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園易解
吳園易解卷第一(上經 乾至履)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吳園易解》•九卷(湖北巡撫採進本)
《四庫全書總目》著錄:《吳園易解》九卷,所據底本是湖北巡撫採集進呈的本子。
宋張根撰。根字知常,德興人。年二十一登進士第。大觀中官至淮南轉運使,以朝散大夫終於家。事蹟具《宋史》本傳。是書末有其孫垓《跋》,稱為先祖太師者,其子燾孝宗時為參知政事追贈官也。根所撰述甚多,垓《跋》稱有宋朝編年數百卷,五經諸子皆為之傳注。
這部書是宋代張根撰寫的。張根字知常,饒州德興縣人,二十一歲就考中進士。宋徽宗大觀年間,他做官做到淮南轉運使,最後以朝散大夫的官階在家中去世,生平事蹟見於《宋史》本傳。書的末尾附有他孫子張垓寫的《跋》,《跋》裡把張根稱作「先祖太師」;「太師」並非張根生前的官職,而是因為他的兒子張燾在宋孝宗時官至參知政事,朝廷才追贈給張根的榮銜。張根一生著述很多,據張垓《跋》說,他寫過幾百卷的《宋朝編年》,五經和諸子的書也都替它們作了傳注。
晁公武《讀書志》載有《春秋指南》十卷,今皆未見。惟此《易解》僅存,明祁承《火業》家有其本。此為徐氏傳是樓所鈔,自《說卦傳》“乾健也”節以下,蠹蝕殘闕。末有康熙壬申李良年《跋》,亦稱此本不易得。然《通志堂經解》之中遺而不刻,豈得本於刻成後耶?書中次第,悉用王弼之本。詮義理而不及象數,不襲河洛之談。註文簡略,亦無支蔓之弊。末有《序語》五篇,《雜說》一篇,皆論《繫辭》,於《經》義頗有發明。又《泰卦論》一篇,於人事天道倚伏消長之機尤三致意焉。蓋作於徽宗全盛時也。亦可云識微之士矣。
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著錄他有《春秋指南》十卷,如今這些書都見不到了。只有這部《易解》還保存下來,明代藏書家祁承㸁家中藏有它的本子。眼下這一部是常熟徐乾學「傳是樓」的抄本,從《說卦傳》「乾健也」一節往下,被蟲蛀損壞,有殘缺。卷末附有清康熙三十一年壬申李良年寫的《跋》,也說這個本子很不容易得到。可是納蘭性德輯刻的《通志堂經解》裡卻把它漏掉了沒有刊刻,難道是徐家得到這個抄本時《通志堂經解》已經刻成了嗎?書中六十四卦的先後次序,完全採用王弼的本子。它只講義理,不涉及象數,也不沿襲漢代以來河圖洛書那一套說法。註文寫得簡明扼要,沒有枝蔓蕪雜的毛病。全書末尾有《序語》五篇、《雜說》一篇,都是討論《繫辭傳》的,對經文義理頗有闡發;另有《泰卦論》一篇,對人事與天道之間禍福相倚、消長交替的關鍵,反覆致意。這大概寫在宋徽宗號稱全盛的時候,也可以說張根是一位能從細微處看出徵兆的人了。
吳園易解卷第一(上經 乾至履)
乾卦(乾下乾上)
上經:乾、坤、屯、需、訟、師、比、小畜、履。乾下乾上。乾:元,亨,利,貞。初九,潛龍勿用。伯夷之事。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仲尼之事。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文王之事。九四,或躍在淵,無咎。武王觀兵之事。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禹湯之事。上九,亢龍有悔。穆王之事。用九,見群龍無首,吉。堯舜之事。
上經所收的卦是乾、坤、屯、需、訟、師、比、小畜、履(此處卦目脫漏了「蒙」卦)。乾卦的卦體,下卦是乾,上卦也是乾。卦辭說:乾具備元、亨、利、貞四種德性。初九爻辭說:潛伏的龍,不要施展作為——張根說,這相當於伯夷隱居不仕的那類事。九二爻辭說:龍出現在田野上,宜於見到大人物——這相當於孔子聚徒講學、德望初顯的那類事。九三爻辭說: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夜裡仍舊警惕戒懼,雖處險境也不會有過錯——這相當於周文王小心事奉殷商的那類事。九四爻辭說:或者騰躍而起,或者仍退處深淵,都不會有過錯——這相當於周武王在孟津觀兵、見時機未熟而還師的那類事。九五爻辭說:龍飛在天上,宜於見到大人物——這相當於大禹、商湯登位行道的那類事。上九爻辭說:升到極處的龍會有悔恨——這相當於周穆王駕八駿遠遊、幾乎丟掉天下的那類事。用九爻辭說:出現一群龍而都不爭做首領,吉祥——這相當於堯、舜禪讓、不以天下為私的那類事。
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乾道無所不該,四徳特舉其應物之跡耳,故有人君之象。
《彖傳》說:偉大啊乾的元始之德,萬物都靠它才有開端,它統攝著整個天道。雲氣流行,雨澤施布,各類物象在流動中成就自己的形體。太陽的光明貫穿始終,六個爻位按時序依次形成,聖人就像隨時駕著六條龍那樣駕馭天道運行。乾道不斷變化,使萬物各自端正自己的天性與命分,保持並會合最和諧的元氣,於是有利而貞正。它高出於眾物之上,天下萬國因此都得安寧。張根解釋說:乾道無所不包,卦辭只舉出元、亨、利、貞四德,不過是舉出它感應萬物時留下的痕跡罷了;所以乾卦有人君的象徵。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帝之所興,王之所成,皆原於此。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徳施普也。終日乾乾,反復道也。或躍在淵,進無咎也。飛龍在天,大人造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徳不可為首也。天為剛徳,猶不干時,況於人乎?
《大象傳》說:天道運行剛健不已,君子取法於它,自我振作,永不懈怠。張根解釋說:帝者之所以興起、王者之所以成功,根源都在這一句上。《小象傳》逐爻申說:「潛龍勿用」,是因為陽氣還處在最下面;「見龍在田」,是德澤已經開始普及;「終日乾乾」,是反覆行走在正道上;「或躍在淵」,是往前進也不會招來過錯;「飛龍在天」,是大人物已經成就了事業;「亢龍有悔」,是盈滿的狀態不可能長久;「用九」,是天的德性在於不爭先為首。張根說:天是剛健之德的代表,尚且不肯搶在時序前面妄動,何況是人呢?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乾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貞。四徳所配,惟乾為然。
《文言傳》說:所謂「元」,是眾善中的頭一位;所謂「亨」,是各種美好事物的會合;所謂「利」,是義理調和得恰到好處;所謂「貞」,是辦成事情的骨幹。君子以仁為自身的本體,就足以做眾人的表率;把種種美好聚合起來,就足以合於禮;使萬物各得其利,就足以調和義理;守正而堅固,就足以擔當事務。君子能實行這四種德性,所以卦辭才說「乾,元亨利貞」。張根解釋說:四德配得這樣齊全,六十四卦裡只有乾卦才當得起。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徳而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時命大謬而樂則行,此所以為聖人之。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閒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徳也。有君徳而無位,私淑艾者也。閒邪存其誠,是以能守其中庸;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是以無思不服。
《文言傳》設問:初九爻辭說「潛龍勿用」,是什麼意思?孔子回答說:這是指有龍一般的德性而隱居不出的人(「龍德而」下原本脫一「隱」字)。他不因世俗風氣改變自己,不去追求名聲,避世隱居也不煩悶,不被人認可也不煩悶;合意的事就去做,可憂的事就避開;志向堅定得無法動搖,這就是潛龍。張根解釋說:時運與命遇大大乖違,卻仍能做到「樂則行之」,這正是聖人之所以成為聖人的地方(此下原本有脫文)。《文言傳》又問:九二爻辭說「見龍在田,利見大人」,是什麼意思?孔子回答說:這是指有龍一般的德性而居位中正的人。他平常說話講信用,平常行事很謹慎,防閒邪念、保全內心的誠,做好事有益於世而不自誇,德行廣博而能感化人。《易》說「見龍在田,利見大人」,講的正是人君的德性。張根說:具備人君之德卻沒有人君之位,就是孟子所說的「私淑艾」,靠私下取法前賢而自成其學的人。防閒邪念、保全誠實,所以能守住中庸;有益於世而不自誇、德行廣博而能化人,所以人心沒有不歸服的。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徳修業。忠信所以進徳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內文明所以進徳也,外柔順所以居業也。三分天下有其二,非幾而何?以服事商,非義而何?
《文言傳》問:九三爻辭說「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是什麼意思?孔子回答說:君子要不斷增進德性、修治功業。忠誠守信是增進德性的途徑,修飭言辭、確立誠實是守住功業的途徑。知道該到達的目標而努力去到達,這樣的人可以同他談論「幾」,也就是事情的細微徵兆;知道該終止的地方而適時終止,這樣的人可以同他一起守住義理。所以這種人身居高位不驕矜,身處下位不憂懼,能夠終日勤勉、隨時警惕,雖然處境危險也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內心文明是用來進德的,外表柔順是用來守業的。周文王已經得了天下三分之二的人心,這不正是懂得幾微嗎?握有這樣的力量還照舊臣服事奉殷商,這不正是守住義理嗎?
九四曰:或躍在淵,無咎。何謂也?子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無恆,非離群也。君子進徳修業,欲及時也,故無咎。時哉不可失,何咎之有?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溼,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聖賢相須,然後可大有為於天下。
《文言傳》問:九四爻辭說「或躍在淵,無咎」,是什麼意思?孔子回答說:忽上忽下沒有常態,並不是要做邪僻的事;忽進忽退沒有定則,並不是要脫離同類。君子增進德性、修治功業,為的是趕上時機,所以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時機來了不可錯過,這樣做哪裡會有過錯呢?《文言傳》又問:九五爻辭說「飛龍在天,利見大人」,是什麼意思?孔子回答說:聲音相同的互相呼應,氣類相同的互相尋求;水往潮溼處流,火向乾燥處燒;雲隨著龍生,風隨著虎起;聖人一興起,萬物就都來瞻仰。凡本源出於天的都親附上方,本源出於地的都親附下方,各自跟從自己的同類罷了。張根說:聖君與賢臣必須互相依靠,然後才能在天下大有作為。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潛龍勿用,下也。見龍在田,時舍也。終日乾乾,行事也。或躍在淵,自試也。飛龍在天,上治也。亢龍有悔,窮之災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變則通故。
《文言傳》問:上九爻辭說「亢龍有悔」,是什麼意思?孔子回答說:地位尊貴卻沒有實職,身居高處卻沒有百姓可管,賢人都在下位而無人來輔佐他,所以一有舉動就招來悔恨。《文言傳》又逐爻申說:「潛龍勿用」,是因為身處最下;「見龍在田」,是時機還容許暫且停留;「終日乾乾」,是在勤勉做事;「或躍在淵」,是自己試探時機;「飛龍在天」,是居上位而施行治理;「亢龍有悔」,是走到窮極處招來的災禍;「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張根解釋說:這是因為窮極而能變,一變就通達的緣故。
潛龍勿用,陽氣潛藏。聖人所以在下。見龍在田,天下文明。所以時出而含。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所以行其能事。或躍在淵,乾道乃革。所以進而自試。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徳。所以居上而治。亢龍有悔,與時偕極。所以處窮為災。乾元用九,乃見天則。所以常治而不亂。葢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文言傳》第三次申說各爻,張根隨文作解:「潛龍勿用」,是陽氣還潛伏隱藏——聖人因此安處在下位。「見龍在田」,是天下開始有了文采光明——聖人因此按時顯露而仍知含蓄(「含」下疑有脫文)。「終日乾乾」,是與時勢一同前行——聖人因此施展自己能做的事。「或躍在淵」,是乾道到這裡發生變革——聖人因此更進一步自我試探。「飛龍在天」,是居於合乎天德的位置——聖人因此在上位施行治理。「亢龍有悔」,是與時勢一同走到極點——聖人因此處在窮途而成為災禍。「乾元用九」,是顯現出天的法則——因此能長治而不亂。大概功成名就之後抽身而退,才是天的常道。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羙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乾造始而萬物自亨,無一物不得其所而各正其性命之情,此其所以為大而人君法之也。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具此七徳,是以能不息而首出,無所不利,為人君之象焉。
《文言傳》說:所謂「乾元」,是使萬物開始而又通達的力量;所謂「利貞」,講的是萬物的本性與情實。乾在開端處就能以美好的利益去利益天下,卻不說自己利益了誰,這真是偉大啊。張根解釋說:乾創造了萬物的開端,萬物就自然通達,沒有一物不得其所,各自端正自己性命的實情,這就是它偉大之處,人君正該效法它。《文言傳》又說:偉大啊乾,剛強、勁健、居中、守正,純粹而精微;六個爻交互發揮,旁通了萬物的情狀;隨時駕著六條龍來駕馭天道;雲氣流行,雨澤施布,天下太平。張根說:乾具備了這七種德性,所以能永不止息而高出眾物之上,無往不利,正是人君的象徵。
君子以成徳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潛之為言也,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待時而動之謂。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徳也。寛以居之,無慾速之謂;仁以行之,不欲一物失所之謂;學問以成之,寛仁以用之,此徳之所以博而施之所以普也。以此處下,元聖素王;以此處上,帝王天子之徳也。
《文言傳》說:君子把養成的德性表現為行為,這是每天都看得見的行為。所謂「潛」,是隱伏而尚未顯現,有所作為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暫不施展(「為言也」下原本脫一「隱」字)。張根解釋說:這就是等待時機再行動的意思。《文言傳》又說:君子靠學習來積累,靠發問來辨析,靠寬厚來自處,靠仁愛來行事。《易》說「見龍在田,利見大人」,講的正是人君的德性。張根說:「寬以居之」,是不求速成的意思;「仁以行之」,是不願讓任何一物失去安頓的意思。用學與問來成就自己,用寬與仁來施用於人,這就是德性所以廣博、施予所以普遍的緣故。拿這套本事處在下位,就是有聖人之實而無其位的「元聖素王」;拿這套本事處在上位,就是帝王天子的德性。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徽柔懿恭,小心翼翼之謂。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無咎。動以不得已之謂。
《文言傳》說:九三這一爻兩重剛爻相疊而又不居中位,往上夠不著天位,往下夠不著田位,所以要終日勤勉、隨時警惕,這樣雖處危境也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尚書》形容虞舜「徽柔懿恭」、形容文王「小心翼翼」的那種態度。《文言傳》又說:九四這一爻也是兩重剛爻相疊而不居中位,往上夠不著天位,往下夠不著田位,居中又夠不上人位,所以說「或」。所謂「或」,就是遲疑不定;正因為遲疑審慎,才不會有過錯。張根說:這就是不得已才行動的意思。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徳,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神乎?所謂順乎天而應乎人。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持滿有道,天下所以常治而不亂也。
《文言傳》說:所謂大人,他的德性與天地相合,他的光明與日月相合,他的秩序與四時相合,他的吉凶判斷與鬼神相合(「與」下原本脫一「鬼」字)。他先於天而動時,天不違背他;他後於天而動時,就奉行天的時令。連天尚且不違背他,何況是人?何況是鬼神?張根解釋說:這就是《革卦·彖傳》講的「順乎天而應乎人」。《文言傳》又說:所謂「亢」,就是只知前進不知後退,只知生存不知敗亡,只知獲得不知喪失。能懂得這層道理的,大概只有聖人吧!懂得進退存亡的分寸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聖人吧!張根說:手捧盈滿之器而能保得住,是有方法的;天下之所以能長治而不亂,道理就在這裡。
坤卦(坤下坤上)
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坤雖具四徳而所利己小,況屯、隨、臨、無妄、革一時一事者乎?案:易卦元亨利貞四徳全具者,自乾坤外惟屯、隨、臨、無妄、革五卦。原本多一賁卦,係傳寫之誤,今刪。故曰齊小大者存乎卦,此學易者所以當變而通之然後可也。
坤卦的卦體,下卦是坤,上卦也是坤。卦辭說:坤有元、亨之德,它的利與貞以母馬那樣的柔順為限。君子有所前往,搶先就會迷路,隨後跟從才能找到主人而獲利。往西南方能得到朋類,往東北方會失去朋類,安守正道就吉祥。張根解釋說:坤雖然也具備四德,可它所能得到的利益已經小了,何況屯、隨、臨、無妄、革這幾卦,四德只應在一時一事上呢?(四庫館臣校語:《易》六十四卦中元亨利貞四德齊備的,除乾、坤兩卦之外只有屯、隨、臨、無妄、革五卦;原刻本多列了一個賁卦,是傳抄之誤,現在刪去。)所以《繫辭傳》說「區別卦德的大小要看是哪一卦」,學《易》的人正因如此,必須懂得隨卦變通才行。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此所以為坤而為人臣之象。坤厚載物,徳合無疆。隨天所覆。含□光大,品物咸亨。生育亭毒。牝馬地類,行地無疆。不爾不足以配天之健。柔順利貞,君子攸行。柔順而不正則小人之徒爾。先迷失道,後順得常。陰以從陽為正。西南得朋,乃與類行。巽離兌皆陰卦也。東北喪朋。坎艮震皆陽卦也。乃終有慶。陰以佐陽為功。安貞之吉,應地無疆。不安於正,其能無疆乎?人臣之道盡此矣。
《彖傳》說:至極啊坤的元始之德,萬物都靠它才能生養,它順從並承受天的施予。張根解釋說:正因為這樣,它才成其為坤,成為人臣的象徵。《彖傳》說:坤深厚而承載萬物,它的德性與無邊無際相合。張根說:這是隨著天所覆蓋的範圍一同伸展。《彖傳》說:它包容弘大而光明廣大,各類物象都因此亨通(「含」下一字殘缺,據《周易》當作「弘」)。張根說:這就是生養化育、安定成熟萬物。《彖傳》說:母馬屬於地類,在大地上行走沒有邊際。張根說:不這樣就不足以匹配天的剛健。《彖傳》說:柔順、有利、貞正,是君子該走的路。張根說:只柔順而不端正,那就成了小人一流了。《彖傳》說:搶先就迷失正道,隨後順從就得到常規。張根說:陰以順從陽為正。《彖傳》說:「西南得朋」,是與同類同行。張根說:巽、離、兌都是陰卦。《彖傳》說:「東北喪朋」。張根說:坎、艮、震都是陽卦。《彖傳》說:最終會有喜慶。張根說:陰以輔佐陽為功。《彖傳》說:安守正道的吉祥,與大地的無邊相應。張根說:不安於正道,還能做到無邊無際嗎?做人臣的道理,全在這裡了。
象曰:地勢坤。天動故言行,地靜故言勢。君子以厚徳載物。於國有不聞,於家有不見之謂。初六,履霜,堅冰至。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罔不在初之義。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皋陶之事。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無不利,地道光也。此所以為大。
《大象傳》說:大地的形勢就是坤。張根解釋說:天是運動的,所以乾卦說「天行」;地是靜止的,所以坤卦說「地勢」。《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用深厚的德性來承載萬物。張根說:這就是在邦國之中有所不聞、在家門之內有所不見,寬容涵納的意思。初六爻辭說:腳踩上寒霜,堅冰就快來了。《小象傳》說:踩霜而知堅冰將至,是陰氣開始凝結;順著這條路發展下去,就會結成堅冰。張根說:這就是「無不在初」——防患一定要在最初的意思。六二爻辭說:正直、方正、宏大,不用刻意學習也無往不利——這相當於皋陶輔佐虞舜、執法而天下服的那類事。《小象傳》說:六二的舉動,又直又方;不用學習也無往不利,是地道的光明。張根說:這正是它所以稱「大」的緣故。
六三,含章可貞。可猶可卷而懐之之謂。或從王事,無成有終。大禹之事。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既明且哲之謂。六四,括囊,無咎無譽。微子之事。象曰:括囊無咎,慎不害也。坤道革故。六五,黃裳元吉。伊周之事。象曰:黃裳元吉,文在中也。上六,龍戰于野,其血黃。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后羿之事。用六,利永貞。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大而能終,伊周告歸之事。
六三爻辭說:內含文采而能守正。張根解釋說:這個「可」字,就像《論語》講的「可卷而懷之」,能把才華收斂藏起來。爻辭接著說:或者去參與王事,不居其成而能有好結果——這相當於大禹為舜治水、功成不居的那類事。《小象傳》說:內含文采而能守正,是要等時機再顯發;或者去參與王事,是他的智慧廣大光明。張根說:這就是《詩經》講的「既明且哲」。六四爻辭說:像紮緊口袋一樣閉口不言,不會有過錯,也不會有稱譽——這相當於微子在殷末緘默避禍的那類事。《小象傳》說:紮緊口袋不會有過錯,是謹慎就不受損害。張根說:坤道到這一爻發生了變革。六五爻辭說:黃色的下裳,大吉——這相當於伊尹、周公居臣位而盡其美的那類事。《小象傳》說:黃裳大吉,是文采蘊含在裡面。上六爻辭說:龍在野外交戰,流出的血是黃的(「其血」下原本脫一「玄」字)。《小象傳》說:龍戰于野,是它的路已走到盡頭。張根說:這相當於后羿以臣代君、終至覆亡的那類事。用六爻辭說:利於長久守正。《小象傳》說:用六守持長久的正道,是以宏大來收結。張根說:既宏大又能善終,這相當於伊尹、周公功成之後告老歸政的那類事。
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徳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不剛不方,不足以配天。然行之有時,必主於順而後可,往而不返,斯有至於龍戰者矣,此君子所以當辨早也。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葢言順也。不辨故積習而不自知。辨者,察其善惡之謂。
《文言傳》說:坤極其柔順,可一旦發動起來卻很剛強;極其安靜,可它的德性方正不阿。隨後跟從才能得到主人,因而有恆常之道;它包容萬物而化育之功廣大。坤的道理就是「順」吧,承接天的施予而按時運行。張根解釋說:不剛強、不方正,就不足以匹配天;但施行起來要看時候,一定要以順從為主才行。如果一味往前而不知回頭,就會走到「龍戰于野」那一步,所以君子應當及早辨明分寸。《文言傳》說:積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餘的福慶,積累惡行的人家必定有多餘的禍殃。臣子殺君主、兒子殺父親,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其中由來是逐漸積累的,原因就在於該辨明時沒有及早辨明。《易》說「履霜,堅冰至」,大概講的就是這種順勢積累。張根說:不去辨明,所以積成習氣而自己還不覺察;所謂「辨」,就是省察自己的善惡。
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徳不孤。有敬以直內,然後可盡義以方外,不然能免於疑乎?不孤之謂大。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諫諍輔拂,人臣所以塞責,何疑之有?陰雖有羙,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三公北面執璧而面槐,義取於此。
《文言傳》說:「直」是說它正,「方」是說它義。君子用敬來使內心正直,用義來使外行方正,敬與義樹立起來,德性就不會孤立。張根解釋說:先能用敬使內心正直,然後才談得上盡力用義使外行方正;不然的話,能免得了別人的猜疑嗎?所謂「不孤」,正是爻辭裡那個「大」字。《文言傳》說:正直、方正、宏大,不用刻意學習也無往不利,就是對自己所做的事沒有疑慮。張根說:進諫規勸、匡正君主,本是人臣分內該盡的職責,有什麼好疑慮的?《文言傳》說:陰雖有美德,卻含藏起來去參與王事,不敢自居成功。這是地的道理,是妻的道理,是臣的道理。地道自己不居成功,而代替天完成終結。張根說:三公面向北方、手執玉璧而面對三槐之位,取的正是這個意思。
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陰道勝故。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葢言謹也。非盡言之時。君子黃中通理。逹權之謂。謹案:御纂周易折中引蔡氏清曰,黃中非通則無以應乎外,與逹權之義正合。原本作逺權,係傳寫之誤,今改正。正位居體,羙在其中而暢於四支,發於事業,羙之至也。功成治定,制禮作樂之謂。陰疑於陽必戰,為其嫌於無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明其為賊之謂。夫黃者,天地之雜也,天而地黃。各正其分。用六所以大而能終也。
《文言傳》說:天地交感變化,草木就繁盛;天地閉塞,賢人就隱退(「賢人」下原本脫一「隱」字)。張根解釋說:這是陰的勢力佔了上風的緣故。《文言傳》說:《易》講「括囊,無咎無譽」,大概說的是謹慎。張根說:那不是把話說盡的時候。《文言傳》說:君子內含黃色的中和之德而通達文理。張根說:這就是通達權變的意思。(四庫館臣按語:御纂《周易折中》引明代蔡清的話說,內含中德如果不通達就無法應接外物,與「達權」的說法正相吻合;原刻本作「遠權」,是傳抄之誤,現在改正。)《文言傳》說:居於正位而安處本體,美好蘊含在裡面而流暢到四肢,發用到事業上,這是美到極點了。張根說:這就是功業告成、天下安定之後制禮作樂的意思。《文言傳》說:陰盛到與陽相疑似,就必定要交戰;因為嫌它似乎已經沒有陽了,所以爻辭稱「龍」。又因為它到底沒有脫離陰的同類,所以爻辭稱「血」。張根說:這是點明上六已成篡逆之賊。《文言傳》說:那玄和黃,是天地二色的錯雜,天色玄而地色黃(「夫」下與「天」下原本各脫一「玄」字)。張根說:各自端正自己的名分,「用六」所以能宏大而善終。
屯卦(震下坎上)
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震坎皆陽而曰剛柔始交者,此論乾坤而不論卦,與損剛益柔之義同。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於物則利,於人則屯。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無主益亂。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拯危定難,固屬君子。
屯卦的卦體,下卦是震,上卦是坎。卦辭說:屯有元、亨、利、貞四德,但不宜有所前往,宜於建立諸侯。《彖傳》說:屯卦是剛與柔剛剛交接而艱難隨之產生。張根解釋說:震和坎其實都屬陽卦,《彖傳》卻說「剛柔始交」,這是就乾坤兩畫立論,並不是就這兩個經卦立論,跟《損卦》講「損剛益柔」的說法是一個路數。《彖傳》說:在險境中奮動,大為亨通而貞正;雷雨的鼓動佈滿天地之間。張根說:這種鼓動對萬物來說是利,對人來說卻是屯難。《彖傳》說:上天正在創造混沌初開的局面,應當建立諸侯而不可自求安逸。張根說:沒有共主,只會加深禍亂。《大象傳》說:雲在雷上就是屯,君子取法它去經緯治理天下。張根說:拯救危局、平定禍難,本來就是君子分內的事。
初九,盤桓,利居貞,利建侯。象曰:雖盤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應物則利,治亂則凶。案:初九雖係有為之才,然當屯難之初,伏處在下,未可出而治亂,故曰治亂則凶。原本作始亂,與卦義未協,今改正。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歳寒然後知松柏,擾攘然後見君子。
初九爻辭說:徘徊不進,宜於安居守正,宜於建立諸侯。《小象傳》說:雖然徘徊不進,志向所行卻是正的;以尊貴之身屈居卑賤之下,大得民心。張根解釋說:用來接應事物就有利,用來平定禍亂就有凶險。(四庫館臣校語:初九雖然是能有作為的人才,但正當屯難初起,只能潛伏在下位,還不能出來平亂,所以說「治亂則凶」;原刻本作「始亂」,與卦義不合,現在改正。)六二爻辭說:又困頓又徘徊,騎著馬打轉不前;那來的並不是強盜,而是來求婚配的;女子守正不肯許嫁,等到十年才出嫁。《小象傳》說:六二的艱難,是因為它凌駕在剛爻之上;十年才許嫁,是回復了常道。張根說:天寒了才認得出松柏,世道擾攘了才看得出君子。
六三,即鹿無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屯難之際,失位無應,進退之幾於是乎在,惟君子為能不俟終日也。象曰:即鹿無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屯道革故。往吉,無不利。以貴求下,利孰大焉。象曰:求而往,明也。不失時故。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人主病不廣大,況多難之時乎?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上下無交,志當益壯,而乃效兒女之悲,不足道矣。
六三爻辭說:追逐野鹿而沒有熟悉山林的虞人引路,只會一頭闖進樹林深處;君子看出苗頭,不如捨棄不追,一味前往就會有憾惜。張根解釋說:正當屯難的時候,六三既不當位又無人相應,進還是退的關鍵就在這裡,只有君子才能當機立斷、不等到一天過完。《小象傳》說:追鹿沒有虞人帶路,是一味貪逐禽獸;君子捨棄它,因為前往就會走進困境。六四爻辭說:騎著馬打轉不前,去求婚配。張根說:屯難之道到這裡發生了轉變。爻辭說:前往吉祥,無所不利。張根說:以尊貴之身向下位求賢,還有什麼比這更有利?《小象傳》說:求賢而後前往,是明智的。張根說:因為沒有錯過時機。九五爻辭說:把恩澤屯積起來不施出去,小事守正吉祥,大事守正凶險。《小象傳》說:屯積恩澤,是施與還不夠廣大。張根說:做君主的毛病就在於不能廣大,何況正當多難之時呢?上六爻辭說:騎著馬打轉不前,哭得血淚漣漣。《小象傳》說:哭得血淚漣漣,這怎麼能長久?張根說:上下之間沒有交往,此時志氣本該更加剛強,卻學起兒女的悲啼來,不值一提了。
蒙卦(坎下艮上)
坎下艮上。亨。匪我求童,童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彖曰:山下有險,險而止。險在下而止,所以為亨。以亨行時中也。直而溫,寛而栗之謂。匪我求童,童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也。剛而無虐,簡而無傲之謂。蒙以養正,聖功也。守之以愚。
蒙卦的卦體,下卦是坎,上卦是艮。卦辭說:亨通。不是我去求蒙昧的童子,而是童子來求我。初次占問就告訴他,一再糾纏就是褻瀆,褻瀆就不再告訴他。利於守正。(本書所據抄本此處屢脫「蒙」字,卦名與「童蒙」都只剩半邊。)《彖傳》說:山下有險,遇險就停止,這就是蒙。張根解釋說:險在下面而人能停住,所以才得亨通。《彖傳》說:用亨通之道來施行,正合乎時宜的中道。張根說:這就是《尚書》講教育的「直而溫,寬而栗」。《彖傳》說: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因為彼此志向相應。初次占問就告訴他,是因為九二剛健居中。一再褻瀆就不告訴他,是因為他態度輕慢。張根說:這就是「剛而無虐,簡而無傲」的分寸。《彖傳》說:用蒙昧未鑿的狀態涵養正道,這是成就聖人的功夫。張根說:這就是用質樸守護他。
象曰:山下出泉。初出於山,莫適所之,之始也;道之以道,可至於海,蒙之終也;不知所以道之,茫然無所歸宿,斯為下矣。君子以果行育徳。乃免於。初六,發,利用刑人,用說桎梏。發蒙之道以威為先,始雖甚艱,終乃甚福,治亦如之。以往吝。之始故。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正法所以警之,宥罪所以待之,不少假借之謂。
《大象傳》說:山下湧出泉水,就是蒙。張根解釋說:泉水剛從山裡流出來,還不知道該往哪裡去,這是蒙昧的開始;用正道來引導它,可以一直流到大海,這是蒙昧的終結;如果不懂得怎樣引導它,它就茫茫然沒有歸宿,那就落到下等去了。《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用果決的行動來培育德性。張根說:這樣才能免於蒙昧(「免於」下脫一「蒙」字)。初六爻辭說:啟發蒙昧,宜於施用刑罰整肅人,使他解脫腳鐐手銬。張根說:啟蒙的辦法以立威為先,開頭雖然很難受,最後卻是大福氣,治國也是同一個道理。爻辭接著說:一味放任下去就有憾惜。張根說:因為這是蒙昧之初(此句原本有脫文)。《小象傳》說:宜於施用刑罰整肅人,是為了端正法度。張根說:端正法度是用來警戒他,寬宥罪過是用來等待他改過,一分一毫也不馬虎遷就。
九二,包,吉。善救之謂。納婦吉。勿庸疾怨之謂。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夫義婦徳,宜有子焉。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無攸利。此所以為。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六四,困,吝。象曰:困之吝,獨逺實也。自棄之謂。六五,童,吉。象曰:童之吉,順以巽也。成王之事。上九,擊。待之盡故。不利為寇,利禦寇。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
九二爻辭說:包容蒙昧,吉祥。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善於救助人。爻辭說:接納媳婦吉祥。張根說:這就是不要一味嫌惡怨恨的意思。爻辭說:兒子能擔起家業。《小象傳》說:兒子能擔起家業,是剛與柔相接。張根說:丈夫合於義,妻子有婦德,自然該有好兒子。六三爻辭說:不要娶這個女子,她見了有錢的男人就失身,沒有什麼好處。張根說:這就是它之所以為蒙的地方(此句原本有脫文)。《小象傳》說:不要娶這個女子,是因為她的行為不順正道。六四爻辭說:困於蒙昧,有憾惜。《小象傳》說:困於蒙昧的憾惜,是因為它孤零零地遠離了陽剛的實體。張根說:這就是自暴自棄。六五爻辭說:像童子那樣蒙昧,吉祥。《小象傳》說:童蒙的吉祥,是柔順而謙遜。張根說:這相當於周成王年幼即位、聽命周公的那類事。上九爻辭說:擊去蒙昧。張根說:因為要等到蒙昧盡除。爻辭說:不利於做強寇,利於抵禦強寇。《小象傳》說:利於抵禦強寇,是上下都順從。
需卦(乾下坎上)
乾下坎上。需。交則為屯,不交則為解。有孚,光亨,貞吉,利渉大川。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其義不困窮矣。所以異於蹇,二得之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所以異於屯,五得之矣。利渉大川,往有功也。象曰: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萬物皆得故。
需卦的卦體,下卦是乾,上卦是坎。張根解釋說:坎與乾交接就成了屯卦,不交接就成了解卦。卦辭說:心存誠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宜於渡過大河。《彖傳》說:所謂需,就是等待,因為險難還在前頭。剛健而不陷落(「不」下一字殘缺,據《周易》當作「陷」),按理就不會陷於困窮。張根說:這正是需卦不同於蹇卦的地方,九二一爻就得著了這個意思。《彖傳》說:需卦心存誠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因為九五居於天位,又中又正。張根說:這正是需卦不同於屯卦的地方,九五一爻就得著了這個意思。《彖傳》說:宜於渡過大河,是前往就能建功。《大象傳》說:雲氣升到天上就是需,君子取法它,安心飲食宴樂以待時。張根說:因為萬物都各得其所了。
初九,需于郊,利用恆,無咎。處難之初故。象曰:需于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恆無咎,未失常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終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乾之體故。雖小有言,以吉終也。義不勝故。九三,需于泥,致寇至。密邇於難故。象曰:需于泥,災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也。過剛不中,猶有待故。
初九爻辭說:在郊野等待,宜於保持常態,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因為它處在險難的最初階段。《小象傳》說:在郊野等待,是不冒著險難前行;保持常態就不會有過錯,是沒有失掉常規。九二爻辭說:在沙地上等待,稍微有些口舌,最終吉祥。《小象傳》說:在沙地上等待,是寬綽地居於中位。張根說:因為它是乾體。《小象傳》說:雖然稍有口舌,最終卻以吉祥收場。張根說:因為講道理講不過它。九三爻辭說:在泥濘裡等待,招來了強寇。張根說:因為它已經緊挨著險難。《小象傳》說:在泥濘裡等待,災禍還在外面;是自己招來的強寇,只要恭敬謹慎就不會失敗。張根說:九三過於剛強又不居中,好在還懂得等待。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順以聽也。待傷而出,亦已晚矣。九五,需于酒食,貞吉。險難既平,徳澤既降,天下宴樂之時。象曰:酒食貞吉,以中正也。萬□庶民,惟中正之供耳。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處卦之外,不與物爭,三陽彚進於己無嫌,能敬以待之,可無虞也。
六四爻辭說:在血泊中等待,從坑穴裡脫身出來。《小象傳》說:在血泊中等待,是柔順地聽從形勢。張根解釋說:等到受了傷才出來,也已經太晚了。九五爻辭說: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吉祥。張根說:這是險難已經平息、恩澤已經下降、天下安享宴樂的時候。《小象傳》說:酒食守正而吉祥,是因為九五又中又正。張根說:普天下的百姓,需要的不過是一位中正之君的供養罷了(「萬」下一字殘缺)。上六爻辭說:落入坑穴之中,有三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到,恭敬地對待他們,最終吉祥。《小象傳》說:不請自來的客人到了,恭敬對待他們最終吉祥;雖然爻位不當,也沒有大的過失。張根說:上六處在一卦之外,不與人爭,下面三個陽爻結伴向自己推進,它並不猜忌,能恭敬地接待他們,就可以沒有憂患。
訟卦(坎下乾上)
坎下乾上。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渉大川。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此所以異於需。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凶,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渉大川,入于淵也。訟之不可如此,故聖人反覆戒焉。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天左旋,水東注,此訟之端。君子以作事謀始。所以防訟。
訟卦的卦體,下卦是坎,上卦是乾。卦辭說:心裡有誠信卻被堵塞,因而戒懼;中途收手就吉祥,一直爭到底就凶險。宜於見到大人物,不宜於渡過大河。《彖傳》說:訟卦上面剛強、下面險陷,既險陷又剛健,所以成訟。張根解釋說:這正是訟卦不同於需卦的地方。《彖傳》說:訟卦有誠信而被窒塞、因而戒懼,中途收手吉祥,是因為剛爻下來而居於中位;一直爭到底凶險,是因為爭訟不可以爭出個結果來;宜於見到大人物,是崇尚中正;不宜於渡過大河,是會陷入深淵。張根說:爭訟不可為竟到這個地步,所以聖人反覆告誡。《大象傳》說:天與水的運行方向相背,就是訟。張根說:天向左旋,水向東流,這就是爭訟的起因。《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做事一開始就先謀劃清楚。張根說:這是用來預防爭訟。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猶所謂果而已,不敢取強焉。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無眚。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君無尤焉。六三,食舊徳,貞厲,終吉。或從王事,無成。食徳雖未至於訟,然有訟之端矣,為能從之,所以異於二而終吉也。以此從王事亦可以免。成,猶成事不說之成。象曰:食舊徳,從上吉也。非始事故。
初六爻辭說:不把爭端拖長下去,稍微有些口舌,最終吉祥。張根解釋說:這就像《論語》說的「果而已矣」,能了斷就了斷,不敢逞強。《小象傳》說:不把爭端拖長下去,是因為爭訟不可以曠日持久;雖然稍有口舌,是非到底還是辯明瞭。九二爻辭說:爭訟打不贏,回來就躲起來,他那三百戶的采邑因此沒有災殃。《小象傳》說:爭訟打不贏,回來就逃匿躲藏;以下位去和上位爭訟,禍患就像伸手去拾一樣容易招來。張根說:上面有人好這一套,下面必定有人變本加厲,所以真要追究,君主並非沒有責任。六三爻辭說:享用祖上留下的舊祿,守正而心存危懼,最終吉祥。或者去參與王事,不居其成。張根說:享用舊祿雖然還沒有鬧到爭訟,可爭訟的苗頭已經有了;六三能順從在上者,所以與九二不同而終歸吉祥。用這種態度去參與王事,也可以免禍。這個「成」字,就像《論語》「成事不說」的「成」。《小象傳》說:享用舊日的祿德,順從在上者就吉祥。張根說:因為不是由自己挑起事端。
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聞理而止,不遂而遁。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九五,訟元吉。中不取強,正則我直,訟之元吉孰大於是。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此天下所以利見而願質焉。上九,或錫之鞶帶,終朝三禠之。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取強之辱如此。
九四爻辭說:爭訟打不贏,回過頭來聽從正理,改變態度,安於守正就吉祥。張根解釋說:這是一聽到道理就收手,不再一意孤行而是退讓避開。《小象傳》說:回頭聽從正理、改變態度、安於守正,就沒有過失。九五爻辭說:斷訟而大吉。張根說:居中就不會逞強,守正就理直氣壯,斷訟的大吉還有比這更大的嗎?《小象傳》說:斷訟大吉,是因為九五又中又正。張根說:這就是天下人都樂意見到他、願意請他評斷曲直的緣故。上九爻辭說:或許因爭訟得勝而被賞賜一條大帶,可是一個早上就被剝奪三次。《小象傳》說:靠打官司得來的官服,也不值得別人尊敬。張根說:逞強好勝招來的羞辱就是這樣。
師卦(坎下坤上)
坎下坤上。師:貞,丈人吉,無咎。彖曰:師,眾也;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丈人之義如此。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感而後動之謂應,我直彼曲之謂順。兵凶器,惟如此然後可以免於咎,甚於訟故也。象曰:地中有水,師。伍法示仿焉。君子以容民畜眾。惟如此然後為有名。
師卦的卦體,下卦是坎,上卦是坤。卦辭說:出師要守正,由老成持重的長者統率就吉祥,不會有過錯。《彖傳》說:所謂師,就是眾;所謂貞,就是正。能夠率領大眾走上正道,就可以成就王業了。張根解釋說:「丈人」的含義正在這裡。《彖傳》說:九二剛健居中而上下相應,行走在險難之中卻又柔順,用這種方式讓天下受一番苦,百姓仍舊跟從他,既吉祥又哪裡會有過錯呢?張根說:受到感召才行動叫做「應」,我方理直、對方理曲叫做「順」。兵是凶器,只有做到這一步才能免於過錯,因為它比爭訟的後果嚴重得多。《大象傳》說:地中蓄著水,就是師。張根說:這是讓人效法軍中什伍編制的法度。《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容納百姓、蓄養人眾。張根說:只有這樣,出師才算師出有名。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師以嚴為貴,故初失律,三輿尸,四左次,五弟子,則皆凶,其有功者惟二而已;至上六則又以柔終焉,惡夫黷也。九二,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從順天討故。王三錫命,懐萬也。兼愛夫民故。
初六爻辭說:出兵要靠紀律,紀律不好就凶險。《小象傳》說:出兵要靠紀律,失掉紀律就凶險。張根解釋說:治軍以嚴明為貴,所以初六失律、六三載屍而歸、六四退避駐紮、六五讓次子統兵,這些爻都是凶的,真正有功的只有九二一爻;到了上六,又以柔順來收束全卦,這是厭惡輕率用兵。九二爻辭說:身在軍中而能持中,吉祥,不會有過錯,君王三次頒下冊命嘉獎。《小象傳》說:身在軍中持中而吉,是承受了上天的寵信。張根說:因為他順應天意去討伐。《小象傳》說:君王三次頒下冊命,是要懷柔萬邦。張根說:因為他兼愛百姓。
六三,師或輿尸,凶。象曰:師或輿尸,大無功也。初,事之始,失律而已;三,事之成,故有輿尸之象焉。六四,師左次,無咎。象曰:左次無咎,未失常也。左次,不能用眾之謂。六五,田有禽,利執言,無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凶。象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田以教戰而已,執言問罪而已,故雖不剛無害。若夫欲用師,惟長子為可。何則?民素服其貴也,雖未必有功,然未有輿尸之患焉。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也。賚之師是已。茍小人是用,則師復起矣。
六三爻辭說:軍隊或許要用車拉著屍體回來,凶險。《小象傳》說:軍隊載屍而歸,是毫無戰功。張根解釋說:初六是事情的開頭,不過是失掉紀律;六三是事情已經做成,所以出現載屍而歸的象。六四爻辭說:軍隊退守到後方駐紮,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退守駐紮不會有過錯,是沒有失掉常規。張根說:所謂「左次」,就是沒有能力使用大眾。六五爻辭說:田裡有野獸糟蹋莊稼,宜於奉命聲討,不會有過錯。讓年長的兒子統率軍隊,如果讓年幼的兒子插手,就要載屍而歸,守正也凶險。《小象傳》說:長子統率軍隊,是以中道行事;次子載屍而歸,是用人不當。張根說:田獵不過是藉機訓練作戰,聲討不過是問明罪狀,所以即便不夠剛猛也無妨。至於真要動用軍隊,只有長子才可以。為什麼?因為百姓一向服他的尊貴,縱然不一定立下戰功,也不會有載屍而歸的禍患。上六爻辭說:天子頒下命令,分封諸侯、承繼卿大夫之家,小人不可任用。《小象傳》說:天子頒下命令,是為了論定功勳;小人不可任用,用了必定生亂。張根說:這就是《詩經》所說的「賚」,班師論功行賞;如果任用小人,兵事就要重新挑起了。
比卦(坤下坎上)
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貞,無咎。不寧方來,後夫凶。彖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此所以吉。原筮元永貞無咎,以剛中也。此戒於私,不慎必爭。不寧方來,上下應也。非獨順從而已。後夫凶,其道窮也。所謂後服者必凶。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比孰大焉。
比卦的卦體,下卦是坤,上卦是坎。卦辭說:親比,吉祥。推究本原、再三占問,得到長久的、正大的、堅貞的結果,不會有過錯。不安寧的邦國紛紛來歸附,來得最晚的那一個凶險。《彖傳》說:比是吉的;比就是輔助,下面的都順從上面。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它吉祥的緣故。《彖傳》說:推本占問而得元永貞、不會有過錯,是因為九五剛健居中。張根說:這是告誡人不可懷私心,不謹慎就必然引起爭鬥。《彖傳》說:不安寧的邦國紛紛來歸,是上下互相呼應。張根說:不只是單方面順從而已。《彖傳》說:來得最晚的凶險,是他的路已經走絕了。張根說:這就是所謂最後歸服的人必定招凶。《大象傳》說:地上有水,就是比。先王取法它,建立萬國、親近諸侯。張根說:親比之道還有比這更大的嗎?
