象。乾取象为天,为圆,为君主,为父亲,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红色,为良马,为老马,为瘦马,为杂色马,为树上的果实。坤取象为地,为母亲,为布帛,为锅釜,为吝啬,为均平,为带小牛的母牛,为大车,为文采,为众多,为柄把;在地这一类里取象为黑色。震取象为雷,为龙,为黄色,为花开敷布,为大路,为长子,为决断急躁,为青嫩的竹子,为芦荻;在马这一类里取象为善于嘶鸣的马、后左足白的马、举足高的马、额上有白点的马;在庄稼这一类里取象为倒生的种子;推到极处则取象为刚健,为繁盛鲜美。

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髪,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坎为水,为沟渎,为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

巽取象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墨的正直,为工匠,为白色,为长,为高,为进退不定,为犹豫不果,为气味;在人这一类里取象为头发稀少的人、额头宽阔的人、眼白多的人、做买卖能获三倍之利的人;推到极处则成为躁动之卦。坎取象为水,为沟渠,为隐伏,为矫正弯曲,为弓和车轮;在人这一类里取象为忧愁加身、心病、耳痛;又为血卦,为红色;在马这一类里取象为脊背美的马、性子急的马、低着头的马、蹄子薄的马、拖着腿走的马;在车这一类里取象为多故障;又为通达,为月亮,为盗贼;在木这一类里取象为坚硬而多心材的树。

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干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凡此诸象,于卦爻中未尝有所寓焉,何也?以是知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其所以为物在实考之欤。

离取象为火,为太阳,为闪电,为中女,为铠甲头盔,为戈矛兵器;在人这一类里取象为大肚子;又为干燥之卦,为鳖,为蟹,为螺,为蚌,为龟;在木这一类里取象为中空而上端枯槁的树。艮取象为山,为小路,为小石头,为门阙,为瓜果,为守门的人,为手指,为狗,为鼠,为喙部黑色的猛禽之类;在木这一类里取象为坚硬而多枝节的树。兑取象为泽,为少女,为巫祝,为口舌,为毁折,为附着与决裂;在地这一类里取象为坚硬的盐碱地;又为妾,为羊。张根解释说:这么多取象,在卦辞爻辞里其实并没有一一落实,这是为什么呢?由此可知,能不能神妙而明白地运用它,全在于用《易》的人自己;至于它们何以能代表这些物象,就留待读者切实去考究吧。

序卦传解

序卦传解。案:此下二篇并无解释,录经文以存其旧。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故受之以□。□者□也,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

以下是《序卦传》的解说。(四库馆臣校语:《序卦》《杂卦》这两篇张根并没有作解释,这里只录经文以保存原书面貌。)《序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生出来,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下来是屯卦。屯是盈满的意思,也是万物初生的意思。万物初生必定蒙昧幼稚,所以接下来是蒙卦;蒙就是蒙昧,指事物的幼稚阶段(此处三字残缺,均当作「蒙」)。幼稚就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接下来是需卦;需讲的是饮食之道。有饮食就必定有争讼,所以接下来是讼卦。有争讼就必定有众人兴起,所以接下来是师卦;师就是众。众人就必定有所亲比,所以接下来是比卦;比就是亲比。亲比就必定有所蓄聚,所以接下来是小畜卦。事物蓄聚了然后才有礼,所以接下来是履卦。践行有礼而通泰然后才安定,所以接下来是泰卦;泰就是通。

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

《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一直通泰下去,所以接下来是否卦。事物也不可能一直闭塞下去,所以接下来是同人卦。能与人和同的,万物必定归附他,所以接下来是大有卦。拥有广大的不可以自满,所以接下来是谦卦。既广大又能谦虚,必定安乐,所以接下来是豫卦。安乐就必定有人追随,所以接下来是随卦。因为高兴而追随别人的必定有事,所以接下来是蛊卦;蛊就是事。有事然后才能做大,所以接下来是临卦;临就是大。事物大了然后才可供观仰,所以接下来是观卦。可供观仰然后才有所会合,所以接下来是噬嗑卦;嗑就是合。

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右上篇。

《序卦传》说:事物不可以随便凑合了事,所以接下来是贲卦;贲就是文饰。文饰到极致,亨通也就到头了,所以接下来是剥卦;剥就是剥落。事物不可能一直剥尽,剥到上面尽头就返回下面,所以接下来是复卦。能返回正道就不虚妄了,所以接下来是无妄卦。有了真实无妄然后才可以蓄聚,所以接下来是大畜卦。蓄聚了然后才可以养,所以接下来是颐卦;颐就是养。不养就不能行动,所以接下来是大过卦。事物不可能一直过分下去,所以接下来是坎卦;坎就是陷落。陷落了必定有所附丽,所以接下来是离卦;离就是附丽。以上是《序卦传》上篇。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遁,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暌。暌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

《序卦传》下篇说: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妻,有了夫妻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安放的地方。夫妻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接下来是恒卦;恒就是久。事物不可能长久停在一个地方,所以接下来是遁卦;遁就是退避。不可能一直退避下去,所以接下来是大壮卦。也不可能一直强盛下去,所以接下来是晋卦;晋就是前进。前进必定有所损伤,所以接下来是明夷卦;夷就是伤。在外面受了伤必定返回自己家里,所以接下来是家人卦。家道走到尽头必定乖离,所以接下来是睽卦;睽就是乖离。乖离必定有难,所以接下来是蹇卦;蹇就是难。事物不可能一直艰难下去,所以接下来是解卦;解就是舒缓。舒缓了必定有所失,所以接下来是损卦。减损不停必定转为增益,所以接下来是益卦。增益不停必定要决裂,所以接下来是夬卦;夬就是决断。