初六,有孚比之,無咎。有孚盈缶。虛中而質,誠應之象。終來有它吉。當比之初,無應乎外,然而上比於賢也,茍能強而附之,可以無咎,至誠而已,則終與之同升矣,故曰有它吉。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之謂乎。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六二,比之自內,貞吉。象曰:比之自內,不自失也。雖以陰居陰,然中正而應故吉。
初六爻辭說:懷著誠信去親附,不會有過錯。爻辭又說:誠信滿得像裝滿的瓦缶。張根解釋說:缶中空而質樸,這是以真誠感應人的象。爻辭說:最終會有意外的吉祥。張根說:正當親比之初,初六在外卦沒有正應,可是它向上親附的是賢者;只要能勉力去依附,就可以不出過錯,憑的不過是至誠罷了,最後自會與賢者一同上進,所以說「有它吉」。這大概就是《論語》講的「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吧。《小象傳》說:比卦的初六,會有意外的吉祥。六二爻辭說:從內部去親附,守正吉祥。《小象傳》說:從內部去親附,是沒有丟掉自己。張根說:六二雖然以陰爻居陰位,可是既中又正而與九五相應,所以吉祥。
六三,比之匪人。順乎上六故。象曰:比之匪人,不亦傷乎。君子所以居必擇鄉,遊必擇士。六四,外比之,貞吉。象曰:外比於賢,以從上也。水性趨下而四得位故。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惟正中為能顯。舍逆取順,失前禽也。邑人不誡,上使中也。田有驅噪逐奔之義,邑人不誡,天下可知。葢中正以觀天下,不求於物而物自歸焉,莫不取於中正,區區上六何足為累乎?舜之舞干,葢得之矣。上六,比之無首,凶。象曰:比之無首,無所終也。
六三爻辭說:所親附的不是該親附的人。張根解釋說:因為它順從的是上六。《小象傳》說:親附了不該親附的人,不是很可悲嗎?張根說:君子因此居住一定要選擇鄉里,交遊一定要選擇士人。六四爻辭說:向外去親附,守正吉祥。《小象傳》說:向外親附賢者,是順從在上的九五。張根說:水性向下流,而六四又居得其位,所以如此。九五爻辭說:光明正大地親比天下,君王田獵只從三面驅趕,放走迎面逃走的禽獸,連自己封邑的人都不必特意告誡,吉祥。《小象傳》說:光明親比的吉祥,是因為九五位置又正又中。張根說:只有中正才能光明無隱。《小象傳》說:捨棄逆向逃走的、只取順向進來的,所以放走了迎面的禽獸;邑人不必告誡,是在上者以中道役使他們。張根說:田獵本來就有驅趕喧噪、追逐奔獸的一面,可是連自己邑中的人都不必事先告誡,天下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大概以中正之道來觀照天下,並不向外物強求而外物自然歸附,人人都從中正上取則,區區一個上六又哪裡夠得上成為拖累呢?虞舜在庭中舞干羽而有苗自服,大概就是得著了這個道理。上六爻辭說:親比而沒有領頭的,凶險。《小象傳》說:親比而沒有領頭的,是不會有好結局。
小畜卦(乾下巽上)
乾下巽上。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所畜小故。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位非中正故。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西方收斂之地,故以懿文徳為貴。象曰:風行天上,小畜。異於觀矣。君子以懿文徳。始於自益。
小畜卦的卦體,下卦是乾,上卦是巽。卦辭說:亨通,濃雲密佈卻下不來雨,雲從我西邊的郊野飄過來。張根解釋說:因為它蓄聚的力量還小。《彖傳》說:小畜卦六四以柔爻得位,上下五個陽爻都來呼應它,所以叫小畜。張根說:因為六四之位並不居中守正。《彖傳》說:剛健而又謙遜,剛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推行,所以亨通。濃雲不雨,是陽氣還在往上走;雲從西郊飄來,是恩澤還沒有施行開。張根說:西方是萬物收斂之地,所以這一卦以修美文德為貴。《大象傳》說:風在天上吹行,就是小畜。張根說:這與觀卦「風行地上」大不相同。《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修美自己的文德。張根說:這要從自我增益做起。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小畜之初,有應於上,吾斯未信,量力而止,豈徒免賊夫之譏,且無自傷之患。九二,牽復,吉。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雖無初自知之幾,亦免夫三不勝任之辱。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窒也。重剛不中,其理固然。然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況能任重乎?盆成括是已。
初九爻辭說:從自己的正道上回頭,哪裡會有過錯,吉祥。《小象傳》說:從自己的正道上回頭,按理是吉祥的。張根解釋說:小畜之初,初九上有六四相應,可是它像漆雕開那樣說「吾斯之未能信」,衡量自己的力量而止步;這樣不但免掉了「賊夫人之子」的譏評,而且沒有自傷的禍患。九二爻辭說:被牽引著一同回頭,吉祥。《小象傳》說:牽引回頭而居於中位,也沒有丟失自己。張根說:九二雖然沒有初九那種一開始就自知的敏感,卻也免掉了九三那種不勝任的羞辱。九三爻辭說:車子的輻條脫落,夫妻反目成仇。《小象傳》說:夫妻反目,是因為不能端正、約束自己的家室。張根說:九三兩重剛爻相疊而不居中位,出這種事本屬必然。何況自身不行正道,連妻子兒女都指使不動,又哪裡擔得起重任?孟子說的盆成括就是這樣的人。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無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上雖貞孚,所畜未大,以弱制強,不免於傷,懼以終始,庶可無咎。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居位得中而乃攣如,不能獨富,所畜小故也。上九,既雨既處,尚徳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處,徳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懿徳之極,雖可施為,所畜者小,當思危滿,與夫大畜之上九異矣。
六四爻辭說:心懷誠信,血光之災消去,戒懼之情解除,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有誠信而戒懼解除,是與上位者心志相合。張根解釋說:上位雖然守正而有誠信,可蓄聚的力量還不夠大,以弱者去制約強者,難免要受些損傷;從頭到尾都存著戒懼之心,才勉強可以沒有過錯。九五爻辭說:心懷誠信而牽繫眾人,與鄰里共享富足。《小象傳》說:有誠信而牽繫眾人,是不獨占富足。張根說:九五居位得中,卻還要牽繫眾人、不能獨自富足,正因為它蓄聚的力量小。上九爻辭說:雨已經下過,事已經停當,是崇尚德行積累到滿載的緣故;婦人守此則有危險,月亮快圓了,君子此時出征就凶險。《小象傳》說:雨已經下過、事已經停當,是德行積累到滿載;君子出征凶險,是有所疑慮。張根說:美德到了極點,雖然可以有所施為,但所蓄聚的畢竟有限,此時正該想到危險與盈滿,這就跟大畜卦的上九「何天之衢」完全不同了。
履卦(兌下乾上)
兌下乾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剛莫如虎而柔能勝之,禮之可尚如此。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上健下順,盡為辟之義。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正名分為本。
履卦的卦體,下卦是兌,上卦是乾。卦辭說:踩到老虎尾巴上,老虎卻不咬人,亨通。《彖傳》說:所謂履,是柔踩在剛的後面。因為它和悅而又順應乾,所以踩了虎尾也不被咬,亨通。張根解釋說:剛猛沒有比得上老虎的,柔順卻能勝過它,禮的可貴就在這裡。《彖傳》說:九五剛健中正,登臨帝位而問心無愧,光明磊落。張根說:上面剛健、下面柔順,這就把做君主的道理講盡了。《大象傳》說:上面是天、下面是澤,就是履。君子取法它,分辨上下名位,安定百姓的心志。張根說:一切以端正名分為根本。
初九,素履往,無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所謂無入而不自得。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上無應而不比於三,依乎中庸,遁世不見知而不悔者也。六三,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有其志而無其才,處非其位而不度時之可否者也,惟於武人為宜,職在犯難故也。象曰: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當也;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
初九爻辭說:以本來面目、樸素之心去踐行,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素樸地踐行前往,是獨自實現自己的心願。張根解釋說:這就是《中庸》講的「無入而不自得」。九二爻辭說:走的路平平坦坦,幽居之人守正吉祥。《小象傳》說:幽居之人守正吉祥,是心中不自亂。張根說:九二上無正應,又不去親附六三,只依著中庸行事,正是那種避世隱居、不被人知也不悔恨的人。六三爻辭說:眼睛有毛病還硬要看,腿腳有毛病還硬要走,踩到虎尾就被咬,凶險;這是武人硬要充當大君(「能視」上原本脫一「眇」字)。張根說:這種人有那份志氣卻沒有那份才幹,佔了不該佔的位子,又不掂量時勢可不可行;這樣的性情只有做武人才合適,因為武人的職分本來就是冒險犯難。《小象傳》說:眼睛有毛病硬看,算不上真看得清;腿腳有毛病硬走,算不上真能同行;被咬的凶險,是爻位不當;武人硬充大君,是志氣過剛。
九四,履虎尾,訴訴,終吉。所謂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者也。象曰:訴訴終吉,志行也。九五,夬履,貞厲。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履而泰然後安,五以剛克者也,其來泰乎?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乾剛之極,下應乎三,所謂和而至者,其是之謂乎?進極當返,物之理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徳之基故。
九四爻辭說:踩到虎尾,戒慎恐懼,最終吉祥。張根解釋說:這就是《中庸》所講的居上位不欺凌下面、居下位不攀附上面的那種人。《小象傳》說:戒慎恐懼而最終吉祥,是志向得以推行。九五爻辭說:剛決地踐行,守正也有危險。《小象傳》說:剛決踐行、守正有危險,是因為爻位正當尊位。張根說:踐行到通泰的地步才算安穩;九五是以剛強取勝的人,它接下來大概要走向泰卦了吧?上九爻辭說:回顧自己一路的踐履來考察吉凶,周旋圓滿就大吉。張根說:上九處在乾剛的極點,下面與六三相應,《禮記》說的「和而至」,大概就是指這個吧。進到極處就該回返,這是事物的常理。《小象傳》說:大吉而居於上位,會有大的福慶。張根說:因為禮是德行的根基。
吳園易解卷第二(上經 泰至觀)
泰卦(乾下坤上)
上經:泰、否、同人、大有、謙、豫、隨、蠱、臨、觀。乾下坤上。泰:小往大來,吉,亨。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上下交而其志同,然後為泰,非咸有一徳其可乎?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泰者中和之極致也,爕理寅亮,此正其時,非君聖臣賢千載之會,不可與此。
本卷所收的卦是泰、否、同人、大有、謙、豫、隨、蠱、臨、觀。泰卦的卦體,下卦是乾,上卦是坤。卦辭說:陰柔小者往外去,陽剛大者向內來,吉祥,亨通。《彖傳》說(原本脫「彖」字):泰卦小者往、大者來,吉祥亨通,這就是天地交感而萬物通達,上下交流而心志相同。內裡是陽而外面是陰,內裡剛健而外面柔順,內裡是君子而外面是小人,君子之道日漸生長,小人之道日漸消退。張根解釋說:上下交流而心志相同,然後才成其為泰;若非君臣「咸有一德」,怎麼做得到?《大象傳》說:天地交感就是泰,君主取法它,裁節成就天地之道,輔助配合天地之宜,用來護佑百姓。張根說:泰是中和的極致;調燮陰陽、敬奉天命,正是這個時候該做的事;如果不是聖君賢臣千載難逢的遇合,就沒有資格參與這樣的事業。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不出不足以為君子。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于中行。不如是不足以致中和、位天地、育萬物。尚中行,大有為之君,成光大可顯之業。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中行之事,包荒為尤難。
初九爻辭說:拔起茅草,根鬚連著一起帶出來,同類相牽而行,出征吉祥。《小象傳》說:拔茅出征吉祥,是志向在外面。張根解釋說:此時不出來做事,就夠不上稱為君子。九二爻辭說:能包容荒穢,敢徒步涉過大河,不遺漏疏遠之人,不結黨營私,這樣才配得上中道而行。張根說:不這樣做,就不足以達到中和、安定天地、化育萬物的境界。所謂崇尚中道而行,是說大有作為的君主,成就光大而顯赫的功業。《小象傳》說:包容荒穢而配得上中道而行,是因為心量光明廣大。張根說:中道而行這幾件事裡,「包荒」是最難做到的。
九三,無平不陂,無往不復,艱貞無咎。日中則昃,月盈則食,惟亂乃能有其治,惟亡乃能保其存。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上下之交於此已極,茍患失之,將焉用彼相哉?象曰:無往不復,天地際也。
九三爻辭說:沒有一直平坦而不變傾斜的,沒有一直前往而不回返的;在艱難中守正,就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太陽到了正午就要西斜,月亮圓滿了就要虧蝕;只有常常想著亂,才能保住這份治;只有常常想著亡,才能保住這份存。爻辭接著說:不必憂慮,只要有誠信,在俸祿享用上自有福分。張根說:上下的交通到這裡已經到頂了;如果只知道擔心丟掉祿位,那還要那些輔相之臣做什麼?《小象傳》說:沒有一直前往而不回返的,因為這裡正是天地交接的分界。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不戒以孚,中心願也。南有嘉魚,太平君子至誠樂與賢者共之之詩。斷章言翩翩者鵻,烝然來思,言人主至誠與賢,久而格於天下,則賢者元事於引去;若鵻然誠有所託,則翩然來矣。其義與泰之六四同。蓋泰之君能下下不已,故賢者始則以其彚征,終則以其鄰至,非利祿之謂也,蓋欲行其道以遂其素志云耳。
六四爻辭說:輕快地飛下來,自己並不富有卻帶著鄰伴同來,用不著告誡就彼此有信。《小象傳》說:輕快下來而不富有,是因為上面三個陰爻都失去了陽實;用不著告誡就有信,是發自內心的意願。張根解釋說:《詩經·小雅》的《南有嘉魚》,是一首寫太平君子至誠地樂意與賢者共享的詩。斷章取它「翩翩者鵻,烝然來思」兩句來講:君主至誠地對待賢者,久而久之感格天下,賢者就不再有引退之意;就像那些鵓鳩一樣,真有可託身之處,自然成群翩然飛來。這層意思與泰卦六四相同。大概泰卦之君能不斷地屈己下賢,所以賢者起初是同類相牽而出仕,最後是帶著鄰伴一同前來;這並不是為了利祿,而是想推行自己的道、實現平生的志向罷了。
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王公尊賢,於是為盛。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蓋惟皇極可以斂五福於身而敷錫於庶民。上六,城復于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象曰:城復于隍,其命亂也。物極則反,理之必然,惟聖人然後持滿有道。
六五爻辭說:帝乙把女兒嫁出去,因此得福,大吉。張根解釋說:王公尊崇賢者,到這裡算是最盛了。《小象傳》說:因此得福而大吉,是以中道來實現自己的心願。張根說:大概只有《尚書·洪範》講的「皇極」,才能把五福收聚於己身而普遍地分賜給百姓。上六爻辭說:城牆倒塌回到城壕裡,不要出兵,只能在自己的封邑內發佈政令,守正也有憾惜。《小象傳》說:城牆倒回城壕,是政令已經紊亂。張根說:事物到了極點就要反轉,這是必然之理;只有聖人才懂得端著滿盈之器而不傾覆的辦法。
否卦(坤下乾上)
坤下乾上。否之匪人。言否之匪人,則泰之必得君子可知。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也。變志言無,極論其弊。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變健順而言剛柔,推本其所自也。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徳辟難,不可榮以祿。逺害莫若儉,全生莫若容。
否卦的卦體,下卦是坤,上卦是乾。卦辭說:閉塞的時候當權的不是正當的人。張根解釋說:說否卦當權的不是正當的人,反過來就知道泰卦一定得到了君子。卦辭接著說:不利於君子守正,陽剛大者往外去,陰柔小者向內來。《彖傳》說:閉塞之世當權的不是正當的人,不利於君子守正,大者往、小者來,這就是天地不交感而萬物不通達,上下不交流而天下就不成其為邦國(「天下無」下脫一「邦」字)。張根說:《彖傳》換了說法而說「無」,是把這個時代的弊病說到了極處。《彖傳》說:內裡是陰而外面是陽,內裡柔弱而外面剛硬。張根說:這裡不說健順而改說剛柔,是要推溯它們的本源。《彖傳》說:內裡是小人而外面是君子,小人之道日漸生長,君子之道日漸消退。《大象傳》說:天地不交感就是否,君子取法它,以儉約之德躲避禍難,不可以用祿位來炫耀。張根說:遠離禍害沒有比儉約更好的,保全性命沒有比含容更好的。
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貞吉,亨。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於否見聖人惡亂之深、憂君之切、愛民之志。處下則相與守正以養其徳,在位則包承委順以伺其隙;隙未可乘,則辭尊居卑以俟之;有隙可治,則引其黨類以決之;決之能退,則戒懼以守之,務本以絶之:是無念而不在於君也。雖然,惟有大人之才然後可以預此,不然則適以益亂而已,黨錮之君子是已。
初六爻辭說:拔起茅草,根鬚連著一起帶出來,同類相牽,守正吉祥,亨通。《小象傳》說:拔茅守正吉祥,是心志在君主身上。張根解釋說:從否卦可以看出聖人痛恨禍亂之深、憂念君主之切、愛護百姓之誠。君子處在下位,就彼此相勉守正以涵養德性;已經在位,就含容承順以等候機會。機會還不能乘,就辭去尊位、退居卑職來等待;有機會可以整頓,就引薦同道一起來決斷;小人被決退之後,就戒慎恐懼地守住局面,從根本上著手以斷絕禍源:這就是沒有一念不在君主身上。話雖如此,只有具備大人才略的人才配參與這件事;不然的話,反倒只會加深禍亂,東漢黨錮之禍中的那些君子就是例子。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在位故曰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群也。遵養之義。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當也。才不足以有為則已矣,而固位不去,何辱如之?九四,有命無咎,疇離祉。象曰:有命無咎,志行也。否道革故,可顯治之,彚貞之人可同升矣。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苞桑。不愼必復亂。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六二爻辭說:含容承順,小人吉祥,大人處在閉塞之中反而亨通。張根解釋說:因為大人此時還在位上,所以說「否亨」。《小象傳》說:大人處否而亨通,是不與小人同流合汙。張根說:這就是《詩經》講的「遵養時晦」,暫且退藏等待時機。六三爻辭說:含容著羞恥。《小象傳》說:含容羞恥,是爻位不當。張根說:才幹不夠有所作為,那也就罷了,卻還死賴著位子不肯走,還有什麼比這更羞辱的?九四爻辭說:奉有天命,不會有過錯,同類都能附著而得福。《小象傳》說:奉有天命而無過錯,是志向得以推行。張根說:否道到這裡發生了轉變,可以公開著手整治了,同類中守正的人可以一起進用了。九五爻辭說:使閉塞止息,大人吉祥;心裡念著「要完了、要完了」,才能像繫在叢生的桑根上那樣牢固。張根說:不謹慎就必定重新陷入禍亂。《小象傳》說:大人的吉祥,是因為爻位正當尊位。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傾者,絶其本根之謂。因其已傾之勢而傾之,宜若易為,而小人之黨根結深固,所以難也,可不愼哉!君子自謂為君子而謂小人為小人,小人亦自謂為君子而謂君子為小人,是以人主常不能勝其惑。然則如之何而辨之?惟察其所從之小大而已矣。從其大體為君子,從其小體為小人。上能尊君,下能愛民,是從其大體者也;上則阿君,下則虐民,是從其小體者也。觀其所從之小大,觸類而長之,則君子小人之實不能逃矣。然泰之君固無此患,特在否之時為尤難也,此所以獨言匪人不言大人者如此。
上九爻辭說:傾覆閉塞的局面,先閉塞而後歡喜。《小象傳》說:閉塞到了盡頭就要傾覆,哪裡能長久?張根解釋說:所謂「傾」,就是連它的根本一併斷絕。趁著它已經傾頹的形勢去推倒它,看上去似乎很容易,可小人的黨羽盤根錯節、扎得極深,所以其實很難,怎能不謹慎!君子自認為是君子而把小人叫作小人,小人也自認為是君子而把君子叫作小人,所以做君主的常常辨不清、抵不住這種迷惑。那麼該怎麼分辨呢?只要看他所依從的是大體還是小體罷了。依從大體的是君子,依從小體的是小人。對上能尊崇君主、對下能愛護百姓,這是依從大體的;對上一味逢迎君主、對下一味殘害百姓,這是依從小體的。看他所從的是大是小,再由此類推開去,君子和小人的實情就藏不住了。不過泰卦之君本來沒有這種憂患,唯獨在否的時候才格外困難,這就是卦辭只說「匪人」而不說「大人」的緣故。
同人卦(離下乾上)
離下乾上。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貞。同人之道,以柔為主然後有所合,以善為宗然後有所成,以廣為貴然後有所濟,以正為守然後有所立,觀夫損益三友斯可見矣。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乾行也。柔不能自行,必同乎乾然後能有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通天下之志,非中正不可。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道不同不相為謀。火炎上而天下覆,同人如之。
同人卦的卦體,下卦是離,上卦是乾。卦辭說:在曠野上與人和同,亨通,宜於渡過大河,宜於君子守正。張根解釋說:與人和同的道理,要以柔順為主,然後才有人肯合;要以善為宗旨,然後才能有所成;要以寬廣為貴,然後才能濟物;要以端正來持守,然後才能立得住。看看孔子講的三種有益的朋友、三種有害的朋友,這層道理就清楚了。《彖傳》說:同人卦六二以柔爻既得位又居中而上應九五之乾,所以叫同人。《彖傳》解釋卦辭說:所謂「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是乾在推行。張根說:柔不能自己行動,必須與乾和同,然後才能有所成就。《彖傳》說:文明而又剛健,居中守正而上下相應,這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溝通天下人的心志。張根說:要溝通天下人的心志,非中正不可。《大象傳》說:天與火同性上行,就是同人。君子取法它,按族類來分辨事物。張根說:道路不同就不必互相商量。火焰向上而天在上覆蓋,與人和同也是這個道理。
初九,同人于門,無咎。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雖未能慮,然可以免矣。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二為同人之主。案:辭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故二為同人之主,惟其為卦主而偏同於所繫應,故為吝。原本二字誤作然,今改正。是以為吝。九三,伏戎于莾,升其髙陵,三歳不興。剛而不中,其弊如此。象曰:伏戎于莾,敵剛也;三歳不興,安行也。
初九爻辭說:一出門就與人和同,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出了門就與人和同,還有誰會怪罪呢?張根解釋說:初九雖然還談不上深謀遠慮,卻已經可以免於過失了。六二爻辭說:只在自己的宗族小圈子裡和同,有憾惜。《小象傳》說:只在宗族裡和同,是一條招致憾惜的路。張根說:六二是同人卦的卦主。(四庫館臣校語:《彖傳》說「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所以六二是同人的卦主;正因為它身為卦主卻偏私地只和自己的正應親近,所以才成了憾惜。原刻本把「二」字誤作「然」字,現在改正。)所以說憾惜。九三爻辭說:把兵埋伏在草莽裡,又爬上高高的山岡張望,三年都不敢發動。張根說:九三過剛而不居中,弊病就是這樣。《小象傳》說:把兵埋伏在草莽裡,是因為對手太剛強;三年不敢發動,是哪裡還敢真的行動。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以陽處陰,故不曰悔亡而言吉,聖人貴遷善如此。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剋也。五恃居尊,不能屈己以與二,為三所阻,戰乃勝焉,我直故也。上九,同人于郊,無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志雖未得,亦無憾矣。
九四爻辭說:登上了對方的城牆,卻終於沒有進攻,吉祥。《小象傳》說:登上城牆而沒有進攻,是按理不該攻;它之所以吉祥,是因為陷入困境而回到了法則上。張根解釋說:九四以陽爻居陰位,所以爻辭不說「悔亡」而直接說「吉」,聖人看重改過遷善就是這樣。九五爻辭說:與人和同,起先痛哭號啕,後來歡笑,出動大軍戰勝之後才得以相遇。《小象傳》說:同人起先痛哭,是因為九五居中而心直;大軍得以相遇,是說終於戰勝了阻隔。張根說:九五仗著自己居於尊位,不肯屈己去就六二,中間被九三阻擋,打了一仗才勝,靠的是自己理直。上九爻辭說:在郊外與人和同,沒有悔恨。《小象傳》說:在郊外和同,是心志還沒有實現。張根說:心志雖然沒有實現,卻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
大有卦(乾下離上)
乾下離上。大有:元亨。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此同人之在上者,大舜之事。其徳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王公之尊賢,其效如此。象曰:火在天上,大有。惟明可以有大。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重明顯幽,退姧進良,是謂天命,非明之大者不預焉。
大有卦的卦體,下卦是乾,上卦是離。卦辭說:大為亨通。《彖傳》說(原本脫「彖」字):大有卦六五以柔爻得到尊位,居中而廣大,上下五爻都來呼應它,所以叫大有。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同人卦那個和同之主升到了上位,相當於虞舜的那類事。《彖傳》說:它的德性剛健而文明,順應天道而按時運行,所以大為亨通。張根說:王公尊崇賢者,效驗就是這樣。《大象傳》說:火在天上,就是大有。張根說:只有明察才能擁有廣大。《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遏止邪惡、表彰善良,順承上天美好的命令。張根說:以重重的明察照見幽隱,斥退奸邪、進用良善,這就叫順承天命;不是明察到極點的人,是沒有資格參與的。
初九,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象曰:大有初九,無交害也。居大有之初,無上下之交,惡未盡退,害之者眾,非我之咎,能勿汲汲於進,乃免於患。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無咎。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託付之重,惟中可免焉,泰之九二同意。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寵遇之盛,惟有徳乃堪,是以河陽之狩,君子猶有遺恨焉。
初九爻辭說:沒有交往,也就沒有禍害,不算過失;處境艱難而能自守,就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大有卦的初九,是沒有交往之害。張根解釋說:初九處在大有的開頭,上下都沒有交往,邪惡還沒有完全退去,想害它的人很多,這並不是它自己的過失;只要它不急切地鑽營上進,就能免於禍患。九二爻辭說:用大車來裝載,有所前往,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用大車裝載,是裝在中間累積起來而不會傾覆。張根說:託付的責任很重,只有守中才能免於失敗,這與泰卦九二是同一個意思。九三爻辭說:公侯向天子進獻貢禮,小人擔當不起這樣的事。《小象傳》說:公侯向天子進獻,小人來做就成了禍害。張根說:君主的恩寵這樣隆盛,只有有德的人才承受得起;所以晉文公召周天子而《春秋》諱稱「天王狩於河陽」,君子對這件事至今還有遺憾。
九四,匪其彭,無咎。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之謂。象曰:匪其彭無咎,明辨晰也。所以能保其身。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不如是不足以大有為。上九,自天佑之,吉無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佑也。此伊周之事,所謂臣罔以寵利居成功,公孫碩膚是已。蓋大有之時,天之所助者能遏惡揚善,人之所助者以厥孚交如,上九能履發志之信而思體命之順,則推賢遜能,何往而不利哉。
九四爻辭說:不去張揚自己的盛大,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這就是《詩經》講的「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小象傳》說:不張揚盛大而無過錯,是明辨事理、看得透徹。張根說:所以能保全自身。六五爻辭說:他的誠信使上下交相感應,又有威嚴,吉祥。《小象傳》說:誠信交相感應,是用誠信來激發眾人的心志;威嚴的吉祥,是因為平易而不必設防。張根說:不這樣就不足以大有作為。上九爻辭說:從上天來保佑他,吉祥而無所不利。《小象傳》說:大有卦最上一爻的吉祥,是上天來保佑。張根說:這相當於伊尹、周公的那類事,就是《尚書》說的「臣無以寵利居成功」,《詩經》詠周公「公孫碩膚」也是這個意思。大概在大有的時候,上天所幫助的是能遏惡揚善的人,眾人所幫助的是能以誠信交相感應的人;上九既能踐行那種激發人心的誠信,又能體念順承天命,那麼推舉賢能、謙讓退處,還有什麼地方去不得呢?
謙卦(艮下坤上)
艮下坤上。謙:亨,君子有終。君子所以有終,惟君子為能終。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終也。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多者裒之,寡者益之,謙之政;高高下下,無偏無陂,謙之事。由是觀之,聖人所謂謙者,豈過於中庸之謂哉?
謙卦的卦體,下卦是艮,上卦是坤。卦辭說:亨通,君子能有好結局。張根解釋說:君子之所以能有好結局,也只有君子才能把謙守到底。《彖傳》說(原本脫「彖」字):謙,亨通,因為天道向下施濟而愈顯光明,地道處在卑下而氣向上行。天道虧損盈滿而增益謙虛,地道改變盈滿而流注謙虛,鬼神損害盈滿而賜福謙虛,人道厭惡盈滿而喜好謙虛。謙虛的人處尊位而德愈光顯,處卑位也沒有人能越過他,這就是君子的好結局。《大象傳》說:地中有山,就是謙。君子取法它,減去多的、增補少的,衡量事物而使施予公平。張根說:多的減掉一些,少的補上一些,這是謙的政令;該高的讓它高、該低的讓它低,沒有偏私、沒有偏斜,這是謙的事功。由此看來,聖人所說的謙,難道是超出中庸之外的另一套東西嗎?