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

《序卦传》说:决断之后必定有所遇合,所以接下来是姤卦;姤就是相遇。事物相遇然后聚集,所以接下来是萃卦;萃就是聚。聚集而向上叫作升,所以接下来是升卦。上升不停必定陷入困境,所以接下来是困卦。在上面受困的必定返回下面,所以接下来是井卦。井道不可以不加以变革,所以接下来是革卦。变革事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接下来是鼎卦。主持宗庙祭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下来是震卦;震就是动。

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右下篇。

《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一直动下去,要止住它,所以接下来是艮卦;艮就是止。事物也不可能一直静止,所以接下来是渐卦;渐就是循序前进。前进必定有所归宿,所以接下来是归妹卦。得到归宿的必定变大,所以接下来是丰卦;丰就是大。把「大」推到极处的必定失去安居之处,所以接下来是旅卦。旅居在外而无处容身,所以接下来是巽卦;巽就是进入。进入之后就令人喜悦,所以接下来是兑卦;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就要涣散开来,所以接下来是涣卦;涣就是离散。事物不可能一直离散,所以接下来是节卦。有了节制而使人信服,所以接下来是中孚卦。有了信实必定要付诸实行,所以接下来是小过卦。有超过常人之处的必定能成就事情,所以接下来是既济卦。可是事物不可能就此穷尽,所以最后用未济卦作结。以上是《序卦传》下篇。

杂卦传解

杂卦传解。案:此篇全用朱子本义,别无解释,姑仍其旧。干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以我临物曰与,物来观我曰求。或曰:二卦互有与求之义。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着。屯,震遇坎,震动故见,坎险而不行也;蒙,坎遇艮,坎幽昧,艮光明也。或曰:屯以初言,□以二言。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大畜时也,无妄灾也。止健者时有适然,无妄而灾自外至。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白受采。兑见而巽伏也。兑阴外见,巽阴内伏。随无故也,蛊则饬也。随前无故,蛊后当饬。

以下是《杂卦传》的解说。(四库馆臣校语:这一篇完全采用朱熹《周易本义》的注文,张根别无解说,姑且照旧保留。)《杂卦传》说:乾刚强,坤柔顺;比卦欢乐,师卦忧劳。临卦与观卦的意义,一个是给予,一个是求取。注文说:拿我去临照万物叫「给予」,万物来观仰我叫「求取」;也有人说,这两卦彼此都含有给予和求取的意思。《杂卦传》说:屯卦显现而不失其居处,蒙卦驳杂而终归显著。注文说:屯是震遇上坎,震主动所以「显现」,坎险阻所以「不行」;蒙是坎遇上艮,坎幽暗,艮光明。也有人说,屯是就初爻说的,蒙是就二爻说的(此处一字残缺,当作「蒙」)。《杂卦传》说:震是奋起,艮是止息;损与益是盛衰的开端;大畜讲时机,无妄讲灾祸。注文说:能止住刚健的,时势上自有其恰当;真实无妄而灾祸却从外面来。《杂卦传》说:萃是聚合而升是不返回;谦使人自轻而豫使人怠惰;噬嗑讲吃,贲讲无色。注文说:白底才好受彩绘。《杂卦传》说:兑是外露而巽是内伏。注文说:兑的阴爻显现在外,巽的阴爻潜伏在内。《杂卦传》说:随卦没有旧事,蛊卦则要整饬。注文说:随在事前所以无故,蛊在事后所以当整饬。

剥烂也,复反也。晋昼也,明夷诛也。井通而困相遇也。刚柔相遇而刚见掩也。咸速也,恒久也。咸速恒久。涣离也,节上也。解缓也,蹇难也。暌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遁则退也。止谓不进。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

《杂卦传》说:剥是烂熟剥落,复是返回;晋是白昼,明夷是被诛伤;井是通达而困是遭遇阻碍。注文说:刚与柔相遇而刚被掩盖住了。《杂卦传》说:咸是迅速,恒是长久。注文说:咸取其速,恒取其久。《杂卦传》说:涣是离散,节是有所止;解是舒缓,蹇是艰难;睽是外离,家人是内聚;否与泰是彼此相反的两类。大壮就是止住,遁就是退避。注文说:所谓「止」,是说不再前进。《杂卦传》说:大有是众多,同人是亲近;革是除去旧的,鼎是取来新的。

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丰多故也,亲寡旅也。既明且动,其故多矣。离上而坎下也。火炎上,水润下。小畜寡也,履不处也。不处,行进之义。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自大过以下卦不反对,或疑其错简,今以韵协之又似非误,未详何义。

《杂卦传》说:小过是稍稍过分,中孚是心存诚信;丰是变故多,亲近的人少就是旅。注文说:既光明又行动,那变故自然就多。《杂卦传》说:离在上而坎在下。注文说:火向上燃,水向下润。《杂卦传》说:小畜是蓄聚得少,履是不安处。注文说:所谓「不处」,就是往前走的意思。《杂卦传》说:需是不前进,讼是不亲近;大过是颠倒,姤是相遇、柔来遇刚;渐是女子出嫁而等待男方来迎,颐是养其正道,既济是已经安定,归妹是女子的归宿,未济是男子的穷途;夬是决断,是刚决除柔,君子之道生长而小人之道忧惧。注文说:从大过以下,各卦不再两两反对成对,有人怀疑是简册错乱;如今用韵脚来核对,又似乎并没有错,究竟是什么用意,还弄不明白。

附录 序论五篇

序论一。生生不穷,故谓之易。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葢太易者未见气,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曰浑沦,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循之不可得,故曰易。

序论第一篇。张根说:生生不已、永无穷尽,所以叫作「易」。宇宙的形成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几个阶段。大概太易是气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太初是气的开端,太始是形的开端,太素是质的开端。气、形、质都已具备而还没有互相分离,这种状态叫作「浑沦」;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摸它摸不着,所以叫作「易」。

序论二。圣人取夫阴阳变化之理而寓之卦,以着吉凶悔吝利害成败之说,虽非道之妙,而所以微显阐幽为敎之法,舍是则亦不可得而见矣,故曰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此言阴阳之理待易而后明,易亦待阴阳而后显也。君子所以修身、为家、为国、为天下,得是而穷之,知夫变化之所自,然后趣时乘理,应对酬酢,无所凝滞。人茍不明乎此,是未免乎胶柱调瑟、刻舟求剑之比也,易之为名为义可不察哉。

序论第二篇。张根说:圣人取阴阳变化的道理寄托在卦里,用来显明吉凶、悔吝、利害、成败这一套说法。这虽然还不是道本身的精微处,可是要把细微处显露、把幽隐处阐发出来作为教化的方法,舍开它也就无从看见了;所以《系辞传》说「乾坤如果毁坏,就无从看见《易》;《易》如果看不见,乾坤也就差不多要停息了」。这是说阴阳的道理要靠《易》才能明白,《易》也要靠阴阳才能显现。君子用来修身、治家、治国、平天下的,正是得着这个道理而穷究它;懂得变化从哪里来,然后才能趋合时机、顺着事理,应对酬酢而处处通畅。人如果不明白这一层,那就免不了像胶住琴柱去调瑟、刻个记号在船上去找剑那样可笑。《易》这个名称和它的义理,怎么能不细加考察呢?

序论三。为天下国家与夫修身皆人事也,其吉凶悔吝利害成败何与乎阴阳之说,而圣人取是以明之,何也?曰:修身也,齐家也,治国也,平天下也,其事不一,其时不齐,所谓吉凶悔吝利害成败不可以偏举,而又不可以概论,则将示训于天下、备垂敎于后世,无定法而可乎?虽不可无定法,而万事万物之变今昔异宜,一日万□,祸福伏,又不可以言尽。此圣人所以体夫天地万物之象,推刚柔变化之说,而寓其意于爻,以示吉凶悔吝利害成败之大法,使天下后世可考焉。中才学之,可以守身,可以有家,可以持国,可以保天下;智者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

序论第三篇。有人问:治理天下国家以及修养自身,都是人事;这些事的吉凶、悔吝、利害、成败,跟阴阳之说有什么相干,圣人却偏要拿阴阳来阐明它们,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事情各不相同,时机也各不齐一;所谓吉凶悔吝、利害成败,既不能只举一端,又不能一概而论。既然要把训诫昭示天下、把教化完备地留给后世,没有一套确定的法则行吗?可是话说回来,虽然不能没有确定的法则,而万事万物的变化古今各有所宜,一天之中就有万般变化(此处一字残缺),祸福又互相潜伏,也不是言语说得尽的。这就是圣人之所以要体察天地万物的物象、推演刚柔变化的道理,把用意寄托在爻上,用来昭示吉凶悔吝、利害成败的大法,让天下后世有个依据。中等资质的人学了它,可以守住自身,可以维持家庭,可以掌管国家,可以保全天下;有智慧的人再加以引申,触类推广,天下所能做的事也就都在里面了。

故曰易者象也,象也者像此者也。又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不可见乎?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而终之以变而通之以尽利、鼔之舞之以尽神。此易之为道所以唯变所适,而异乎诗书礼乐不可为典要,非中人以上焉足以与此。呜呼,学易而不知通变之义、不尽鼔舞之能,是所谓胶柱而调瑟、刻舟而求剑,岂知夫易之所以为易者哉?

张根接着说:所以《系辞传》讲「《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取像于此」。又讲「文字写不尽要说的话,话说不尽心里的意思,那么圣人的心意就看不见了吗」;回答是「圣人设立卦象来穷尽心意」,最后归结到「变化会通来穷尽它的利益,鼓舞振作来穷尽它的神妙」。这就是《易》这门道理之所以只随着变化去适应,而与《诗》《书》《礼》《乐》不同,不能定为一成不变的常法;不是中等以上资质的人,还不够格参与这件事。唉,学《易》却不懂得通权达变的意义、不能尽力发挥那种鼓舞振作的作用,那就是所谓胶柱调瑟、刻舟求剑,哪里懂得《易》之所以为《易》呢?

故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此黄帝尧舜所以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者也。三代之书,或曰连山,或曰归藏,或曰周易,而易之名莫之或改,岂非变通之义不可易欤?由是观之,易之为敎也,象而已矣;而所以为敎在意不在象,舍象则无以见意,此八卦所以为易之本而三代同之也。昔虞翻好易,遇饮三之梦而不得其说,猥曰易道在天,三爻足之矣,岂真知易者哉?管公明有云,善易者不论易,可谓知言矣;惜乎其效止于占相,而未能闳圣人之阃奥,是以君子不多焉。

张根说:所以《系辞传》讲「《易》道穷尽了就要变,变了就通,通了就能长久」;这正是黄帝、尧、舜所以能贯通变化、使百姓不生倦怠,神妙地化育他们、使百姓各得其宜的缘故。夏、商、周三代的易书,有的叫《连山》,有的叫《归藏》,有的叫《周易》,可「易」这个名字从来没有改过,这不正说明变通的意义是改不掉的吗?由此看来,《易》作为教化,不过是「象」罢了;然而它之所以能成为教化,关键在「意」不在「象」,可是舍开象又无从看见意,这就是八卦所以成为《易》的根本、而三代都相同的缘故。从前三国吴人虞翻爱好《易》学,做梦梦见饮酒三爵却讲不出所以然,就随口说什么「易道在天,三爻就够了」,这哪里算得上真懂《易》?三国时的术士管辂说过「善于《易》的人不谈《易》」,这话可算说到了点子上;可惜他的成效只停在占卜相术上,未能弘扬圣人学问的堂奥,所以君子并不推许他。