初六,謙謙君子,利渉大川,吉。難猶可渉,況其它乎?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謂之牧者,去其驕悍之謂。六二,鳴謙,貞吉。喜也,故戒於不正。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吐哺握髮之事,其勞如此,非君子能有始卒乎?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
初六爻辭說:謙而又謙的君子,宜於渡過大河,吉祥。張根解釋說:連大河這樣的險難都渡得過去,何況別的事呢?《小象傳》說:謙而又謙的君子,是用卑下的姿態來牧養自己。張根說:之所以叫「牧」,是要除掉自己的驕橫之氣。六二爻辭說:謙德發於聲名,守正吉祥。張根說:這是可喜的事,所以要拿「不正」來告誡他。《小象傳》說:鳴謙守正吉祥,是從內心真正得到了謙德。九三爻辭說:勤勞而謙虛的君子,能有好結局,吉祥。張根說:周公「一飯三吐哺、一沐三握髮」那樣的事,勤勞到這個地步,如果不是君子,誰能有始有終?《小象傳》說:勤勞而謙虛的君子,萬民都歸服他。
六四,無不利,撝謙。可以有為矣。象曰:無不利撝謙,不違則也。當故謂之則。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無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干戈省厥躬,惟謙之主為至。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怒也,二爻已應故。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雖異乎無不利,然亦可用征邑國,謙無不通如此。
六四爻辭說:無所不利,把謙德發揮開去。張根解釋說:到這裡可以有所作為了。《小象傳》說:無所不利地發揮謙德,是沒有違背法則。張根說:處置得恰當,所以叫作「則」。六五爻辭說:自己並不富有卻能帶動鄰伴,宜於征伐,無所不利。《小象傳》說:宜於征伐,是討伐那些不肯歸服的。張根說:動用干戈還要反躬自省,只有謙卦的卦主才做得到這一步。上六爻辭說:謙德發於聲名,宜於出兵,征討自己的城邑封國。張根說:這是發怒了,因為六二一爻已經先有呼應。《小象傳》說:鳴謙,是心志還沒有實現;可以出兵,是去征討自己的城邑封國。張根說:這雖然與六四的「無不利」不同,可畢竟還能用來征討邑國,謙德無往不通就是這樣。
豫卦(坤下震上)
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師。順天下之慾以賞罰,何不利之有?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非剛應而志行,則其順為於譽容悅而已。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所謂殺之而不怨,於刑如此,其它可知。豫之時義大矣哉。存亡之幾。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徳,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出地則萬物皆奮而和悅,是之謂豫,樂之感人如之。先王作樂非偽為也,凡以象成而已,故可以薦上帝、配祖考,而神祇祖考安樂之。
豫卦的卦體,下卦是坤,上卦是震。卦辭說:宜於建立諸侯、出動軍隊。張根解釋說:順著天下人的心願來行賞罰,有什麼不利的?《彖傳》說(原本脫「彖」字):豫卦九四這一剛爻上下都來呼應而志向得以推行,順應人心而行動,這就是豫。張根說:如果不是剛爻得到呼應、志向得以推行,那所謂的「順」也不過是沽名釣譽、逢迎討好罷了。《彖傳》說:豫卦順應而行動,所以連天地都是這樣,何況建立諸侯、出動軍隊呢?天地順應而運行,所以日月運轉不出差錯、四時更替不失次序;聖人順應而行動,那麼刑罰清簡而百姓服從。張根說:這就是孟子講的殺了他而他不怨恨;刑罰尚且如此,別的事就可想而知了。《彖傳》說:豫卦所處時機的意義太重大了。張根說:這裡正是存亡的關鍵。《大象傳》說:雷從地下發出而奮響,就是豫。先王取法它,創作音樂來尊崇德行,隆重地把它獻給上帝,並以祖先配享。張根說:雷從地下出來,萬物就都振奮而和悅,這就叫豫,音樂感動人心也是這樣。先王創作音樂並不是做樣子,只是把已成的功業用樂來象徵罷了,所以可以拿它獻給上帝、配享祖先,而天地神祇和祖先也都安享這份快樂。
初六,鳴豫,凶。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凶也。當豫之時,上下皆怠,惟四以剛毅有以厲俗,而二能以中正自守,見稱知幾,其它皆未免於悔吝。而初居豫始,鳴為好樂者也,故有志窮之凶焉。人無逺慮,必有近憂,其為人也多暇逸者,其出入不逺者矣。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象曰:不終曰貞吉,以中正也。惟中正故能知幾。
初六爻辭說:把逸樂張揚出來,凶險。《小象傳》說:初六張揚逸樂,是心志窮盡而招凶。張根解釋說:正當逸樂的時候,上上下下都懈怠了,只有九四憑著剛毅足以振作風俗,六二能夠守住中正,被稱許為「知幾」;其餘各爻都免不了悔恨與憾惜。而初六處在逸樂的開頭,一開口就是喜好享樂,所以有心志窮盡的凶險。人若沒有長遠的謀慮,必定有眼前的憂患;一個人整天閒散安逸,他能走多遠也就可想而知了。六二爻辭說:耿介得像石頭一樣,不等一天過完就決斷,守正吉祥。《小象傳》說:不等一天過完、守正吉祥,是因為它又中又正。張根說:只有中正的人才能看出幾微的徵兆。
六三,盱豫,悔遲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據非其位,最近於四而驕蹇自若,能勿悔乎?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才足以矯世厲俗者也,上下由之以保其安存,何疑之有?六五,貞疾,恆不死。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恆不死,中未亡也。四為輔故。上六,□豫成,有渝,旡咎。象曰:□豫在上,何可長也。豫極矣,茍不知懼,禍斯及之。
六三爻辭說:仰著臉巴望上面求逸樂,後悔得晚了還會再後悔。《小象傳》說:仰望求樂而有悔,是爻位不當。張根解釋說:六三佔著不該佔的位子,離九四最近卻依舊驕慢自得,能不後悔嗎?九四爻辭說:全卦的逸樂都由它而來,大有所得,不必疑慮,朋友們像簪子聚髮那樣會集過來。《小象傳》說:逸樂由它而來、大有所得,是志向大大地推行開了。張根說:九四的才幹足以矯正世風、振勵習俗,上下都靠它來保住安定,還有什麼可疑慮的?六五爻辭說:守著疾病,卻長久不死。《小象傳》說:六五守著疾病,是因為它凌駕在剛爻之上;長久不死,是中道還沒有喪失。張根說:因為九四在給它做輔佐。上六爻辭說:昏昧於逸樂而事已鑄成,若能改變,就不會有過錯(「豫」上一字殘缺,據《周易》當作「冥」)。《小象傳》說:昏昧的逸樂居於全卦最上,怎麼能長久?張根說:逸樂到極點了,如果還不知道害怕,禍患馬上就到。
隨卦(震下兌上)
震下兌上。隨:元亨利貞,無咎。隨時之義,惟是四徳乃可無咎,此其所以大。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非剛來而下柔,則其動而悅也,乃小人之隨耳。大亨貞無咎,而天下隨時。惟大亨貞天下無咎,而後天下隨之。隨時之義大矣哉。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莫動於雷而息於澤,隨時故也,君子嚮晦亦如之,蓋不得不然耳。
隨卦的卦體,下卦是震,上卦是兌。卦辭說:大為亨通,利於守正,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講隨順時勢的道理,只有具備元、亨、利、貞這四德才可以沒有過錯,這正是隨卦所以為大的地方。《彖傳》說(原本脫「彖」字):隨卦是剛爻下來而屈居柔爻之下,一動就使人喜悅,所以叫隨。張根說:如果不是剛爻下來屈居柔下,那麼它一動就討人喜歡,也不過是小人式的追隨罷了。《彖傳》說:大為亨通、守正無過錯,於是天下人都隨順時勢。張根說:只有做到大亨、守正、天下無過錯,然後天下人才會跟隨他。《彖傳》說:隨順時勢的意義太重大了。《大象傳》說:澤中有雷,就是隨。君子取法它,天色向晚就進屋休息。張根說:沒有比雷更好動的了,可它到了澤中就靜息,因為它隨順時序;君子到天晚就休息也是這樣,實在是不得不然。
初九,官有渝,貞吉。從道不從君之謂。出門交有功。吾豈匏瓜之義。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茍不從正,則徒亂舊章耳。出門交有功,不失也。惟體震之才,故能無所繫而隨時焉,故曰隨無故也,二三俱失之矣。六二,係小子,失丈夫。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初切近,勢不得不從,罪在不能兼與爾。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舍小從大,何求不乎?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
初九爻辭說:所主的對象有了變更,守正吉祥。張根解釋說:這就是《荀子》講的「從道不從君」。爻辭說:出門去交往就能建功。張根說:這就是孔子「吾豈匏瓜也哉」的意思,不肯掛著不吃。《小象傳》說:所主有變更,跟從正道就吉祥。張根說:如果不跟從正道,那就只是白白攪亂舊有的法度罷了。《小象傳》說:出門交往能建功,是沒有失掉分寸。張根說:只因為初九本身是震體的剛才,所以能不被牽繫而隨時應變,所以《雜卦》說「隨無故也」;六二、六三兩爻就都失掉這一點了。六二爻辭說:牽繫住年少的,就失掉了年長的。《小象傳》說:牽繫年少的,是不能兩邊都顧到。張根說:初九緊挨著它,形勢上不得不跟從,它的過失在於不能兼顧罷了。六三爻辭說:牽繫住年長的,就失掉了年少的;隨順之中有所求就能得到,宜於安居守正。張根說:捨棄小的、跟從大的,還有什麼求不到的(「求不」下脫一「得」字)?《小象傳》說:牽繫年長的,是心志上捨棄了下面的。
九四,隨有,貞凶。務為容悅之謂。有孚在道,以明,何咎。權以濟事乃可。象曰:隨有,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九五,孚于嘉,吉。從諫弗咈之謂。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以剛下柔,惟正之聽,此興王之事。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係之,上窮也。所謂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其見困於羑里所以為亨歟?隨時之義大矣哉,惟文王盡之。
九四爻辭說:追隨而有所獵獲,守正也凶險(「隨有」下脫一「獲」字)。張根解釋說:這是說一味討好取悅上面。爻辭接著說:心懷誠信而合於正道,用明智去處置,哪裡會有過錯?張根說:懂得權變來把事情辦成才行。《小象傳》說:追隨而有所獲,按理是凶的;心懷誠信而合於正道,是明智的功效。九五爻辭說:以誠信對待美善,吉祥。張根說:這就是聽從勸諫而不違逆。《小象傳》說:誠信對待美善而吉祥,是因為爻位又正又中。張根說:以剛強之身屈居柔者之下,只聽從正確的意見,這是興起王業的人做的事。上六爻辭說:把他拘拿捆縛起來,接著又加以維繫,君王在西山舉行祭享。《小象傳》說:把他拘拿捆縛,是隨道走到了盡頭。張根說:這就是孔子講的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他被囚困在羑里,恰恰因此才成就了亨通吧?隨順時勢的意義太重大了,只有文王把它做到了極致。
蠱卦(巽下艮上)
巽下艮上。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雖飭弊之事,然戒於欲速。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此蠱之所由生。蠱元亨而天下治也。惟元亨然後治。利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物極當反故。象曰:山下有風,蠱。所謂風落山,有掃除之象。君子以振民育徳。振民謂作而新之,肓徳謂養而成之。
蠱卦的卦體,下卦是巽,上卦是艮。卦辭說:大為亨通,宜於渡過大河;在頒令的甲日之前三天、之後三天都要用心。張根解釋說:這雖然是整頓積弊的事,卻要提防急於求成。《彖傳》說(原本脫「彖」字):蠱卦剛爻在上、柔爻在下,謙遜而又止住不進,所以成蠱。張根說:這就是蠱壞之所以產生的原因。《彖傳》說:蠱卦大為亨通,於是天下得治。張根說:只有大亨然後才能治。《彖傳》說:宜於渡過大河,是前往就有事可做。在甲日之前三天、之後三天,終結了又是開始,這是天道的運行。張根說:因為事物到了極點就該回轉。《大象傳》說:山下有風,就是蠱。張根說:這就是俗話講的風把山上的東西吹落,有掃除積弊的象。《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振作百姓、培育德性。張根說:振作百姓是說鼓舞他們、使他們更新,培育德性是說涵養他們、使他們成材(「育」字原本作「肓」,形近而誤)。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繼述之始,能以意承,損益潤澤歸於至當,所以為有子。雖危何傷?大而天下,小而一家,其義一也。巽之體故。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貞則咈矣。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無大咎。象曰:幹父之蠱,終無咎也。志在愛親故。
初六爻辭說:匡正父親遺留的弊事,有這樣的兒子,先父就不會有過失;雖有危險,最終吉祥。《小象傳》說:匡正父親的弊事,是要秉承父親的本意。張根解釋說:繼承先業的開頭,能夠按父親的本意去承接,該減的減、該增的增、加以潤飾,都歸於最妥當處,這才稱得上「有子」。雖有危險,又有什麼妨害?大到治理天下,小到料理一家,道理是一樣的。這是因為初六屬巽體,本性謙順。九二爻辭說:匡正母親遺留的弊事,不可固執守正。《小象傳》說:匡正母親的弊事,要合乎中道。張根說:一味固執,就要違逆母意了。九三爻辭說:匡正父親遺留的弊事,稍有悔恨,沒有大的過錯。《小象傳》說:匡正父親的弊事,終究不會有過錯。張根說:因為他的心意在於愛親。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一於從命,異夫意承矣。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審其所從之謂孝。六五,幹父之蠱,用譽。所謂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者也。象曰:乾父用譽,承以徳也。與君子愛人以徳之徳同。由是觀之,裕父者其姑息之謂乎?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於家可知。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當蠱之時,雖不宜外,而猶能固守其節,志亦可尚矣。
六四爻辭說:寬容放任父親遺留的弊事,一直下去就會遇到憾惜。張根解釋說:一味順從父命,這與「按本意承接」完全是兩回事。《小象傳》說:放任父親的弊事,這樣下去是行不通的。張根說:慎重審察自己該順從什麼,這才叫孝。六五爻辭說:匡正父親遺留的弊事,因而獲得讚譽。張根說:這就是《孝經》所講的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小象傳》說:匡正父事而得到讚譽,是以德來承繼。張根說:這個「德」和《禮記》講的「君子愛人以德」的「德」是一個意思。由此看來,那種一味寬容放任父親的,大概就是姑息吧?上九爻辭說:不去事奉王侯,把自己的操守看得更高。張根說:他在家的表現也就可想而知了。《小象傳》說:不事奉王侯,這份心志可以作為法則。張根說:正當蠱壞之時,他雖然不宜出仕在外,卻仍舊能堅守自己的節操,這份心志也是值得推崇的。
臨卦(兌下坤上)
兌下坤上。臨:元亨利貞。君臨之道,當具四徳。至于八月有凶。當制於未亂。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向於泰矣。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盈虛消息,必至之序故。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強。此所以為大。
臨卦的卦體,下卦是兌,上卦是坤。卦辭說:大為亨通,利於守正。張根解釋說:君臨天下的道理,應當具備元亨利貞四德。卦辭接著說:到了八月就有凶險。張根說:所以要在禍亂未起時就加以節制。《彖傳》說(原本脫「彖」字):臨卦陽剛漸漸生長,和悅而柔順,剛爻居中而上下相應,大為亨通而又端正,這是天的道理。張根說:這已經走向泰卦了。《彖傳》說:到了八月有凶險,是說陽氣消退不用多久就會到來。張根說:盈滿與空虛、消退與生長,是必然到來的次序。《大象傳》說:澤上有地,就是臨。君子取法它,教誨人的心思沒有窮盡,容納保護百姓沒有疆界(「無」下「強」字當作「疆」)。張根說:這就是它所以為大的緣故。
初九,咸臨,貞吉。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九二,咸臨,吉,無不利。象曰:咸臨吉無不利,未順命也。初應四者也,故正則吉;二應五者也,茍能審其所有,何不利之有?六三,甘臨,無攸利,既憂之,無咎。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兌之體故。六四,至臨,無咎。象曰:至臨無咎,位當也。至誠與賢,無所娼忌,異夫竊位者矣,夫如是而後可以免。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舍己從人,堯舜之事。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惟行中然後可為大。上,敦臨,吉,無咎。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內也。乃心罔不在王室之謂。
初九爻辭說:以感應之心臨民,守正吉祥。《小象傳》說:感應臨民、守正吉祥,是心志所行端正。九二爻辭說:以感應之心臨民,吉祥,無所不利。《小象傳》說:感應臨民、吉祥無所不利,是還沒有一味順從上面的命令。張根解釋說:初九所應的是六四,所以只要守正就吉;九二所應的是六五,只要能審察自己的處境,還有什麼不利的?六三爻辭說:用甜言蜜語去臨民,沒有什麼好處;既然已經為此憂懼,就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甘言臨民,是爻位不當;既然已經憂懼,過失就不會拖長。張根說:因為六三屬兌體,兌主口舌喜悅。六四爻辭說:親身抵近地臨民,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至臨沒有過錯,是爻位得當。張根說:以至誠之心與賢者相處,沒有一點嫉妒猜忌,這就和那些竊據高位的人不同了;只有這樣才能免於過失。六五爻辭說:以明智臨民,這是大君該有的樣子,吉祥。張根說:捨棄自己的成見而聽從別人,這是堯、舜的那類事。《小象傳》說:大君該有的樣子,說的就是行中道。張根說:只有行中道,然後才稱得上大。上六爻辭說:以敦厚臨民,吉祥,不會有過錯(「上」下脫一「六」字)。《小象傳》說:敦厚臨民的吉祥,是心志放在內卦的賢者身上。張根說:這就是《尚書》講的「乃心罔不在王室」。
觀卦(坤下巽上)
坤下巽上。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化人之道,誠為本。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所以為大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所謂不言而信。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所謂神道者何哉?誠而已矣。故曰:天地為大矣,不誠不能化萬物;聖人為智矣,不誠不能化萬民。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此之謂順而巽。
觀卦的卦體,下卦是坤,上卦是巽。卦辭說:祭祀時剛洗過手、還沒有獻上祭品的那一刻,心中的誠敬滿溢,令人肅然仰望。張根解釋說:感化人的辦法,以誠為根本。《彖傳》說(原本脫「彖」字):偉大的觀瞻高居上位,柔順而謙遜,以中正之德讓天下人觀仰。張根說:這就是它所以稱「大觀」的緣故。《彖傳》說:洗手之後尚未獻祭,誠敬之意令人肅然仰望,下面的人一觀仰就受了感化。張根說:這就是所謂不用說話而人自信服。《彖傳》說:觀察上天神妙的運行之道而四時毫無差錯,聖人依著這種神道來設立教化,天下人就都歸服了。張根說:所謂神道究竟是什麼?不過是一個「誠」字罷了。所以說:天地夠大了,不誠就不能化育萬物;聖人夠智慧了,不誠就不能化育萬民。《大象傳》說:風吹行在大地上,就是觀。先王取法它,巡視四方、觀察民情、設立教化。張根說:這就叫作柔順而謙遜。
初六,童觀,小人無咎,君子吝。君子人之所觀者也。象曰:初六童觀,小人道也。六二,窺觀,利女貞。所觀非故。象曰:窺觀女貞,亦可醜也。六三,觀我生,進退。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伊傅之事。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
初六爻辭說:像兒童那樣淺陋地觀看,小人如此不算過錯,君子如此就有憾惜。張根解釋說:因為君子本來是被人觀仰的對象。《小象傳》說:初六的童稚之觀,是小人的路數。六二爻辭說:從門縫裡偷看,只適合女子守正。張根說:因為她所看的並不是正大的對象。《小象傳》說:偷看而適合女子守正,對君子來說也是可羞的。六三爻辭說:觀察自己的所作所為,來決定進還是退。《小象傳》說:觀察自身而定進退,是沒有失掉正道。六四爻辭說:觀仰一國的光輝氣象,宜於做君王的座上賓。張根說:這相當於伊尹、傅說被商王禮聘的那類事。《小象傳》說:觀仰國家的光輝,是崇尚賓禮待賢。
九五,觀我生,君子無咎。象曰:觀我生,觀民也。雖中正以觀天下,然觀我生而已,道未宏也,與知臨之義異矣,故無咎而已。上九,觀其生,君子無咎。道有餘而無其位,然不怨天,不尤人,自信而已,咎之所以免。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所謂天未欲平治天下,如欲平治天下,舍我其誰哉。
九五爻辭說:觀察自己的所作所為,君子這樣做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觀察自身,其實就是觀察百姓。張根解釋說:九五雖然以中正之德讓天下人觀仰,可它做的不過是省察自身而已,道還不夠宏大,這與臨卦六五「知臨」的境界不同,所以只能說是沒有過錯罷了。上九爻辭說:觀察他人的所作所為,君子這樣做不會有過錯。張根說:上九道德有餘而沒有相應的地位,卻能不埋怨上天、不責怪別人,只求自信而已,這就是它免於過錯的緣故。《小象傳》說:觀察他人的作為,是心志還沒有平順。張根說:這就是孟子講的,上天還不想讓天下太平;如果想讓天下太平,當今之世除了我還有誰呢。
吳園易解卷第三(上經 噬嗑至離)
噬嗑卦(震下離上)
上經:噬嗑、賁、剝、復、無妄、大畜、頤、大過、坎、離。震下離上。噬嗑:亨,利用獄。除間之謂。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剛柔分足以有別,動而明足以有察,雷電合而章足以大畏民志,柔得中而上行則有哀矜之心而無並制罔差之患,其於獄也何有?使其當位,豈特用獄而已哉。象曰:雷電,噬嗑。氣於是通,二月之卦。先王以明罰敕法。所以噬嗑當如此。
本卷所收的卦是噬嗑、賁、剝、復、無妄、大畜、頤、大過、坎、離。噬嗑卦的卦體,下卦是震,上卦是離。卦辭說:亨通,宜於斷案用刑。張根解釋說:這是說除掉中間的梗阻。《彖傳》說:口中含著東西,就叫噬嗑。咬合了就亨通。剛爻柔爻上下分佈,一動就有光明,雷與電相合而彰顯。柔爻居中而向上行,雖然爻位不當,仍宜於斷案用刑。張根說:剛柔分佈,足以分辨是非;動而光明,足以明察案情;雷電合而彰顯,足以大大震懾民心;柔爻居中上行,就有哀矜體恤之心,而沒有濫加株連、判罰失當的毛病;這樣辦案還有什麼難的?假使它爻位再得當,那所能做的又豈止是斷案用刑而已。《大象傳》說:雷與電,就是噬嗑。張根說:陽氣到這時開始通暢,這是二月的卦。《大象傳》說:先王取法它,申明刑罰、整飭法令。張根說:處理噬嗑之事就該這樣。
初九,屨校滅趾,無咎。象曰:屨校滅趾,不行也。誅以馭過之義。六二,噬膚滅鼻,無咎。象曰:噬膚滅鼻,乘剛也。不得不爾。六三,噬臘肉,遇毒,小吝,無咎。象曰:遇毒,位不當也。才不足故。
初九爻辭說:腳上戴著刑具,遮沒了腳趾,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腳上戴刑具遮沒腳趾,是使他不能再走上邪路。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周禮》講的「誅以馭其過」,用小懲來管住小過。六二爻辭說:咬那塊嫩肉,一下深到沒了鼻子,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咬嫩肉深到沒鼻,是因為它凌駕在剛爻之上。張根說:形勢上不得不這樣用力。六三爻辭說:咬那塊乾臘肉,碰上了毒,有點憾惜,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碰上了毒,是爻位不當。張根說:因為它才幹不夠。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金矢猶所謂束矢。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六五,噬乾肉,得黃金,貞厲,無咎。黃金猶所謂鉤金。象曰:貞厲無咎,得當也。上九,何校滅耳,凶。象曰:何校滅耳,聰不明也。是所謂怙終。趾下耳上,各從其類。
九四爻辭說:咬那塊帶骨的乾肉,咬出了金屬箭鏃,宜於在艱難中守正,吉祥。張根解釋說:這裡的「金矢」,就是《周禮》斷獄時要當事人交納的「束矢」。《小象傳》說:宜於艱難守正而吉,是道還沒有光大。六五爻辭說:咬那塊乾肉,得到了黃金,守正而心存危懼,不會有過錯。張根說:這裡的「黃金」,就是《周禮》斷獄時要交納的「鈞金」。《小象傳》說:守正危懼而無過錯,是處置得當。上九爻辭說:肩上扛著枷鎖,遮住了耳朵,凶險。《小象傳》說:扛枷遮耳,是聽覺不靈、不肯聽勸。張根說:這就是《尚書》所說的「怙終」,仗勢而屢教不改。刑具在初九是加在腳上、在上九是加在耳上,各自跟從它所在的部位。
賁卦(離下艮上)
離下艮上。賁:亨,小利有攸往。白宜正白,黑宜正黑。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逸剛者之事。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剛柔相雜,天之文;訪遺舉逸,人之文。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所謂天下歸心焉。象曰:山下有火,賁。燭於幽隱,賁于丘園之象也。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此之謂文明以止。
賁卦的卦體,下卦是離,上卦是艮。卦辭說:亨通,稍稍有利於有所前往。張根解釋說:白的就該正正經經是白,黑的就該正正經經是黑。《彖傳》說:賁之所以亨通,是柔爻下來文飾剛爻,所以亨通。張根說:這是讓剛強者得以安逸的事。《彖傳》說:分出剛爻上去文飾柔爻,所以稍稍有利於前往。這是天的文采;文明而有節制,這是人的文采。張根說:剛柔交錯,是天的文采;訪求遺才、舉用隱逸,是人的文采。《彖傳》說:觀察天的文采來考察時序變化,觀察人的文采來化育成就天下。張根說:這就是天下歸心。《大象傳》說:山下有火,就是賁。張根說:火光照到幽暗隱蔽的地方,正是六五「賁于丘園」的象。《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明治各種政務,卻不敢憑這點光亮就斷決訟獄。張根說:這就叫作文明而有節制。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招賢聘才,天下之盛節,而初最在下,其禮尚薄,義不屑就故也。六二,賁其須。象曰:賁其須,與土興也。所謂分剛上而文柔。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嚴光之事。
初九爻辭說:文飾自己的腳趾,寧可捨棄車子而步行。《小象傳》說:舍車步行,是按道理不該乘那輛車。張根解釋說:招納賢者、聘請人才,本是天下的盛大禮節;可初九處在最下位,人家給的禮數還很單薄,按理它不屑於就聘。六二爻辭說:文飾自己的鬍鬚。《小象傳》說:文飾鬍鬚,是隨著上面一同興起(「與」下「土」字當作「上」)。張根說:這就是《彖傳》講的「分剛上而文柔」。九三爻辭說:文飾得又光鮮又潤澤,長久守正就吉祥。《小象傳》說:長久守正的吉祥,是終究沒有人能欺凌他。張根說:這相當於嚴光不受漢光武徵聘的那類事。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無尤也。進而當位,若不固其節,然上既致恭而盡禮,則可以行道之時也,何尤之有?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禮雖未豐,志亦可尚,應否相半故,終亦有喜。上九,白賁,無咎。象曰:白賁無咎,上得志也。含光耀,超然逺引,徵聘莫之及者也。
六四爻辭說:文飾得潔白素淨,白馬跑得飛快;來的不是強盜,而是來求婚配的。《小象傳》說:六四雖然當位卻心存疑慮;來的不是強盜而是求婚的,終究不會有過失。張根解釋說:它上前應聘而佔得其位,看上去像是沒有堅守節操;可是上面既然恭敬備至、禮數周全,那正是可以行道的時候,有什麼可責怪的?六五爻辭說:文飾那丘園中的隱士,送去的束帛少得很,有些憾惜,最終吉祥。《小象傳》說:六五的吉祥,是有喜慶。張根說:禮數雖然還不豐厚,用心卻值得稱許;應聘與不應聘各佔一半,所以最終也還有喜慶。上九爻辭說:以純白為飾,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白賁無過錯,是居上位而實現了心志。張根說:他把光華含蓄起來,超然遠引而去,朝廷的徵聘也追不上他。
剝卦(坤下艮上)
坤下艮上。剝:不利有攸往。彖曰:剝,剝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黨錮君子失是矣。象曰:山附於地,剝。上以厚下安宅。本固則寧,所以止剝孰大於此。
剝卦的卦體,下卦是坤,上卦是艮。卦辭說:不利於有所前往。《彖傳》說:所謂剝,就是剝落,是柔爻在改變剛爻。不利於前往,是小人的勢力正在增長。順著形勢而止住不動,這是觀察卦象得出的道理。君子看重消退與生長、盈滿與空虛的變化,因為那是天道的運行。張根解釋說:東漢黨錮之禍中的君子,就是在這一點上失了分寸。《大象傳》說:山依附在地上,就是剝。在上位的人取法它,厚待下面,才能安居其位。張根說:根本牢固了才能安寧,制止剝落的辦法沒有比這更大的了。
初六,剝床以足,蔑貞凶。象曰:剝床以足,以滅下也。凡剝皆小人剝君子,君子民所恃以安,而小人害之,與所謂厚下安宅異矣,終於凶而已。故剝毎進上而益凶,終於自剝其廬矣。六二,剝床以辨,貞凶。象曰:剝床以辨,未有與也。使五謂之應,則其禍不止辨而已。六三,剝之無咎。象曰:剝之無咎,失上下也。獨應於六,茲失也,其所以為得歟?
初六爻辭說:剝落床,從床腳剝起,滅棄正道就凶險。《小象傳》說:從床腳剝起,是要毀掉下面的根基。張根解釋說:凡是剝,都是小人在剝君子;君子本是百姓賴以安身的人,小人卻去害他,這與《大象傳》講的「厚下安宅」正相反,結局只能是凶。所以剝落越往上推進就越凶,最後連自己的房子也剝掉了。六二爻辭說:剝落床,剝到床身與床腳交接的地方,守正也凶險。《小象傳》說:剝到床乾,是因為它還沒有同伴響應。張根說:假如六五與它相應,那禍害就不止於剝到床乾了。六三爻辭說:在剝落之中而沒有過錯。《小象傳》說:剝中無過錯,是因為它脫離了上下同類。張根說:六三獨獨與上九相應,這在眾陰看來是「失」,可這恰恰是它的「得」吧?
六四,剝床以膚,凶。象曰:剝床以膚,切近災也。最近於君,得肆其毒故。六五,貫魚以宮人寵,無不利。象曰:以宮人寵,終無尤也。桓靈失是矣。上九,碩果不食。艮為果蓏。君子得輿,小人剝廬。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也。能止剝故。小人剝廬,終不可用也。當自敗故。
六四爻辭說:剝落到床上人的肌膚,凶險。《小象傳》說:剝到肌膚,是災禍已經逼到眼前。張根解釋說:六四離君位最近,能夠肆意施放它的毒害。六五爻辭說:像一串魚那樣領著宮人去承受寵幸,無所不利。《小象傳》說:領著宮人受寵,終究不會有過失。張根說:漢桓帝、漢靈帝就是在這件事上失了分寸。上九爻辭說:最大的那個果子沒有被吃掉。張根說:艮卦的取象裡本有瓜果之類。爻辭接著說:君子得到車輿,小人卻連房子都剝掉了。《小象傳》說:君子得到車輿,是百姓擁戴他。張根說:因為他能制止剝落。《小象傳》說:小人剝掉房子,終究不可任用。張根說:因為他必定自取敗亡。
復卦(震下坤上)
震下坤上。復:亨,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在姤則戒勿用取女,在復則曰朋來無咎,聖人之意可見矣。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復其道。惟順為能復其所。七日來復,天行也。陰陽之數不過六,天地不能違,況於人乎?陽故言日,陰故言月。利有攸往,剛長也。君子之時。復其見天地之心乎。愛物無已。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安身所以利用。
復卦的卦體,下卦是震,上卦是坤。卦辭說:亨通,出入都沒有疾患,朋類前來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在姤卦,聖人告誡說「勿用取女」;在復卦,卻說「朋來無咎」;聖人扶陽抑陰的用心,由此可見。卦辭接著說:往復循環走它自己的路,七天就返回來一次,宜於有所前往。《彖傳》說:復卦亨通,是陽剛返回;一動就依著柔順而行,所以出入無疾患、朋類來而無過錯。往復循環走它自己的路。張根說:只有柔順才能回到自己本來的位置。《彖傳》說:七天返回一次,這是天道的運行。張根說:陰陽的數目不超過六,天地尚且不能違背,何況是人?屬陽的就以「日」計,屬陰的就以「月」計。《彖傳》說:宜於有所前往,是陽剛正在生長。張根說:這正是君子的時候。《彖傳》說:從復卦大概可以看見天地生養萬物的本心吧。張根說:那就是愛護萬物永無止息。《大象傳》說:雷伏在地中,就是復。先王取法它,在冬至這天關閉關口,商旅不通行,君主也不巡視四方。張根說:安頓自身,正是為了將來的施用。
初九,不逺復,無柢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復,以修身也。顏子所以為好學,為修身。六二,休復,吉。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親人以為復,吉孰大焉。六三,頻復,厲,無咎。比於初故。象曰:頻復之厲,義無咎也。雖未能不貳,然猶愈於迷復故。
初九爻辭說:走出不遠就回頭,不至於生出悔恨,大吉(「無」下「柢」字通行本作「祗」)。《小象傳》說:走出不遠就回頭,是用來修養自身。張根解釋說:顏回之所以被稱為好學,正是因為他能這樣修身。六二爻辭說:美好地回頭,吉祥。《小象傳》說:美好回頭的吉祥,是因為它能屈居於仁者之下。張根說:親近仁者來作為自己回頭的憑藉,還有比這更吉祥的嗎?六三爻辭說:屢次回頭又屢次走失,有危險,不會有過錯。張根說:因為它緊挨著初九。《小象傳》說:屢次回頭的危險,按理不會有過錯。張根說:雖然還做不到不再犯同樣的錯,可比起上六那種迷失而不知回頭,畢竟強多了。
六四,中行獨復。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中立不惟道是與,應於初故。六五,敦復,無悔。象曰:敦復無悔,中以自考也。動容周旋中禮,仲尼之事,中以自考,何悔之有?上六,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復之凶,反君道也。兵凶器也,省躬無缺而後動猶或難焉,況迷復以行之乎?
六四爻辭說:走在眾陰的中間而獨自回頭。《小象傳》說:走在中間獨自回頭,是為了跟從正道。張根解釋說:它中立而只與正道相親(「不」下疑脫一「倚」字),因為它與初九相應。六五爻辭說:敦厚地回頭,沒有悔恨。《小象傳》說:敦厚回頭而無悔,是以中道來省察自己。張根說:一舉一動、一周旋一應對都合於禮,這是孔子的那類事;能以中道省察自己,還會有什麼悔恨?上六爻辭說:迷失了方向而回不了頭,凶險,會有天災人禍;用來出兵打仗,最終大敗,連累國君也遭凶,甚至十年之內都不能出征。《小象傳》說:迷失不返的凶險,是違反了做君主的道理。張根說:兵是凶器,反躬自省毫無缺失然後才動兵,尚且還有危險,何況是迷失了方向還要拿它去用兵呢?
無妄卦(震下乾上)
震下乾上。無妄:元亨利貞。夫是之謂無妄。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當無妄之世而欲妄動,其可哉?彖曰:無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乾上坤下,一索而得震故。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無妄之□報如此。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妄之不可僥倖如此。象曰:天下雷行,物與無妄。黙然感應,何妄之有?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所謂草木固有生矣,鳥獸固有群矣,吾何為哉?茂對時以育而已,聖人之無妄如此。
無妄卦的卦體,下卦是震,上卦是乾。卦辭說:大為亨通,利於守正。張根解釋說:能這樣才叫作「無妄」,也就是真實無虛妄。卦辭接著說:如果不端正就會有災殃,不利於有所前往。張根說:正當無妄的時代卻想胡亂行動,那怎麼行呢?《彖傳》說:無妄卦是剛爻從外面來而成為內卦之主。張根說:乾在上、坤在下,坤第一次求於乾就得到震,所以如此。《彖傳》說:一動就剛健,剛爻居中而上下相應,大為亨通而又端正,這是上天的命令。張根說:真實無妄的報應就是這樣(此處一字殘缺)。《彖傳》說:不端正就有災殃,不利於有所前往;無妄卦若還要往前走,能走到哪裡去呢?天命不保佑,還走得動嗎?張根說:虛妄的事不可能僥倖得逞,就是這個道理。《大象傳》說:天底下雷聲運行,萬物都各自具足了真實無妄。張根說:默默之中自然感應,哪裡有什麼虛妄?《大象傳》說:先王取法它,勉力順應天時來養育萬物。張根說:這就是草木本來自會生長,鳥獸本來自會成群,我還要多做什麼呢?只是勉力順應天時去養育罷了。聖人的真實無妄就是這樣。
初九,無妄往,吉。象曰:無妄之往,得志也。震之體故。六二,不耕穫,不災畬,則利有攸往。象曰:不耕穫,未富也。欲事無妄之主當如此。耕穫災畬,小人之事,樊遲所以見貶也。六三,無妄之災,或繋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行人得牛而邑人災,是謂無妄之災。雖非我作,而動與位極處非其稱故。
初九爻辭說:以真實無妄之心前往,吉祥。《小象傳》說:無妄地前往,是能實現心志。張根解釋說:因為它是震體,主動而正。六二爻辭說:不為收穫而耕,不為熟田而去燒荒開墾,這樣就宜於有所前往。《小象傳》說:不為收穫而耕,是不圖富有。張根說:想要事奉一位真實無妄的君主,就該這樣。一心指望耕了就收、墾了就熟,那是小人的心思,樊遲請學稼圃之所以被孔子貶責,正為此。六三爻辭說:意外的災禍:有人把牛拴在那裡,過路人牽走了,鄰近邑里的人反倒受牽累。《小象傳》說:過路人得了牛,邑人卻遭了災。張根說:過路人得牛而邑人受累,這就叫「無妄之災」。雖然不是自己做的,可它的舉動和所處的位置都到了極處、與身份不相稱,所以難免。
九四,可貞,無咎。象曰:可貞無咎,固有之也。輔無妄之主當如此。九五,無妄之疾,勿藥有喜。象曰:無妄之藥,不可試也。徒擾之而已,堯湯之水旱是也。上九,無妄行有眚,無攸利。象曰:無妄之行,窮之災也。所謂用靜吉,物不可極故。
九四爻辭說:可以守正,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可以守正而無過錯,是這份德性本來就屬於它。張根解釋說:輔佐一位真實無妄的君主,就該這樣。九五爻辭說:不是自己招來的病,不必吃藥也會好起來。《小象傳》說:無妄之病的藥,不可以隨便試用。張根說:吃藥只是白白攪擾它罷了;唐堯時的洪水、商湯時的大旱,就屬於這種情形。上九爻辭說:真實無妄卻仍要行動,就會有災殃,沒有什麼好處。《小象傳》說:無妄而妄行,是走到窮極處招來的災禍。張根說:這就是所謂「用靜則吉」,因為事物不可以推到極端。
大畜卦(乾下艮上)
乾下艮上。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夫樂天,大人之事。利渉大川。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徳。夫是之謂大畜。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能尚賢而止健,非所畜之大其能之乎?不家食吉,養賢也。君能下下故。利渉大川,應乎天也。時當大有故。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徳。所謂大畜之器如此。
大畜卦的卦體,下卦是乾,上卦是艮。卦辭說:利於守正,不在家中自食其力而受朝廷供養就吉祥。張根解釋說:能安享天命,這是大人的事。卦辭接著說:宜於渡過大河。《彖傳》說:大畜卦剛強、勁健、篤厚、充實而光輝煥發,德性天天更新。張根說:能這樣才叫作「大畜」。《彖傳》說:剛爻上行而尊崇賢者,能夠止住剛健,這是大大的正道。張根說:既能尊崇賢者又能止住剛健,若不是所蓄聚的力量大,哪裡做得到?《彖傳》說:不在家中自食而受朝廷供養就吉祥,這是奉養賢者。張根說:因為君主能屈己下賢。《彖傳》說:宜於渡過大河,是順應了天。張根說:因為時勢正當大有可為。《大象傳》說:天含在山中,就是大畜。君子取法它,多多記取前人的嘉言善行,用來蓄養自己的德性。張根說:大畜之才的養成,就是這樣。
初九,有厲,利己。象曰:有厲利己,不犯災也。大畜雖優於小畜,然進之難久矣,故初必有厲;惟能動心性、増益所不能,而不急於自售以與小人爭,所以免於災而益大也。九二,輿說輹。象曰:輿說輹,中無尤也。案:大畜九二與小畜九三皆有不能進之義,故爻辭取象亦相似。原本作三雖浸盛,玩此義,又義不應指下爻說,故改三作二。二雖浸盛,然亦未能大有為,與小畜之三同;其所以免於尤悔者,姑積中以自養,待成器而動故也。
初九爻辭說:有危險,宜於自我止步。《小象傳》說:有危險而宜於止步,是不去觸犯災禍。張根解釋說:大畜雖然比小畜強,可前進的艱難由來已久,所以初九一定會遇上危險;只有能像孟子說的那樣動心忍性、增長自己原來不具備的能力,而不急著自我兜售、去和小人爭位,才能既免於災禍又日益壯大。九二爻辭說:車子脫掉了車軸上的伏兔。《小象傳》說:車脫伏兔,是居中而沒有過失。(四庫館臣校語:大畜九二與小畜九三都有「不能前進」的意思,所以爻辭取象也相似;原刻本作「三雖浸盛」,玩味文義,又不應當指下一爻來說,所以把「三」改作「二」。)張根說:九二雖然漸漸強盛,卻也還不能大有作為,與小畜的九三相同;它之所以能免於過失與悔恨,是因為姑且把力量積蓄在心中自養,等到成器了再動。
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日閒輿衛,利有攸往。所畜已成,可以致逺矣,然以難進焉,日閒輿衛可也,戒於疾馳故也,夫是謂大器晚成。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九在上故。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六五,豶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童牛之牿,所謂犯而不校;豶豕之牙,所謂不怒而威。夫然後可以有為,非所畜之大而正其能之乎?自勝之謂強如此。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伊傅之事。
九三爻辭說:良馬奔逐,宜於在艱難中守正;天天演習駕車與防衛的本領,宜於有所前往。張根解釋說:所蓄聚的力量已經養成,可以走遠路了;但既然前進不易,那就天天演練車馬護衛也好,這是提防一味疾馳的意思,這就叫「大器晚成」。《小象傳》說:宜於有所前往,是與上位者心志相合。張根說:因為上九這一陽爻在上面。六四爻辭說:給小牛角上加橫木,大吉。《小象傳》說:六四大吉,是有喜慶。六五爻辭說:閹過的公豬的牙,吉祥。《小象傳》說:六五的吉祥,是有福慶。張根說:給小牛加橫木,就是《論語》講的「犯而不校」,還沒起衝突就已化解;閹過的公豬雖有牙也不咬人,就是「不怒而威」。做到這一步然後才可以有所作為;若不是所蓄聚的既大且正,哪裡做得到?老子說「自勝者強」,就是這個境界。上九爻辭說:肩負著上通天的大道,亨通。《小象傳》說:肩負天衢,是道得以大大推行。張根說:這相當於伊尹、傅說的那類事。
頤卦(震下艮上)
震下艮上。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天人之頤如此,豈自養而已哉?象曰:山下有雷,頤。頤之時也。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此人之所忽而取禍莫速焉者也。
頤卦的卦體,下卦是震,上卦是艮。卦辭說:守正吉祥;看他怎樣養人,看他怎樣自求口中的食物。《彖傳》說:頤卦守正吉祥,是說所養的合於正道就吉祥。觀察頤養,是看他養的是什麼人;自求口中之食,是看他怎樣養活自己。天地養育萬物,聖人養育賢者以推及萬民,頤卦所處時機的意義太重大了。張根解釋說:天與人的養育是這樣廣大,哪裡只是養活自己而已?《大象傳》說:山下有雷,就是頤。張根說:這正是頤養的時候。《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謹慎自己的言語,節制自己的飲食。張根說:這兩件事正是人們最容易忽略、而招禍又最快的。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朵頤,凶。象曰:觀我朵頤,亦不足貴也。不能自養而望養於人,賤之至也。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類也。舍五養初,非常之道,居下則可,征則凶矣。丘者,丘園之謂。六三,拂頤,貞凶,十年勿用,無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頤養正則吉,而拂之,是謂大悖。
初九爻辭說:丟開你自己那只能不食而生的神龜,卻盯著我垂涎鼓腮,凶險。《小象傳》說:盯著我垂涎鼓腮,也就不值得看重了。張根解釋說:自己養不活自己卻指望別人來養,這是卑賤到極點。六二爻辭說:顛倒過來向下求養,違背常理地向山丘上求養,出行凶險。《小象傳》說:六二出行凶險,是行事失掉了同類。張根說:捨開六五而去養初九,這不是正常的路數;安處下位還可以,一出動就凶險了。所謂「丘」,就是丘園隱居之處。六三爻辭說:違背頤養之道,守正也凶險,十年都派不上用場,沒有什麼好處。《小象傳》說:十年不可用,是道理上大大地悖謬。張根說:頤養合於正道就吉祥,它偏要違反,這就叫大悖。
六四,顛頤,吉,虎視耽耽,其欲逐逐,無咎。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此上所養以養萬民者也,光孰盛焉。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渉大川。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舍二養六,雖違於常而能順乎正,雖未可大有為而吉無疑矣。上九,由頤,厲吉,利渉大川。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成卦之主,功成不居。
六四爻辭說:顛倒過來向下求養,吉祥;像老虎那樣目光沉沉地盯住,慾望接連不斷,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顛頤的吉祥,是上面的施予廣大光明。張根解釋說:這是在上者取用所養之賢,用來養育萬民,還有什麼光輝比這更盛?六五爻辭說:違背常理,安居守正吉祥,不可以渡過大河。《小象傳》說:安居守正的吉祥,是柔順地跟從上面。張根說:捨開九二而去就養於上九,雖然違背常理,卻能順從正道;雖然還不能大有作為,吉祥卻是沒有疑問的。上九爻辭說:全卦的頤養都由它而來,雖有危險卻吉祥,宜於渡過大河。《小象傳》說:由它施養、危而吉,是有大的福慶。張根說:它是成就此卦的卦主,功成而不自居。
大過卦(巽下兌上)
巽下兌上。大過:棟橈,利有攸往,亨。拯危救難,君子之事。彖曰:大過,大者過也。不仁而在高位。棟橈,本末弱也。孤而無輔。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過之時大矣哉。非大人不能有為。象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遁世無悶。處大過之世當如此。
大過卦的卦體,下卦是巽,上卦是兌。卦辭說:屋樑向下彎曲,宜於有所前往,亨通。張根解釋說:拯救危局、紓解禍難,這是君子的事。《彖傳》說:所謂大過,是陽大之物過盛。張根說:這就像不仁的人卻佔著高位。《彖傳》說:屋樑彎曲,是因為首尾兩端太弱。張根說:這就像孤立無援。《彖傳》說:陽剛雖然過盛卻仍居中,謙遜而和悅地行事,宜於有所前往,於是亨通。大過所處時機的意義太重大了。張根說:不是大人就不能有所作為。《大象傳》說:大水淹沒了樹木,就是大過。君子取法它,獨自挺立而不畏懼,避世隱居也不煩悶。張根說:處在大過的時代,就該這樣。
初六,藉用白茅,無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居大過之世,處眾之下,非慎以潔,其能免乎?九二,枮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將以救過,不得不爾。九三,棟橈,凶。象曰:棟橈之凶,不可以有輔也。難以扶持之故。
初六爻辭說:拿潔白的茅草作襯墊,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用白茅作襯墊,是柔順之物處在下面。張根解釋說:身處大過的時代,又居於眾人之下,若不是謹慎而清潔,哪裡能免於禍患?九二爻辭說:枯乾的楊樹又發出新芽,老年男子娶了年輕的妻子,無所不利。《小象傳》說:老夫配少妻,是超出常規地結合。張根說:這是要用來挽救過盛的局面,不得不如此。九三爻辭說:屋樑彎曲,凶險。《小象傳》說:屋樑彎曲的凶險,是因為得不到別人的支撐。張根說:因為它剛愎得讓人難以扶持。
九四,棟隆,吉,有它吝。象曰:棟隆之吉,不橈乎下也。惟不橈乎下,然後可以寢成孔安,茍有偏黨則悔吝至矣。九五,枮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無咎無譽。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上六,過渉滅頂,凶,無咎。象曰:過渉之凶,不可咎也。觀過可以知仁,異夫患失者矣,陳竇是也。
九四爻辭說:屋樑向上隆起,吉祥;若另有牽掛就有憾惜。《小象傳》說:屋樑隆起的吉祥,是它不向下彎曲。張根解釋說:只有不向下彎曲,屋室建成之後才能十分安穩;如果心存偏私黨附,悔恨與憾惜就跟著來了。九五爻辭說:枯乾的楊樹開出花來,老年婦人嫁得年輕的丈夫,不會有過錯,也不會有稱譽。《小象傳》說:枯楊開花,哪裡能長久?老婦配少夫,也是可羞的事。上六爻辭說:涉水太深,水沒過了頭頂,凶險,卻不算過錯。《小象傳》說:涉水太過的凶險,是不能拿它當過錯來責備。張根說:孔子說「觀過斯知仁矣」,看一個人犯的是哪一類過失,就知道他的為人;這與那些患得患失的人根本不同,東漢的陳蕃、竇武就是這樣的人。
坎卦(坎下坎上)
坎下坎上。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濟險之道當如此。彖曰:習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此之謂習坎。維心亨,乃以剛中也。是以不□。行有尚,往有功也。盈科而後進之謂。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形勢不如徳,非大人莫能守也;據險之守,非大人莫能用也。象曰: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徳行,習敎事。常徳行所以處險,習教事所以除險。
坎卦的卦體,下卦是坎,上卦是坎。卦辭說:懷著誠信而繫於內心,亨通,行動就會受到嘉尚。張根解釋說:渡過險難的辦法就該這樣。《彖傳》說:習坎,是雙重的險。水流動而不盈溢,行走在險境中卻不失掉它的信實,這就叫習坎。張根說:正因如此才不陷落(此處一字殘缺)。《彖傳》說:只要心裡亨通,是因為九二、九五剛健居中。行動受到嘉尚,是前往就能建功。張根說:這就是孟子講的水必定注滿坑坎然後才前進。《彖傳》說:天的險是高不可攀,地的險是山川丘陵,王公設置險阻來守衛他的國家;險在時勢上的功用太重大了。張根說:地形之險比不上德,不是大人就守不住;憑險自守,也不是大人就用不好。《大象傳》說:水接連不斷地湧來,就是習坎。君子取法它,使德行常久不變,反覆演習教化之事。張根說:使德行常久是用來自處於險中,演習教化是用來消除險難。
初六,習坎,入于坎窞,凶。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凶也。才不足故。九二,坎有險,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五在上故。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來之坎坎,終無功也。水自上下,而三以柔當其衝,能有濟乎?
初六爻辭說:在重重險陷之中,掉進了坑底的小穴,凶險。《小象傳》說:處習坎而落入坎中,是失掉正道而招凶。張根解釋說:因為它才幹不足。九二爻辭說:坎中有險,所求只能有小的收穫。《小象傳》說:所求只有小得,是還沒有走出坎的中間。張根說:因為九五還在上面。六三爻辭說:來來去去都是坎,既險又深,掉進坑底的小穴,不可有所施為。《小象傳》說:來去都是坎,終究不會有功。張根說:水從上往下沖,六三卻以柔弱之質正當水沖之處,還能有什麼作為?
六四,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無咎。象曰:樽酒簋貳,剛柔際也。際猶天地際之際。初脫內難,行禮而已,不求其豐焉。九五,坎不盈,袛既平,無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未能虛心屈己,禮才賢自輔,僅能濟難而已。上六,係用徽纆,置于叢棘,三歲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歲也。迷復之咎如此。
六四爻辭說:一樽酒、兩簋飯,用瓦缶盛著,從窗口把這份簡約的禮意遞進去,最終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一樽酒兩簋飯,是剛柔在此交接。張根解釋說:這個「際」就像泰卦《小象傳》「天地際也」的「際」。剛脫離內部的患難,行個禮意就夠了,不必求豐厚。九五爻辭說:坎坑還沒有填滿,只是剛剛與地面持平,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坎坑不盈滿,是居中之德還不夠廣大。張根說:它還不能虛心屈己、禮聘才賢來輔助自己,所以僅僅能渡過險難罷了。上六爻辭說:用繩索捆綁起來,關進荊棘叢生的牢獄,三年都出不來,凶險。《小象傳》說:上六失掉正道,凶險要持續三年。張根說:這和復卦上六「迷復」的過錯是一類。
離卦(離下離上)
離下離。離:利貞,亨。凡有所麗,惟正乃亨。畜牝牛吉。坎君道也,離臣道也。彖曰: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臣之麗君也,猶日月之麗天。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明明在上,惟正之麗,化何為而不成哉?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文武之謂上。
離卦的卦體,下卦是離,上卦也是離(「離下離」下脫一「上」字)。卦辭說:利於守正,亨通。張根解釋說:凡是有所依附,只有依附得正才能亨通。卦辭說:畜養母牛吉祥。張根說:坎講的是君道,離講的是臣道。《彖傳》說:所謂離,就是依附。日月依附在天上,百穀草木依附在土上。張根說:臣子依附君主,就像日月依附著天。《彖傳》說:以重重的光明依附於正道,才能化育成就天下。張根說:光明的君主在上,臣下所依附的又都是正道,教化哪有不成的?《彖傳》說:柔爻依附在中正之位,所以亨通,因此畜養母牛吉祥。《大象傳》說:兩重光明接連升起,就是離。大人取法它,用相繼不絕的光明照臨四方。張根說:這說的是周文王、周武王(末一「上」字疑為衍文)。
初九,履錯然,敬之無咎。象曰:履錯之敬,以辟咎也。麗最在下,不得不爾。六二,黃離,元吉。象曰:黃離元吉,得中道也。傅說之事。九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離,何可久也。過分而不能退故。
初九爻辭說:腳步錯雜紛亂,恭敬對待就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腳步錯雜時保持恭敬,是用來避開過錯。張根解釋說:它所依附的位置在最下面,不得不如此。六二爻辭說:附著中和的黃色,大吉。《小象傳》說:黃離大吉,是得到了中道。張根說:這相當於傅說輔佐商王武丁的那類事。九三爻辭說:太陽偏西時的附麗;此時不敲著瓦缶唱歌自樂,就只剩下老朽將盡的悲嘆,凶險。《小象傳》說:太陽偏西的附麗,怎麼能長久?張根說:因為他過了本分而又不肯退下來。
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象曰:突如其來如,無所容也。主弱臣強,王敦之謂。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也。雖非其位而傳襲之正,遭變能戚,終得公侯之助,上九是也,晉成之事。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匪其醜,無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也。周公東征是以,王導似之。
九四爻辭說:來勢突然而猛烈,像火燒起來,像人死掉,像被拋棄。《小象傳》說:來勢突然,是天地間沒有他容身之處。張根解釋說:這是君主軟弱而臣下強橫,東晉王敦叛亂就是這種情形。六五爻辭說:眼淚像下雨一樣流下來,憂愁嘆息,吉祥。《小象傳》說:六五的吉祥,是因為它依附於王公。張根說:它雖然不當陽位,可繼承的名分是正的;遭逢變亂而能憂懼,最終得到公侯的援助,那位公侯就是上九,這相當於晉成帝平定王敦、蘇峻之亂的那類事。上九爻辭說:君王出兵征討,有嘉美的戰果,斬獲首惡,不牽連他的黨眾,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君王出兵征討,是為了端正天下。張根說:周公東征憑的就是這個道理,東晉的王導也與他相似。
吳園易解卷第四(下經 咸至益)
咸卦(艮下兌上)
下經。艮下兌上。咸:亨,利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所欲與之聚,所惡勿施爾之謂。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未有不相下而能應者。象曰:山上有澤,咸。水潤下而山虛,感應如此。君子以虛受人。如響之投谷。感、恆、遁、大壯、晉、明夷、家人、睽、蹇、解、捐、益。
以下是下經。咸卦的卦體,下卦是艮,上卦是兌。卦辭說:亨通,利於守正,娶女子吉祥。《彖傳》說:所謂咸,就是感應。柔在上而剛在下,陰陽二氣互相感應而彼此親附;一方安止、一方喜悅,男方主動屈居女方之下,所以亨通、利於守正、娶女吉祥。天地互相感應,萬物就化育生長;聖人感動人心,天下就和平。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孟子講的,百姓所想要的就替他們聚積起來,所厭惡的就不要加在他們身上。《彖傳》說:觀察它所感應的對象,天地萬物的實情就可以看出來了。張根說:從來沒有不肯屈己下人而能得到感應的。《大象傳》說:山上有澤,就是咸。張根說:水向下浸潤而山體中虛,感應就是這樣。《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以虛己之心接納別人。張根說:這就像聲音投進山谷立刻有迴響。(本卷卦目:咸、恆、遁、大壯、晉、明夷、家人、睽、蹇、解、損、益。抄本此目錯入正文,「咸」誤作「感」,「損」誤作「捐」。)
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感之道以虛為主,故近取諸身則下卦皆失,莫若靜之為愈;至四然後悔亡,惟五為無悔。六二,成其腓,凶,居吉。象曰:雖凶居吉,順不害也。迫而後動可矣。九三,咸其股,執其隨,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下也。旣不能先人,又不能守靜,區區之志在隨人而已,益可羞也。
初六爻辭說:感應在腳的大拇指上。《小象傳》說:感應在拇指,是心志已經向著外面。張根解釋說:感應之道以虛靜為主,所以這一卦就近取譬於人身時,下卦三爻都失了分寸,不如安靜為好;到了九四才能悔恨消失,只有九五才算真正沒有悔恨。六二爻辭說:感應在小腿肚上,凶險,安居不動則吉(「成」當作「咸」)。《小象傳》說:雖然凶險,安居則吉,是柔順就不會受害。張根說:被逼到不得不動的時候再動才可以。九三爻辭說:感應在大腿上,抱住的只是跟人走這件事,前往就有憾惜。《小象傳》說:感應在大腿,也是不肯安處;心志在於跟隨別人,所抱持的東西太低下了。張根說:既不能走在別人前面,又不能守住安靜,那點心思只在跟著人跑,就更加可羞了。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惟正可免。憧憧往來,未光大也。此有心於感而未能無心於求者也,無心者其惟五乎。九五,咸其脢,無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末,無也,與末如之何之末同。上六,咸其輔頰舌。象曰:咸其輔頰舌,滕口說也。是謂辭費,兌之體故。
九四爻辭說:守正吉祥,悔恨消失;心神不定地來來往往,朋友們只跟著你這點心思轉。《小象傳》說:守正吉祥、悔恨消失,是還沒有被感應所傷害。張根解釋說:只有守正才能免於傷害。《小象傳》說:心神不定地來往,是心量還不夠光明廣大。張根說:這是有意去感人、卻還做不到無心而求的人;能做到無心的,大概只有九五吧。九五爻辭說:感應在背脊肉上,沒有悔恨。《小象傳》說:感應在背脊肉,是心志上無所繫著。張根說:這個「末」就是「無」,和《論語》「末如之何」的「末」是一個用法。上六爻辭說:感應在牙床、面頰和舌頭上。《小象傳》說:感應在牙床面頰舌頭,只是靠嘴上說得漂亮。張根說:這就叫言辭浮泛多餘,因為上六屬兌體,兌主口舌。
恆卦(巽下震上)
巽下震上。恆:亨,無咎,利貞,利有攸往。彖曰:恆,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恆。恆亨無咎利貞,久於其道也。貞固之謂。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此所以為恆。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化成在久。象曰:雷風,恆。其序順也。君子以立不易方。萬物莫足以傾之謂。
恆卦的卦體,下卦是巽,上卦是震。卦辭說:亨通,不會有過錯,利於守正,宜於有所前往。《彖傳》說:所謂恆,就是長久。剛在上而柔在下,雷與風互相助長,謙遜而又能行動,剛爻柔爻兩兩相應,這就是恆。恆卦亨通、無過錯、利於守正,是因為能長久地行在它的道上。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守正而堅固。《彖傳》說:天地的道理,就是恆久而不停止。宜於有所前往,是終結了又重新開始。張根說:這正是它稱為「恆」的緣故。《彖傳》說:日月得著天道所以能長久照耀,四時不斷變化所以能長久成就萬物,聖人長久地行在他的道上,於是天下都被化育成就。觀察它所恆守的東西,天地萬物的實情就可以看出來了。張根說:化育成就全在一個「久」字。《大象傳》說:雷與風,就是恆。張根說:因為它們的次序是相順的。《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立身而不改變自己的方向。張根說:這就是萬物都不足以使他傾倒。
初六,浚恆,貞凶,無攸利。未可以貞而貞。象曰:浚恆之凶,始求深也。居恆之始而遂責人之知,其能免乎?九二,悔亡。久中之利如此。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九三,不恆其德,或承之羞。重剛而不中故。貞吝。非所貞而貞。象曰:不恆其德,無所容也。
初六爻辭說:一上來就深求恆久,守正也凶險,沒有什麼好處。張根解釋說:這是在還不該固守的時候硬要固守。《小象傳》說:深求恆久的凶險,是一開始就要求得太深。張根說:處在恆卦的最初,就馬上要求別人瞭解自己,這怎麼能免於凶險?九二爻辭說:悔恨消失。張根說:長久守中的好處就是這樣。《小象傳》說:九二悔恨消失,是能夠長久地守住中道。九三爻辭說:不能恆守自己的德性,就可能招來羞辱。張根說:因為它兩重剛爻相疊而又不居中位。爻辭說:守正也有憾惜。張根說:這是在不該固守的地方硬要固守。《小象傳》說:不能恆守德性,就沒有容身之處。
九四,田無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免寇幸矣。六五,恆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君道主變故。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夫子制義,從婦凶也。上六,振恆,凶。象曰:振恆在上,大無功也。變更易常之謂。
九四爻辭說:打獵打不到禽獸。《小象傳》說:長久待在不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哪裡打得到禽獸?張根解釋說:能不招來盜寇就算僥倖了。六五爻辭說:恆守自己的德性,守正;這在婦人是吉祥的,在男子卻是凶險的。張根說:因為做君主的道理以能變通為主。《小象傳》說:婦人守正吉祥,是從一而終;男子要按義理來裁斷事情,一味順從婦人就凶險。上六爻辭說:動搖不定地講恆久,凶險。《小象傳》說:動搖不定而居於上位,是大大地無功。張根說:這就是變更常規、更易舊法。
遁卦(艮下乾上)
艮下乾上。遁:亨,小利貞。遁亨利貞,未至於否。彖曰:遁亨,遁而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無成之主。小利貞,浸而長也。聖人不畏剝而畏遁,以其方長也。遁之時義大矣哉。見幾而作,非大人不能。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逺小人,不惡而嚴。全身遠害之道。
遁卦的卦體,下卦是艮,上卦是乾。卦辭說:亨通,小的方面利於守正。張根解釋說:遁卦還講亨、講利貞,說明還沒有壞到否卦的地步。《彖傳》說:遁卦亨通,是能退避所以亨通。九五剛爻當位而與六二相應,是隨著時勢而行。張根說:這是一位不能成事的君主。《彖傳》說:小的方面利於守正,是陰氣正在逐漸生長。張根說:聖人不怕剝卦而怕遁卦,因為遁時的陰氣正在往上長。《彖傳》說:遁卦所處時機的意義太重大了。張根說:能看出苗頭就立刻行動,不是大人做不到。《大象傳》說:天底下有山,就是遁。君子取法它,遠離小人;不表現出憎惡,卻自有一種威嚴。張根說:這是保全自身、遠離禍害的辦法。
初六,遁尾,厲,勿用有攸往。象曰:尾遁之厲,不往何災也。二為遁首,初在其後,其危可必,勿往乃免。六二,執之用黃牛之革,莫之勝說。象曰:用黃牛,固志也。此為遁者也,尚欲收賢市譽,所以異於否。九三,係遁,有疾厲,畜臣妾吉。象曰:係遁之厲,有疾憊也;畜妾吉,不可大事也。最近於二,見執者也,欲去不能,祿仕乃可。
初六爻辭說:退避時落在最後,有危險,不要有所前往。《小象傳》說:落在後面退避的危險,只要不往前走又有什麼災禍?張根解釋說:六二是退避隊伍的頭,初六落在它後面,危險是一定的;不往前走才能免禍。六二爻辭說:用黃牛皮做的繩索把他捆住,誰也解不開。《小象傳》說:用黃牛皮索,是堅定心志。張根說:六二自己就是要退避的人,卻還想留住賢者、博取美名,這正是遁卦與否卦不同的地方。九三爻辭說:被牽繫住而不能退避,有疾患危險;用來畜養奴僕姬妾則吉祥。《小象傳》說:被牽繫而不能退避的危險,是有疾患而疲憊;畜養奴僕姬妾吉祥,是不可以拿去做大事。張根說:九三離六二最近,是被捆住的那一個,想走走不了,只好做個領俸祿的小官。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稍遠於二,善為辭而去。九五,嘉遁,貞吉。象曰:嘉遁貞吉,以正志也。剛明中正,素為小人所服,知其不可為,以禮而去,守節不失,莫之敢害也。上九,肥遁,無不利。象曰:肥遁無不利,無所疑也。鴻飛冥冥,弋人何慕焉。
九四爻辭說:雖然心裡捨不得也毅然退避,君子這樣做吉祥,小人做不到。《小象傳》說:君子能割愛退避,小人卻不能。張根解釋說:九四離六二稍遠,能好好措辭而抽身離去。九五爻辭說:嘉美地退避,守正吉祥。《小象傳》說:嘉美退避、守正吉祥,是因為心志端正。張根說:九五剛強明智、居中守正,一向為小人所敬服;他看出事已不可為,就依著禮數離去,節操守得住,誰也不敢害他。上九爻辭說:寬綽從容地遠退,無所不利。《小象傳》說:從容遠退、無所不利,是心裡沒有絲毫牽掛疑慮。張根說:這就像揚雄說的,鴻雁高飛入於冥冥之中,射獵的人還能貪圖它什麼呢?
大壯卦(乾下震上)
乾下震上。大壯:利貞。不正不足以為大。象曰:大壯,大者壯也。救亂之事。剛以動,故壯。謂大壯如此。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由中而行,非大壯而何?天地以正大為壯,況人乎?象曰: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
大壯卦的卦體,下卦是乾,上卦是震。卦辭說:利於守正。張根解釋說:不端正就夠不上稱為「大」。《彖傳》說(原本「彖」誤作「象」):所謂大壯,是陽大之物強盛。張根說:這是拯救禍亂的事。《彖傳》說:以剛強而行動,所以強盛。張根說:大壯的意思就是這樣。《彖傳》說:大壯利於守正,是因為陽大之物端正。端正而盛大,天地的實情就可以看出來了。張根說:由中道而行,不是大壯又是什麼?天地都以正大為強盛,何況是人?《大象傳》說:雷響在天上,就是大壯。君子取法它,凡不合於禮的事一概不做。
初九,壯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壯于趾,其孚窮也。勝廣之事。九二,貞吉。象曰:九二貞吉,以中也。吳芮之事。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壯,君子用也。項籍之事。
初九爻辭說:強壯表現在腳趾上,出征凶險,這是確鑿可信的。《小象傳》說:強壯在腳趾,那份確信只會把自己逼到窮途。張根解釋說:這相當於陳勝、吳廣起兵的那類事。九二爻辭說:守正吉祥。《小象傳》說:九二守正吉祥,是因為它居中。張根說:這相當於長沙王吳芮謹守臣節的那類事。九三爻辭說:小人一味逞強,君子卻視強壯如無物;守正也有危險,就像公羊用角去頂籬笆,結果角被卡住。《小象傳》說:小人一味逞強,君子卻不這樣用(此處原本有脫文)。張根說:這相當於項羽的那類事。
九四,貞吉悔亡,藩決不羸,壯于大輿之輹。象曰:藩決不羸,尚往也。漢祖之事。六五,喪羊于易,無悔。象曰:喪羊于易,位不當也。子嬰之事。上六,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無攸利,艱則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艱則吉,咎不長也。田橫之事。
九四爻辭說:守正吉祥,悔恨消失;籬笆被沖開,角不再被卡住;強壯就像大車的車軸伏兔那樣堅實。《小象傳》說:籬笆沖開而角不受困,是還可以往前走。張根解釋說:這相當於漢高祖的那類事。六五爻辭說:在田畔把羊丟了,沒有悔恨。《小象傳》說:在田畔丟了羊,是爻位不當。張根說:這相當於秦王子嬰的那類事。上六爻辭說:公羊頂籬笆,退也退不出來,進也進不過去,沒有什麼好處;處境艱難而能自守就吉祥。《小象傳》說:退不得、進不成,是沒有想周全;艱難而能守就吉祥,是過失不會拖長。張根說:這相當於田橫的那類事。
晉卦(坤下離上)
坤下離上。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君子有不進,進當如此。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明明在上,可進之時,道合志從,無嫌於銳。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當無餘蘊。
晉卦的卦體,下卦是坤,上卦是離。卦辭說:安定四方的諸侯受到天子大量賞賜車馬,一天之內三次被接見。張根解釋說:君子本來有不肯出仕的時候;真要出仕,就該像這樣。《彖傳》說:所謂晉,就是前進。光明升出地面,柔順而依附於大光明,柔爻上進而向前行,所以說安國的諸侯受賜車馬眾多、一天三次被接見。張根說:光明的君主在上,正是可以進用的時候;道相合、志相從,就不必嫌自己進取得太急了。《大象傳》說:光明升出地面,就是晉。君子取法它,自己彰明自己光明的德性。張根說:應當把德性全部顯發出來,不留一點隱藏。
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無咎。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無咎,未受命也。者,寛以居之之謂。進之始,其勢必如是,是以君子難處。六二,晉如愁如,貞吉,受茲介福于其王母。王母猶文母也。象曰:受茲介福,以中正也。六三,眾允,悔亡。象曰:眾允之志,上行也。信則人任焉。
初六爻辭說:想上進卻被挫抑,守正吉祥;不被信任時從容寬綽,就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想上進卻被挫抑,是獨自走在正道上;沒有過錯,是因為還沒有接受任命。張根解釋說:所謂「裕」,就是寬綽地自處(「者」上原本脫一「裕」字)。上進的開頭,形勢必定是這樣,所以君子在這時候很難自處。六二爻辭說:想上進而心中愁苦,守正吉祥,從王母那裡受到這樣大的福分。張根說:這裡的「王母」,就像稱先王之後為「文母」。《小象傳》說:受到這樣大的福分,是因為六二又中又正。六三爻辭說:得到眾人的信賴,悔恨消失。《小象傳》說:眾人信賴的心志,是向上行進。張根說:有了信用,人們自然肯託付他。
九四,晉如鼫鼠,貞厲。象曰:鼫鼠貞厲,位不當也。尸素貪鄙之謂。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無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毋悼後害之謂。柔進而上行,麗乎火明,何恤之有?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象曰:維用伐邑,道未光也。進不可極如此。
九四爻辭說:上進的樣子像隻碩鼠,守正也有危險。《小象傳》說:像碩鼠那樣守正有危險,是爻位不當。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尸位素餐、貪婪鄙陋的意思。六五爻辭說:悔恨消失;失與得都不必去憂慮,前往吉祥,無所不利。《小象傳》說:失得都不必憂慮,前往會有福慶。張根說:這就是《尚書》講的不要總擔心日後的禍害。六五柔爻上進而前行,依附於火的光明,還有什麼可憂慮的?上九爻辭說:上進到了獸角的尖端,只能用來討伐自己的城邑;有危險卻吉祥,不會有過錯,守正也有憾惜。《小象傳》說:只能用來討伐自己的城邑,是道還沒有光大。張根說:上進不可以推到極端,就是這個道理。
明夷卦(離下坤上)
離下坤上。明夷:利艱貞。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內文明而外柔順,以□大難,文王以之。利艱貞,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明不可夷也,人謂之夷耳。文王具一卦之體,箕子得一爻之用。文王在外而勢大,箕子在內而地親,易地則皆然。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察見淵魚者不祥。
明夷卦的卦體,下卦是離,上卦是坤。卦辭說:利於在艱難中守正。《彖傳》說:光明沉入地中,就是明夷。內裡文明而外表柔順,用這種辦法來承受大難,周文王就是這樣做的(「以」上一字殘缺,據《周易》當作「蒙」)。利於艱難守正,是把自己的光明隱藏起來;身處內部的患難而能守正自己的心志,箕子就是這樣做的。張根解釋說:光明本來是傷不了的,只是別人以為傷了它罷了。文王體現的是整整一卦的格局,箕子得到的是其中一爻的用處;文王在外而勢力大,箕子在內而地位親近,兩人換個處境,做法也是一樣的。《大象傳》說:光明沉入地中,就是明夷。君子取法它,治理民眾時表面上含晦而心裡明察。張根說:《韓非子》說過,能看清深淵裡的魚,反而不吉利。
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義不食也。明夷之初,避難早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馬壯,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微子之事。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文王之事。
初九爻辭說:光明受傷時正在飛翔,垂下了翅膀;君子在路上趕行,三天吃不上飯;有所前往,主人還要說閒話。《小象傳》說:君子在路上趕行,按理是顧不上吃飯。張根解釋說:這是明夷之初,避難避得早。六二爻辭說:光明受傷,傷在左邊大腿上;用一匹健壯的馬來救助,吉祥。《小象傳》說:六二的吉祥,是柔順而合於法則。張根說:這相當於微子的那類事。九三爻辭說:光明受傷時向南方巡狩,捕獲了那個首惡,不可以操之過急地求正。《小象傳》說:南狩的心志,於是大有所得。張根說:這相當於周文王的那類事。
六四,入于左腹,明夷之心,于出門庭。象曰:入子左腹,心意也。飛廉惡來是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貞。象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得仁者之中。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後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國也;後入于地,失則也。
六四爻辭說:鑽進了左邊的腹心,摸透了傷明之君的心思,然後從門庭裡走出去。《小象傳》說:鑽進左腹,是摸到了對方的心意(「入」下「子」字當作「於」)。張根解釋說:商紂的寵臣飛廉、惡來就是這樣的人。六五爻辭說:像箕子那樣在光明被傷的時代自晦其明,利於守正。《小象傳》說:箕子的守正,是光明不可以熄滅。張根說:這是得著了仁者的中道。上六爻辭說:不發光而只有昏暗;起初升到天上,後來沉入地下。《小象傳》說:起初升到天上,是本可以照耀四方之國;後來沉入地下,是失掉了法則。
家人卦(離下巽上)
離下巽上。家人:利女貞。家人之正,莫難於女。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惟正身者然後可以正家。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所謂明內而齊外。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正身莫大乎此。
家人卦的卦體,下卦是離,上卦是巽。卦辭說:利於女子守正。張根解釋說:一家人要都歸於正,最難的就在女子這一頭。《彖傳》說:家人卦裡,女子在內位上守正,男子在外位上守正;男女各得其正,這是天地間的大道理。一家之中有嚴正的君長,指的就是父母。張根說:只有能端正自身的人,然後才能端正一家。《彖傳》說:父親像父親,兒子像兒子,兄長像兄長,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家端正,天下就安定了。張根說:這就是先照明內部、再整齊外部。《大象傳》說:風從火裡生出來,就是家人。君子取法它,說話有實在的內容,行事有恆常的法度。張根說:端正自身沒有比這兩條更要緊的。
初九,閒有家,悔亡。象曰:閒有家,志未變也。家人之道,尤貴於初。六二,無攸遂,在中饋,貞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所謂婦順而正。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家道貴嚴,雖過無害;婦子貴順,興嘆非宜。
初九爻辭說:一開始就為家立下防範的規矩,悔恨消失。《小象傳》說:為家立下防範,是趁人心志還沒有變壞。張根解釋說:治家的道理,尤其看重開頭。六二爻辭說:不自作主張,只操持家中的飲食,守正吉祥。《小象傳》說:六二的吉祥,是柔順而謙遜。張根說:這就是所謂婦人柔順而端正。九三爻辭說:治家過於嚴厲,雖有悔恨危險,結果吉祥;婦人孩子嘻嘻哈哈,最終有憾惜。《小象傳》說:治家嚴厲,還沒有失掉分寸;婦人孩子嘻嘻哈哈,就失掉了一家的規矩。張根說:家道以嚴正為貴,即使稍過一點也沒有妨害;婦人孩子以柔順為貴,嬉笑無度、動輒嘆息都不合宜。
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忠孝所致,何吉如之?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上正下順,何疑之有?文王之事。上九,有孚威如,終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家人之終,不弛其嚴,疑若有悔,惟反身以率之,此所以信服而無怨也。
六四爻辭說:使家庭富足,大吉。《小象傳》說:富家大吉,是柔順而又居於當位。張根解釋說:這是忠與孝招來的結果,還有什麼比這更吉祥?九五爻辭說:君王以至誠感格於自己的家,不必憂慮,吉祥。《小象傳》說:君王感格於家,是一家人交相親愛。張根說:上面端正、下面柔順,還有什麼可疑慮的?這相當於周文王刑于寡妻的那類事。上九爻辭說:心懷誠信而有威嚴,最終吉祥。《小象傳》說:有威嚴而吉祥,說的是反過來要求自己。張根說:治家到了最後還不放鬆嚴正,看上去似乎會招來悔恨;可他是靠反躬自責來帶頭做榜樣的,所以家人才心悅誠服而沒有怨言。
睽卦(兌下離上)
兌下離上。睽:小事吉。此論其常。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非大人莫能通之。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可否相濟。
睽卦的卦體,下卦是兌,上卦是離。卦辭說:小事上吉祥。張根解釋說:這是就常態而言。《彖傳》說:睽卦裡,火一動就往上升,澤一動就往下流;兩個女子住在一起,心志卻不朝一個方向走。它和悅而依附於光明,柔爻上進而前行,居中而與剛爻相應,所以小事上吉祥。天地相乖離,可它們化育的事卻相同;男女相乖離,可他們的心志能相通;萬物彼此乖離,可它們的事理是同類。睽在時勢上的功用太重大了。張根說:不是大人就沒法把這些乖離溝通起來。《大象傳》說:上面是火、下面是澤,就是睽。君子取法它,在大同之中保留自己的不同。張根說:贊成與反對互相補救。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象曰:見惡人,以辟咎也。子見南子之事。九二,遇主于巷,無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異乎洩柳之已甚矣。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無初有終。象曰:見輿曳,位不當也;無初有終,遇剛也。一陰處二陽之間,故見疑於上九;上九剛明不終疑也,故有遇雨之吉。
初九爻辭說:悔恨消失;馬跑丟了不必去追,它自己會回來;去見那個自己厭惡的人,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去見厭惡的人,是為了避開過錯。張根解釋說:這相當於孔子去見衛靈公夫人南子的那類事。九二爻辭說:在小巷裡遇上了君主,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在巷子裡遇見君主,是沒有失掉正道。張根說:這與洩柳閉門不納魯繆公那種過分的做法不同。六三爻辭說:看見車子被拖住,拉車的牛被牽制;駕車的人額上被刺字、鼻子被割掉;起初不順,最後有好結果。《小象傳》說:看見車子被拖住,是爻位不當;起初不順而最後有好結果,是遇上了剛爻。張根說:六三這一個陰爻夾在兩個陽爻中間,所以被上九猜疑;上九剛強明智,不會一直疑下去,所以後來有「遇雨」的吉祥。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無咎。象曰:交孚無咎,志行也。失位無應,下交於初,同志相求,何咎之有?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所謂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也。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睽極則反,斷決之義。
九四爻辭說:乖離而孤單,遇上了那位善士,彼此以誠相交;雖有危險卻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以誠相交而無過錯,是心志得以推行。張根解釋說:九四失位又沒有正應,向下去結交初九,志同道合而互相尋求,哪裡會有過錯?六五爻辭說:悔恨消失;他的宗族之親像咬嫩肉一樣順利地合到一起,前往還有什麼過錯?《小象傳》說:宗親相合如噬嫩肉,前往會有福慶。張根說:這就是《彖傳》講的「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上九爻辭說:乖離而孤單,看見一頭豬背上沾滿汙泥,又看見一車子鬼;先張開弓要射,後來又把弓放下;來的並不是強盜,而是求婚配的;前往趕上下雨就吉祥。《小象傳》說:遇雨的吉祥,是種種猜疑都消散了。張根說:乖離到極點就要反轉,這裡含著果斷決疑的道理。
蹇卦(艮下坎上)
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東北。文王與紂之事,所謂往來之義如此。利見大人,貞吉。呂望之事。彖曰: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東北,其道窮也;利見大人,往有功也;當位貞吉,以正也。蹇之時用大矣哉。睽蹇皆君子用權之時,而睽以柔得中,蹇以剛得位,此所以或言小事吉,或言利見大人也。象曰:山上有水,蹇。其流通之性闕矣。君子以反身修德。下學上逹而已。
蹇卦的卦體,下卦是艮,上卦是坎。卦辭說:宜於往西南,不宜於往東北。張根解釋說:這相當於周文王與商紂的那類事,所謂「往」與「來」的分別就是這樣。卦辭接著說:宜於見到大人,守正吉祥。張根說:這相當於呂望遇文王的那類事。《彖傳》說:所謂蹇,就是艱難,因為險就在前面。看見險難而能停住,這真是明智啊。蹇卦宜於往西南,是前往就能得著中道;不宜於往東北,是那條路已經走絕了;宜於見到大人,是前往就能建功;爻位得當、守正吉祥,是因為端正。蹇在時勢上的功用太重大了。張根說:睽與蹇都是君子運用權變的時候;睽是以柔爻得中,蹇是以剛爻得位,所以一個說「小事吉」,一個說「利見大人」。《大象傳》說:山上有水,就是蹇。張根說:水本該流通,在山上就流不成了。《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反過來在自身上修養德性。張根說:只是從切近處學起、由此上達天理罷了。
初六,往蹇來譽。象曰:往蹇來譽,宜待也。待時之謂。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終無尤也。比干之事。九三,往蹇來反。象曰:往蹇來反,內喜之也。季子之事。六四,往蹇來連。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連猶連茹之連。微子之事。九五,大蹇朋來。象曰:大蹇朋來,以中節也。二老是也。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象曰:往蹇來碩,志在內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雖脫難而在下,以動為體,附上乃吉爾。箕子之事。
初六爻辭說:往前走是艱難,退回來則有美譽。《小象傳》說:往前艱難、退回有譽,是應該等待。張根解釋說:這就是等待時機。六二爻辭說:王臣在艱難中奔走不已,不是為了自己的私事。《小象傳》說:王臣蹇蹇,終究不會有過失。張根說:這相當於比干的那類事。九三爻辭說:往前走是艱難,於是折返回來。《小象傳》說:往前艱難而折返,是內卦的陰爻都歡喜他回來。張根說:這相當於吳國季札讓國的那類事。六四爻辭說:往前走是艱難,退回來則與同類相連。《小象傳》說:往前艱難、退來相連,是爻位得當而篤實。張根說:這個「連」就像泰卦「拔茅連茹」的「連」;這相當於微子的那類事。九五爻辭說:大艱難之中朋類前來相助。《小象傳》說:大蹇而朋來,是因為九五合乎中道的節度。張根說:這相當於伯夷、太公兩位老人歸周的那類事。上六爻辭說:往前走是艱難,退回來則有大的收穫,吉祥,宜於見到大人。《小象傳》說:往前艱難、退來碩大,是心志在內卦;宜於見大人,是要跟從尊貴者。張根說:它雖然脫出了險難,可仍處在下位;它以震動為體,只有依附上面才吉祥。這相當於箕子的那類事。
解卦(坎下震上)
坎下震上。解:利西南。蹇難之□故,不言東北。無所往,其來復吉。箕子之事。有攸往,夙吉。微子之事。彖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解利西南,往得眾也。方以類聚之謂。其來復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經綸之際故。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本皆甲坼,解之時大矣哉。非大人莫能建不拔之基。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與天下更始。
解卦的卦體,下卦是坎,上卦是震。卦辭說:宜於往西南。張根解釋說:蹇卦的艱難到這裡已經解除,所以不再提東北(此處一字殘缺)。卦辭接著說:沒有地方可去,回來就吉祥。張根說:這相當於箕子的那類事。卦辭說:有地方可去,趁早去就吉祥。張根說:這相當於微子的那類事。《彖傳》說:解卦是遇險而能動,一動就擺脫了險,所以叫解。解卦宜於往西南,是前往就能得到民眾。張根說:這就是《繫辭》講的「方以類聚」。《彖傳》說:回來就吉祥,是因為得著了中道;有地方可去而趁早去就吉祥,是前往就能建功。張根說:因為這正是經緯治理天下的時候。《彖傳》說:天地之氣舒解而雷雨興起,雷雨興起而百果草木都破殼發芽,解卦所處時機的意義太重大了。張根說:不是大人就不能建立牢不可拔的基業。《大象傳》說:雷雨興起,就是解。君子取法它,赦免過失、寬宥罪犯。張根說:這是與天下人重新開始。
初六,無咎。象曰:剛柔之際,義無咎也。坎為難者也,震脫難斯討難矣,故上卦皆有討難之辭,而下卦皆有受討之義。初非難首,而以柔在下,復居解始,是以免也。九二,田三狐,得黃矢,貞吉。象曰:九二貞吉,得中道也。二為難首,進退疑懼,六五之若不為已甚,故得以自歸焉。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象曰: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為難之黨,既免於討幸矣,復竊高位,宜見伐也。
初六爻辭說: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剛與柔在此交接,按理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坎是製造禍難的一方,震既已脫出禍難,接著就要討伐禍難;所以上卦各爻都帶著討伐的辭意,下卦各爻都含著被討伐的意思。初六不是禍首,又以柔弱居於最下,而且處在解的開頭,所以能免禍。九二爻辭說:田獵中捉到三隻狐狸,得到黃銅箭鏃,守正吉祥。《小象傳》說:九二守正吉祥,是得著了中道。張根說:九二是禍首,進退兩難而心懷畏懼;六五對它的處置不算太過分,所以它得以自己前來歸附。六三爻辭說:揹著東西還坐在車上,招來了強盜,守正也有憾惜。《小象傳》說:揹著東西還乘車,也是可羞的;是自己招來兵禍,還能怪誰?張根說:它本是作亂一夥的人,能免於討伐已經是僥倖了,卻還要竊據高位,被討伐是應該的。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當位也。既脫險難而強進之謂。六五,君子維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大賚四海之謂。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險難大平,可以行其道矣。得位而在一卦之上,故謂之公。周召之事。
九四爻辭說:解開你腳上的大拇指,朋友來了才會相信你。《小象傳》說:解開腳拇指,是爻位還不恰當。張根解釋說:這是說險難已經脫出,它卻還要硬往前擠。六五爻辭說:君子只要能解除糾纏,就吉祥,連小人也會因此信服。《小象傳》說:君子能解除糾纏,小人自然退去。張根說:這就是《尚書》講的「大賚於四海」,大行封賞而天下歸心。上六爻辭說:王公在高牆上射那隻鷹隼,射中了,無所不利。《小象傳》說:王公射隼,是要解除悖亂。張根說:險難已經大體平定,可以推行自己的道了。這一爻居位得當而處在一卦之上,所以稱「公」;這相當於周公、召公的那類事。
損卦(兌下艮上)
兌下艮上。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彖曰: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損而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下不可損,其或損者必其上也;上行而不悖,然後可信於天下而無咎也;賢者可貞,君子利往。茲損也,茲所以為益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惟如是然後可損,蓋不咈百姓以從己之慾可知。二簋應有時。亦非下事上之常道也。損剛益柔有時。損而不已則至於否矣。損益盈虛,與時偕行。惟當之為貴。象曰:山下有澤,損。所謂山殺瘦,澤增肥。君子以懲忿窒欲。天下之可損莫大於此。茍能如此,則其所謂損下益上,豈有不孚者哉。
損卦的卦體,下卦是兌,上卦是艮。卦辭說:心存誠信,大吉,不會有過錯,可以守正,宜於有所前往。用什麼來祭祀呢?兩簋粗食就可以獻享。《彖傳》說:所謂損,是減損下面來增益上面,它的道向上行。減損而仍有誠信,就大吉、無過錯、可守正、宜前往。張根解釋說:下面本來是不該減損的;如果有什麼該損,那一定是上面。上行而不違背情理,然後才能取信於天下而沒有過錯;賢者可以守正,君子宜於前往。這雖名為「損」,其實正是「益」吧。《彖傳》說:用什麼來祭祀呢?兩簋粗食就可以獻享。張根說:只有這樣才可以言損,可見君主並不違逆百姓來滿足自己的慾望。《彖傳》說:兩簋粗食也要因時制宜。張根說:這也不是臣下事奉君上的常禮。《彖傳》說:減損剛強、增益柔弱都要看時候。張根說:一味減損不停,就要走到否卦去了。《彖傳》說:減損、增益、盈滿、空虛,都要隨著時勢一同推移。張根說:只有恰到好處才可貴。《大象傳》說:山下有澤,就是損。張根說:這就像俗話說的山被削瘦、澤被填肥。《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懲戒忿怒、堵塞私慾。張根說:天下最該減損的莫過於這兩樣;真能這樣,那麼所謂「損下益上」,怎麼會得不到人心的信服呢?
初九,已事遄往,無咎,酌損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損益之事,不敢以先事而言,格君之非,待其已事然後遄往而斟酌以救之,庶幾其可耳。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雖征則凶,而守正不變其所為,少損乃所以益之。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則疑也。是謂致一,密勿之義。
初九爻辭說:把自己的事停下來趕快前去,不會有過錯,但要斟酌著減損。《小象傳》說:停下自己的事趕快前去,是與上面心志相合。張根解釋說:減損增益這類事,臣下不敢在事情發生之前就開口;要匡正君主的過失,得等到事情已經做出來,然後趕快前去、斟酌情形加以補救,這樣才差不多可行。九二爻辭說:利於守正,出征凶險;不必減損自己,就已經是在增益上面了。《小象傳》說:九二利於守正,是把中道立為心志。張根說:雖然出征則凶,可只要守正不改變自己的作為,稍作退讓恰恰就是增益。六三爻辭說:三個人同行就要減去一個人,一個人獨行反而能得到夥伴。《小象傳》說:一個人獨行,三個人就會互相猜疑。張根說:這就叫「致一」,專一相與、勤勉共事的意思。
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納初之說者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違,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為損之主,柔而得中,下說而附,所以福。上九,弗損益之,無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無家。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也。損而不已必益,茍患失之,焉能與此?
六四爻辭說:減損自己的毛病,讓人趕快來幫忙就有喜慶,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減損自己的毛病,也是可喜的事。張根解釋說:這是能接納初九勸諫的人。六五爻辭說:有人來增益他,價值十朋的大龜也不能反駁這份吉占,大吉。《小象傳》說:六五大吉,是從上面得到保佑。張根說:六五是損卦的主爻,柔順而居中,下面的人喜悅地來依附它,所以有福。上九爻辭說:不必減損別人就已在增益,不會有過錯,守正吉祥,宜於有所前往,得到的臣僕不分內外親疏。《小象傳》說:不損而益,是大大地實現了心志。張根說:減損到了盡頭必定轉為增益;如果一味患得患失,哪裡能達到這一步?