序论四。易者象也,则无适而非象,今独以八卦为易之本,岂非天下之象备于此欤?曰:然。易不云乎,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然则易之象八卦而已,而曰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何?曰:此先儒所以纷纷而莫之或一也。考诸圣人之辞而观其立言之序,其得失可见矣。其曰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继之繋辞焉所以告也,则所谓四象者,卦爻之谓尔。果以为卦爻,则非生八卦之四象可知矣;非生八卦之四象,则非金木水火与七九六八之数又可知矣。既曰易有四象,则易中之象焉;果易中之象,则非蓍龟河图之□可知矣;有四象然后繋辞焉以告,则非所谓得失忧虞进退昼夜之象又可知矣。

序论第四篇。有人问:《易》就是象,那么处处都是象,如今偏偏拿八卦作《易》的根本,难道天下的象都齐备在八卦里了吗?回答说:是的。《系辞传》不是说过「八卦排列成形,象就在其中」吗?又问:既然《易》的象不过是八卦,可《系辞传》又说「《易》有四象,用来昭示」,这该怎么讲?回答说:这正是前代儒者众说纷纭而始终定不下来的地方。考察圣人的原话、看他立言的次序,是非得失就看得出来了。既然说「《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紧接着又说「系辞焉,所以告也」,那么所谓「四象」,指的就是卦与爻罢了。如果确指卦爻,那就可知它不是「生八卦」的那个四象;不是生八卦的四象,那就更可知它不是金木水火,也不是七、九、六、八这几个数。既然说「《易》有四象」,那就是《易》里面的象;确是《易》里面的象,那就可知它不是蓍龟河图那一类东西(此处一字残缺);先有四象然后系上辞来告知,那就更可知它不是前面所说的得失、忧虞、进退、昼夜那些象。

然则果何为而四耶?曰:亦索诸卦爻而已。竒耦之画一也,八卦二也,六十四卦三也,三百八十四爻四也。有竒耦之画然后八卦成,八卦成然后六十四卦立,六十四卦立然后三百八十四爻显,易之象于是乎备矣。竒耦者,阴阳之象也;八卦者,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象也;六十四卦者,天下至赜之象也;三百八十四爻者,天下至动之象也。阴阳之变而至于天下之至动,则所谓为天下国家与夫修身、吉凶悔吝成败利害之理具矣,圣人之意于是尽矣,易之为敎于是宜矣。故曰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不其然乎?

那么究竟凭什么说是「四」呢?回答说:还是从卦爻里去找罢了。奇偶两种画是第一层,八卦是第二层,六十四卦是第三层,三百八十四爻是第四层。有了奇偶的画然后八卦才成,八卦成了然后六十四卦才立,六十四卦立了然后三百八十四爻才显,《易》的象到这里就完备了。奇偶,是阴阳的象;八卦,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的象;六十四卦,是天下最幽深繁杂之物的象;三百八十四爻,是天下最纷纭变动的象。从阴阳的变化一直推到天下最纷纭的变动,那么所谓治理天下国家以及修身的种种吉凶悔吝、成败利害的道理,就都具备了;圣人的用意到这里说尽了,《易》作为教化到这里也就恰到好处了。所以说「《易》有四象,用来昭示」,不正是这样吗?

然则圣人以此继夫天生神物与夫河图洛书之后,岂无意耶?曰:恶得无意。此意所以明作易取象垂敎之所由也,岂茍然哉?葢生覆者天之职,形载者地之职,敎化者圣人之职。万物失其理则天地之过也,万民失其性则谁之过欤?故圣人效天地变化而欲作为书以示敎,以为言不切则不能动人,故又取则蓍龟而告人以吉凶祸福之理;然言不能尽意也,故又法天之垂象,使其如日月星辰烂然,人皆观而自得焉;然天下之象众矣,悉备之则不胜其烦,而特言之则又恐不足以尽意,故又法河图洛书之文而画卦,于是四象立而吉凶之理着矣。

那么圣人把这段话接在「天生神物」和「河出图、洛出书」后面,难道没有用意吗?回答说:怎么会没有用意。这层用意正是要说明作《易》取象、垂示教化的来由,哪里是随便安排的?大概生养覆盖是天的职分,成形承载是地的职分,教化则是圣人的职分。万物失掉它们的理,那是天地的过错;万民失掉他们的性,那又是谁的过错呢?所以圣人效法天地的变化而想著书垂教;又觉得话说得不切实就打动不了人,所以取法蓍龟来告诉人吉凶祸福的道理;可是言语终究说不尽意思,所以又效法上天垂示的物象,使它像日月星辰那样灿然可见,人人一看就能自己领会;然而天下的象太多了,全都列出来就烦琐得受不了,只讲一两样又怕不足以尽意,所以又效法河图洛书的文理而画出卦来。于是四象确立,吉凶的道理也就显明了。

四象者,所以法图书之文而象日月之着也;繋辞焉,所以则神物之告人也;定吉凶,所以效天地之变化既成万物也。故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所谓大业者,是圣人变通鼔舞以尽易之妙、效天地变化之极致也。故曰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垂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用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人,探赜索钩深致逺莫大乎蓍龟。此言圣人据崇高之势而能法象则效、成器致用利天下,以尽变通鼔舞之事业也。

张根说:所谓四象,是效法河图洛书的文理而取象于日月的昭著;所谓系上文辞,是效法蓍龟告知人事;所谓断定吉凶,是效法天地的变化成就万物。所以《系辞传》说「《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断定吉凶,吉凶产生伟大的事业」。所谓伟大的事业,就是圣人变通鼓舞,把《易》的神妙发挥到极处,把天地变化效法到极致。所以《系辞传》说:可取法的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高悬昭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办器物、尽其功用、制成器具来造福天下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求幽深、钩取深奥、招致远处没有比蓍龟更大的。这是说圣人凭着崇高的地位而能效法天象、制器致用以利天下,把变通鼓舞的事业做到极处。