益卦(震下巽上)
震下巽上。益:利有往,利渉大川。損上益下之時,何用不可?彖曰:益,損上益下,民說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益而不已,遂至於泰。利有攸往,中正有慶。言中正,則非違道以干百姓之譽可知。利渉大川,木道乃行。中虛故也。益動而巽,日進無疆。不自滿假之謂。天施地生,其益旡方。凡益之道,與時偕行。過則失中。象曰:風雷,益。鼓舞萬物者,雷風乎?雷以動之,風以散之,此其常也,又從而鼓舞之,此物之所以益而不已歟。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天下所謂益者莫大於此,人主所謂損者莫難於此。
益卦的卦體,下卦是震,上卦是巽。卦辭說:宜於有所前往,宜於渡過大河。張根解釋說:正當減損上面來增益下面的時候,做什麼不行呢?《彖傳》說:所謂益,是減損上面來增益下面,百姓的喜悅沒有邊際;在上者屈己而俯就下面,他的道就大放光明。張根說:這樣增益下去不停,就要走到泰卦了。《彖傳》說:宜於有所前往,是居中守正而有福慶。張根說:既然說中正,那就可見他不是違背正道去博取百姓的讚譽。《彖傳》說:宜於渡過大河,是行船之道得以施行。張根說:因為巽為木而中間空虛,正像舟船。《彖傳》說:益卦一動就謙遜,天天進步沒有止境。張根說:這就是不自滿、不自大。《彖傳》說:天施降、地化生,它的增益沒有一定的方所;凡是增益的道理,都要隨時勢一同推移。張根說:過了頭就失掉中道。《大象傳》說:風與雷,就是益。張根說:能鼓舞萬物的,大概就是雷和風吧?雷來震動它們,風來吹散它們,這是常態;接著又加以鼓舞,這就是萬物所以不斷增益的緣故吧。《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見到善就向它靠攏,有了過錯就改。張根說:天下所說的「益」,沒有比這更大的;而做君主的所說的「損」,也沒有比這更難的。
初九,利用為大作,元吉無咎。象曰:元吉元咎,下不厚事也。民忘其勞之謂。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亨於帝,吉。案: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隨上六王用亨于西山,升六四王用亨于岐山,皆作亨;惟益六二王用亨於帝作享,朱子語類已言之,相沿已久,今仍其舊。籲俊尊上帝之義同。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
初九爻辭說:宜於用來大興土功,大吉才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大吉無過錯,是因為下位者本不該承擔這樣厚重的工程(「元咎」當作「無咎」)。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孟子》講的百姓忘掉自己的勞苦。六二爻辭說:有人來增益他,價值十朋的大龜也不能反駁,長久守正吉祥;君王用它來祭享上帝,吉祥。(四庫館臣校語: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隨卦上六「王用亨于西山」、升卦六四「王用亨于岐山」,都寫作「亨」;只有益卦六二「王用亨於帝」寫作「享」,朱熹《語類》已經指出過;因為沿用已久,現在仍舊保留原樣。)張根說:這與《尚書》「籲俊尊上帝」,招納賢俊以尊事上帝,是同一個意思。《小象傳》說:有人來增益他,是從外面來的。
六三,益之用凶事,無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與行險以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之義同。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與若固有之之義同,言民不震不動也。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事莫難於遷國,當依人而行。象曰:告公從,以益志也。所謂丕從厥志。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問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堯舜之仁不徧愛人,急親賢之為務,益下之道孰大於此。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凶。象曰:莫益之,偏辭也;或擊之,自外來也。所謂益而不已必決。
六三爻辭說:用救凶荒之類的急難之事去增益百姓,不會有過錯;心懷誠信、行事守中,向王公稟告時手執玉圭。張根解釋說:這與師卦《彖傳》講的「行險以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是同一個道理。《小象傳》說:用凶事來增益,本來就有這一層意思。張根說:這與《尚書》「若固有之」是同一個用法,是說百姓不驚不動,安然受之。六四爻辭說:行事守中,稟告王公而得到聽從,宜於依託它來遷徙國都。張根說:天下的事沒有比遷都更難的,一定要依靠人心才能辦。《小象傳》說:稟告王公而得聽從,是為了增益天下的心志。張根說:這就是《尚書》講的「丕從厥志」。九五爻辭說:心懷誠信、施惠於人,不必再問就是大吉;有誠信的人也會感念我的恩德。《小象傳》說:有誠信而施惠之心,就不必再問了;感念我的恩德,是大大地實現了心志。張根說:堯、舜的仁並不是普遍地愛每一個人,而是急於親近賢者;增益下面的辦法,還有比這更大的嗎?上九爻辭說:沒有人來增益他,反倒有人來攻擊他;立定心志卻不能持久,凶險。《小象傳》說:沒有人增益他,是他只顧自己一邊的偏私之辭;有人攻擊他,是禍從外面來。張根說:這就是所謂增益不止,必定要決裂。
吳園易解卷第五(下經 夬至歸妹)
夬卦(乾下兌上)
下經:夬、姤、萃、升、田、井、革、鼎、震、艮、漸、歸妺。乾下兌上。夬: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曰:夬,決也,剛決柔也。健而說,決而和。如是而後可以無悔吝。揚于王庭,柔乘五剛也。必勝於外。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不為已甚。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除惡務盡。象曰:澤上於天,夬。君子以施祿及下,居徳則忌。澤上於天,其勢必決,君子法之,是以施祿及下而忌居徳焉。
本卷所收的卦是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漸、歸妹(抄本卦目「困」誤作「田」,「妹」誤作「妺」)。夬卦的卦體,下卦是乾,上卦是兌。卦辭說:在王庭上公開宣佈罪狀,誠心呼號而心存危懼;先從自己的封邑發佈號令,不宜馬上動武,宜於有所前往。《彖傳》說:所謂夬,就是決斷,是陽剛決除陰柔。剛健而又和悅,決斷而又和順。張根解釋說:像這樣才可以沒有悔恨和憾惜。《彖傳》說:在王庭上宣佈罪狀,是一個柔爻凌駕在五個剛爻之上。張根說:外面的形勢必定能取勝。《彖傳》說:誠心呼號而心存危懼,正因為知道危險,德才顯得光大。從自己封邑發佈號令、不宜馬上動武,是一味崇尚武力就會走到窮途。張根說:這是不要做得太過分。《彖傳》說:宜於有所前往,是陽剛生長到最後才算完成。張根說:除惡務必除盡。《大象傳》說:水氣升到天上,就是夬。君子取法它,把俸祿施給下面,而忌諱把德位據為己有。張根說:水汽積到天上,形勢上必定要決口而下;君子效法它,所以把俸祿分施給下面,而忌諱獨占德位。
初九,壯于前趾,往不勝為咎。象曰:不勝而往,咎也。欲速之患。又云:欲速不量之。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在我無歉。九三,壯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獨行遇兩若濡,有慍,無咎。決小人之道,不惡而嚴,壯于頄所以凶也,君子反之,是以免也。象曰:君子夬夬,終無咎也。
初九爻辭說:強壯表現在前腳趾上,前往而取不了勝就成了過錯。《小象傳》說:明知取不了勝還要前往,就是過錯。張根解釋說:這是急於求成帶來的禍患。另一種解釋說:這是急於求成而不掂量自己。九二爻辭說:警惕地呼號;到了傍晚有敵兵來襲,也不必憂慮。《小象傳》說:有敵兵而不必憂慮,是得著了中道。張根說:因為在自己這一邊沒有虧欠。九三爻辭說:強壯表現在顴骨上,會有凶險;君子決斷得果決,獨自行走遇上雨,渾身溼透,惹得同伴惱怒,卻不會有過錯。張根說:決除小人的辦法,是不擺出憎惡的樣子而自有威嚴;把強悍寫在臉上,正是招凶的原因;君子反過來做,所以能免禍。《小象傳》說:君子決斷果決,終究不會有過錯。
九四,臀無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當也;聞言不信,聰不明也。外卦受決者也,據非其位,自宜逺引庶可以免,而剛戾不信,其危可知。九五,莧陸夬夬,中行無咎。象曰:中行無咎,中未光也。中猶未光,況不中乎?人君而讎匹夫,其誰不懼?上六,無號,終有凶。象曰:無號之凶,終不可長也。勢必至是,惟中道乃免。以佞悅偷免於一時,終必見討。觀上爻之義,則夬夬之道未易可知。
九四爻辭說:臀部沒有完好的皮肉,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如果肯像牽羊那樣跟在人後,悔恨就會消失,可惜聽了這話也不肯信。《小象傳》說:走路一瘸一拐,是爻位不當;聽了話不肯相信,是聽覺不靈、心裡不明。張根解釋說:九四屬外卦,是要被決除的一方;它佔著不該佔的位子,本該遠遠走開才勉強可以免禍,偏偏剛愎乖戾不肯聽人,那危險也就可想而知了。九五爻辭說:像剷除莧陸那樣果決地決斷,行中道就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行中道無過錯,是中德還不夠光大。張根說:居中的尚且不夠光大,何況不居中的?做君主的卻和一個匹夫結怨,誰能不害怕?上六爻辭說:沒有人替他呼號,終究有凶險。《小象傳》說:無人呼號的凶險,終究不能長久。張根說:形勢必定發展到這一步;只有守中道才能免禍。靠諂媚討好苟且逃過一時,最終還是要被討伐。看看上六這一爻的含義,就知道「夬夬」的分寸並不容易把握。
姤卦(巽下乾上)
巽下乾上。姤:女壯,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剛也。臣遇君之象。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堅冰之戒。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伊呂之事。姤之時義大矣哉。非大人不足以大有為也。象曰:天下有風,姤。后以施命誥四方。萬姓悅服之謂。
姤卦的卦體,下卦是巽,上卦是乾。卦辭說:女子過於強壯,不要娶這樣的女子。《彖傳》說:所謂姤,就是相遇,是柔來遇剛。張根解釋說:這是臣下遇見君主的象。《彖傳》說:不要娶這樣的女子,是不能和她長久相處。張根說:這就是坤卦初六「履霜堅冰」那樣的告誡。《彖傳》說:天地相遇,各類物象都彰顯出來;陽剛遇上中正之位,天下就大行其道。張根說:這相當於伊尹遇商湯、呂望遇文王的那類事。《彖傳》說:姤所處時機的意義太重大了。張根說:不是大人就不足以大有作為。《大象傳》說:天底下有風,就是姤。君主取法它,頒佈號令曉諭四方。張根說:這就是萬姓心悅誠服。
初六,繫于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凶,羸豕孚蹢躅。此所以勿用取女,必不得已,惟剛以制之乃可。葢女子小人在所馭之如何,尤當謹之於始也。又解云:當辨之於早。象曰:繫于金柅,柔道牽也。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四在外故曰賓。象曰:包有魚,義不及賓也。此非推賢讓能之事。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牽也。雖過剛不中,而無所偏也。
初六爻辭說:拴在銅製的車閘上,守正吉祥;一有所前往就出現凶險;就像那頭瘦弱的母豬,確實會躁動不安地亂蹦。張根解釋說:這正是卦辭說「不要娶這女子」的緣故;萬不得已,也只有用剛強來節制她才行。大概女子和小人如何相處,全看你怎樣駕馭他們,尤其要在開頭就謹慎。另一種解釋說:應當及早分辨。《小象傳》說:拴在銅車閘上,是柔道被牽制住了。九二爻辭說:廚房裡有魚,不會有過錯,但不宜拿去待客。張根說:九四在外卦,所以稱「賓」。《小象傳》說:廚中有魚,按理輪不到賓客。張根說:這一爻講的不是推舉賢者、讓位能者那種事。九三爻辭說:臀部沒有完好的皮肉,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有危險,但沒有大的過錯。《小象傳》說:走路一瘸一拐,是還沒有被牽著走。張根說:它雖然過剛而不居中,可並沒有偏私。
九四,包無魚,起凶。象曰:無魚之凶,逺民也。據非其位,安得民乎?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隕自天,志不舍命也。詩以杞喻賢,以言包瓜非所遇也;能含其章,遵養也;志不舍命者,憂在天下之謂,天降之福不亦宜乎?上九,姤其角,吝,無咎。象曰:姤其角,上窮吝也。姤極斯窮,惟吝可免。
九四爻辭說:廚房裡沒有魚,一動就有凶險。《小象傳》說:沒有魚的凶險,是疏遠了百姓。張根解釋說:它佔著不該佔的位子,哪裡得得到民心?九五爻辭說:用杞樹的枝葉包住甜瓜,含蓄著自己的文采,福分會從天上落下來。《小象傳》說:九五能含蓄文采,是因為它中正;福分從天而降,是它的心志不肯放棄天命。張根說:《詩經》裡用杞樹比喻賢者;說「包瓜」,是指它所遇到的並不是理想的對象。能含蓄自己的文采,就是暫且退藏涵養;所謂心志不放棄天命,是說他憂唸的是整個天下;上天降福給他,不也是應該的嗎?上九爻辭說:相遇在角尖上,有憾惜,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遇在角尖,是居上位而走到窮途,所以憾惜。張根說:相遇到了極點就是窮途,只能靠一點憾惜來換取免禍。
萃卦(坤下兌上)
坤下兌上。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順以說,剛中而應,故聚也。順以說而應,非以剛中,則悅非道而已,何由得聚乎?王假有廟,致孝享也。合乎祖之謂。利見大人亨,聚以正也。聚以正故亨。用大牲吉,可以備禮矣。利有攸往,順天命也。平治之時。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順說之謂。象曰:澤上於地,萃。澤上於地,物故萃焉。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物極則反故。
萃卦的卦體,下卦是坤,上卦是兌。卦辭說:亨通;君王以至誠感格於宗廟;宜於見到大人,亨通,利於守正;用大牲畜獻祭吉祥,宜於有所前往。《彖傳》說:所謂萃,就是聚集。柔順而喜悅,剛爻居中而上下相應,所以能聚。張根解釋說:柔順喜悅而又相應,如果不是因為剛爻居中,那份喜悅就成了不合正道的取悅,怎麼聚得起人來?《彖傳》說:君王感格於宗廟,是盡到了孝敬的祭享。張根說:這就是與祖先之神相合。《彖傳》說:宜於見大人而亨通,是聚合得正。張根說:聚合得正所以亨通。《彖傳》說:用大牲獻祭吉祥,是可以把禮數備齊了。宜於有所前往,是順應天命。張根說:這是天下平定的時候。《彖傳》說:觀察它所聚合的東西,天地萬物的實情就可以看出來了。張根說:這就是柔順而喜悅。《大象傳》說:水積聚到地面之上,就是萃。張根說:澤水高出地面,萬物自然聚攏過來。《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修繕兵器,防備意外。張根說:因為事物到了極點就要反轉。
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萃之初,群下爭進,三獨無應而比於四,故初疑貳潰亂以萃,至於若號,亦可笑也;三志不在四,故勿恤,往無咎也。象曰:乃亂乃萃,其志亂也。六二,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無咎,終未變也。方萃之時,上下順說,聚多不正,而二獨待引而往,是以吉而無咎;其操守如此,宜見信於人神而以薄致孝享也。
初六爻辭說:有誠信卻不能保持到底,於是心思紛亂,又勉強聚合;一旦呼號起來,轉眼間又相聚而笑;不必憂慮,前往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萃卦的開頭,下面眾人爭著上進;只有六三沒有正應而緊挨著九四,所以初六起了猜疑,心緒潰亂地去趨附,鬧到呼號的地步,也真是可笑;其實六三的心志並不在九四,所以說不必憂慮,前往就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心思紛亂而又聚合,是它的意志亂了。六二爻辭說:被人引薦則吉祥,不會有過錯;心存誠信,就宜於用微薄的禴祭。《小象傳》說:被引薦而吉、無過錯,是它始終沒有改變操守。張根說:正當聚合的時候,上下都順從喜悅,聚攏來的人多半不正,只有六二等著別人引薦才肯前往,所以吉祥而無過錯;操守到了這個地步,自然該被人和神所信任,因而可以用微薄的祭品來表達孝敬。
六三,萃如嗟如,無攸利,往旡咎,小吝。象曰:往無咎,上巽也。獨無外應,而上六以同患相憂故。案:程朱之說皆以六三陰柔,進不能求萃於四,退而與二,則二又以中正應五,惟往而従上六;雖非陰陽正應,然以類相從,上亦□而受之。令玩上六齎諮涕洟之占,與六三嗟如之義合。原本作六四以同患相憂故,不但本卦無六四,即四與三亦不見有同患意,故改六四為上六,與上交能□於三之注亦較為吻合。
六三爻辭說:想聚合卻只能嘆息,沒有什麼好處;前往則不會有過錯,只有小小的憾惜。《小象傳》說:前往無過錯,是上面的爻肯謙遜接納。張根解釋說:六三獨獨沒有外應,而上六因為和它同處憂患而互相體恤。(四庫館臣校語:程頤、朱熹的說法都認為,六三陰柔,向前不能求聚於九四,向後想與六二相合,六二又以中正之德上應九五,所以它只能前往依從上六;六三與上六雖然不是陰陽正應,卻以同類相從,上六也肯接納它。如今玩味上六「齎諮涕洟」的占辭,正與六三「嗟如」的意思相合。原刻本作「六四以同患相憂故」,不但本卦並無「六四」這樣的註文對象,而且九四與六三之間也看不出有同患之意,所以把「六四」改作「上六」,這樣與下文「上六能接納六三」的注也比較吻合。)
九四,大吉,無咎。惟功可以補過。象曰:大吉無咎,位不當也。九五,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為萃之主,有剛健之才,宜大有為,而下皆容順已,又悅以應之,豈都俞戒敕之義哉?志在保位而已,此其所以未光;而以正中故悔免焉。上六,齎諮涕洟,無咎。象曰:齎諮涕洟,未安上也。能□於三,是以免焉。
九四爻辭說:大吉才沒有過錯。張根解釋說:只有立下功勞才能彌補它位置上的過失。《小象傳》說:大吉才無過錯,是因為爻位不當。九五爻辭說:聚合天下而據有尊位,不會有過錯;有人不信服,只要長久地守住正大之德,悔恨就會消失。《小象傳》說:聚合而有其位,是心志還不夠光大。張根說:九五是萃卦的主爻,有剛健的才幹,本該大有作為;可下面的人都只是容讓順從他,又用取悅的態度來應和他,這哪裡是君臣之間「都俞吁咈」、互相規誡的正道?他的心志不過在於保住位子罷了,這就是「志未光」的緣故;只因為他居位又正又中,所以悔恨還能免掉。上六爻辭說:嗟嘆諮嗟、涕淚交流,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嗟嘆涕泣,是在上位而不能安穩。張根說:因為它還能接納六三,所以得免於過錯。
升卦(巽下坤上)
□下坤上。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彖曰:柔以時升。自下升上,必得其時。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南征吉,志行也。南征與南狩同義。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徳,積小以髙大。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君子之升葢如此。
升卦的卦體,下卦是巽,上卦是坤(卦體上一字殘缺,當作「巽」)。卦辭說:大為亨通,用來進見大人,不必憂慮,向南出征吉祥。《彖傳》說:柔順者按時上升。張根解釋說:從下面升到上面,一定要遇上合適的時機。《彖傳》說:謙遜而柔順,剛爻居中而上下相應,所以大為亨通。用來進見大人、不必憂慮,是會有福慶。向南出征吉祥,是心志得以推行。張根說:這裡的「南征」與明夷九三「南狩」是同一個意思。《大象傳》說:地中生出樹木,就是升。君子取法它,順應德性,一點一點積累而成就高大。張根說:《荀子》說,開始時做一個士,最後成為聖人;君子的上升大概就是這樣。
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之體故。九二,孚乃利用禴,無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五為正應故。九三,升虛邑。象曰:升虛邑,無所疑也。湯武之事。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無咎。象曰:王用亨子岐山,順事也。所以為至徳。六五,貞吉,升階。象曰:貞吉升階,大得志也。舜之事,所謂盡善盡美。上六,□升,利于不息之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升而不已必顛,修身如此則利莫大焉。
初六爻辭說:得到信任而上升,大吉。《小象傳》說:得信而升、大吉,是與上面心志相合。張根解釋說:因為它是巽體,本性謙順(此處一字殘缺)。九二爻辭說:心存誠信就宜於用微薄的禴祭,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九二的誠信,會帶來喜慶。張根說:因為六五與它是正應。九三爻辭說:像走進一座空城那樣毫無阻礙地上升。《小象傳》說:升進空城,是沒有什麼可遲疑的。張根說:這相當於商湯、周武王的那類事。六四爻辭說:君王在岐山舉行祭享,吉祥,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君王祭於岐山,是柔順地事奉上面(「亨」下「子」字當作「於」)。張根說:這正是所謂「至德」。六五爻辭說:守正吉祥,沿著臺階一級級上升。《小象傳》說:守正吉祥而升階,是大大地實現了心志。張根說:這相當於虞舜的那類事,就是孔子說的「盡善盡美」。上六爻辭說:昏昧地一味上升,只利於那種自強不息的守正(「升」上一字殘缺,據《小象傳》當作「冥」)。《小象傳》說:昏昧上升而居於最上,是消損而不會富足。張根說:一味上升不止,必定要栽跟頭;如果把這股勁頭用在修身上,那好處就再大不過了。
困卦(坎下兌上)
坎下兌上。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惟大人能以正而免,況尚口乎?處困之難如此。彖曰:困,剛揜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兌為口而在上,故曰尚口。象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卷而懐之。
困卦的卦體,下卦是坎,上卦是兌。卦辭說:亨通,守正,大人吉祥,不會有過錯;這時說什麼話人家也不信。張根解釋說:只有大人才能靠守正而免禍,何況是靠嘴上爭辯呢?身處困境的艱難就是這樣。《彖傳》說:所謂困,是陽剛被陰柔掩蓋住了。身處險境而仍能和悅,雖困而不失掉他所以亨通的東西,大概只有君子做得到吧。守正而大人吉祥,是因為九二、九五剛健居中。說話沒人相信,是一味逞口舌就會走到窮途。張根說:兌為口而居於上卦,所以說「尚口」。《大象傳》說:澤裡沒有水,就是困。君子取法它,寧可捨棄性命也要實現自己的志向。張根說:這就是《論語》講的「卷而懷之」,把自己收起來藏好。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歲不覿。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處困之初,最在其下,險難方熾,深藏乃免。九二,困于酒食,朱紱方來。坎為赤故。利用亨祀,征凶,無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慶也。嘿然以容之時,安可征乎?六三,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據非其位,其患如此。象曰:據于蒺藜,乘剛也;入于其宮不見其妻,不祥也。
初六爻辭說:臀部被樹樁硌得難受,退入幽深的山谷,三年都見不著人。《小象傳》說:退入幽深山谷,是幽暗而不明。張根解釋說:它處在困卦的最初,又在最下面,險難正熾烈,深藏起來才能免禍。九二爻辭說:困在酒食之中,紅色的祭服正送來。張根說:因為坎的取象為赤色。爻辭接著說:宜於舉行祭祀,出征則凶,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困于酒食,是居中而有福慶。張根說:正當默默含忍的時候,怎麼可以出征?六三爻辭說:被石頭困住,又坐在蒺藜上;回到自己家裡,連妻子也見不到,凶險。張根說:它佔著不該佔的位子,禍患就是這樣。《小象傳》說:坐在蒺藜上,是凌駕在剛爻之上;回家見不到妻子,是不吉利的兆頭。
九四,來徐徐,困于金車,吝,有終。象曰:來徐徐,志在下也;雖不當位,有與也。志在於民,遲遲其行。九五,劓刖,困于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羑里之事。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動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當也;動悔有悔,吉行也。困極則亨,牽制則不安,悔則吉。
九四爻辭說:來得慢吞吞的,被那輛金車困住,有憾惜,最終卻有好結果。《小象傳》說:來得慢吞吞,是心志在下面;雖然爻位不當,卻有相與的夥伴。張根解釋說:它的心志在百姓身上,所以腳步才這樣遲緩。九五爻辭說:受了割鼻斷足之刑,困在紅色的祭服裡;慢慢地才有轉機,宜於舉行祭祀。《小象傳》說:受劓刖之刑,是心志還沒有實現;慢慢有了轉機,是因為九五居中而正直;宜於祭祀,是能承受福佑。張根說:這相當於周文王被囚羑里的那類事。上六爻辭說:被葛藤纏住,處在動搖不安之中;心裡說「一動就要後悔」,能這樣悔悟,出行就吉祥。《小象傳》說:被葛藤困住,是處境還不妥當;說動就有悔而真能生悔,出行就吉祥。張根說:困到極點就會亨通;被牽制住自然不安,但只要能悔悟就吉祥。
井卦(巽下坎上)
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分定故也。無喪無得。所謂天府。往來井井。愈有愈多。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能為已而不能為人,不足貴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養而不窮也。所以貴夫勞民勸相。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惟剛故萬物莫之能挫。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井以濟物為事。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井以渫而美,性以修而成。
井卦的卦體,下卦是巽,上卦是坎。卦辭說:城邑可以遷改,水井卻改不了。張根解釋說:因為它的分位是固定的。卦辭說:井水不會減少也不會增多。張根說:這就是《莊子》講的「天府」,取之不盡。卦辭說:來來往往的人都來汲這口井。張根說:越是有人用,出得越多。卦辭說:水快打上來了卻還沒有出井口,瓶子先破了,凶險。張根說:只能顧自己而不能利人,就不值得看重。《彖傳》說:深入水中而把水提上來,就是井。井養育人而沒有窮盡。張根說:這正是《大象傳》看重「勞民勸相」的緣故。《彖傳》說:改邑不改井,是因為九二、九五剛健居中。張根說:只因為它剛,所以萬物都挫不了它。《彖傳》說:水快到井口卻還沒出來,是還沒有成功;瓶子破了,所以凶險。張根說:井是以濟助萬物為本職的。《大象傳》說:木上有水,就是井。君子取法它,慰勞百姓、勉勵他們互相幫助。張根說:井要淘洗乾淨才好用,人的天性要修治才能成就。
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無所可用故。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象曰:井谷射鮒,無與也。所養可知。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汲汲皇皇如此,學之為王者事故也;雖然,惟王明為可求耳。
初六爻辭說:井裡滿是汙泥,水不能喝;廢棄的舊井連禽鳥也不來。《小象傳》說:井泥不能喝,是它處在最下;舊井無禽,是被時勢所拋棄。張根解釋說:因為它沒有一點用處。九二爻辭說:井底的小洞只能射到幾條小魚,汲水的瓦甕又破又漏。《小象傳》說:井底射小魚,是上面沒有人與它相應。張根說:它能養活什麼,也就可想而知了。九三爻辭說:井水已經淘乾淨了卻沒有人來喝,讓我心裡難過;這井其實可以汲用,只要君王明察,大家都能同受它的福澤。《小象傳》說:井淘淨而無人飲,是行路人都為之難過;希求君王明察,是為了讓大家受福。張根說:這樣急切奔走,是因為讀書人求學本來就是為王者之用;話雖如此,也只有君王明察才值得求。
六四,井甃,無咎。象曰:井甃無咎,修井也。自修而已,安能及人?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泉以寒為美,以甘為貴;自古及今,未有非中正而可以養天下者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道濟天下之謂。
六四爻辭說:用磚石砌好井壁,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砌井壁無過錯,是在修治這口井。張根解釋說:這不過是自我修治罷了,哪裡談得上惠及別人?九五爻辭說:井水清冽,是可飲的寒泉。《小象傳》說:寒泉可以飲用,是因為九五又中又正。張根說:泉水以清冷為美、以甘甜為貴;從古到今,沒有一個不中不正而能養育天下的。上六爻辭說:井水汲上來了,不要蓋住井口,心存誠信,大吉。《小象傳》說:大吉而居於最上,是大功告成。張根說:這就是以道濟助天下。
革卦(離下兌上)
離下兌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如此然後宜革也。已日乃孚,革而信之。無慾速之謂。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兼利天下之謂。當革之不可易如此。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革之時大矣哉。非大人莫之能定。象曰:澤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曆明時。時為大故。
革卦的卦體,下卦是離,上卦是兌。卦辭說:等到時日過去才能取信於人,大為亨通、利於守正,悔恨消失。《彖傳》說:革卦是水與火互相熄滅,兩個女子住在一起而心志不相投合,所以叫革。張根解釋說:到了這個地步才該變革。《彖傳》說:時日過去才取信於人,是變革之後人們才信服。張根說:這就是不可急於求成。《彖傳》說:文明而和悅,大為亨通而又端正;變革得恰當,悔恨才會消失。張根說:這是要讓天下都得到好處。變革不可輕易發動,就是這個道理。《彖傳》說:天地變革而四季形成,商湯、周武王革除舊命,是上順天道、下應人心;革所處時機的意義太重大了。張根說:不是大人就不能把局面定下來。《大象傳》說:澤中有火,就是革。君子取法它,修治曆法、辨明時令。張根說:因為「時」在這一卦裡最要緊。
初九,鞏用黃牛之革。象曰: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為也。革之初固當徐之,黃牛雖小而堅固。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無咎。周公革商頑民之謂,信而後革故。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中行以率之。九三,征凶,貞厲,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下卦受革者也,待之至矣,猶負固怗終,不亦宜乎?
初九爻辭說:用黃牛皮牢牢地捆住。《小象傳》說:用黃牛皮捆住,是還不可以有所作為。張根解釋說:變革的開頭本來就該慢慢來;黃牛皮雖然不大,卻結實牢固。六二爻辭說:等時日過去了再去變革它,出征吉祥,不會有過錯。張根說:這就像周公改造殷商遺民的那類事,先取得信任然後才變革。《小象傳》說:過了時日再變革,行動會有嘉美的結果。張根說:因為它以中道來率領眾人。九三爻辭說:出征凶險,守正也有危險;變革的主張反覆申說到三次,就能取信於人。《小象傳》說:變革之言三次申說,還要再往哪裡去呢?張根說:下卦是被變革的一方,等待已經到了極點,它卻還要憑恃險固、一味頑抗到底(「怗」當作「怙」),落得那個下場不也是應該的嗎?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革雖不當,志不害民,旋能改之,何疑之有?九五,大人虎變,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變,其文炳也。所謂作而萬物睹。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象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有其徳而無其位,故止於革面;茍強欲改作以服之,適増咎而已。
九四爻辭說:悔恨消失,心懷誠信地更改成命,吉祥。《小象傳》說:改命的吉祥,是心志得到信任。張根解釋說:變革即使一時做得不妥當,只要本心不是要害民,隨即能改正過來,還有什麼可遲疑的?九五爻辭說:大人像老虎換毛那樣煥然一新,不用占問就已取信於人。《小象傳》說:大人虎變,是他的文采炳然照人。張根說:這就是乾卦《文言》講的「聖人作而萬物睹」。上六爻辭說:君子像豹子換毛那樣跟著變好,小人也把面目改一改;此時出征凶險,安居守正吉祥。《小象傳》說:君子豹變,是他的文采蔚然可觀;小人改換面目,是順從並跟著君主走。張根說:小人有那麼點向善之意卻沒有相應的地位,所以只能做到改換面目;如果非要強行改造他們、逼他們心服,那只會平添過錯罷了。
鼎卦(巽下離上)
巽下離上。鼎:元吉,亨。彖曰:鼎,象也。象之備莫如鼎。以木巽火,亨飪也。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養聖賢以及萬民,是所以享上帝;大亨者,欲其無方之義也。巽而耳目聰明,養賢之效。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元亨。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正與正位居體之義同,凝與庶績其凝之凝同,位與周公位冡宰之位同,命與說命總百官之命同。能正位然後能凝命,此之謂大臣之任。若顛趾折足之類,俱非所謂正位;若方雨虧、覆公餗之類,俱非所謂凝命。正位凝命,其惟六五上九乎。
鼎卦的卦體,下卦是巽,上卦是離。卦辭說:大吉,亨通。《彖傳》說:鼎,是取象之物。張根解釋說:取象之完備,沒有比鼎更好的了。《彖傳》說:把木送入火中,是烹煮食物。聖人烹煮食物來祭享上帝,又大規模烹煮來供養聖賢。張根說:供養聖賢進而惠及萬民,這才是真正的祭享上帝;所謂「大亨」,是要它沒有一定的方所、無所不及。《彖傳》說:謙遜而耳目聰明。張根說:這是供養賢者的效驗。《彖傳》說:柔爻上進而前行,居中而與剛爻相應,所以大為亨通。《大象傳》說:木上有火,就是鼎。君子取法它,端正自己的名位,凝聚所受的使命。張根說:這裡的「正」,和坤卦《文言》「正位居體」的「正」意思相同;「凝」,和《尚書》「庶績其凝」的「凝」相同;「位」,和《尚書》說周公「位冢宰」的「位」相同;「命」,和《說命》裡總領百官之命的「命」相同。能端正名位,然後才能凝聚使命,這說的是大臣的責任。像初六「顛趾」、九四「折足」那一類,都算不上「正位」;像九三「方雨虧」、九四「覆公餗」那一類,都算不上「凝命」。真正做到正位凝命的,大概只有六五和上九吧。
初六,鼎顛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象曰:鼎顛趾,未悖也;利出否,以從貴也。轉敗為功之謂。九二,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實,慎所之也。待時之謂。我仇有疾,終無尤也。
初六爻辭說:鼎足翻了過來,正好倒出裡面的汙穢,就像娶了妾而因她生下兒子,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鼎足翻轉,還不算悖亂;正好倒出汙穢,是為了跟從尊貴的一方。張根解釋說:這就是轉敗為功。九二爻辭說:鼎裡裝滿了東西,我的對頭有病,近不了我的身,吉祥。《小象傳》說:鼎中有實,要謹慎自己走的方向。張根說:這就是等待時機。《小象傳》說:我的對頭有病,終究不會有過失。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虧悔,終吉。象曰:鼎耳革,失其義也。過剛不中,故有耳革之象焉;耳革故行塞,行塞故雖雉膏溢而不能救,初已出否故也。方雨,溢象也,與覆異矣,故曰虧而已,悔則有存焉,故終吉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據非其位,理之必然。六五,鼎黃耳金,利貞。鼎道既成,惟在舉而用之。象曰:鼎黃耳,中以為實也。中以為實,故非正不應。上九,鼎玉,大吉,無不利。象曰:玉在上,剛柔節也。是之謂大成。
九三爻辭說:鼎耳變了樣,抬不動,路就堵住了;那鍋肥美的野雞肉吃不上;等到下起雨來,虧損與悔恨才漸漸消解,最終吉祥。《小象傳》說:鼎耳變樣,是失掉了它本該有的作用。張根解釋說:九三過於剛強而又不居中,所以有鼎耳變樣的象;鼎耳變樣所以抬不動,抬不動所以雉膏雖然滿溢也來不及救,因為初六早就把汙穢倒出去了。所謂「方雨」,是滿溢流出來的樣子,與整個傾覆不同,所以只說「虧」而已;既然還知道悔,所以最終吉祥。九四爻辭說:鼎足折斷,把王公的美食打翻在地,弄得一身狼狽,凶險。《小象傳》說:打翻王公的美食,這份信任又當如何?張根說:它佔著不該佔的位子,出這種事是理所必然。六五爻辭說:鼎配上黃色的耳和金屬的鼎槓,利於守正(「金」下脫一「鉉」字)。張根說:鼎的功用已經完備,只在於把它抬起來使用。《小象傳》說:鼎有黃耳,是以中德為內實。張根說:正因為以中德為內實,所以不是正當的對象它就不呼應。上九爻辭說:鼎配上玉製的鼎槓,大吉,無所不利(「玉」下脫一「鉉」字)。《小象傳》說:玉鉉在上,是剛與柔配合得有節度。張根說:這就叫作大功告成。
震卦(震下震上)
震下震上。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匕鬯。彖曰:震亨。震來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啞啞,後有則也。繼體之主,未有不更憂患而能恐懼者也,未有不恐懼而能有守者也。震驚百里,驚遠而懼邇也。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為祭主也。居有威然後出可以守,葢主器之難如此。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恐懼而不能修省,猶不懼爾。
震卦的卦體,下卦是震,上卦是震。卦辭說:亨通。雷聲來時人人驚恐失色,過後又談笑自如。雷震驚動百里之遠,主祭的人卻連手中的匕和鬯酒都不失落(「不」下一字殘缺,據《周易》當作「喪」)。《彖傳》說:震卦亨通。雷來時驚恐戒懼,是因為恐懼能招來福氣;過後談笑自如,是從此有了法度。張根解釋說:繼承先業的君主,沒有一個不是經歷過憂患才懂得恐懼的,也沒有一個不懂恐懼還能守得住基業的。《彖傳》說:雷震百里,是震驚了遠處也使近處的人戒懼;這樣的人出行時可以守住宗廟社稷,做主祭的人。張根說:平居就有威望,然後出行時才守得住;大概承繼宗器的難處就在這裡。《大象傳》說:雷聲接連而至,就是震。君子取法它,心懷恐懼而修養省察。張根說:只知恐懼卻不能修養省察,那就跟不恐懼一樣。
初九,震來虩虩,後笑言啞啞,吉。恐懼當在初故。象曰:震來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啞啞,後有則也。六二,震來厲,億喪貝,躋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來厲,乘剛也。乘剛不能無失,得位不能不復。六三,震蘇蘇,震行無眚。象曰:震蘇蘇,位不當也。雖不當位而能震,斯可免矣。
初九爻辭說:雷來時驚恐失色,過後談笑自如,吉祥。張根解釋說:因為恐懼本來就該在最初。《小象傳》說:雷來驚恐,是恐懼能招來福氣;過後談笑自如,是從此有了法度。六二爻辭說:雷來時有危險,估計要丟掉大量財貨,只好登上高高的山陵;不必去追尋,七天之後自然復得。《小象傳》說:雷來有危險,是因為它凌駕在剛爻之上。張根說:凌駕在剛爻上就免不了有所喪失;可它居位又中又正,所以也不會不復得。六三爻辭說:雷震得人心神不定,在震動中前行就不會有災殃。《小象傳》說:震得神思恍惚,是爻位不當。張根說:雖然爻位不當,可它能隨震而動,這就可以免禍了。
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不足驚懼逺邇故。六五,震往來厲,億無□,有事。象曰:震往來厲,危行也;其事在中,大無□也。懼而以中,故雖危無咎。上六,震索索,視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鄰,無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雖凶無咎,畏鄰戒也。失中故凶,得鄰故無咎,婚媾有言,況他乎。
九四爻辭說:雷震卻陷進了泥裡。《小象傳》說:震而陷泥,是它的道還不光大。張根解釋說:因為它不足以震動遠近之人。六五爻辭說:雷來雷去都有危險,估計不會有什麼喪失,還能照常主持祭事(此處一字殘缺,據《周易》當作「喪」)。《小象傳》說:往來都有危險,是行事處在危地;它所主的事在中位上,所以大體上不會有喪失。張根說:心存戒懼而又守中,所以雖然危險卻沒有過錯。上六爻辭說:雷震得兩腿發軟,眼睛驚惶四顧,出征凶險;雷沒有震到自己身上,只震到鄰居,就不會有過錯,只是婚姻親家難免有閒話。《小象傳》說:震得兩腿發軟,是還沒有得著中道;雖有凶險卻無過錯,是因為看到鄰居受震而知道戒備。張根說:失掉中道所以凶,看到鄰人的教訓所以無過錯;連婚姻親家都要說閒話,何況別人呢?