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则取诸离下,结绳而为纲罟之类,作为耒耜衣裳舟楫弓矢臼杵之器。虽然,茍有其位而无其徳,虽欲有为不能也;茍有其徳而无其位,虽欲有为不可也。故古之帝王多矣,而能通其变、神而化之者几何耶?仲尼以大圣之才,不得绍三王之业也,然圣人之心曷尝一日而忘天下哉?故历聘七十二君,无所用,老矣,退而修易作繋辞焉,然后易道彰明无余藴矣。此其功所以与伏羲文王同,而其泽百世不斩也。

张根说:像伏羲、神农、黄帝、尧、舜,就是取象于离卦,把绳子结成网罟这一类,又造出耒耜、衣裳、舟楫、弓矢、臼杵这些器具。话虽如此,如果有那个位子却没有那份德性,纵然想有作为也办不到;如果有那份德性却没有那个位子,纵然想有作为也不许可。所以古来帝王虽多,真能贯通变化、神妙地化育百姓的又有几个?孔子以大圣的才具,却没能继承三代圣王的事业;然而圣人的心哪一天忘记过天下呢?所以他遍游列国、干谒了七十二位君主,始终没有被任用,人也老了,才退下来整理《易》、写作《系辞》,从此《易》道彰明,再没有隐晦不尽的地方。这份功劳所以能与伏羲、文王并列,而它的恩泽百代不绝。

是以言崇高富贵必继之以圣人,而论蓍龟之功独在圣人之后也。然则不及图书何耶?曰:首言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则图书之功见矣,此圣人立言之深□,不可不考也。

张根说:所以《系辞传》一讲到崇高富贵,必定接着说圣人;而讲蓍龟的功用时,又单单排在圣人之后。有人问:那为什么不提河图洛书呢?回答说:开头既已说过「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河图洛书的功用就已经在里面了。这是圣人立言的深意所在(此处一字残缺),不可不细加考究。

序论五。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图书之功着,则八卦果图书之成法,而四象果金木水火与六七八九之数欤?曰:若是则伏羲不足谓之圣,而五行先于天地也。葢伏羲之作易也,深探阴阳之本,而究太极两仪四象之□矣,而未得所以显之之方;俯仰以观,逺近以取,尽类天下之象矣,而未得所以类之之体;于是则图书之文有竒耦相生之义,而作画卦之法焉,然后神明之徳可以通,而万物之情有以类。故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言揆其大法以为卦爻云尔。所谓金木水火之象与夫六九七八之数,皆后儒之妄也。

序论第五篇。有人问:既然「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河图洛书的功用就在其中,那么八卦果真是照河图洛书现成的格式画出来的,四象果真就是金木水火和六、七、八、九这几个数吗?回答说:如果真是那样,伏羲就够不上称为圣人,而五行反倒先于天地了。大概伏羲创作《易》的时候,已经深深探到了阴阳的根本,把太极、两仪、四象的道理都研究透了(此处一字残缺),只是还没有找到把它们显示出来的办法;他俯仰观察、远近取象,已经把天下的物象都归好类了,只是还没有找到承载这些类别的形式;于是从河图洛书的文理中看出奇偶相生的意义,从而创出画卦的方法,然后神明的德性才能贯通,万物的情状才有所归类。所以《系辞传》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取法它们」,又说「《易》有四象,用来昭示」,讲的不过是揣度那个大法来制成卦爻罢了。至于所谓金木水火之象和六、九、七、八这些数,都是后世儒者的臆说。

然则所谓两仪四象果何物耶?曰:易变为一,是谓太极,此道之所以包括天地五行之枢要而气之母也。一气初判,阴阳始分,轻清者上浮,重浊者下聚,故谓之二气。二气不交,变化不成,一腾一降,或左或右,更进迭退,斯有老少,故谓之象。仪者,阴阳之体;而象者,阴阳之用也。此天地五行所资以生化万物而不穷者也,是谓神明之徳,此八卦之所由别也。

那么所谓两仪、四象究竟是什么呢?回答说:由「易」变而为「一」,这就叫太极;它是道之所以包括天地五行的枢纽,也是气的母体。一气刚一分判,阴阳就开始分开,轻清的上浮,重浊的下聚,所以叫作二气。二气不相交,变化就不成;它们一升一降,或左或右,交替进退,于是有了老与少的分别,所以叫作四象。所谓「仪」,是阴阳的本体;所谓「象」,是阴阳的功用。这就是天地五行赖以生化万物而永不穷尽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神明之德」,八卦的分别正是由此而来。

然两仪四象其数六矣,而卦八皆成于三者何也?岂非所谓三极之象欤?曰:易固备三才之道矣,然方画卦之始,取则于阴阳,之道未兴也;及夫三画既列,然后人道存乎其中尔。取则于阴阳而独以三,何也?曰:经不云乎,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阴卦耦。葢阴阳不并立,刚柔不并行,独立亦不能以自生,独行亦不能以自成。是故二仪以为主,四象以为辅,合而为乾坤,布而为六子。

有人又问:两仪加四象,数目已经是六了,可八卦却都由三画组成,这是为什么?难道不就是所谓三极之象吗?回答说:《易》固然具备三才之道,但在刚开始画卦的时候,只是取法于阴阳,人道还没有兴起(此处有脱文);等到三画排好了,然后人道才含在其中。又问:既然取法于阴阳,为什么偏偏用三画?回答说:《系辞传》不是说过吗——「阳卦阴爻多,阴卦阳爻多,这是什么缘故?因为阳卦画数是奇,阴卦画数是偶」。大概阴与阳不能并立,刚与柔不能并行;单独立着也生不出东西,单独走着也成不了事。所以以两仪为主,以四象为辅,合起来成为乾坤,铺开来成为六子。