艮卦(艮下艮上)
艮下艮上。艮其背,不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得其所止故。彖曰:艮,止也。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知嘿猶知言故。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敵應,不相與也。勢力均故。是以不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君子無止,其所以止,惟於位為然。
艮卦的卦體,下卦是艮,上卦是艮。卦辭說:止在自己的背上,就看不見自己的身體;走過自己的庭院,也看不見庭中的人,不會有過錯(「不」下脫一「獲」字)。張根解釋說:因為它止在該止的地方。《彖傳》說:所謂艮,就是停止。該止的時候就止,該行的時候就行;動與靜都不失掉時機,他的道就光明。張根說:因為懂得沉默正如同懂得說話。《彖傳》說:所謂「艮其止」,是止在它該止的地方。上下各爻兩兩敵對相應,彼此不相親與。張根說:因為雙方勢力相當。《彖傳》說:所以看不見自己的身體,走過庭院也看不見人,不會有過錯。《大象傳》說:兩座山重疊,就是艮。君子取法它,思慮不越出自己的職位。張根說:君子本來無所謂「止」,他之所以要止,只在名位這一件事上如此。
初六,艮其趾,無咎,利永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此一卦所喻一身,上宜止,下宜動。初在下而止,猶未失正;二則不快於心,三則危矣;至四則無咎,五則悔亡,六則吉。此所謂時止時行。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隨,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隨,未退聽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厲熏心。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
初六爻辭說:止在腳趾上,不會有過錯,利於長久守正。《小象傳》說:止在腳趾,還沒有失掉正道。張根解釋說:這一卦拿人的身體作比喻,上半身宜於靜止,下半身宜於活動。初六在最下面而靜止,還算沒有失掉正;到六二就心裡不痛快了,到九三就危險了;到六四則無過錯,到六五則悔恨消失,到上九則吉祥。這就是所謂該止就止、該行就行。六二爻辭說:止在小腿肚上,救不了它所跟隨的大腿,心裡不痛快。《小象傳》說:救不了所跟隨的,是上面不肯退讓聽從。九三爻辭說:止在腰上,撕裂了脊背的夾肉,危險得像火燒心一樣。《小象傳》說:止在腰上,是危險熏灼著心。
六四,艮其身,無咎。象曰:艮其身,止諸躬也。六五,艮其輔,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輔,以中正也。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終也。自趾至輔,一身之象。上止下動乃其常也,今下卦皆止,則趾所以立,茍不失正猶之可也;腓不能使趾,則不快矣;至於限則又甚焉。限,要也,所以限別上下之際而為動之主,今一於此,則危斯及之矣。躬也,輔也,止則宜矣,所謂以敦艮其首乎?記曰:足容重,目容端,口容止,頭容直。觀斯則其義過半矣。
六四爻辭說:止在自身上,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止在自身,是把自己的身子管住了。六五爻辭說:止在牙床上,說話有條理,悔恨消失。《小象傳》說:止在牙床,是因為它居中得正。上九爻辭說:敦厚地靜止,吉祥。《小象傳》說:敦厚靜止的吉祥,是以敦厚來收結全卦。張根解釋說:從腳趾到牙床,取的都是人身的象。上身靜止、下身活動本是常態;如今下卦三爻卻都止住了:腳趾是用來站立的,只要不失掉正也還罷了;小腿肚指使不動腳趾,就不痛快了;到了腰就更嚴重。「限」就是腰,它分隔上下、是全身活動的樞紐;如今連腰也一味止住,危險就跟著來了。至於身軀和牙床,止住倒是合宜的,這大概就是用敦厚之止來管住頭腦吧?《禮記》說:腳步要穩重,眼神要端正,嘴要安靜,頭要正直。看看這幾句,這一卦的意思也就懂了一大半。
漸卦(艮下巽上)
艮下巽上。漸:女歸吉,利貞。臣之進當如此。又不窮,所以能漸。彖曰:漸之進也,女歸吉也。進鋭則退速故。進得位,往有功也。進以正,可以正也。未有枉已而能正人者。其位剛得中也。止而巽,動不窮也。巽者,順民心之謂,又君子之進當如此。象曰:山上有木,漸。非一朝之積。君子以居賢徳善俗。美成在久。
漸卦的卦體,下卦是艮,上卦是巽。卦辭說:女子出嫁吉祥,利於守正。張根解釋說:臣子的進用就該這樣。而且它前面的路不會走絕,所以能一步步漸進。《彖傳》說:漸是循序而進,就像女子出嫁那樣吉祥。張根說:因為進得太猛就退得快。《彖傳》說:前進而得著當位,前往就能建功;以正道前進,可以端正天下。張根說:從來沒有先歪曲了自己卻還能端正別人的。《彖傳》說:它的位置是剛爻得中。停止而又謙遜,行動就不會走到窮途。張根說:所謂「巽」,就是順應民心;而且君子的進用也該這樣。《大象傳》說:山上有樹木,就是漸。張根說:那不是一朝一夕長成的。《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以賢德自居而改善風俗。張根說:美好的成就在於持久。
初六,鴻漸于干,小子厲,有言,無咎。君子之進,小人不利也。象曰:小子之厲,義無咎也。六二,鴻漸于盤,飲食衎衎,吉。群臣嘉賓之謂。象曰:飲食衎衎,不素飽也。九三,鴻漸于陸,失征不復,婦孕不育,凶,利御冦。人臣失節者如之。象曰:夫征不復,離群醜也;婦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冦,順相保也。
初六爻辭說:鴻雁漸漸飛到水邊,小孩子覺得危險,有些閒話,卻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君子進用的時候,小人總覺得對自己不利。《小象傳》說:小孩子覺得危險,按理不會有過錯。六二爻辭說:鴻雁漸漸飛到磐石上,飲食和樂融融,吉祥。張根說:這就是群臣與嘉賓同樂的意思。《小象傳》說:飲食和樂,不是白吃飯。九三爻辭說:鴻雁漸漸飛到高平的陸地上;丈夫出征一去不返,婦人懷了孕卻生不下來,凶險;宜於抵禦強寇(「失徵」當作「夫征」)。張根說:做臣子而失掉節操的人就是這樣。《小象傳》說:丈夫出征不回來,是脫離了自己的同類;婦人懷孕不生育,是失掉了正道;宜於抵禦強寇,是上下順應而互相保全。
六四,鴻漸于木,或得其桷,無咎。象曰:或得其桷,順以巽也。鴻,水禽也,棲宿水石之間而遊於陵陰,至於木則失其所矣,順以□,庶可免乎。六五,鴻漸于陵,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吉。不枉道以從人者也,異夫持祿養交者矣。象曰:終莫之勝吉,得所願也。上九,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為儀,吉。象曰:其羽可用為儀吉,不可亂也。鴻飛□□,乃其最也,而易之所取在於漸耳,故極於可用為儀焉。
六四爻辭說:鴻雁漸漸飛到樹上,或許能找到一根平直的橫枝,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或許能找到平直的橫枝,是柔順而謙遜。張根解釋說:鴻雁是水鳥,棲息在水邊石上、遊走於丘陵背陰處;飛到樹上就不是它該待的地方了,只有柔順謙遜,才勉強可以免禍(此處一字殘缺,當作「巽」)。六五爻辭說:鴻雁漸漸飛到高丘上,婦人三年懷不上孕,可最終沒有誰能勝過她,吉祥。張根說:這是不肯歪曲正道去迎合別人的人,與那些保住俸祿、結交權貴的人完全不同。《小象傳》說:終究無人能勝過她而吉祥,是實現了自己的心願。上九爻辭說:鴻雁漸漸飛到高平的陸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作禮儀的裝飾,吉祥。《小象傳》說:羽毛可用作禮飾而吉祥,是它的行列不可擾亂。張根說:鴻雁高飛入於渺茫太空,那才是它的極致;可《易》所取的卻在於「漸」這一層,所以只推到「羽毛可用作禮飾」為止(此處兩字殘缺,當作「冥冥」)。
歸妹卦(兌下震上)
兌下震上。歸妹:征凶,無攸利。彖曰:歸妹,天地之大義也。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歸妺,人之終始也。少女歸長男,非已也,時不可過耳。說以動,所歸妺也。征凶,位不當也。異乎咸之下女矣。無攸利,柔乘剛也。上僣之謂。象曰:澤上有雷,歸妹。歸妹之時。君子以永終知敝。敝常在於娣侄,又戒在不終。
歸妹卦的卦體,下卦是兌,上卦是震。卦辭說:出征凶險,沒有什麼好處。《彖傳》說:少女出嫁,是天地間的大道理。天地不交感萬物就不能興起;少女出嫁,是人倫的終結與開端。張根解釋說:少女嫁給長男,本不是她自己願意的,只是婚期不可拖過罷了。《彖傳》說:以喜悅而行動,所嫁的是少女。出征凶險,是爻位不當。張根說:這就與咸卦「男下女」的情形不同了。《彖傳》說:沒有什麼好處,是陰柔凌駕在陽剛之上。張根說:這就是下位僭越上位。《大象傳》說:澤上有雷,就是歸妹。張根說:這正是嫁女的時候。《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從長遠的結局著眼而預知弊病。張根說:這一卦的弊病常出在陪嫁的娣與侄身上,同時也告誡人不要有始無終。
初九,歸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歸妹以娣,以恆也;跛能履吉,相承也。歸妹惟以娣為可久而吉也。又慍於群小,何咎之有?九二,眇能視,利幽人之貞。象曰:利幽人之貞,未變常也。未敢失正配之禮故。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象曰:歸妹以須,未當也。說故歸速,二未變故反以娣。
初九爻辭說:嫁少女而以側室之娣相從,腳跛了還能走路,出征吉祥。《小象傳》說:以娣相從,是取其恆久;腳跛能走而吉祥,是彼此承順。張根解釋說:嫁少女只有用「娣」這種身份才能長久而吉祥。何況《詩經》說「慍於群小」,處境雖委屈,又有什麼過錯?九二爻辭說:一隻眼有毛病還能看,利於幽居守靜之人的貞正。《小象傳》說:利於幽人之貞,是沒有改變常道。張根說:因為它還不敢失掉正室配偶應有的禮數。六三爻辭說:嫁少女而只能等待,反過來以娣的身份出嫁。《小象傳》說:嫁少女而須待,是處境不妥當。張根說:因為兌主喜悅,所以急著出嫁;九二沒有改變常道,所以它只好退回來以娣的身份相從。
九四,歸妹愆期,遲歸有時。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二五無隙故。六五,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幾望,吉。歸妹以娣復以行,帝乙宜其有幾望之寵也。象曰:帝乙歸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貴行也。上六,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象曰:上六無實,承虛筐也。時過動極,宜其然。吳園周易解。
九四爻辭說:嫁少女而誤過了婚期,遲些出嫁自有它的時候。《小象傳》說:誤期的用意,是要等待時機再行動。張根解釋說:因為九二與六五之間沒有空隙可乘。六五爻辭說:帝乙嫁女,正室的衣袖還比不上陪嫁之娣的衣袖華美;月亮將圓未圓,吉祥。張根說:嫁女而以娣相從,又能依禮而行,帝乙自然配得上那份將圓之月般的榮寵。《小象傳》說:帝乙嫁女,正室的衣袖不如娣的華美;因為她居位守中,是以尊貴之身而行嫁禮。上六爻辭說:女子捧著的筐裡空無一物,男子宰羊卻不見血,沒有什麼好處。《小象傳》說:上六空虛不實,是捧著一隻空筐。張根說:時機已過、動到極點,落到這個地步是應該的。以上為《吳園周易解》本卷之末。
吳園易解卷第六(下經 豐至未濟)
豐卦(離下震上)
下經。離下震上。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彖曰:豐,大也。明以動,故豐。反乎賁者也。王假之,尚大也。無此疆爾界之謂。勿憂宜日中,宜照天下也。大有為之謂。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神乎?當持之有道耳。象曰:雷電皆至,豐。豐、旅、巽、兌、渙、節、中孚、小過、既濟、未濟。至猶極也。君子以折獄致刑。亦猶霜雪之肅殺也。
以下仍是下經。豐卦的卦體,下卦是離,上卦是震。卦辭說:亨通,君王能感格於它,不必憂慮,宜於像正午的太陽那樣。《彖傳》說:所謂豐,就是盛大。既光明又能行動,所以盛大。張根解釋說:這一卦正與賁卦相反。《彖傳》說:君王能感格於它,是崇尚盛大。張根說:這就是《詩經》講的「無此疆爾界」,不分彼此畛域。《彖傳》說:不必憂慮而宜於像日中,是應當照臨天下。張根說:這是說大有作為。《彖傳》說:太陽到了正午就要西斜,月亮圓滿了就要虧蝕;天地的盈滿空虛,尚且隨時消長,何況是人?何況是鬼神?張根說:所以要持守盈滿,是有一套辦法的。《大象傳》說:雷與電一齊到來,就是豐。(本卷卦目:豐、旅、巽、兌、渙、節、中孚、小過、既濟、未濟。抄本此目錯入正文。)張根說:這個「至」就是「極」。《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斷決訟獄、施行刑罰。張根說:這也就像霜雪的肅殺之氣。
初九,遇其配主。所配之主謂五也。雖旬無咎。豐之初故。往有尚。多故之時故。象曰:雖旬無咎,過旬災也。六二,豐其蔀,日中見斗,往得疑疾。離在下故。有孚發若,吉。不改其明之謂。象曰:有孚發若,信以發志也。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沬,折其右肱,無咎。明雖稍愈,然未可大事,剛而不中,是以動而有折肱之象焉。象曰:豐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終不可用也。
初九爻辭說:遇上了與它相配的主人。張根解釋說:這裡所配的主人指的是九五。爻辭說:即使相處滿十日也不會有過錯。張根說:因為這是豐卦的開頭。爻辭說:前往會受到嘉尚。張根說:因為這是多事之秋。《小象傳》說:滿十日無過錯,超過十日就有災禍。六二爻辭說:遮蔽物大得很,大白天卻看見了北斗星;這時前往會招來猜疑忌恨。張根說:因為離在下卦,光明被壓住了。爻辭說:只要有誠信而能發露出來,就吉祥。張根說:這是說不改變自己的光明。《小象傳》說:有誠信而發露出來,是用信實來激發人心。九三爻辭說:遮蔽物大得很,大白天看見了小星;折斷了自己的右臂,不會有過錯。張根說:光明雖然稍好一些,可還是不能做大事;它剛強而不居中,所以一動就有折斷手臂的象。《小象傳》說:遮蔽物大,不可以做大事;折斷右臂,終究派不上用場。
九四,豐其蔀,日中見斗,遇其夷主,吉。象曰:豐其蔀,位不當也;日中見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夷與岐有夷之行之夷同,五以尊居位故也,故雖不當位而主行焉。六五,來章,有慶譽,吉。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用晦而明,取於人以為善者也。上六,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閴其無人,三歲不覿,凶。象曰:豐其屋,天際翔也;窺其戶閴其無人,自藏也。明動皆有極故。
九四爻辭說:遮蔽物大得很,大白天看見北斗星;遇上了那位平等相待的主人,吉祥。《小象傳》說:遮蔽物大,是爻位不當;白天見斗,是幽暗不明;遇上平和的主人,是行動吉祥。張根解釋說:這個「夷」和《詩經》「有夷之行」的「夷」意思相同,指平坦;因為九五以尊貴之身居於其位,所以九四雖然不當位,仍能有所主而行。六五爻辭說:招來有文采的賢者,有福慶有聲譽,吉祥。《小象傳》說:六五的吉祥,是有福慶。張根說:這是明夷《大象》講的「用晦而明」,能取別人的長處來成就自己的善。上六爻辭說:把房屋造得很大,卻把一家人都遮蔽住了;從門縫往裡看,靜悄悄沒有人,三年見不著人影,凶險。《小象傳》說:把房屋造得高大,是像在天邊翱翔一樣自高;窺門無人,是自己把自己藏了起來。張根說:因為光明與行動都到了極點。
旅卦(艮下離上)
艮下離上。旅:小亨,旅貞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順乎剛,止而麗乎明,是以小亨,旅貞吉也。處旅以柔順麗明為貴。旅之時義大矣哉。惟仲尼為能盡此。象曰:山上有火,旅。非其所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親寡故也。
旅卦的卦體,下卦是艮,上卦是離。卦辭說:小有亨通,旅居而守正吉祥。《彖傳》說:旅卦小有亨通,是柔爻在外卦得中而順從剛爻,安止而依附於光明,所以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吉祥。張根解釋說:身在旅途,以柔順和依附光明最為可貴。《彖傳》說:旅所處時機的意義太重大了。張根說:只有孔子周遊列國,才把這層意思做到了極致。《大象傳》說:山上有火,就是旅。張根說:因為火不在它該在的地方。《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明察謹慎地用刑,不讓案件積壓。張根說:因為旅人親近的人少,最經不起拖延。
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象曰:旅瑣瑣,志窮災也。不能自激昂故。六二,旅即次,懐其資,得童僕,貞。象曰:得童僕貞,終無尤也。得處旅之道,然必正乃可以免。九三,旅焚其次,喪其童僕,貞厲。象曰:旅焚其次,亦以傷矣;以旅與下,其義喪也。剛而不中,傷矣乎。九四,旅于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處,未得位也;得其資斧,心未快也。雖非其位而麗乎明故。
初六爻辭說:旅途中猥瑣卑屑,這正是他自取災禍的原因。《小象傳》說:旅中猥瑣,是心志窮困而招災。張根解釋說:因為他不能自己振作起來。六二爻辭說:旅途中住進了客舍,懷裡帶著盤纏,還得到忠實的童僕,守正。《小象傳》說:得到守正的童僕,終究不會有過失。張根說:這是懂得了旅居的道理;不過一定要守正才能免禍。九三爻辭說:旅途中客舍被燒掉,童僕也失去了,守正也有危險。《小象傳》說:旅中客舍被燒,也已經受傷了;以旅居之身去對待下人,按理會失掉他們。張根說:剛強而不居中,能不受傷嗎?九四爻辭說:旅途中找到暫居之處,也得到了盤纏和防身的斧頭,可我心裡並不痛快。《小象傳》說:旅中暫得住處,是還沒有得到應有的位置;得到盤纏斧頭,心裡也不痛快。張根說:雖然不在它應有的位置上,可它畢竟依附著光明。
六五,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象曰:終以譽命,上逮也。此旅而得位者,所謂聞其政,非有所助而然,特其譽上達而已。上九,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喪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義焚也;喪牛于易,終莫之聞也。剛而無應以處乎上,其能免乎?
六五爻辭說:射野雞,射掉了一支箭,最終卻因此贏得聲譽和爵命。《小象傳》說:最終贏得聲譽爵命,是聲名上達於君。張根解釋說:這是旅居而得著位置的人,就像孔子到一國而能與聞其政那樣;並不是有誰特意幫他,只是他的美名傳到了上面罷了。上九爻辭說:鳥巢被火燒掉,旅人先是歡笑,後來痛哭號啕;在田畔丟了牛,凶險。《小象傳》說:以旅居之身居於最上,按理巢就該被燒;在田畔丟了牛,最終連消息也聽不到。張根說:剛強而又沒有相應的人,卻處在最上面,能免於禍嗎?
巽卦(巽下巽上)
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彖曰:重巽以申命。剛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順乎剛,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剛巽乎中正而志行,是以柔順之,而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也。象曰: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行事不厭丁寧。
巽卦的卦體,下卦是巽,上卦是巽。卦辭說:小有亨通,宜於有所前往,宜於見到大人。《彖傳》說:兩重巽相疊,是要反覆申明政令。剛爻謙遜地居於中正之位而志向得以推行,柔爻都順從剛爻,所以小有亨通、宜於前往、宜於見大人。張根解釋說:剛爻謙遜地守著中正而志向得行,所以柔爻都順從它,因而可以小有亨通、宜於有所前往、宜於見到大人。《大象傳》說:風一陣接一陣地吹,就是巽。君子取法它,反覆申明命令來推行政事。張根說:辦事不怕叮嚀得細。
初六,進退,利武人之貞。象曰:進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貞,志治也。方事之初,人情猶豫,尤貴乎果斷故。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紛若,吉,無咎。象曰:紛若之吉,得中也。其巽已甚,君子不貴。九三,頻巽,吝。象曰:頻巽之吝,志窮也。行權之道,安可常哉?
初六爻辭說: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宜於武人那樣的貞正。《小象傳》說:進退不定,是心志有疑;宜於武人的貞正,是心志得到整治。張根解釋說:正當事情的開頭,人心往往猶豫,所以尤其看重果斷。九二爻辭說:謙卑到跪伏在床下,請了許多祝史巫覡來紛紛禱告,吉祥,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紛紛禱告而吉祥,是因為九二居中。張根說:它謙卑得過了頭,君子並不看重這一點。九三爻辭說:一再勉強謙遜,有憾惜。《小象傳》說:一再勉強謙遜的憾惜,是心志已經窮盡。張根說:隨機權變的做法,哪裡能當成常規?
六四,悔亡,田三品。象曰:田三品,有功也。不爭而得之謂。九五,貞吉悔亡,無不利,無初有終,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戒告丁寧,庚之謂矣。上九,巽在床下,喪其資斧,貞凶。象曰:巽在床下,上窮也;喪其資斧,正乎凶也。九三之巽已吝,況上九乎?
六四爻辭說:悔恨消失,田獵獲得三類獵物。《小象傳》說:田獵得三類獵物,是有功勞。張根解釋說:這是不去爭搶而自然獲得。九五爻辭說:守正吉祥,悔恨消失,無所不利;起初不順而最終有好結果;在頒令的庚日之前三天、之後三天都用心,吉祥。《小象傳》說:九五的吉祥,是爻位又正又中。張根說:反覆告誡、叮嚀周至,就是「庚」字的用意了。上九爻辭說:謙卑到跪伏在床下,連盤纏和斧頭都丟了,守正也凶險。《小象傳》說:伏在床下,是居上位而走到窮途;丟了盤纏斧頭,正是凶險。張根說:九三那樣的謙卑已經算憾惜了,何況上九呢?
兌卦(兌下兌上)
兌下兌上。兌:亨,利貞。彖曰:兌,說也。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說之大,民勸矣哉。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然後可以為說;不然則說下不以道,所謂違道以干百姓之譽耳,何足貴哉?象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習講。天下之所說莫大於此。所謂說者,惡夫不以道,故六爻皆以剛為貴也。
兌卦的卦體,下卦是兌,上卦是兌。卦辭說:亨通,利於守正。《彖傳》說:所謂兌,就是喜悅。剛爻居中而柔爻在外,以喜悅而利於守正,所以能上順天道、下應人心。用喜悅之道帶頭,百姓就忘掉勞苦;用喜悅之道去冒險,百姓就忘掉死亡。喜悅的力量真大啊,百姓都被鼓舞起來了。張根解釋說:剛在中而柔在外,喜悅而又利於守正,然後才談得上「說」;不然的話,就是不按正道去取悅下面,那不過是《孟子》說的違背正道來博取百姓的讚譽,有什麼可貴的?《大象傳》說:兩澤相連,就是兌。君子取法它,與朋友一起講習學問。張根說:天下最令人喜悅的事沒有比這更大的了。所謂「說」,最忌諱的是不合正道,所以這一卦六爻都以陽剛為貴。
初九,和兌,吉。象曰:和兌之吉,行未疑也。所謂和而不同。九二,孚兌,吉,悔亡。象曰:孚兌之吉,信志也。以剛中故。六三,來兌,凶。象曰:來兌之凶,位不當也。此與佞人來矣之來同,無因而至,佞可知矣。
初九爻辭說:和順地喜悅,吉祥。《小象傳》說:和悅的吉祥,是行為還沒有引起猜疑。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孔子說的「和而不同」。九二爻辭說:以誠信來喜悅,吉祥,悔恨消失。《小象傳》說:誠信喜悅的吉祥,是它的心志信實。張根說:因為九二剛健居中。六三爻辭說:跑上門來討人喜歡,凶險。《小象傳》說:上門討好的凶險,是爻位不當。張根說:這個「來」和《論語》「佞人殆」一類說法裡的「來」相同;無緣無故湊上來,是諂佞就可想而知了。
九四,商兌未寧,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慶也。糾逖小人而疏之,宜有慶也。九五,孚于剝,有厲。象曰:孚于剝,位正當也。居中履正而欲惟天下之說已,所謂一言喪邦,不亦危乎?上六,引兌。象曰:上六引兌,未光也。處卦之外,雖異乎來兌,然將順而已,是以未光也,與夫引君以當道異矣。
九四爻辭說:反覆斟酌該向誰喜悅而不得安寧;能守住耿介、隔開那份病害,就有喜慶。《小象傳》說:九四的喜,是有福慶。張根解釋說:能糾察、遠斥小人而疏遠他們,自然該有福慶。九五爻辭說:對那些剝蝕陽剛的小人也講誠信,有危險。《小象傳》說:信任剝陽的小人,是因為它爻位正當尊位。張根說:身居中位、腳踏正道,卻一心只想讓天下人都來喜歡自己,這就是孔子說的「一言而喪邦」,不是很危險嗎?上六爻辭說:引誘人來喜悅自己。《小象傳》說:上六引誘取悅,是道還不光大。張根說:它處在一卦之外,雖然與六三那種上門討好不同,可也不過是順著上面的意思罷了,所以說不光大;這與《孟子》講的引導君主走上正道,完全是兩回事。
渙卦(坎下巽上)
坎下巽上。渙:亨,王假有廟,利涉大川,利貞。彖曰:渙亨,剛來而不窮,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此險難所以散也。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不失位故。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此之謂濟難。象曰:風行水上,渙。先王以亨於帝立廟。險難既散,將建國家,郊廟為先。
渙卦的卦體,下卦是坎,上卦是巽。卦辭說:亨通,君王以至誠感格於宗廟,宜於渡過大河,利於守正。《彖傳》說:渙卦亨通,是剛爻下來而不至於窮困,柔爻在外卦得位而與上面同心。張根解釋說:這就是險難得以渙散的緣故。《彖傳》說:君王感格於宗廟,是君王正處在中位。張根說:因為他沒有失掉自己的位子。《彖傳》說:宜於渡過大河,是乘著木船就能成功。張根說:這就是渡過危難。《大象傳》說:風吹行在水面上,就是渙。先王取法它,祭享上帝、建立宗廟。張根說:險難既已渙散,就要重建國家,而郊祀與宗廟是頭一件事。
初六,用拯馬壯,吉。象曰:初六之吉,順也。九二,渙奔其機,悔亡。象曰:渙奔其機,得願也。六三,渙其躬,無悔。象曰:渙其躬,志在外也。坎為難者,險難既平,即當見討;能自歸者為上,故初以先順吉,二為難首,舍九而奔則悔亡;三從難者也,雖不能帥其群,而能脫身自歸,亦可以免。
初六爻辭說:用一匹健壯的馬來拯救,吉祥。《小象傳》說:初六的吉祥,是因為它柔順。九二爻辭說:渙散之時奔向可以憑靠的几案,悔恨消失。《小象傳》說:奔向几案,是得償所願。六三爻辭說:渙散掉自己一身的私繫,沒有悔恨。《小象傳》說:渙散己身,是心志在外面。張根解釋說:坎是製造禍難的一方;險難既已平定,就該受到討伐;其中能自己前來歸附的最好。所以初六因為搶先順從而吉;九二是禍首,它捨掉舊黨而奔向依靠,悔恨就消失了;六三本是跟從作亂的人,雖然不能帶領它那一夥人一起來,可它能抽身自歸,也就可以免禍。
六四,渙其群,元吉,渙有丘,匪夷所思。光武散赤眉之眾,使各返其家是也。象曰:渙其群元吉,光大也。九五,渙汗其大號。與天下更始。渙王居,無咎。反正之謂。象曰:王居無咎,正位也。上九,渙其血去逖出,無咎。象曰:渙其血,逺害也。
六四爻辭說:解散他的黨群,大吉;渙散之後又聚成丘山,這不是常人所能想到的。張根解釋說:漢光武帝遣散赤眉軍的部眾,讓他們各自回家,就是這樣的事。《小象傳》說:解散黨群而大吉,是心量光明廣大。九五爻辭說:像出汗那樣發佈重大的號令。張根說:這是與天下人重新開始。爻辭說:散去王者積聚的財貨以安其居,不會有過錯。張根說:這就是撥亂反正。《小象傳》說:王者居位而無過錯,是正當其位。上九爻辭說:渙散掉血光之災,遠遠地走開,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渙散血光之災,是遠離禍害。
節卦(兌下坎上)
兌下坎上。節:亨,苦節不可貞。彖曰:節亨,剛柔分而剛得中。所以為節而亨。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已甚之謂。說以行險,當位以節,中正以通。惟中正然後可以通天下之志。天地節而四時成,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皆以中和為貴。象曰:澤上有水,節。水性散漫故。君子以制數度,議徳行。所謂內節於已而外節於萬物;徳行猶議之,而況其它乎。
節卦的卦體,下卦是兌,上卦是坎。卦辭說:亨通;苦到極處的節制不可以固守。《彖傳》說:節卦亨通,是剛柔各半而剛爻得中。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它所以能節制而亨通的緣故。《彖傳》說:苦節不可固守,是它的路已經走絕了。張根說:這是說做得太過分。《彖傳》說:以和悅之心走險路,居於當位而行節制,秉中正而能通達。張根說:只有中正,然後才能溝通天下人的心志。《彖傳》說:天地有節度而四時形成;用制度來節制,就不傷耗財物,不殘害百姓。張根說:這都是以中和為貴。《大象傳》說:澤上有水,就是節。張根說:因為水性本來散漫無歸。《大象傳》說:君子取法它,制定度數,評議德行。張根說:這就是所謂對內節制自己、對外節制萬物;連自己的德行尚且要拿來評議,何況別的事呢?
初九,不出戶庭,無咎。象曰:不出戶庭,知通塞也。外卦受節者也,內卦節物者也。節之初,最處於下,故不出戶庭無咎;至二則失之矣。九二,不出門庭,凶。象曰:不出門庭凶,失時極也。以躁而居內故,況與下乎?六三,不節若,則嗟若,無咎。象曰:不節之嗟,又誰咎也。姑息之謂。
初九爻辭說:不走出自家的院門,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不出戶庭,是懂得什麼時候通、什麼時候塞。張根解釋說:外卦是被節制的一方,內卦是節制別人的一方。初九處在節的開頭、又在最下面,所以不出戶庭就沒有過錯;到了九二,情形就不同了。九二爻辭說:不走出自家的大門,凶險。《小象傳》說:不出門庭而凶險,是錯過時機太厲害了。張根說:因為它性子躁急卻又居在內卦,何況它還與下面的初九同處一體呢?六三爻辭說:不肯自我節制,就只好悲嘆,這不算過錯。《小象傳》說:不節制而悲嘆,又能怪誰呢?張根說:這就是一味姑息自己。
六四,安節,亨。象曰:安節之亨,承上道也。承上道者,受節而無所迕之謂。九五,甘節,吉,往有尚。象曰:甘節之吉,居位中也。躬行以率之之謂。上六,苦節,貞凶,悔亡。物雖不堪,於已寡過。象曰:苦節貞凶,其道窮也。不能通變之謂。
六四爻辭說:安然接受節制,亨通。《小象傳》說:安節的亨通,是承受了上面的道。張根解釋說:所謂承受上面的道,是說接受節制而毫無牴觸。九五爻辭說:甘美的節制,吉祥,前往會受到嘉尚。《小象傳》說:甘節的吉祥,是居位而守中。張根說:這是說他親身實行來帶頭。上六爻辭說:苦到極處的節制,守正也凶險,可悔恨會消失。張根說:別人雖然受不了,在他自己卻少犯過失。《小象傳》說:苦節守正而凶,是它的路已經走絕。張根說:這是說不能通權達變。
中孚卦(兌下巽上)
兌下巽上。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彖曰:中孚,柔在內而剛得中,說而巽,孚乃化也。柔在內故能虛,剛得中故能執信;說而巽,是以不疑於物焉,其化宜矣。豚魚吉,信及豚魚也。其它可知。利涉大川,乘木舟虛也。中孚似之。中孚以利貞,乃應乎天也。變化大興,是謂天徳。象曰:澤上有風,中孚。君子以議獄緩死。宥過無大之謂。
中孚卦的卦體,下卦是兌,上卦是巽。卦辭說:誠信及於小豬和魚就吉祥,宜於渡過大河,利於守正。《彖傳》說:中孚卦柔爻在內而剛爻得中,和悅而又謙遜,誠信於是能感化人。張根解釋說:柔爻在內,所以心能虛;剛爻得中,所以能握住信實;和悅而謙遜,所以不被外物猜疑,感化人是理所當然的。《彖傳》說:豚魚吉祥,是誠信連小豬和魚都感應到了。張根說:別的也就可想而知。《彖傳》說:宜於渡過大河,是乘著中間空虛的木船。張根說:中孚卦的卦形正像這樣。《彖傳》說:中孚而又利於守正,就與天道相應了。張根說:變化大興,這就叫天德。《大象傳》說:澤上有風,就是中孚。君子取法它,審議訟獄、寬緩死刑。張根說:這就是《尚書》講的「宥過無大」,對過失性的犯罪再大也從寬。
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變也。九二,嗚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願也。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其子和之,則其信可知矣,雖欲勿用,其可得乎?六三,得敵,或鼔或罷,或泣或歌。據非其位,有疑於四。象曰:或鼔或罷,位不當也。
初九爻辭說:事先有所度量就吉祥,另有別的牽掛就不得安寧。《小象傳》說:初九度量而吉,是心志還沒有改變。九二爻辭說:鶴在樹蔭裡鳴叫,它的小鶴在應和;我有一杯好酒,願意和你共享。《小象傳》說:小鶴應和它,是發自內心的願望。張根解釋說:自身不行正道,連妻子兒女都使喚不動;如今連小鶴都來應和,那它的信實就可想而知了;這樣的人即便自己想不出來做事,辦得到嗎?六三爻辭說:遇上了對手,忽而擊鼓忽而停歇,忽而哭泣忽而歌唱。張根說:它佔著不該佔的位子,對九四心存疑懼。《小象傳》說:忽鼓忽停,是爻位不當。
六四,月幾望,馬匹亡,無咎。象曰:馬匹亡,絶類上也。絶類於上一人,此大臣之無朋者也。九五,有孚攣如,無咎。中不虛故未能廣,然無可無不可,故無咎而已。象曰:有孚攣如,位正當也。上九,翰音登于天,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長也。此信不足而急人之知者,異乎在陰之鶴矣。
六四爻辭說:月亮將圓未圓,同駕的另一匹馬跑掉了,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馬匹跑掉,是斷絕了同類而專心向上。張根解釋說:斷絕同類而專事上面一人,這正是大臣不結朋黨的樣子。九五爻辭說:心懷誠信而牽繫眾人,不會有過錯。張根說:它心中不夠虛,所以還不能廣大;不過它無可無不可,所以也只能說沒有過錯罷了。《小象傳》說:有誠信而牽繫眾人,是爻位正當尊位。上九爻辭說:雞的鳴聲直上雲天,守正也凶險。《小象傳》說:雞鳴上天,怎麼能長久?張根說:這是信實不足卻急著讓人知道的人,與那只在樹蔭裡鳴叫的鶴完全不同。
小過卦(艮下震上)
艮下震上。小過: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權不足故。彖曰:小過,小者過而亨也。小過可耳,非大人所宜。過以利貞,與時行也。不可為常。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剛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飛鳥之象焉。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順也。同於隨矣。象曰:山上有雷,小過。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君子之過如此而已,是過於厚者也,故可以知仁。
小過卦的卦體,下卦是艮,上卦是震。卦辭說:亨通,利於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飛鳥留下叫聲,不宜往上飛,宜於往下落,大吉。張根解釋說:因為它的權力和分量都不夠。《彖傳》說:小過,是小者稍稍過分而能亨通。張根說:小小地過一點還可以,這不是大人所該做的。《彖傳》說:過而仍能守正,是隨著時勢而行。張根說:可這不能當成常規。《彖傳》說:柔爻得中,所以小事吉祥;剛爻失位而又不居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卦中含有飛鳥的象。飛鳥留下叫聲,不宜上而宜下,所以大吉,因為往上是逆、往下是順。張根說:這與隨卦「上逆下順」的道理相同。《大象傳》說:山上有雷,就是小過。君子取法它,行為上稍過於恭敬,居喪上稍過於哀慼,用度上稍過於儉省。張根說:君子的「過」不過如此罷了,這都是偏於厚道的一邊,所以從這裡就能看出他的仁。
初六,飛鳥以凶。應於四故。象曰:飛鳥以凶,不可如何也。最在下故。六二,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無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過也。相過謂之過,邂逅謂之遇。小過之時宜下不宜上,故可過其祖,不可過其君也。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凶。象曰:從或戕之,凶如何也。妣之與臣何可邂逅,以得位而在中故;至三則雖過有所不可矣,不獨弗過焉,又當防之,弗防而從之,凶斯及之矣,上六亢非所應故也。
初六爻辭說:飛鳥往上飛,因此招凶。張根解釋說:因為它與九四相應。《小象傳》說:飛鳥因此招凶,是沒有辦法可想。張根說:因為它在最下面。六二爻辭說:越過了祖父,遇上了祖母;夠不著君主,只遇上了臣子;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夠不著君主,是做臣子的不可以越過君主。張根解釋說:彼此錯開叫作「過」,不期而合叫作「遇」。小過的時候宜下不宜上,所以可以越過祖父,卻不可以越過君主。九三爻辭說:不去越過它,反而要防著它;一味跟從,就可能被它戕害,凶險。《小象傳》說:跟從而遭戕害,那凶險還能怎麼辦?張根說:祖母與臣子哪裡是隨便就能不期而遇的,六二能這樣是因為它得位而居中;到了九三,就是想稍過一點也有做不得的了;不但不能越過,還應當防備,不防備反而跟著走,凶險馬上就到,因為上六高亢而並不是九三真正的正應。
九四,無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象曰:弗過遇之,位不當也;往厲必戒,終不可長也。雖不當位,然以下應於初,故不可過耳,然亦不可久也。六五,密雲不雨,自我西郊。雷在山上之象。公弋取彼在穴。下而小取庶幾焉,上自應二也。象曰:密雲不雨,已上也。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凶。是謂災眚。象曰:弗遇過之,已亢也。已亢矣,雖遇不可,況欲過焉?飛鳥之上必離於網罟。
九四爻辭說:不會有過錯;不去越過它而恰好遇上它;前往有危險,必須戒備;不可長久固守這種狀態。《小象傳》說:不越過而恰遇上,是爻位不當;前往有險必須戒備,是終究不可長久。張根解釋說:九四雖然爻位不當,可它向下與初六相應,所以只是不可越過罷了;不過這種狀態也不能維持太久。六五爻辭說:濃雲密佈卻下不來雨,雲從我西邊的郊野飄來。張根說:這是雷在山上的象。爻辭說:王公用帶繩的箭射取那躲在洞穴裡的獵物。張根說:向下面小小地取一點還差不多,因為上面本來就與六二相應。《小象傳》說:濃雲不雨,是陰氣已經升到上面了。上六爻辭說:不去相遇卻硬要越過,飛鳥被網羅住,凶險。張根說:這就叫天災人禍。《小象傳》說:不遇而硬越過,是已經高亢到極點。張根說:已經高亢到極點了,就是想「遇」也不可以,何況還想「過」?飛鳥一味往上飛,必定要撞進網羅裡。
既濟卦(離下坎上)
離下坎上。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所以貴夫防微。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初吉,柔得中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小者皆亨,則上下偷惰之時,故以利貞終止為戒,與率作興事同義。象曰: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此儆戒無虞之意。
既濟卦的卦體,下卦是離,上卦是坎。卦辭說:小的方面亨通,利於守正;開頭吉祥,最後陷入混亂。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它看重防微杜漸的緣故。《彖傳》說:既濟亨通,是連小的也都亨通了。利於守正,是剛柔各得其正而爻位都恰當。開頭吉祥,是柔爻得中。到最後停滯下來就要生亂,是它的路走絕了。張根說:連小的都亨通了,那正是上上下下開始苟且懈怠的時候,所以拿「利貞」和「終止」來告誡,這與《尚書》「率作興事」的用意相同。《大象傳》說:水在火上,就是既濟。君子取法它,想到禍患而預先防備。張根說:這就是《尚書》「儆戒無虞」的意思。
初九,曳其輪,濡其尾,無咎。象曰:曳其輪,義無咎也。既濟之初已如是,況其久乎?此高宗伐方所以至憊,而九五之禴祭所以吉大來也。六二,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居既濟之時而中道自守,雖見侵於群枉,必無失矣。九三,高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憊也。其憊者,小人好恃其強出以取勝,而不恤國家之患故。
初九爻辭說:拖住車輪不讓它快走,狐狸沾溼了尾巴,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拖住車輪,按理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既濟的開頭就已經這樣謹慎,何況到了後來?這正是商高宗討伐鬼方所以弄得疲敝,而九五那場微薄的禴祭所以大吉的道理(「伐」下脫一「鬼」字)。六二爻辭說:婦人丟了車上的帷飾,不必去追尋,七天之後自然復得。《小象傳》說:七天復得,是因為守著中道。張根說:處在既濟的時候而能以中道自守,即使被一群邪曲的人所侵奪,也必定不會真有損失。九三爻辭說:商高宗討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小人不可任用(「伐」下一字殘缺,當作「鬼」)。《小象傳》說:三年才攻克,是疲敝了。張根說:之所以疲敝,是因為小人愛仗著自己強橫,出兵只圖取勝,而不顧國家的禍患。
六四,襦有衣袽,終日戒。象曰:終日戒,有所疑也。處坎之下當如是耳。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象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也;實受其福,吉大來也。文王之事。上六,濡其首,厲。象曰:濡其首厲,何可久也。此亦飲酒而濡其首,故謂終止則亂。
六四爻辭說:船上有滲漏,就用破衣爛絮去堵塞,整天都在戒備。《小象傳》說:整天戒備,是心裡有所疑慮。張根解釋說:處在坎水的下方,本來就該這樣。九五爻辭說:東邊鄰國殺牛盛祭,比不上西邊鄰國微薄的禴祭,那才真正承受了福佑。《小象傳》說:東鄰殺牛,比不上西鄰合于時宜;真正承受福佑,是吉慶大大地到來。張根說:這相當於周文王的那類事。上六爻辭說:狐狸渡水沾溼了頭,有危險。《小象傳》說:沾溼了頭而有危險,怎麼能長久?張根說:這也就是未濟上九講的喝酒喝到溼了頭,所以卦辭才說「終止則亂」。
未濟卦(坎下離上)
坎下離上。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處未濟而不果如此,何利之有?彖曰:未濟亨,柔得中也。凡得中皆有亨之道焉。小狐汔濟,未出中也。濡其尾,無攸利,不續終也。雖不當位,剛柔應也。濟難之道,惟克果斷乃罔後艱,非柔之所能也。象曰:火在水上,未濟。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蚤正以待之。
未濟卦的卦體,下卦是坎,上卦是離。卦辭說:亨通;小狐狸快要渡過河了,卻沾溼了尾巴,沒有什麼好處。張根解釋說:身處未濟之世而這樣不果斷,能有什麼好處?《彖傳》說:未濟亨通,是柔爻得中。張根說:凡是得中的都含著亨通的道理。《彖傳》說:小狐狸快要渡過河,是還沒有走出坎險的中間。沾溼尾巴、沒有好處,是不能把事情接續到底。雖然各爻都不當位,可剛柔之間是互相呼應的。張根說:渡過危難的辦法,只有能果斷才不會留下後患,這不是柔弱者做得到的。《大象傳》說:火在水上,就是未濟。君子取法它,謹慎地辨別事物、安排它們各自的位置。張根說:這是及早端正好,以待將來。
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極也。此亦曳其輪而濡其尾者也。九二,曳其輪,貞吉。曳其輪而已,是以謂之中。象曰:九二貞吉,中以行正也。剛在險中故。六三,未濟,征凶,利涉大川。象曰:未濟征凶,位不當也。下卦皆在險,而二獨以中吉;初不量力,而三不當位,故其患如此也。
初六爻辭說:沾溼了尾巴,有憾惜。《小象傳》說:沾溼尾巴,也是不知道分寸的極限。張根解釋說:這也就是既濟初九那種「拖住車輪、沾溼尾巴」的情形。九二爻辭說:拖住車輪,守正吉祥。張根說:它只是拖住車輪而已,所以稱得上「中」。《小象傳》說:九二守正吉祥,是以中道來推行正道。張根說:因為它是剛爻而處在險難之中。六三爻辭說:還沒有渡過去,出征凶險,宜於渡過大河。《小象傳》說:未濟而出征凶險,是爻位不當。張根說:下卦三爻都在險中,只有九二因為居中而吉;初六不掂量自己的力量,六三又不當位,所以禍患就是這樣。
九四,貞吉悔亡,震用伐方,三年有賞于大國。象曰:貞吉悔亡,志行也。已出險故。六五,貞吉無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暉吉也。兼容並包,虛已委任之謂。上九,有孚于飲酒,無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飲酒濡首,亦不知節也。處卦之外,孚於酒以全身可也,濡其首則已甚矣。未濟之終有既濟之象焉,飲酒可也,濡其首則過也。
九四爻辭說:守正吉祥,悔恨消失;奮起兵威去討伐鬼方,三年之後得到大國的封賞(「伐」下脫一「鬼」字)。《小象傳》說:守正吉祥、悔恨消失,是志向得以推行。張根解釋說:因為它已經走出險境。六五爻辭說:守正吉祥,沒有悔恨;這是君子的光輝,有誠信就吉祥。《小象傳》說:君子的光輝,是他的光暉帶來吉祥。張根說:這就是兼收並容、虛己待人而放手託付。上九爻辭說:懷著誠信而飲酒,不會有過錯;可要是喝到沾溼了頭,那份誠信也就失掉了分寸。《小象傳》說:飲酒溼頭,也是不懂得節制。張根說:它處在一卦之外,寄情於酒來保全自身還可以;喝到溼了頭,就太過分了。未濟的終點裡已經含著既濟的象,喝點酒可以,喝到溼了頭就過了。
吳園易解卷第七 繫辭解上
繋辭解上。繋辭有三:有繋一卦之辭,所謂設卦觀象、繋辭焉而明吉凶是也;有繋一爻之辭,所謂繋辭焉以斷吉凶、是故謂之爻是也;有繋易之辭,所謂上下繋是也。葢聖人既本陰陽而寓吉凶之理於卦爻彖象矣,於是統而繋之,論其所以然,以示天下後世,使知其說而考之。始於修身,終於復命;始於參天地而成位,終於理天地而成能。以此處上,則帝王天子之徳也;以此處下,則元聖素王之道也。此先聖所以垂教之極致歟。
以下是《繫辭傳》上篇的解說。張根說:所謂「繫辭」有三種。一種是繫在一卦之下的辭,也就是《繫辭傳》講的「設卦觀象,繫辭焉而明吉凶」;一種是繫在一爻之下的辭,也就是「繫辭焉以斷吉凶,是故謂之爻」;還有一種是繫在整部《易》之後的辭,也就是《繫辭》上下兩篇本身。大概聖人已經依據陰陽,把吉凶的道理寄託在卦、爻、彖、象裡了,於是再總起來繫上這樣一篇文字,講明其中的所以然,昭示天下後世,讓人懂得這套說法並加以考究。它從修身講起,最後歸結到復歸天命;從參贊天地而成位講起,最後歸結到治理天地而成就萬能。拿這套道理居於上位,就是帝王天子的德性;拿這套道理居於下位,就是有聖人之實而無其位者的道。這大概就是先聖垂示教化的極致了吧。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天尊地卑,則乾坤之體可見。卑髙以陳,貴賤位矣。上下既列,則貴賤之位可明。動靜有常,剛柔□矣。天動地靜,則剛柔之才可謂。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陰陽以辨則異同列,異同立則愛惡形;同者以類聚而相愛,異者以群分而相惡也;愛惡相攻,吉凶所以生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陽輕清故升而為象,陰重濁故降而為成形;形象則山澤通氣、雷風相博、水火不相違,此萬物所以生而變化所以兆也。
《繫辭傳》說:天在上而尊,地在下而卑,乾坤兩卦的定位就確定了。張根解釋說:看見天尊地卑,乾坤的形體就看得出來。《繫辭傳》說:低的高的依次陳列,貴賤的位置就分明瞭。張根說:上下既已排列,貴賤的位次就清楚了。《繫辭傳》說:動與靜各有常規,剛與柔就斷然分開了(此處一字殘缺,當作「斷」)。張根說:天動地靜,剛與柔的材質就可以說定了。《繫辭傳》說:事物按方類聚集,物種按群分別,吉凶就產生了。張根說:陰陽一分辨,同類異類就排列出來;同異一確立,喜愛與厭惡就成形;相同的以類相聚而互相喜愛,相異的以群相分而互相厭惡;愛與惡互相衝擊,吉凶就由此產生。《繫辭傳》說:在天上成為日月星辰之象,在地上成為山川動植之形,變化就顯現出來了。張根說:陽氣輕清,所以上升而成為天象;陰氣重濁,所以下降而成為地形。有了形與象,於是山澤氣息相通、雷風互相激盪、水火不相妨害,這就是萬物所以生成、變化所以萌動的緣由。
是故剛柔相摩,所以有八卦;八卦相蕩,所以有六十四卦。鼔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此所以有萬物。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萬物所以生生而窮,而人事於是乎始也。乾知大始,主通其數,父道也,君道也。坤作成物,主成其功,母道也,臣道也。乾以易知,坤以簡能,付之六子而已。
《繫辭傳》說:所以剛柔互相摩蕩。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八卦的由來。《繫辭傳》說:八卦互相推蕩。張根說:這就是六十四卦的由來。《繫辭傳》說:用雷霆來鼓動它們,用風雨來滋潤它們;日月運行,一寒一暑交替。張根說:這就是萬物的由來。《繫辭傳》說:乾之道成就男性,坤之道成就女性。張根說:這就是萬物生生不已、無有窮盡的緣由,人事也從這裡開始。《繫辭傳》說:乾主管萬物的偉大開端。張根說:它主的是貫通那個數,這是父親之道,也是君主之道。《繫辭傳》說:坤負責把萬物造成。張根說:它主的是完成那份功,這是母親之道,也是臣子之道。《繫辭傳》說:乾以平易而主知,坤以簡約而能行。張根說:其餘的事都交給震、坎、艮、巽、離、兌六個子女去做罷了。
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故不言而人推高焉;易従則有功,故不言而人推厚焉。有親則可久,物莫離焉;有功則可大,物所歸焉。可久則賢人之徳,可大則賢人之業,所歸乎易知如此。易道有三:下焉者以之成已,中焉者以之成位,上焉者以之成能。成已者,六十四卦之義也;成位者,乾坤之徳也;成能者,大易之道也。引而伸之:成已者,君子事也;成位者,賢人事也;成能者,聖人事也。此言聖人法乾坤成位之事,故稱賢人焉。
《繫辭傳》說:平易就容易被瞭解,簡約就容易被追隨。容易瞭解就有人親近。張根解釋說:所以他不必說話,人們自然推舉他為高。《繫辭傳》說:容易追隨就能建功。張根說:所以他不必說話,人們自然推許他為厚。《繫辭傳》說:有人親近就能長久。張根說:萬物都不肯離開他。《繫辭傳》說:能建功就能廣大。張根說:萬物都歸向他。《繫辭傳》說:能長久的是賢人的德性,能廣大的是賢人的事業。張根說:萬物歸向平易簡約的人,就是這樣。《易》的道理分三層:下一層的人用它來成就自己,中一層的人用它來成就位分,上一層的人用它來成就萬能。成就自己,是六十四卦的意義;成就位分,是乾坤兩卦的德性;成就萬能,是整部《易》的大道。推而廣之:成就自己是君子的事,成就位分是賢人的事,成就萬能是聖人的事。這一段講的是聖人效法乾坤而成位的事,所以文中稱「賢人」。
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所謂大人舉禮樂則天地將為昭焉。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所謂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此章明聖人本陰陽作易以寓吉凶之理,而法其道以成位乎其中之事。易之大教其於此矣,故以為繋辭之首焉。
《繫辭傳》說:平易簡約而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了。張根解釋說:這就是《禮記》說的,大人興辦禮樂,天地都會因此昭明。《繫辭傳》說:掌握了天下的道理,人就在天地之間成就了自己的位分。張根說:這就是《中庸》講的「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張根總結說:這一章講明聖人依據陰陽作《易》,把吉凶的道理寄託在裡面,又效法這個道理而在天地之間成就自己位分的事。《易》的根本教義就在這裡,所以把它放在《繫辭傳》的開頭。
夫易之為書,明吉凶而已。吉凶之理,其於六十四卦,而其原皆本於八卦,八卦又本於乾坤,故學易當自乾坤始。然乾坤無形,不可億度,觀諸天地乃可概見。葢乾,陽物也,統天者也;坤,陰物也,統地者也。觀天尊地畀,則乾坤上下之體定矣;畀髙以陳,則乾坤貴賤之位見矣;天動地靜,則乾坤剛柔之材審矣。
張根說:《易》這部書,無非是講明吉凶罷了。吉凶的道理體現在六十四卦上,而它們的本源都出自八卦,八卦又出自乾坤,所以學《易》應當從乾坤入手。可是乾坤沒有形體,無法憑空揣度,只有觀察天地才能大致看見。大概乾是陽性之物,統攝著天;坤是陰性之物,統攝著地。看見天尊而地卑,乾坤上下的形體就確定了(「地」下「畀」字當作「卑」);看見低高依次陳列,乾坤貴賤的位次就顯現了;看見天動而地靜,乾坤剛柔的材質就審定了。
聖人設卦觀象,繋辭焉而明吉凶。惟因象設卦,故觀象繋辭。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此六十四卦所以殊用而吉凶各不同也。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慮之象也;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晝宜進,夜宜退;能憂則常得之,無虞則常失之矣。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囚陰陽之理以寓人事,是天地之道而人法之也。
《繫辭傳》說:聖人設立卦體、觀察物象,繫上文辭來闡明吉凶。張根解釋說:正因為是依著物象來設卦,所以才要觀象而繫辭。《繫辭傳》說:剛柔互相推移而產生變化。張根說:這就是六十四卦功用各異、吉凶各不相同的緣故。《繫辭傳》說:所以吉凶是得與失的象,悔吝是憂與慮的象,變化是進與退的象,剛柔是晝與夜的象。張根說:白天該進,夜裡該退;能存憂懼的常常有所得,毫無戒備的常常有所失。《繫辭傳》說:六爻的變動,體現的是天、地、人三極之道。張根說:依著陰陽的道理來寄託人事,這本是天地之道而由人去效法(「囚」當作「因」)。
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大象也。所樂而玩者,爻之辭也。小象也。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考之於卦。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決之於蓍。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此聖人法六十四卦以修身應物之事,故曰君子而已。吉則行之,凶則道之,何不利之有?