干也者,纯乎阳者也;坤也者,纯乎阴者也。阳用事则为艮为震为坎,阴用事则为巽为离为兑,此干坎艮震所以处乎东北也,而坤兑巽离所以处乎东南也,各从其类也。然则八卦皆始于一,立于两,而成于三,此三才之象所以形乎。圣人必言于重卦后者,葢易至于重卦而后人道见故也。

张根说:乾是纯粹的阳,坤是纯粹的阴。阳当令就成为艮、震、坎,阴当令就成为巽、离、兑;这就是乾、坎、艮、震所以安置在东北方,而坤、兑、巽、离所以安置在东南方的缘故,各自跟从自己的同类。这样看来,八卦都起于「一」,立于「两」,而成于「三」,三才之象就是这样成形的吧。圣人一定要等讲到重卦之后才提三才,大概是因为《易》要到重卦以后人道才显现出来。

虽至于重卦而后人道见,然三画之中三才之道已具矣。何则?两仪者阴阳之合,而四象者阴阳之分也。自形名以观之,阴阳之分不同;自太极以观之,则阴阳又合有冲气。是故少阳者,阴中之阳也;老阳者,阳中之阳也;少阴者,阳中之阴也;老阴者,阴中之阴也;而所谓两仪,阴阳之冲气也。

张根说:虽然要到重卦以后人道才显现,可三画之中三才之道其实已经具备了。为什么呢?两仪是阴阳的会合,四象是阴阳的分开。从形体名目上看,阴阳分开之后各不相同;从太极上看,阴阳又会合而含有一股冲和之气。所以少阳是阴中的阳,老阳是阳中的阳,少阴是阳中的阴,老阴是阴中的阴;而所谓两仪,正是阴阳之间那股冲和之气。

惟冲气然后可以生万物,此八卦所以两仪为主而四象辅之而已,犹人也。干道成男,坤道成女,然皆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由是观之,所谓卦皆具三才之道,岂不然乎?至于重卦,然后两仪四象之体全,而所谓阴阳也、刚柔也、仁义也,随所取而自足,夫是之谓三才之道备。呜呼,冲气者天地五行之本欤,万物之祖欤!此三才所以谓之三极,而太极所以为三才之主也。

张根说:只有这股冲和之气,然后才能生出万物;这就是八卦所以以两仪为主、而四象不过从旁辅助的缘故,就像人一样。乾道成就男性,坤道成就女性,可他们都是背负着阴而怀抱着阳,靠冲和之气来调和。由此看来,所谓每一卦都具备三才之道,不正是这样吗?到了重卦,两仪四象的形体才算完整,而所谓阴阳、所谓刚柔、所谓仁义,随便从哪一头取都自然具足,这就叫作三才之道完备。唉,冲和之气大概就是天地五行的根本、万物的老祖宗吧!这就是三才所以称为「三极」、而太极所以成为三才之主的缘故。

杂说

杂说。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此而已,何谓也?言易之所以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以天地之道而已,易无体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何则?万物皆不离乎数故也。蓍之徳圆而神,知来也;卦之徳方以知,藏往也。圣人以卦藏往,预言天下之吉凶;以蓍知来,以开天下之惑。其开天下之惑如何?亦以六爻之辞而已。圣人以此洗心,退藏待其来而应之而已,其孰能与于此?

以下是《杂说》一篇。张根设问:《系辞传》说「开通万物、成就事务,笼罩天下的一切道理,如此而已」,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说《易》之所以能开物成务、笼罩天下之道,靠的不过是天地之道罢了,因为《易》本身没有固定的形体。《系辞传》说「所以圣人用它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来奠定天下的事业,来决断天下的疑难」;为什么?因为万物都逃不出这个数。蓍草的德性圆通而神妙,那是就预知未来说的;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那是就收藏已往说的。圣人用卦来收藏已往,从而预言天下的吉凶;用蓍来预知未来,从而解开天下人的疑惑。他怎样解开天下人的疑惑呢?也不过靠六爻的爻辞罢了。圣人用这些来洗涤内心,退回来藏好,等事情来了就应对它;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何也?非聪明睿知,固不足以藏往而知来。是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断天下之疑,天下服从而听顺之不知所以然,是以谓之神武也。是以明于天之道,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夫惟有聪明睿知之才、神武之徳,是以明于天之道、察于民之故,而且以蓍预言而以前民用也。葢不明于天道则不知蓍之可用,不察于民之故则不知蓍之不可不用。兴神物、前民用,则圣人虽不出户庭知天下之利害矣;虽千万世之后圣人不作,民亦有所考矣,故曰圣人以此齐戒而为后世法。

《系辞传》说的「古时候聪明睿智、有神武之德而不用杀伐的人」是什么意思呢?张根说:不是聪明睿智,本来就不足以收藏已往、预知未来。正因为他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奠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难,天下人都服从听命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才称他为「神武」。《系辞传》接着说「所以他明白天的道理,体察百姓的实情,于是兴起神物来先于百姓之用而指引他们」。张根说:只有具备聪明睿智的才具、神武的德性,才能既明白天的道理、又体察百姓的实情,并且用蓍占来预言、走在百姓使用之前。大概不明白天道,就不知道蓍占可以用;不体察百姓的实情,就不知道蓍占不能不用。兴起神物、先于民用,那么圣人虽然足不出户庭,也知道天下的利害了;哪怕千万年之后不再有圣人出来,百姓也还有个依据。所以《系辞传》说「圣人用这些来斋戒」,为后世立下法则。

夫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至民咸用之谓之神,何谓也?此言六十四卦所以与民同患而民由之而不知者也,其本皆出于乾坤而已。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何谓也?此言六十四卦所以生生之本也。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此所以数也;变通莫大乎四时,此所以象也,所谓天地变化圣人则之也;垂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此八卦之所象也,故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崇高莫大乎圣人,此惟圣人有处崇高之势,然后为此利天下事也,莫大乎此,兴功以利民用也,故曰河图洛书圣人则之。

《系辞传》从「关上门叫作坤,打开门叫作乾」一直讲到「百姓都在用它叫作神」,这是什么意思呢?张根说:这是讲六十四卦之所以能与百姓同当患难、而百姓循着它走却不自知;它们的根源全都出自乾坤罢了。《系辞传》说「所以《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讲六十四卦生生不已的本原。《系辞传》说「可取法的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这是就数上说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这是就象上说的,也就是所谓「天地变化,圣人效法它」;「高悬昭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这是八卦所取的象,所以说「上天垂示物象、显现吉凶,圣人取象于它」;「崇高没有比圣人更大的」,这是说只有圣人才能占据崇高的位置,然后才做得成这些利益天下的事,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那就是兴办功业来便利百姓之用,所以说「河图洛书出,圣人取法它们」。

泰论

泰论。论曰:易本为乾坤,而六十四卦惟泰为君臣道合,此古人所以谓之千载一时,而治世不数得也。葢有君而无臣,有臣而无君,或有君臣而其志不相同,或志虽同而施为不合于天道,皆不足致天下于太平,此唐虞三代之盛所以后世不可跂及者也。

以下是《泰卦论》。张根论道:《易》本来以乾坤为根本,而六十四卦中只有泰卦是君臣之道相合的一卦;这就是古人说的「千载难逢的一时」,太平之世并不是常有的。大概有明君而无贤臣,或有贤臣而无明君,或者君臣俱在而心志不相同,或者心志虽同而所作所为不合于天道,这些都不足以使天下达到太平。这也正是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后世踮起脚也赶不上的缘故。

何则?观夫卦象爻彖之辞而其说可知,夫圣人所以为敎之意亦可见矣。其在卦曰小往大来吉亨,其在彖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其在象曰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其在九二曰包荒用凭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其在六五曰中以行愿。此其大略。前圣后圣互相发明,以为万世君臣之戒;庙堂之上不能鉴此以为治,而欲反天下于否塞、措天下于泰和者,未之有也。其要乃在乎皇极而已矣。请先明泰之说,然后论人事以合之。

为什么这样说呢?看看泰卦的卦辞、彖辞、象辞和爻辞,这层道理就明白了,圣人立教的用意也就看得出来了。在卦辞里说「小往大来,吉,亨」;在《彖传》里说「君子之道生长,小人之道消退」;在《大象传》里说「君主裁节成就天地之道,辅助配合天地之宜,用来护佑百姓」;在九二爻辞里说「包容荒秽,敢徒步涉河,不遗漏疏远之人,不结党营私,配得上中道而行」;在六五《小象》里说「以中道来实现心愿」。这就是大概情形。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互相阐发,作为万世君臣的鉴戒。若是庙堂之上不能拿这些作治国的镜子,却想把天下从闭塞中拉回来、安放到泰和之中,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它的关键,只在《尚书·洪范》讲的「皇极」二字罢了。请先讲明泰卦的道理,然后再论人事来与它相印证。

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葢独阴不生,独阳不成,阴阳合而后万物得,此天地交所以为泰,其在四时则春是已。圣人观乎此,是以执其两端而用其中于民:刚不过猛,柔不过寛,喜不过予,怒不过夺,施为注措以至一谈一笑,无不循大中之道,而以偏党已甚为戒。是以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五刑不用,兵革不试。

张根说:《老子》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背负着阴而怀抱着阳,靠冲和之气来调和」。大概单有阴生不出东西,单有阳成不了事,阴阳会合然后万物才各得其所;这就是天地交感所以成为「泰」的道理,落在四时上就是春天。圣人看到这一点,所以像舜那样握住两个极端而把中道用在百姓身上:刚而不过于猛,柔而不过于宽,喜而不过于滥赏,怒而不过于滥夺;从施政措置一直到一言一笑,无不遵循大中之道,而把偏私党附、过犹不及当成戒条。因此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起,五种刑罚用不上,兵甲也不必动用。

方其时也,天不爱其地,道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甘露降,醴泉涌,山出器车,河出马图,凤凰麒麟在郊薮,何哉?本于人和而已。葢政和则人和,人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发于言动、兴于嗟叹、形于歌诗、见于鼔舞,无非政和也,是以能感格天地之和气。此之谓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夫是之谓小往大来。不然,此其施为亦少贬矣,君子小人可不辨乎?

张根说:到那个时候,上天不吝惜它的恩泽,大地不吝惜它的宝藏,人也不吝惜自己的真情;甘露降下来,甜美的泉水涌出来,山中出现天然的器车,黄河出现负图的龙马,凤凰麒麟出没在郊野薮泽。这是为什么呢?根本还是在于「人和」罢了。大概政事和顺则人心和顺,人心和顺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了,就发于言语举动、兴于咏叹、形于歌诗、见于舞蹈,无一不是政事和顺的表现,所以能感通天地的和气。这就叫作「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也就叫作「小往大来」。不这样,那施政的成效也就要打折扣了;君子和小人,怎么能不分辨清楚呢?

夫君子小人之所以为异,正在夫中不中之间而已矣。是以皇建其有极,则能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而小人反是,则六极从之,而天下受其殃矣。故庶征曰: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繁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五者来备,非中和之谓欤?一极备、一极无,非过不及之谓欤?