《繫辭傳》說:所以君子安然處之的,是《易》所排定的次序。張根解釋說:這指的是《大象》。《繫辭傳》說:君子樂於玩味的,是各爻的爻辭。張根說:這指的是《小象》。《繫辭傳》說:所以君子平居時就觀察卦象、玩味卦辭。張根說:這是在卦上考究。《繫辭傳》說:有所行動時就觀察爻變、玩味占辭。張根說:這是用蓍草來決斷。《繫辭傳》說:所以上天保佑他,吉祥而無所不利。張根說:這一段講的是聖人效法六十四卦來修身應物的事,所以只稱「君子」。吉的就去做,凶的就避開,哪裡會有不利?
此章明聖人既設卦矣,然後觀其象而繋之辭以明吉凶,以教天下後世,使人法之可以無大過。是故有大象之辭,卦辭是也,泰之小往大來吉亨之類是已;有小象之辭,爻辭是也,拔茅彚征吉之類是已。二象之辭難不相同,皆因剛柔之變而已。剛柔相推而變化生,變化生則利害形,利害形則吉凶著;其在人則語黙進退之象,故聖人寓以得失悔吝之□焉。君子能居而安之、樂而玩之,因時應變,行其吉而違其凶,何不利之有?
張根說:這一章講明聖人既已設立了卦,然後觀察卦象而繫上文辭來闡明吉凶,用以教導天下後世,使人效法它就可以不犯大錯。所以有《大象》一類的辭,就是卦辭,像泰卦「小往大來,吉,亨」之類;有《小象》一類的辭,就是爻辭,像泰卦「拔茅彙征吉」之類。這兩類辭雖然彼此不同,其實都只是依著剛柔的變化而來。剛柔互相推移而變化產生,變化產生則利害成形,利害成形則吉凶顯著;落在人身上,就是說話或沉默、前進或後退的象,所以聖人在其中寄託了得失悔吝的判斷。君子能安然處之、樂於玩味,隨著時勢應變,走吉的路而避開凶的路,哪裡會有不利?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變者也。於象言象,則知爻者小象也;於爻言變,則知象者大象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吉凶悔吝生乎動,特有小大耳。無咎者,善補過也。本有過而能補,所以免咎。是故列貴賤者存乎位,齊小大者存乎卦。位不過六爻,卦不過陰陽,而吉凶所以不同者,惟其卦之義別耳;卦名定然後小大可見,爻彖可命。
《繫辭傳》說:彖辭是講整卦之象的,爻辭是講變動的。張根解釋說:講象的地方說「象」,可見爻辭屬於《小象》;講爻的地方說「變」,可見彖辭屬於《大象》。《繫辭傳》說:吉凶,是講得失的;悔吝,是講小毛病的。張根說:吉凶悔吝都從「動」上產生,只是有大有小罷了。《繫辭傳》說:所謂無咎,是善於彌補過失。張根說:本來有過失而能補救,所以免於罪咎。《繫辭傳》說:所以排列貴賤的在於爻位,區別大小的在於卦。張根說:爻位不過六個,卦畫不過陰陽兩種,可吉凶之所以各不相同,只在於每一卦的義理有別;卦名一定,大小就看得出來,爻辭和彖辭也就可以定名了。
辨吉凶者存乎辭。此彖爻之不可窮也,非辭則情不可見。憂悔吝者存乎介。欲無悔吝者,當辨之於早也。震無咎者存乎悔。易之為教莫大於此,悔則動而轉禍為福矣。是故卦有小大,辭有險易。惟其取象如何耳,取象不同,言大則易,言小則險。辭也者,各指其所之。此無事之時所以當玩其辭,然後有事之時能惟變所適。此章全明繫辭之意,學者不可不委曲盡心焉,毋以一端而取也。
《繫辭傳》說:分辨吉凶的在於文辭。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彖辭爻辭用不完的地方;沒有文辭,事情的實情就看不見。《繫辭傳》說:憂慮悔吝的在於細微之際。張根說:想要沒有悔吝,就該及早分辨。《繫辭傳》說:震動而能免於過錯的在於悔悟。張根說:《易》的教誨沒有比這一條更大的了;能悔,一動就能轉禍為福。《繫辭傳》說:所以卦有小有大,辭有險有易。張根說:這只看它取的是什麼象罷了;取象不同,講大的就說得平易,講小的就說得險峻。《繫辭傳》說:所謂辭,各自指出事情的去向。張根說:這就是無事的時候該玩味卦爻辭,然後有事的時候才能隨著變化而應付自如。這一章通篇講明「繫辭」的用意,學《易》的人不可不細細體會,切不可只抓住一頭就算了。
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此聖人體易以成能之事,所謂因陰陽以統天地也。仰以觀於天文,日月是也。俯以察於地理,山川是也。是故知幽明之故。觀日月之象則天明可知,察山川之形則地幽可見。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始於震終於艮,則始終之說可知;始於復而萬物生,終於剝而萬物死,則死生之說可知。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生生死死,往來乎天地之間耳;精氣之聚而為生,散而為死,則以鬼神之情亦與人同而已。
《繫辭傳》說:《易》與天地相齊等,所以能包羅貫通天地之道。張根解釋說:這一段講的是聖人體察《易》理而成就萬能的事,也就是依著陰陽來統攝天地。《繫辭傳》說:抬頭觀察天上的文采。張根說:指的是日月。《繫辭傳》說:低頭考察地上的紋理。張根說:指的是山川。《繫辭傳》說:所以懂得幽與明的緣故。張根說:觀察日月之象,天的明就可以知道;考察山川之形,地的幽就可以看見。《繫辭傳》說:推究開始、回溯終結,所以懂得生死的道理。張根說:從震卦開始、到艮卦終結,始終的道理就明白了;從復卦開始而萬物生,到剝卦終結而萬物死,生死的道理也就明白了。《繫辭傳》說:精氣凝聚成為物,游魂離散成為變,所以懂得鬼神的情狀。張根說:生生死死,不過是在天地之間往來罷了;精氣聚合就成為生,離散就成為死,可見鬼神的情狀也不過與人相同。
與天地相似,故不違。觀於易而知二者,則與天地相似矣,故莫之或違。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與天相似,則知周乎萬物矣,故能以其道濟天下而莫之或過。旁行而不流。不過者經也,旁行者權也。樂天知命,故不憂。順天之數故。安土敦乎仁,故能愛。體地之徳故。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若然者,非特不違而已,又有以裁成其道。曲成萬物而不遺。非特不過而已,又有以輔相其宜。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惟其能裁成輔相,故不違消息進退之理,此其所以無違過也。故神無方而易無體。變化不測,故曰無方;數所不及者,體而用之,故曰無體。
《繫辭傳》說:聖人與天地相似,所以不違背天地。張根解釋說:從《易》裡懂得了幽明、死生這兩件事,就與天地相似了,所以沒有什麼可違背的。《繫辭傳》說:智慧周遍萬物而所行之道能濟助天下,所以不會有過差。張根說:與天相似,那智慧就周遍萬物了,所以能拿他的道去濟助天下而不出差錯。《繫辭傳》說:旁通變通而不放任流蕩。張根說:不出差錯的是「經」,旁通變通的是「權」。《繫辭傳》說:樂從天道、知曉天命,所以不憂愁。張根說:因為他順應天的定數。《繫辭傳》說:安於所處的境地而篤厚於仁,所以能愛人。張根說:因為他體現了地的德性。《繫辭傳》說:籠罩天地的化育而不出差錯。張根說:能這樣的人,不只是不違背而已,還能進一步裁節成就天地之道。《繫辭傳》說:曲折成全萬物而一個也不遺漏。張根說:這不只是不出差錯而已,還能進一步輔助配合萬物之宜。《繫辭傳》說:通曉晝夜交替的道理而知之明白。張根說:正因為他能裁成輔相,所以不違背消長進退的常理,這就是他既不違背又不過差的緣故。《繫辭傳》說:所以神沒有一定的方所,《易》沒有固定的形體。張根說:變化莫測,所以說「無方」;數所達不到的地方,他也能體察而運用,所以說「無體」。
一陰一陽之謂道。體而用之,寓於卦象者也,有所存焉,此易之所以為體而萬物之本也。繼之者善也。功用益顯,四徳是已。成之者性也。人皆具,惟是君子為能黙而該之。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此易所以不得不興,而聖人所以不得不作也。顯諸仁,藏諸用。所以列於卦故曰顯,所以寓於此故曰藏。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與民同患之道盡矣。盛徳大業至矣哉。內外兼進之謂。
《繫辭傳》說:一陰一陽交替運行就叫作道。張根解釋說:體察它而加以運用,就寄託在卦象裡;其中確有存在的東西,這就是《易》所以能成為本體、成為萬物根本的緣故。《繫辭傳》說:承接它的就是善。張根說:功用越發顯現,元亨利貞四德就是。《繫辭傳》說:成就它的就是性。張根說:人人都具備,只是唯有君子才能默默地把它全部包舉。《繫辭傳》說:仁者看見它就叫作仁,智者看見它就叫作智,百姓天天在用卻不自知,所以君子之道就少見了。張根說:這正是《易》不得不興起、聖人不得不出來作《易》的緣故。《繫辭傳》說:把仁顯現出來,把功用藏起來。張根說:它排列在卦上,所以說「顯」;它寄託在這裡面,所以說「藏」。《繫辭傳》說:鼓動萬物而不與聖人一同憂勞。張根說:與百姓同患難的道理,到這裡說盡了。《繫辭傳》說:崇高的德性、偉大的事業,至極了啊。張根說:這是內外兩方面同時增進的意思。
富有之謂大業。廣大悉備之謂。日新之謂盛徳。萬世無之謂。生生之謂易。變化無窮之謂。成象之謂乾。凡所以造始者皆乾之道。效法之謂坤。凡所以成終者皆坤之道。極數知來之謂占。通天下之性是也。通變之謂事。成天下之務事也。陰陽不測之謂神。凡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使民由之而不知者是也。聖人體此以治天下則天下治,帝王之能事畢矣。
《繫辭傳》說:無所不有就叫作大業。張根解釋說:這是廣大而無所不備的意思。《繫辭傳》說:天天更新就叫作盛德。張根說:這是萬世永無止境的意思(「無」下疑脫一「疆」字)。《繫辭傳》說:生生不已就叫作《易》。張根說:這是變化沒有窮盡的意思。《繫辭傳》說:成就物象的叫作乾。張根說:凡是造作開端的都屬於乾道。《繫辭傳》說:仿效成法的叫作坤。張根說:凡是完成終結的都屬於坤道。《繫辭傳》說:窮究蓍數而預知未來叫作占。張根說:這就是貫通天下萬物的本性。《繫辭傳》說:通達變化叫作事。張根說:辦成天下的事務,就是「事」。《繫辭傳》說:陰陽莫測叫作神。張根說:凡是不急促卻快速、不行走卻到達、讓百姓循著它走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就是神。聖人體察這個道理來治理天下,天下就得治,帝王所能做的事也就做盡了。
夫易廣矣大矣。以言乎逺則不御。極乎形氣之表。以言乎邇則靜而正。黙而該之。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所以有廣大之號。夫乾,其靜也専。無所待也。其動也直。無所屈也。是以大生焉。無所不覆。夫坤,其靜也翕。收斂之謂。其動也闢。敷施之謂。是以廣生焉。無所不載。
《繫辭傳》說:《易》真是廣大啊。就遠處說,它無所阻礙。張根解釋說:它一直通到形體氣化之外。《繫辭傳》說:就近處說,它安靜而端正。張根說:它默默地把一切包舉在內。《繫辭傳》說:就天地之間說,它無所不備。張根說:這就是它所以叫作「廣大」的緣故。《繫辭傳》說:那乾,靜的時候專一。張根說:它無所等待。《繫辭傳》說:動的時候剛直。張根說:它無所屈曲。《繫辭傳》說:所以生出「大」來。張根說:無所不覆蓋。《繫辭傳》說:那坤,靜的時候閉合。張根說:這是收斂的意思。《繫辭傳》說:動的時候開闢。張根說:這是敷布施予的意思。《繫辭傳》說:所以生出「廣」來。張根說:無所不承載。
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徳。聖人之徳如此。能廣大則可以配天地,能變通則可以配四時,能顯晦則可以配日月,能易簡則可以配乾坤之至徳。廣大者,易之道也;變通者,易之用也;陰陽之義,易之行也;易簡之善,易之徳也。此皆成位之事。
《繫辭傳》說:《易》的廣大與天地相配,它的變通與四時相配,它陰陽的意義與日月相配,它平易簡約的美善與最高的德性相配。張根解釋說:聖人的德性就是這樣。能廣大就可以配天地,能變通就可以配四時,能明能晦就可以配日月,能平易簡約就可以配乾坤那最高的德性。所謂廣大,是《易》的道;所謂變通,是《易》的用;所謂陰陽之義,是《易》的運行;所謂易簡之善,是《易》的德。這些都屬於「成位」這件事。
子曰:易其至矣乎。不能以有加矣。夫易,聖人所以崇徳而廣業也。聖人體易而法天地之大,故徳崇而業廣,極髙明而道中庸之謂。知崇,北方之物也。禮卑,南方之物也。崇效天,卑法地。崇效天,故徳言崇;卑法地,故業言廣。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由而不知之耳。成性存存,道義之門。惟聖人謂能成其性而存之。惟能成性,故能存其所存;能存其所存,故道義之所自出也。道,天也,故徳以之崇;義,人也,故業以之廣。知夫天之所為,則知人之所為至矣,故聖人重禮治。此章言聖人立爻象之教不可違如此,學者當擬之而言、議之而動,則可以成變化之道,無施不可也。
《繫辭傳》說:孔子講,《易》大概是至極了吧。張根解釋說:再沒有什麼可以加在它上面了。《繫辭傳》說:《易》是聖人用來提高德性、擴大事業的。張根說:聖人體察《易》理而效法天地的廣大,所以德性崇高而事業廣博,這就是《中庸》講的「極高明而道中庸」。《繫辭傳》說:智慧要崇高。張根說:智屬北方之物。《繫辭傳》說:禮要卑下。張根說:禮屬南方之物。《繫辭傳》說: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張根說:崇高效法天,所以講德性用「崇」字;卑下效法地,所以講事業用「廣」字。《繫辭傳》說:天地設定了各自的位置,而《易》就在其中運行。張根說:人們只是循著它走而不自知罷了。《繫辭傳》說:成就本性並常常保存它,這就是道義的門戶。張根說:只有聖人才談得上成就自己的本性並保存住它。唯有能成就本性,才能保存住該保存的;能保存住該保存的,才成為道義產生的源頭。「道」屬天,所以德性靠它而崇高;「義」屬人,所以事業靠它而廣博。懂得天所做的,就把人所該做的懂到家了,所以聖人看重以禮來治世。這一章講聖人所立的爻象之教如此不可違背;學《易》的人應當先揣度然後說話、先商議然後行動,這樣就能成就變化之道,做什麼都行得通。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八卦是也。象其物宜。六十四卦是也。是故謂之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通,以行其典禮,繋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象言其體,非極深不足以知之;爻言其用,非研幾不足以知之。典禮者,治人之具也。
《繫辭傳》說:聖人能看見天下最幽深繁雜的事物,就用卦畫來比擬它們的形貌。張根解釋說:這指的是八卦。《繫辭傳》說:象徵各類事物相宜的情狀。張根說:這指的是六十四卦。《繫辭傳》說:所以叫作「象」。聖人能看見天下萬物的變動,觀察它們會合流通的道理,據以推行典章禮制,又繫上文辭來斷定吉凶,所以叫作「爻」(「其」下一字殘缺,當作「會」)。張根說:「象」講的是本體,不把道理探究到極深處就不足以瞭解它;「爻」講的是功用,不把幾微鑽研透就不足以瞭解它。所謂典禮,是治理人的工具。
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故當擬之而後言。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故當議之而後動。擬之而後言。象有定體,故言擬。議之而後動。爻主通變,故言議。擬議以成其變化。神而明之謂。
《繫辭傳》說:談論天下最幽深繁雜的事物卻不使人厭惡。張根解釋說:所以應當先揣度然後再說。《繫辭傳》說:談論天下最紛紜的變動卻不使人迷亂。張根說:所以應當先商議然後再動。《繫辭傳》說:先揣度然後說話。張根說:象有固定的形體,所以用「擬」字。《繫辭傳》說:先商議然後行動。張根說:爻以通變為主,所以用「議」字。《繫辭傳》說:靠揣度和商議來成就它的變化。張根說:這就是所謂神妙而明白它。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道行於妻子,則無所往而不行矣。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逺。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此所以貴乎擬議,五十而學易可以無大過如此。
《繫辭傳》引中孚卦九二爻辭說:鶴在樹蔭裡鳴叫,它的小鶴在應和;我有一杯好酒,願意和你共享。張根解釋說:一個人的道能在妻子兒女身上行得通,那就到哪裡都行得通了。《繫辭傳》說:孔子講,君子待在自己屋裡,說出的話是善的,千里之外都會響應,何況近處的人?待在自己屋裡,說出的話不善,千里之外都會背離,何況近處的人?話從自己身上說出來,就加到百姓身上;行為從近處發出來,就顯現到遠處。言與行,是君子的門軸和弩機;門軸弩機一發動,榮與辱就由它決定了。言與行,是君子用來驚動天地的,怎麼可以不謹慎?張根說:這就是看重「擬議」的緣故;孔子說五十歲學《易》可以沒有大過錯,道理就在這裡。
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黙或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此又明言行不必同也,惟其當而已矣。初六,藉用白茅,無咎。子曰:茍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術也以往,其無所失矣。此又明慎則寡過之義,故曰以約失之者鮮矣。
《繫辭傳》引同人卦九五爻辭說:與人和同,先痛哭號啕而後歡笑。孔子說:君子處世之道,有時出仕有時隱居,有時沉默有時開口;兩個人同心,那鋒利足以斬斷金屬;同心的話語,它的氣味像蘭花一樣芬芳。張根解釋說:這又說明言語行為不必強求一致,只要恰當就好。《繫辭傳》引大過卦初六爻辭說:用潔白的茅草作襯墊,不會有過錯。孔子說:直接放在地上本來就可以了,還用茅草墊著,哪裡會有過錯?這是謹慎到了極點。茅草這東西本身很微薄,用處卻可以很重;把這份謹慎推行下去,那就什麼都不會失掉了。張根說:這又說明謹慎就能少犯過失的道理,所以孔子說「以約失之者鮮矣」。
勞謙君子,有終吉。謙之利如此,可不務乎?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此又明寡過之義,不特以慎為美,又以謙為貴。亢龍有悔。亢之害如此,可不戒乎?子曰:貴而無位,髙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此不謙之咎。
《繫辭傳》引謙卦九三爻辭說:勤勞而謙虛的君子,能有好結局,吉祥。張根解釋說:謙的好處這樣大,怎麼能不努力去做?《繫辭傳》說:孔子講,出了力卻不自誇,有功勞卻不自居其德,這是敦厚到了極點;說的是拿自己的功勞而甘居人下的人。德要講究盛大,禮要講究恭敬;所謂謙,就是極其恭敬來保住自己的位置。張根說:這又說明少犯過失的道理,不但以謹慎為美,還以謙虛為貴。《繫辭傳》引乾卦上九爻辭說:升到極處的龍會有悔恨。張根說:過亢的害處這樣大,怎麼能不警惕?《繫辭傳》說:孔子講,地位尊貴卻沒有實職,身居高處卻沒有百姓,賢人都在下位而無人輔佐,所以一有舉動就招來悔恨。張根說:這是不謙虛帶來的過失。
不出戶庭,無咎。藉用白茅,慎以往也;不出戶庭,慎以居也。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此又明寡過之義,不獨以謙為貴,又當以不密為戒。
《繫辭傳》引節卦初九爻辭說:不走出自家的院門,不會有過錯。張根解釋說:用白茅襯墊,講的是行動上要謹慎;不出戶庭,講的是居處上要謹慎。《繫辭傳》說:孔子講,禍亂的產生,往往是言語給它搭了臺階。君主說話不慎密就會失去臣子,臣子說話不慎密就會丟掉性命,機密的事不慎密就會壞事,所以君子謹守慎密而不輕易出口。張根說:這又說明少犯過失的道理,不只以謙虛為貴,還應當把「不慎密」當成戒條。
子曰:作易者其知盜乎?易曰:負且乘,致冦至。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慢藏誨盜,冶容誨淫。易曰:負且乘,致冦至。盜之招也。此又明寡過之義,當以任重為終,故曰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知此則可以保天下國家矣。
《繫辭傳》說:孔子講,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盜賊的心理吧?《易》的解卦六三說「揹著東西還坐在車上,招來了強盜」。背東西是小人乾的活兒,乘車是君子用的器具;小人卻坐上了君子的車,強盜就想來搶他了。對上傲慢、對下暴虐,強盜就想來討伐他了。收藏財物馬虎,等於教人來偷;打扮得妖冶,等於教人來淫。《易》說「負且乘,致寇至」,正是自己把強盜招來的。張根解釋說:這又說明少犯過失的道理,應當以「擔當重任」作為歸結,所以曾子說「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懂得這一層,就可以保住天下國家了。
聖人雖立象以盡意,而意有不可以言盡,故繋辭焉以盡其言;而言又有不可以窮,故卦爻之辭亦舉其大略耳,觸□而長之,然後易之道明。故聖人舉是數爻而廣喻之以為教,使學者知其□而期於自得也。如鳴鶴在陰其子和之,象以為中心願焉,而繋辭乃推言行之動天地;同人先號咷而後笑,象以為中直爾,而繋辭乃有出處語黙、斷金如蘭之義。故所貴乎觸□而長之者如此,學易者不可不知也。
張根說:聖人雖然設立卦象來窮盡自己的心意,可心意裡總有言語說不盡的部分,所以再繫上文辭把話說足;而話又有說不完的地方,所以卦爻之辭也只能舉個大概,要靠人觸類旁通、引申擴充,《易》的道理才能明白(此處三個殘缺字,均當作「類」)。所以聖人舉出這幾條爻辭廣加譬喻來作教材,好讓學《易》的人懂得舉一反三,期望他們自己有所領會。比如中孚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小象》只說這是發自內心的願望,《繫辭傳》卻推演到言行足以驚動天地;同人九五「先號咷而後笑」,《小象》只說這是居中而心直,《繫辭傳》卻引出出處語默、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其臭如蘭這一層意思。可見觸類引申之所以可貴就在這裡,學《易》的人不可不知道。
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盻兮、素以為絢兮,而子曰繪事後素,固已出於詩人之意外矣;子夏又云禮後乎,又出於仲尼之意外,故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葢六經俱然,不獨詩也,而易象尤重,此聖人所以至於韋編三絶而不知老之將至也。
張根說: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是什麼意思,孔子回答「繪事後素」,這個答案本來就已經超出了作詩者的本意;子夏接著說「那麼禮是後起的了」,這又超出了孔子的本意,所以孔子說「啟發我的是卜商啊,現在可以同你談《詩》了」。大概六經都是如此,不只是《詩》,而《易》的取象尤其看重這一點;這就是孔子讀《易》讀到把編簡的皮繩翻斷了三次,還渾然不覺衰老將至的緣故。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案:朱子語類云,自大衍之數五十至再扐而後掛,便接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至可與佑神矣,為一節,是論大衍之數;自天一至地十,卻連天數五至而行鬼神也,為一節,是論河圖五十五之數。今其文間斷差錯,不相連接,舛誤甚明,是朱子之時節次已錯。今此本天一至十二十字移在第十章首,而天數五至而行鬼神也四十四字移在再扐而後掛之下,即朱子所見舛誤之本也。
《繫辭傳》說:大衍的數是五十,實際使用的是四十九。(四庫館臣校語:朱熹《語類》說,從「大衍之數五十」到「再扐而後掛」,下面就該直接接上「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一直到「可與佑神矣」,這是一節,討論的是大衍之數;從「天一」到「地十」,再連上「天數五」到「而行鬼神也」,這是另一節,討論的是河圖五十五之數。如今這段文字斷續錯亂、前後接不上,訛誤十分明顯,可見朱熹的時候章節次序就已經錯了。現在這個本子把「天一」至「地十」二十個字移到第十章開頭,又把「天數五」至「而行鬼神也」四十四個字移到「再扐而後掛」之下,正是朱熹所見到的那個錯亂本子。)
聖人既為卦爻以示教,而卦可以藏往而不可以知來,爻有變動,學者莫知所適,故作為大衍之法,質諸神明以求之,使天下後世有考焉。四時十二月二十四氣與閏,是為一歲,天地之功成而萬物之理備矣,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數具此矣,而蓍之數適合焉,是謂神物,故取而用之。
張根說:聖人既已制作了卦和爻來垂示教化,可是卦只能收藏已往的事而不能預知未來,爻又變動不居,學《易》的人不知道該往哪裡落腳,所以又創設了大衍揲蓍的方法,向神明請示來求得答案,讓天下後世有個依據。四時、十二個月、二十四節氣加上閏月,合成一年;天地的功用到此完成,萬物的道理到此完備。所以能成就變化、運行鬼神的那個數,全都具備在這裡;而蓍草之數恰好與它相合,這就叫作「神物」,所以取來使用。
分而為二以象兩。陰陽。掛一以象三。沖氣。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竒於扐以象閏,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言再扐而後掛,則未扐不掛可知;言掛而後言揲,則掛亦揲可知。凡分揲無常數,惟意所欲,質諸鬼神之義也。葢分而為二,先揲其左,後揲其右,皆扐其餘數,謹其竒耦,然後掛而又四揲之,觀其餘以定陰陽焉。三者皆竒為老陽,皆耦為老陰,一竒為少陽,一耦為少陰。凡三揲而成六爻。是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每卦每爻必具三才之義也。故曰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此不易之理也,後世以三金易之,葢得其遺法。
《繫辭傳》說:把蓍草分成兩把來象徵天地兩儀。張根解釋說:也就是陰陽。《繫辭傳》說:抽出一根掛起來象徵三才。張根說:這一根象徵沖和之氣。《繫辭傳》說:四根四根地數,用來象徵四時;把餘下的零頭夾在指間象徵閏月;五年之中有兩次閏月,所以要夾兩次然後再掛。張根說:既然說「再扐而後掛」,可見還沒有夾的時候是不掛的;既然先說掛而後說揲,可見掛過之後還要揲。凡是分與揲都沒有一定的數,全憑當下的意思,這正是向鬼神請示的道理。大概是先分為兩把,先數左邊、後數右邊,都把餘數夾起來,仔細分清是奇是偶,然後掛起來再四根一數,看剩餘多少來定陰陽。三次都得奇數的是老陽,都得偶數的是老陰;一次奇數的是少陽,一次偶數的是少陰。總共三變而成一爻,十八變而成六爻。這就是《繫辭傳》說的四道程序完成一變、十八變完成一卦,每一卦每一爻都必定具備三才的意義。所以《老子》說「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這是不變的道理;後世改用三枚銅錢代替蓍草,大概也還得著了這套遺法。
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五行之所以生成也。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故乾坤之策取焉。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參天之數。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兩地之數。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乾坤之策,乾坤一爻共六十□,此一候之數也,故三百六十日而七十二候具焉。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也。大衍之數所以五十也。
《繫辭傳》說:天數有五個,地數有五個,五個位次兩兩相配而各有會合。張根解釋說:這就是五行生成的道理。《繫辭傳》說:天數合計二十五,地數合計三十,天地之數總共五十五,這就是它能成就變化、運行鬼神的緣故。張根說:所以乾坤兩卦的策數就從這裡取出。《繫辭傳》說:乾的策數是二百一十六。張根說:那是「參天」之數。《繫辭傳》說:坤的策數是一百四十四。張根說:那是「兩地」之數。《繫辭傳》說:兩者合計三百六十,正當一年的日數。張根說:乾坤的策數,乾坤各一爻合起來是六十(此處一字殘缺),這正是一候的數;所以三百六十天裡就有七十二候。《繫辭傳》說:《易》上下兩篇的策數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正當萬物的數目。張根說:這就是大衍之數定為五十的緣故。
是故四營而成易。陰陽體也。十有八變而成卦。陰陽之氣全。八卦而小成,四時具矣。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萬物之義備矣,天下之能事畢矣。體常盡交,無所不過之謂。顯道。所謂顯諸仁。神徳行。所謂藏諸用。是故可與酬酢,可與佑神矣。所謂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
《繫辭傳》說:所以四道程序完成一變。張根解釋說:這是陰陽的形體。《繫辭傳》說:十八變完成一卦。張根說:這時陰陽之氣就完整了。《繫辭傳》說:八卦是小的成就。張根說:到這裡四時就齊備了。《繫辭傳》說:把它引申開去,觸類推廣,萬物的道理就完備了,天下所能做的事也就做盡了。張根說:這是說體察常道、窮盡交感,無所不通。《繫辭傳》說:它彰顯了道。張根說:這就是前面講的「顯諸仁」。《繫辭傳》說:它使德行神妙。張根說:這就是前面講的「藏諸用」。《繫辭傳》說:所以可以同它應對酬答,可以靠它輔助神明。張根說:這就是前面講的「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
大衍之數,一歲之數也;天地之數,五行之數也。五行運於天地之間,五歲而小成,故五日為一候,三候而為氣,二氣而為月,三氣而為節,二節而為時。四時八節,十二月二十四氣,凡七十二候,三百六十日而歲功成,乾坤之策具於此矣。故欲求乾坤之策以合大衍之數,當自五位始。所謂五位者,有相得之位,有相合之位;其相得也分而為十日,其相合也分而為十二辰。
張根說:大衍之數是一年的數,天地之數是五行的數。五行在天地之間運轉,五年而小成,所以五天算一候,三候合為一氣,兩氣合為一月,三氣合為一節,兩節合為一時。四時、八節、十二個月、二十四節氣,總共七十二候、三百六十天,一年的功用就完成了,乾坤的策數也都具備在這裡了。所以要想推求乾坤的策數來配合大衍之數,應當從「五位」入手。所謂五位,有互相配得的位次,有互相會合的位次;互相配得的,分列為十天干;互相會合的,分列為十二地支。
故天一與地二相得而為甲乙,天三與地四相得而為丙丁,天五與地六相得而為戊己,天七與地八相得而為庚辛,天九與地十相得而為壬癸,此屬乎天者也。其相合也,天一生水於亥子而地六成之,地二生火於巳午而天七成之,天三生木於寅卯而地人成之,地四生金於申酉而天九成之,天五生土於辰戌丑未而地十成之,此屬乎地者也。
張根說:所以天一與地二相配而成甲、乙,天三與地四相配而成丙、丁,天五與地六相配而成戊、己,天七與地八相配而成庚、辛,天九與地十相配而成壬、癸,這些屬於天的一邊。至於互相會合的:天一在亥、子之位生水而地六使它完成;地二在巳、午之位生火而天七使它完成;天三在寅、卯之位生木而地八使它完成(「地」下「人」字當作「八」);地四在申、酉之位生金而天九使它完成;天五在辰、戌、丑、未之位生土而地十使它完成;這些屬於地的一邊。
天道常動,故十曰運乎上;地道常靜,故十二辰定乎下。天地相合而後萬物生於甲子而終於癸亥,凡六十日而一周,是謂之策。此五日所以為一候,而五歲所以為小成,故曰天六地五,數之常也。水木土屬乎天地之間,天合其生成之數,凡六六六三十六,故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火金屬乎地,是謂兩地,合其生成之數,凡四四六二十四,故坤之□一百四十有四;合乾坤之□三百有六十,是謂一歲,而萬物所以終始可見矣,變化之所以成、鬼神之所以行可知矣。
張根說:天道常動,所以十天干在上面運行(「十」下「曰」字當作「日」);地道常靜,所以十二地支在下面定位。天地會合然後萬物從甲子開始生長、到癸亥結束,總共六十天繞一周,這就叫作「策」。這就是五天算一候、五年算小成的緣故,所以《國語》說「天六地五」是數的常規。水、木、土屬於天地之間,天把它們生成之數合起來,是六加六加六共三十六,所以乾的策數是二百一十六;火、金屬於地,這就是所謂「兩地」,把它們生成之數合起來,是四加四加六共二十四,所以坤的策數是一百四十四(此處兩個殘缺字,均當作「策」);乾坤的策數合計三百六十,這就是一年。萬物所以有始有終由此可見,變化所以生成、鬼神所以運行也就明白了。
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如神之所為乎。易有聖人之道四焉。濟世之具。以言者尚其辭。謂繋辭。以動者尚其變。謂爻。以制器者尚其象。謂卦。以卜筮者尚其吉。謂大衍。是以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無有逺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此卜筮所以當之。
《繫辭傳》說:孔子講,懂得變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明的所作所為了吧。《易》裡面包含著聖人之道四條。張根解釋說:這是濟世的工具。《繫辭傳》說:用來說話的人看重它的文辭。張根說:指的是《繫辭》。《繫辭傳》說:用來行動的人看重它的變化。張根說:指的是爻。《繫辭傳》說:用來制作器物的人看重它的物象。張根說:指的是卦。《繫辭傳》說:用來卜筮的人看重它的吉凶斷語。張根說:指的是大衍揲蓍之法。《繫辭傳》說:所以君子將要有所作為、將要有所行動時,就向它發問而它以文辭相告;它承受問詢的回應像回聲一樣迅速,無論遠近幽深,都能預知未來的事。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東西,誰能做到這一步?張根說:這一段正對應「卜筮」這一條。
參伍以變。謂九六。錯綜其數。謂六爻。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謂八卦。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謂六十四卦。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此制器所以當之。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此言動者所以當之。
《繫辭傳》說:三三五五地交互變化。張根解釋說:指的是老陽九、老陰六。《繫辭傳》說:交錯綜合它的數目。張根說:指的是六爻。《繫辭傳》說:貫通它的變化,於是成就天地的文采。張根說:指的是八卦。《繫辭傳》說:窮究它的數目,於是定下天下萬物的形象。張根說:指的是六十四卦。《繫辭傳》說:若不是天下最善於變化的東西,誰能做到這一步?張根說:這一段正對應「制器」這一條。《繫辭傳》說:《易》沒有思慮,沒有作為,寂然不動,一受感應就貫通天下的一切事故。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東西,誰能做到這一步?張根說:這一段正對應「言」與「動」兩條。
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至。此之謂至變。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一。此之謂至神。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此章明易之謂教有聖人之道四焉,據上諸事,是亦聖人所以應世之跡而已。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至神之事也;以制器者尚其象,至變之事也;以卜筮者尚其占,知精之事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遂知來物;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遂成天下之文,定天下之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遂通天下之故。
《繫辭傳》說:《易》是聖人用來窮究深奧、鑽研幾微的。正因為深奧,所以能貫通天下人的心志(「之至」下疑有脫文)。張根解釋說:這就叫作「至變」。《繫辭傳》說:正因為通曉幾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務。正因為神妙,所以不急促卻快速,不行走卻到達(「至」下「一」字疑為衍文)。張根說:這就叫作「至神」。《繫辭傳》說:孔子講「《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說的就是這些。張根說:這一章講明《易》作為教化,其中含有聖人之道四條;按上面這些說法,也不過是聖人應接世事所留下的痕跡罷了。用來說話的看重文辭、用來行動的看重變化,屬於「至神」的事;用來制器的看重物象,屬於「至變」的事;用來卜筮的看重占斷,屬於「至精」的事。正因為深奧,所以能貫通天下人的心志、預知未來的事;正因為通曉幾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務、成就天下的文采、定下天下的形象;正因為神妙,所以不急促卻快速、不行走卻到達、貫通天下的一切事故。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案:漢書律曆志引天一至地十二十字,與天數五至而行鬼神也四十四字相連,則班固時此簡猶未錯也。朱子本義雲此簡本在第十章之首,則已舛誤矣,此本亦仍錯簡之舊。此重言卦蓍之妙用。
《繫辭傳》說: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四庫館臣校語:《漢書·律曆志》徵引時,「天一」到「地十」這二十個字是與「天數五」到「而行鬼神也」那四十四個字連在一起的,可見班固的時候這一簡還沒有錯亂。朱熹《周易本義》說這一簡本來在第十章的開頭,那就已經錯亂了;這個本子也仍舊沿襲錯簡的舊樣。)張根說:這裡是再次申說卦與蓍草的神妙功用。
子曰:夫易何為者也?夫易開物成務。陽以開之,陰以成之。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不離五行之數。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業,以斷天下之疑。萬物莫能逃數故也。謂明卦爻之辭所以辨吉凶者也。
《繫辭傳》說:孔子講,《易》是乾什麼用的呢?《易》是開通萬物、成就事務的。張根解釋說:用陽來開通它們,用陰來成就它們。《繫辭傳》說:它籠罩著天下的一切道理,如此而已。張根說:這一切都離不開五行之數。《繫辭傳》說:所以聖人用它來貫通天下人的心志,來奠定天下的事業,來決斷天下的疑難。張根說:因為萬物都逃不出這個數。這是說要弄明白卦爻之辭是怎樣用來分辨吉凶的。
是故蓍之徳圓而神。蓍之知來故曰圓,通變故曰神。卦之徳方以知。卦有定體故曰方,預言禍福故曰知。六爻之義易以貢。觀其動爻以斷吉凶。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宻,吉凶與民同患。既有以藏往,又有以洗心退藏,待其來則應之。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其孰能興於此哉。古之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有以研萬物之理然後有以藏往,有以窮萬物之數然後有以知來,可以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業、□天下之疑,使天下萬世服從聽順而不知所以然,是以謂之神武而不殺者也。
《繫辭傳》說:所以蓍草的德性是圓通而神妙的。張根解釋說:蓍草能預知未來,所以說「圓」;能通達變化,所以說「神」。《繫辭傳》說:卦的德性是方正而明智的。張根說:卦有固定的形體,所以說「方」;能預言禍福,所以說「知」。《繫辭傳》說:六爻的意義在於隨變而貢獻吉凶。張根說:就是看它的變爻來斷吉凶。《繫辭傳》說:聖人用這些來洗滌自己的內心,退回來藏在幽密之中;吉凶禍福都與百姓同當。張根說:他既能收藏已往,又能洗心退藏,等事情來了就應對它。《繫辭傳》說:以神妙預知未來,以明智收藏已往,誰能達到這個地步呢?那大概是古時候聰明睿智、有神武之德而不用殺伐的人吧。張根說:能鑽研萬物的道理,然後才能收藏已往;能窮究萬物的數目,然後才能預知未來;這樣就可以貫通天下人的心志、奠定天下的事業、決斷天下的疑難(此處一字殘缺,當作「斷」),使天下萬世都服從聽命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稱他為「神武而不殺」。
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是興神物以前民用。明於天之道,故有以興神物;察於民之故,故有以前民用。聖人以此齊戒,以神明其徳夫。齊戒者,將與民同患故也;神明其徳,顯仁藏用之謂也。蓍卦既設,則天下之故無不知,雖千萬世之後吉凶無不著,非神而何?