张根说:君子和小人之所以不同,正在于合不合中道这一点上罢了。所以《尚书·洪范》说,君主树立起大中至正的准则,就能把五种福气收聚起来,普遍地分赐给百姓;小人恰恰相反,六种极凶的事就跟着来,天下都要遭殃。所以《洪范》讲庶征时说:雨、旸、燠、寒、风五种气候齐备而各按次序,百草就茂盛;如果一种太多就凶,一种全无也凶。五者齐备,不就是中和吗?一种太多、一种全无,不就是过与不及吗?

由是观之,则六五之君非中以行愿,不能以祉元吉;九二之臣非包荒用凭河、不遐遗、朋亡,不足以尚于中行。何则?人主之道不可以自为也,择一相而已。得一相而谦虚退听,礼貌而体下之,委任而责成功。一相不能独治也,择百官而任用,授之以政而已。其所与共政者皆贤,则政日治;其所用或一不肖,则政日乱。此统百官、均四海所以责之冢宰,而一相之职莫大于进贤退不肖也。

由此看来,泰卦六五那位君主如果不能以中道实现心愿,就不能因此得福大吉;九二那位臣子如果不能包容荒秽、敢于徒步涉河、不遗漏疏远之人、不结党营私,就配不上中道而行。为什么呢?做君主的道理,不在于事事亲自去做,只在于选好一位宰相罢了。得到了宰相,就要谦虚地听他的意见,以礼相待、体恤下属,把事情托付给他而责成他做出功效。一位宰相也不能独自治理天下,他要做的是挑选百官加以任用,把政务交给他们。同他共理政务的人都贤能,政事就一天天走上正轨;一旦用了一个不肖之人,政事就一天天败坏。这就是《周礼》把统领百官、均平四海的责任交给冢宰的缘故;而宰相的职责,没有比进用贤者、斥退不肖更大的了。

自非虚其心、平其意、扩其度、大其志,本之以忠恕而无作好恶于其间,又安能包荒用凭河、不遐遗、朋亡耶?不能如是,则所进者未必皆贤,则所谓贤者有不进;所退者未必皆不肖,则所谓不肖者有未退。夫如是,故谠言正论不闻,而阿谀顺□是信,则举措施设安能合于大中之道耶?故所因者或非善,所革者或非恶,利者或损之,害者或益之,如是而欲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莫可得也。此愁怨之所以日深,而水旱疾疠之所以不息,此不肖之所由致也。

张根说:如果不能虚心、平意、扩大器量、放大志向,一切以忠恕为本,不在其中掺入个人的好恶,又怎么能做到包容荒秽、敢于涉河、不遗疏远、不结朋党呢?做不到这样,那么所进用的未必都是贤人,真正的贤人就有进不来的;所斥退的未必都是不肖,真正的不肖就有退不掉的。这样一来,正直的言论听不到,反倒只信那些阿谀顺从的话(此处一字残缺),那举措施设怎么可能合于大中之道呢?于是该沿袭的未必是好的,该革除的未必是坏的;有利的反倒被削减,有害的反倒被助长。这样还想感动人心、使天下和平,那是办不到的。这就是愁苦怨恨一天天加深、水旱疫病一天天不止的缘故,也正是任用不肖之人所招来的结果。

是以古之建官,尊者谓之公,谓之孤,而其职则曰论道经,燮理阴阳,寅亮天地。所谓论道者,非是之谓极耶?故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治至于此,则君享其功,臣获其报,民受其利,社稷日安,家益固,此之谓天下盛福,岂不伟欤?故先圣赞之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此与诗南山有台、嘉乐得贤之诗言家之光同意,然则圣人之敎岂不了然明白欤?

张根说:所以古时候设官,最尊的叫「三公」,其次叫「三孤」,而他们的职责则是「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寅亮天地」(「经」下脱一「邦」字)。所谓「论道」,讲的不正是这个「极」吗?所以《中庸》说「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得到化育」。治理到这个地步,君主享有他的功业,臣子得到他的报答,百姓受到他的利益,社稷一天天安定,国家一天天巩固;这就叫作天下的大福,岂不伟大?所以先圣在《小象》里赞叹说「包容荒秽而配得上中道而行,是因为心量光明广大」。这与《诗经》的《南山有台》《嘉乐》那些歌咏得贤、称道邦家之光的诗是同一个意思。这样看来,圣人的教诲不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吗?

而后世一切欲徇一己之私,不恤天下之公道,而欲驯致于泰,其可得欤?夫以圣贤相遇、秉持中道,犹有无平不陂、城复于隍之戒,况不恤天下之公道而欲常保其福禄,不可得也。呜呼,制治于未乱,保于未危,周公于制礼作乐之后,由敕在位之臣曰:以公灭私,民其允懐。盖圣人之意深矣。故曰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此之不恤,而区区唐虞是袭,此古人之所以有天下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之叹,非大人孰能膺千载之运乎?

张根说:可是后世的人一味只想顺着自己的私意,不顾天下的公道,却想慢慢走到「泰」的局面,这可能吗?即便是圣君贤臣相遇、共同秉持中道,尚且有「没有一直平坦而不倾斜的」「城墙倒塌回到城壕里」这样的告诫,何况根本不顾天下公道,却想长保福禄,那是绝不可能的。唉!在祸乱未起时就着手治理,在危险未至时就加以保全;周公在制礼作乐之后,还要告诫在位的大臣说「以公心消灭私心,百姓才会真心归附」。圣人的用意实在深远啊。所以孟子说:想做君主就把做君主的道理尽到,想做臣子就把做臣子的道理尽到,这两件事都以尧、舜为榜样。连这一层都不肯用心,却只在唐尧虞舜的名号上做表面文章,这就是古人为什么发出「天下的事不如意的十有八九」那样的感叹。若不是大人,谁能担得起这千载难逢的时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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