《繫辭傳》說:所以他既明白天的道理,又體察百姓的實情,於是興起蓍龜這類神物來先於百姓之用而為他們指引。張根解釋說:明白天的道理,所以能興起神物;體察百姓的實情,所以能走在百姓使用之前。《繫辭傳》說:聖人用這些來齋戒,使自己的德性神妙而明白。張根說:所謂齋戒,是因為將要與百姓同當患難;所謂使德性神明,就是前面講的「顯諸仁,藏諸用」。蓍與卦既已設立,天下的一切事故就無不了然;哪怕千萬年之後的吉凶也無不顯明,這不是神妙又是什麼?
是故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言萬物所以出入也。一闔一闢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此論卦之徳,言萬物所以始終也。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此論蓍之徳。陰陽各二,老少各二。是故易有太極。所謂太初。是生兩儀。一竒一耦。兩儀生四象。此乾坤所以三畫而後成卦。四象生八卦。八方之義。所以設八卦定吉凶,愛惡自此始;吉凶生大業,人道自此成。
《繫辭傳》說:所以關上門叫作坤,打開門叫作乾。張根解釋說:這是講萬物出入的道理。《繫辭傳》說:一關一開叫作變,來來往往沒有窮盡叫作通。張根說:這一段論卦的德性,講萬物有始有終的道理。《繫辭傳》說:顯現出來叫作象,成了形體叫作器,製造出來加以使用叫作法,出入使用而百姓都在用它叫作神。張根說:這一段論蓍的德性。陰陽各分兩種,老少各分兩種。《繫辭傳》說:所以《易》有太極。張根說:也就是所謂太初。《繫辭傳》說:太極生出兩儀。張根說:就是一奇一偶。《繫辭傳》說:兩儀生出四象。張根說:這就是乾坤要畫三畫才能成卦的緣故。《繫辭傳》說:四象生出八卦。張根說:取的是八方的意思。《繫辭傳》說:八卦用來斷定吉凶。張根說:喜愛與厭惡從這裡開始。《繫辭傳》說:吉凶產生偉大的事業。張根說:人道從這裡成就。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是以聖人效之而立卦。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是以聖人象之而立象。崇髙莫大乎富貴,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通而變之,使民不倦,必得崇髙備物之事。探賾棠鉤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著。
《繫辭傳》說:所以可取法的形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變化通達沒有比四時更大的。張根解釋說:所以聖人效法它們而設立卦。《繫辭傳》說:高懸於天而昭著光明的沒有比日月更大的。張根說:所以聖人取象於它們而設立象。《繫辭傳》說:崇高沒有比富貴更大的;備辦器物、盡其功用,制成器具來造福天下,沒有比聖人更大的。張根說:貫通變化而使百姓不知疲倦,那必定要有崇高的地位和完備的器物才辦得到。《繫辭傳》說:探求幽深、鉤取深奧、招致遠處,用來斷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已的事業的,沒有比蓍草更大的(此句抄本有脫誤,通行本作「探賾索隱,鉤深致遠」;「著」當作「蓍」)。
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則之。所以有繋辭。天地變化,聖人效之。所以有效。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所以有象。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所以有卦。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竒耦之畫一也,八卦二也,六十四卦三也,三百八十四爻四也。繋辭焉,所以告也。觀陰陽之形象而繋卦爻之辭以明吉凶,使天下後世或動或靜可以免於大過,非以告而何?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定之以吉凶,吉凶生大業之位,所以斷也,以斷天下之疑之謂。
《繫辭傳》說:所以上天生出蓍龜這類神物,聖人取法它。張根解釋說:因此才有了《繫辭》。《繫辭傳》說:天地變化,聖人仿效它。張根說:因此才有了仿效之法。《繫辭傳》說:上天垂示物象,顯現吉凶,聖人取象於它。張根說:因此才有了「象」。《繫辭傳》說:黃河出圖、洛水出書,聖人取法它們。張根說:因此才有了卦。《繫辭傳》說:《易》有四象,是用來昭示的。張根說:奇偶兩種畫是第一層,八卦是第二層,六十四卦是第三層,三百八十四爻是第四層。《繫辭傳》說:繫上文辭,是用來告知的。張根說:觀察陰陽的形象而繫上卦爻之辭來闡明吉凶,使天下後世的人無論動還是靜都能免於大的過錯,這不是「告知」又是什麼?《繫辭傳》說:用吉凶來判定,是用來決斷的。張根說:用吉凶來判定,吉凶又產生偉大事業的地位,所以說是用來決斷的,也就是決斷天下的疑難。
易曰: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此章通言立卦之因。
《繫辭傳》引大有卦上九爻辭說:從上天來保佑他,吉祥而無所不利。孔子解釋說:所謂「佑」,就是幫助。上天所幫助的是順應天道的人,眾人所幫助的是講信用的人。講信用而又想著順應天道,並且還能崇尚賢者,所以上天保佑他,吉祥而無所不利。張根說:這一章通篇講的是設立卦的緣由。
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繋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鼔之舞之以盡神。變而通之者,若黃帝堯舜設法立制之謂;鼓之舞之者,若黃帝堯舜使民由之而不知之謂。作易之□至於是而極矣,非聖人孰能與此,故終之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茍不能然,欲舉而措之天下之民不可得也。
《繫辭傳》說:孔子講,文字寫不盡要說的話,話說不盡心裡的意思;那麼聖人的心意就看不見了嗎?孔子接著說:聖人設立卦象來窮盡心意,設置卦體來窮盡事情的真偽,繫上文辭來把話說足,變化會通來窮盡它的利益,鼓舞振作來窮盡它的神妙。張根解釋說:所謂「變而通之」,就像黃帝、堯、舜設立法度制度那樣;所謂「鼓之舞之」,就像黃帝、堯、舜使百姓循著走卻不知其所以然那樣。作《易》的用意(此處一字殘缺)到這裡就登峰造極了,不是聖人誰能參與?所以最後歸結為「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想把它推行到天下百姓身上,是辦不到的。
乾坤其易之縕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錯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
《繫辭傳》說:乾坤大概就是《易》的蘊藏之處吧。乾坤排列成形,《易》就在其中確立起來了;乾坤如果毀壞,就無從看見《易》;《易》如果看不見,那乾坤也就差不多要停息了(「或」下一字殘缺,當作「幾」)。所以形體以上的叫作道,形體以下的叫作器;把它化育裁節叫作變,推行開來叫作通,拿起來安放到天下百姓身上叫作事業。
是故夫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通,以行其典禮,繋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鼔天下之動者存乎辭,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此章統明立象之意。
《繫辭傳》說:所以說到「象」,是聖人看見了天下最幽深繁雜的事物,用卦畫來比擬它們的形貌,象徵各類事物相宜的情狀,所以叫作象。聖人看見了天下萬物的變動,觀察它們會合流通的道理(此處一字殘缺,當作「會」),據以推行典章禮制,又繫上文辭來斷定吉凶,所以叫作爻。窮盡天下幽深繁雜之物的在於卦,鼓動天下萬物變動的在於辭,化育裁節的在於變,推廣施行的在於通,神妙而明白它的在於人,默默地成就它、不說話而使人信服的在於德行。張根說:這一章總起來闡明設立卦象的用意。
吳園易解卷第八 繫辭解下
繋辭解下。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六十四象皆出於八卦。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三百八十四爻皆出於六位。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陰陽之象盡於此。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天下之事具於此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此聖人所以憂患而設教。剛柔者,立本者也;變通者,趣時者也。立本以守常,趣時以適變。
以下是《繫辭傳》下篇的解說。《繫辭傳》說:八卦排列成形,物象就在其中了。張根解釋說:六十四卦的象都是從八卦出來的。《繫辭傳》說:把八卦兩兩相重,爻就在其中了。張根說:三百八十四爻都是從六個爻位出來的。《繫辭傳》說:剛柔互相推移,變化就在其中了。張根說:陰陽的象到這裡就窮盡了。《繫辭傳》說:繫上文辭來告知人,動作就在其中了。張根說:天下的事都具備在這裡了。《繫辭傳》說:吉凶悔吝都是從動上產生的。張根說:這正是聖人心懷憂患而設立教化的緣故。《繫辭傳》說:剛柔是用來確立根本的,變通是用來趨合時宜的。張根說:確立根本是為了守住常道,趨合時宜是為了適應變化。
吉凶者,貞勝者也。禍福伏,守正者勝。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貞者,固也。天地以貞而能明,天下之動以一而能勝;一於善則吉,一於惡則凶,惟其所貞而已矣。夫乾確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簡矣。確然隤然皆貞固之謂,易簡之道常不失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天地易簡,自然之理也。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可不貞乎?功業見乎變。所謂吉凶生大業,舉而錯之之謂。聖人之情見乎辭。愛人治物之意。
《繫辭傳》說:吉與凶,是靠守正來取勝的。張根解釋說:禍福互相潛伏,守正的一方獲勝。《繫辭傳》說:天地之道,是靠守正而讓人觀仰;日月之道,是靠守正而放光明;天下的一切變動,是靠守住一個「正」而歸於統一。張根說:所謂「貞」,就是堅固。天地因為守正才能明,天下的變動因為專一才能勝;專一於善就吉,專一於惡就凶,全看他守的是什麼罷了。《繫辭傳》說:那乾剛健確然,向人顯示平易;那坤柔順隤然,向人顯示簡約。張根說:確然也好、隤然也好,講的都是貞正堅固,平易簡約的道理從不失落。《繫辭傳》說:爻,是仿效這個的;象,是取像於這個的。張根說:天地的平易簡約,本是自然的道理。《繫辭傳》說:爻象在內裡變動,吉凶在外面顯現。張根說:這樣還能不守正嗎?《繫辭傳》說:功業體現在變化上。張根說:這就是前面講的「吉凶生大業」,也就是拿起來安放施用的意思。《繫辭傳》說:聖人的心情體現在文辭上。張根說:那是愛護人、料理萬物的心意。
天地之大徳曰生。聖人繼天地而為民之父母,如此而已。聖人之大寶曰位。行道之具。何以守位曰仁。愛人為本。何以聚人曰財。養人之具。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已養然後可教,教之然後可治。是以歷世聖人所以通變盡神,無非生民之道而已。
《繫辭傳》說: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張根解釋說:聖人承接天地而做百姓的父母,也不過如此罷了。《繫辭傳》說:聖人最大的寶物叫作「位」。張根說:那是推行大道的工具。《繫辭傳》說:靠什麼守住這個位?靠仁。張根說:以愛人為根本。《繫辭傳》說:靠什麼聚集人?靠財。張根說:那是養活人的憑藉。《繫辭傳》說:管理財貨、端正言辭、禁止百姓為非作歹,這就叫義。張根說:先養活他們然後才能教化,教化了然後才能治理。所以歷代聖人變通盡神所做的一切,無非是養育百姓的道理罷了。
古者包犠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地,植物也。近取諸身,逺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類萬物之情。通神明之徳,八卦是也;類萬物之情,六十四卦是也。作結繩而為罔罟,以佃以漁,葢取諸離。葢有中虛之象焉。包犠氏沒,神農氏作,斫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諸益。益民莫大於食。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諸噬嗑。頤中有物之象。
《繫辭傳》說:古時候伏羲氏統治天下,抬頭觀察天上的物象,低頭考察地上的法則,觀察鳥獸的紋理和土地所宜。張根解釋說:這裡的「地」,指的是地上生長的植物。《繫辭傳》說:近處取象於自身,遠處取象於外物,於是開始畫出八卦,用來貫通神明的德性,用來分類萬物的情狀。張根說:貫通神明之德的是八卦,分類萬物之情的是六十四卦。《繫辭傳》說:他把繩子結成網罟,用來打獵捕魚,大概取象於離卦。張根說:因為離卦有中間空虛的象。《繫辭傳》說:伏羲氏去世,神農氏興起,砍削木頭做成耜,彎曲木頭做成耒,用耒耜耕耨的便利來教導天下,大概取象於益卦。張根說:增益百姓沒有比糧食更大的。《繫辭傳》說:中午設立集市,招來天下的人,聚集天下的貨物,交易之後各自回去,人人都得到所需,大概取象於噬嗑卦。張根說:因為噬嗑有口中含物的象。
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諸乾坤。所謂通變之謂事、鼓之舞之以盡神,至於黃帝堯舜而其法成矣。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諸渙。乘木之象。服牛乘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諸隨。隨物之宜而施之。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葢取諸豫。思患而豫防之。斷木為杵,掘地為臼,臼杵之利,萬民以濟,葢取諸小過。震艮為木為石之象。木為弧,剡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諸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之象。此數事皆先聖所作,皆通變之謂事之謂。
《繫辭傳》說:神農氏去世,黃帝、堯、舜興起,貫通其中的變化,使百姓不生倦怠;神妙地化育他們,使百姓各得其宜。《易》道窮盡了就要變,變了就通,通了就能長久,所以上天保佑他,吉祥而無所不利。黃帝、堯、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大概取象於乾坤兩卦。張根解釋說:前面所謂「通變之謂事」「鼓之舞之以盡神」,到黃帝、堯、舜手裡這套辦法才算完成。《繫辭傳》說:把木頭挖空做成船,削尖木頭做成槳,用舟楫的便利渡過阻隔,到達遠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於渙卦。張根說:因為渙有乘木行水的象。《繫辭傳》說:馴服牛、乘騎馬,牽引重物、到達遠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於隨卦。張根說:那是隨順事物的性能來加以使用。《繫辭傳》說:設置層層門戶、敲打木梆,來防備暴徒,大概取象於豫卦。張根說:那是想到禍患而預先防備。《繫辭傳》說:截斷木頭做成杵,挖地做成臼,杵臼的便利使萬民得到濟助,大概取象於小過卦。張根說:因為震、艮有木和石的象。《繫辭傳》說:彎木做成弓,削木做成箭,弓箭的便利用來威服天下,大概取象於睽卦。張根說:因為睽有火向上動、澤向下動的象。這幾件事都是先聖所創制的,講的都是「通變之謂事」。
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葢取諸大壯。壯之大者莫大乎宮室之麗。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葢取諸大過。喪過乎哀。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葢取諸夬。揚于王庭孰大於是。自宮室棺槨書契以下皆巧者述之之謂,故但言後世聖人而已。
《繫辭傳》說:上古時候人住在洞穴、宿在野外,後世聖人改用房屋來代替,上有棟樑、下有屋簷,用來抵擋風雨,大概取象於大壯卦。張根解釋說:所謂「壯」而又「大」的,沒有比宮室的壯麗更明顯的了。《繫辭傳》說:古時候埋葬死者,用柴草厚厚地裹起來,葬在野地裡,不堆土堆、不種樹木,服喪也沒有一定的期限;後世聖人改用棺槨來代替,大概取象於大過卦。張根說:因為大過《大象》說「喪過乎哀」。《繫辭傳》說:上古時候結繩記事來治理,後世聖人改用文字契據來代替,百官靠它治事,萬民靠它明察,大概取象於夬卦。張根說:夬卦「揚于王庭」,公開明白,還有什麼比文字更能如此?從宮室、棺槨到書契以下,講的都是巧匠依循前人而加以創述,所以《繫辭傳》只說「後世聖人」而不指名。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此制器者以一取之,而其文無不一也。彖者材也。言其一卦之材。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者也。制器者尚象則取像而已,未盡變通之理;若夫明天下之動而言其吉凶,非爻不可。
《繫辭傳》說:所以《易》就是象,所謂象就是取像。張根解釋說:這是說制作器物的人只從一個方面取象,而它們的道理卻沒有不一致的。《繫辭傳》說:彖辭講的是材質。張根說:講的是一卦的材質。《繫辭傳》說:爻,是仿效天下萬物變動的。所以吉凶產生而悔吝也隨之顯現。張根說:制作器物的人只崇尚物象,那不過是取個像罷了,還沒有把變通的道理講盡;至於要闡明天下的變動而斷定它的吉凶,那非靠爻不可。
陽卦多陰,陰卦多陽,其故何也?陽卦竒,陰卦耦。兩儀為主。其徳行何也?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順故也。陰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逆故也。
《繫辭傳》說:陽卦裡陰爻多,陰卦裡陽爻多,這是什麼緣故?因為陽卦的畫數是奇數,陰卦的畫數是偶數。張根解釋說:這是以兩儀為主來立論。《繫辭傳》說:它們的德行怎麼樣呢?陽卦是一個君、兩個民,這是君子之道。張根說:因為它順。《繫辭傳》說:陰卦是兩個君、一個民,這是小人之道。張根說:因為它逆。
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來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徳之盛也。一往一來,一屈一伸,此天地萬物之理,而道之所以冒天下者如此而已,何容私於其間哉?而憧憧然耶。
《繫辭傳》引咸卦九四爻辭說:心神不定地來來往往,朋友們只跟著你這點心思轉。孔子解釋說:天下有什麼可思慮的呢?天下萬物歸宿相同而道路不同,趨向一致而思慮百端,天下有什麼可思慮的呢?太陽落下月亮就升起,月亮落下太陽就升起,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產生;寒冷過去暑熱就來,暑熱過去寒冷就來,寒暑互相推移而年歲形成。過去的是屈,到來的是伸,屈與伸互相感應而利益產生。尺蠖把身子弓起來,是為了往前伸展;龍蛇冬眠蟄伏,是為了保存身體。精研義理到入於神妙,是為了施用;利用這份施用來安頓自身,是為了提高德性。超過這一步再往前,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窮極神妙、洞察造化,那是德性的極盛。張根說:一往一來、一屈一伸,這是天地萬物的常理,道之所以能籠罩天下,也不過如此罷了,哪裡容得下私意夾在中間?何必心神不定地忙個不停呢?
易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邪?非可成之事而勞之,則徒敗其名焉;非可據之物而據之,則徒喪其身耳。名敗而身喪,妻猶不可見,況他人乎?
《繫辭傳》引困卦六三爻辭說:被石頭困住,又坐在蒺藜上;回到自己家裡,見不到妻子,凶險。孔子解釋說:不該被困的地方卻把自己困住了,名聲必定受辱;不該佔據的地方卻佔據了,身體必定危險。既受辱又危險,死期就要到了,妻子哪裡還見得著?張根說:不是能辦成的事卻去費力,只會白白敗壞自己的名聲;不是能佔據的東西卻去佔據,只會白白丟掉自己的性命。名聲敗了、身體喪了,連妻子都見不著,何況別人?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天下無難事,人自不為耳。使其規模先定而後為之,有所不發,發無不中矣。射隼之難,先審其括尚猶可,況其下者乎?
《繫辭傳》引解卦上六爻辭說:王公在高牆上射那隻鷹隼,射中了,無所不利。孔子解釋說:隼是禽鳥,弓箭是器具,射它的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時機再行動,哪裡會有不利?行動起來毫無阻滯,所以一出手就有收穫;這說的是先把器具備好然後再動的人。張根說:天下本來沒有難事,只是人自己不肯做罷了。如果先把規模格局定下來然後再做,那就要麼不發,一發必中。射隼那樣難的事,尚且可以先審定弓弩的機括,何況比它容易的事呢?
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滅趾,無咎。此之謂也。利則勸之,威則止之,小人之福也。惡積而身滅,罪大而已喪,小人之禍也。不能防患於至微而僥福於己顯,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又焉能逃罪哉?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凶。
《繫辭傳》說:孔子講,小人不以不仁為恥,不怕做不義的事;看不到利益就不肯上進,不加威懾就不知收斂。受一點小懲罰而得到大警戒,這正是小人的福氣。《易》的噬嗑初九說「腳上戴刑具遮沒腳趾,不會有過錯」,講的就是這個。張根解釋說:有利就勉勵他,有威就制止他,這是小人的福氣;等到惡行積累而身死、罪過深重而自身喪亡,那就是小人的禍了。不能在極細微的時候防範禍患,卻在事情已經明顯時僥倖求福;別人看自己就像看見肺肝一樣透徹,又哪裡逃得掉罪責?《繫辭傳》說:善行不積累就不足以成就名聲,惡行不積累就不足以毀滅自身。小人把小的善事看作沒有好處而不肯做,把小的惡事看作沒有妨害而不肯除,所以惡積到掩蓋不住、罪大到解脫不了。《易》的噬嗑上九說「肩上扛著枷鎖遮住耳朵,凶險」。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繋於包桑。制治於未亂,保於未危。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勝其任也。茍非其人,道不虛行,小人之不可大受如此。
《繫辭傳》說:孔子講,招致危險的,是自以為位子坐得穩的人;招致滅亡的,是自以為可以長保生存的人;招致禍亂的,是自以為天下已治的人。所以君子安定時不忘記危險,生存時不忘記滅亡,太平時不忘記禍亂,因此自身安穩而國家得以保全。《易》的否卦九五說「心裡念著要完了、要完了,才能像繫在叢生的桑根上那樣牢固」。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在禍亂未起時就著手治理,在危險未至時就加以保全。《繫辭傳》說:孔子講,德性淺薄而地位尊貴,才智很小而圖謀很大,力量微弱而擔子很重,很少有不遭殃的。《易》的鼎卦九四說「鼎足折斷,把王公的美食打翻,弄得一身狼狽,凶險」,說的就是擔不起他的責任。張根說:如果不是那個合適的人,道是不會憑空推行的;小人不可以委以重任,道理就是這樣。
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于石焉,寧用終日?□可識矣。君子知□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非神不足以知幾,非介不足以□幾。知而能斷,惟天下之至聖為能如此。
《繫辭傳》說:孔子講,能看出幾微大概就是神妙了吧。君子對上交往不諂媚,對下交往不輕慢,這大概就是懂得幾微了。所謂「幾」,是動的最初苗頭(此處一字殘缺,當作「微」),是吉祥最先顯露的徵兆。君子看出苗頭就立刻行動,不等一天過完。《易》的豫卦六二說「耿介得像石頭一樣,不等一天過完,守正吉祥」。既然耿介如石,哪裡還用得著等一天?苗頭一露就可以認出來了(殘缺一字,當作「斷」或「幾」)。君子懂得幽微也懂得顯著,懂得柔也懂得剛,所以是萬人所仰望的。張根解釋說:不神妙就不足以看出幾微,不耿介就不足以決斷幾微;看得出又能決斷,只有天下最高的聖人才做得到。
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易曰:不逺復,無祗悔,元吉。先幾而作者謂之聖,後幾而改者謂之賢;見幾而改,則與夫逺祗悔者異矣,惟顏子近之,茲所以其殆庶幾乎。
《繫辭傳》說:孔子講,顏家那個孩子,大概接近於懂得幾微了吧。他有了不善沒有不自己察覺的,察覺了就不再犯第二次。《易》的復卦初九說「走出不遠就回頭,不至於生出悔恨,大吉」。張根解釋說:在苗頭之前就行動的叫作聖人,在苗頭之後才改正的叫作賢人;能看出苗頭就改,那就與走遠了才生悔恨的人不同了;只有顏回接近這一步,這就是孔子說他「殆庶幾乎」的緣故。
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一陰一陽之謂道,名乾以配坤,名男以合女,天地之義盡於此矣。三人行失其配,一人行則一遇其偶,乾坤之道無非致一而已。
《繫辭傳》說:天地二氣交融絪縕,萬物就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氣,萬物就化育生長。《易》的損卦六三說「三個人同行就要減去一個人,一個人獨行反而能得到夥伴」,講的是歸於專一。張根解釋說:一陰一陽交替運行就叫作道;有了乾的名就要配上坤,有了男的名就要合上女,天地的道理全在這裡了。三個人同行就失掉了配偶,一個人獨行就正好遇上自己的對偶;乾坤之道無非是歸於專一罷了。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凶。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先定而終不易其所守,惟有恆心者能之。
《繫辭傳》說:孔子講,君子先安頓好自身然後才行動,先平和了心氣然後才說話,先確定了交情然後才有所求。君子修好這三條,所以能保全自己。處境危殆就貿然行動,百姓不會跟從他;心懷恐懼就開口說話,百姓不會響應他;毫無交情就向人索求,百姓不會給他。沒有人肯給,那傷害他的人就來了。《易》的益卦上九說「沒有人來增益他,反倒有人來攻擊他;立定心志卻不能持久,凶險」。張根解釋說:先揣度然後說話,先商議然後行動;揣度商議先定下來而始終不改變所守,只有有恆心的人才做得到。
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萬物所由安也。乾,陽物也;坤,陰物也。此況兩儀。陰陽合徳而剛柔有體,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其剛柔有體,故以體天地之撰;其陰陽合徳,故以通神明之徳。其稱名也雜而不越。合徳故其名也雜,其體故其義不越。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此言爻象也。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辭則備矣。此言卦辭也。其稱名也小,其取類也大,其□逺,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因貳以濟民行,以明失得之報。此章言爻象變化以示吉凶,因此吉凶之理而示天下後世,使知吉之可為而凶不可為,以濟民行,以明得失之報,此作易之意也。
《繫辭傳》說:孔子講,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門戶吧。張根解釋說:萬物都由這裡得到安頓。《繫辭傳》說:乾是陽性之物,坤是陰性之物。張根說:這是就兩儀來比況。《繫辭傳》說:陰陽德性會合而剛柔各有形體,用來體現天地的造作,用來貫通神明的德性。張根說:正因為剛柔各有形體,所以能體現天地的造作;正因為陰陽德性會合,所以能貫通神明的德性。《繫辭傳》說:它所稱說的名目繁雜卻不越出範圍。張根說:因為德性會合,所以名目繁雜;因為各有形體,所以義理不會越軌。《繫辭傳》說:考察它所歸的類別,大概是衰亂之世的用意吧。《易》這部書,彰明過去而洞察未來,把細微處顯露出來、把幽隱處闡發出來。張根說:這是講爻象。《繫辭傳》說:它展開來,名稱恰當、事物分明,言語端正、斷語明確,就完備了。張根說:這是講卦辭。《繫辭傳》說:它所稱說的名目很小,所取的類別卻很大;它的旨意深遠,它的文辭有文采,它的話曲折而中肯,它所記的事鋪陳而含蓄;憑著吉凶兩端來濟助百姓的行事,用來闡明得與失的報應(此處一字殘缺,當作「旨」)。張根說:這一章講爻象的變化用來昭示吉凶;根據這種吉凶之理來昭示天下後世,使人知道吉的事可做、凶的事不可做,以此濟助百姓的行事、闡明得失的報應,這就是作《易》的本意。
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憂天下之憂者能之。是故履,徳之基也。履,禮也,非禮勿履而為徳之基立矣。謙,徳之柄也。謙則有所持。復,徳之本也。克己為仁之謂。恆,徳之固也。恆久不已,故物莫能傾焉。損,徳之修也。逺害故能自修。益,徳之也。善者進之故。困,徳之辨也。不辨辨之。井,徳之地也。性是己。巽,徳之制也。行權故也。
《繫辭傳》說:《易》的興起,大概在中古的時候吧;作《易》的人大概心懷憂患吧。張根解釋說:只有憂天下人之憂的人才做得到。《繫辭傳》說:所以履卦是德的根基。張根說:履就是禮;不合於禮的一概不做,德的根基就立起來了。《繫辭傳》說:謙卦是德的把柄。張根說:能謙就有個抓手。《繫辭傳》說:復卦是德的本根。張根說:這就是克己復禮為仁的意思。《繫辭傳》說:恆卦是德的鞏固。張根說:恆久不停,所以任何東西都傾覆不了它。《繫辭傳》說:損卦是德的修治。張根說:遠離禍害,所以能自我修治。《繫辭傳》說:益卦是德的充裕(「徳之」下脫一「裕」字)。張根說:因為善的就讓它增進。《繫辭傳》說:困卦是德的辨別。張根說:在不辨之中辨明它。《繫辭傳》說:井卦是德的所在之地。張根說:本性就是如此。《繫辭傳》說:巽卦是德的裁制。張根說:因為它講的是行權變。
履和而至,故以和行。謙尊而光,故以制禮。復小而辨於物,故以自知。恆雜而不厭,故以一徳。損先難而後易,故以逺害。益長裕而不設,故以興利。困窮而通,故以寡怨。井居其所而遷,故以辨義。巽稱而,故以行權。履以和行。非禮勿履,貴和為至。謙以制禮。稱物平施,是以尊而光。復以自知。退藏於密,是以能辨於物。恆以一徳。立不易方,是以雜而不厭。損以逺害。懲忿室欲,是以先難後易。益以興利。遷善改過,是以長裕而不設。困以寡怨。致命遂志,是以困而不窮。井以辨義。往來井井。巽以行權。申命行事。
《繫辭傳》說:履卦和順而能到達至處,所以用它來和順地行事;謙卦地位尊而德愈光,所以用它來節制禮數;復卦從小處入手而能辨明事物,所以用它來自我省察;恆卦處境繁雜而不生厭倦,所以用它來專一德性;損卦先難而後易,所以用它來遠離禍害;益卦增長寬裕而不造作,所以用它來興起利益;困卦身處窮境而心能通達,所以用它來減少怨尤;井卦守在原處而水澤外流,所以用它來辨明義理;巽卦稱量事宜而隱伏不露,所以用它來施行權變(「稱而」下脫一「隱」字)。張根隨文作解:履用來和順行事——不合於禮的不做,以貴和為至;謙用來節制禮數——衡量事物而施予公平,所以地位尊而德愈光;復用來自我省察——退藏於隱密之處,所以能辨明外物;恆用來專一德性——立身不改變方向,所以處境繁雜也不厭倦;損用來遠離禍害——懲戒忿怒、堵塞私慾,所以先難而後易;益用來興起利益——遷善改過,所以增長寬裕而不造作;困用來減少怨尤——捨命以實現志向,所以雖困而不窮;井用來辨明義理——來來往往取之不竭;巽用來施行權變——反覆申明命令來推行政事。
易之為書也不可逺。得失之故。為道也屢遷。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未嘗同也。變動不居,周流六虛。天地之間。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此之謂屢遷。其出入以度外內,使知懼,又明於憂患與故。此所以不可逺。無有師保,如臨父母。此聖人所以為善教。初率其辭而揆其方,既有典常。雖上下無常、不可為典要,而卦爻之辭以斷以告亦已明矣。茍非其人,道不虛行。小人亦不可僥倖。
《繫辭傳》說:《易》這部書是不可以疏遠的。張根解釋說:因為它講的是得失的緣由。《繫辭傳》說:它作為道是屢屢遷移的。張根說: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從來沒有相同的。《繫辭傳》說:變動不居,周流在六個爻位之間。張根說:也就是天地之間。《繫辭傳》說:上下沒有定規,剛柔互相變易,不能定為一成不變的常法,只隨著變化去適應。張根說:這就是所謂「屢遷」。《繫辭傳》說:它的出入都有法度可循,使人分清內外,讓人懂得畏懼,又明白憂患的由來。張根說:這就是它不可疏遠的緣故。《繫辭傳》說:雖然沒有師傅保姆在旁,卻像面對父母一樣。張根說:這就是聖人善於施教的地方。《繫辭傳》說:起初循著卦爻辭去揣度它的方向,就會發現它自有常規。張根說:雖然上下沒有定規、不能定為常法,可卦爻之辭用來斷定、用來告知,也已經很明白了。《繫辭傳》說:如果不是那個合適的人,道是不會憑空推行的。張根說:小人也不可能靠僥倖得到它。
易之為書也,原始要終以為質也。始作卦蓍,終作卦體,蓍之與體,非易之質而何?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此六爻所以不同。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本明而末得矣。先難後之謂。初辭擬之,卒成之終。初爻為一卦之門戸。若夫雜物撰徳,辨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二與四、三與五之謂。噫亦要存亡吉凶,則居可知矣。此聖人所以斷吉凶者也。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明一卦之材故也。
《繫辭傳》說:《易》這部書,是推究開始、歸納終結來作為它的本質的。張根解釋說:開頭造出卦與蓍,最後造出卦體;蓍草和卦體,不是《易》的本質又是什麼?《繫辭傳》說:六爻交錯混雜,只看它當時所處的時位與物類。張根說:這就是六爻所以各不相同的緣故。《繫辭傳》說:初爻的意思難以看清,上爻的意思容易看清,這是本與末的關係。張根說:本弄明白了,末自然就得著了;這就是先難後易的意思。《繫辭傳》說:初爻的辭是揣度著說的,最後由上爻來成就它的終結。張根說:初爻是一卦的門戶。《繫辭傳》說:至於交雜各種物類、撰述各種德性、辨別是與非,那不靠中間四爻就不完備。張根說:指的是第二爻與第四爻、第三爻與第五爻。《繫辭傳》說:唉,要推求存亡吉凶,那麼平居也就可以知道了。張根說:這正是聖人用來斷定吉凶的辦法。《繫辭傳》說:明智的人看看彖辭,就想明白一大半了。張根說:因為彖辭點明瞭一卦的材質。
二與四同功而異位,其善不同,二多譽,四多懼,近也。柔之為道,不利逺者,其要無咎,其用柔中也。三與五同功而異位,三多凶,五多功,貴賤之等也。其柔危,其剛勝邪。此論明夫中爻之義。二四俱陰位,常以柔為主;三五俱陽位,常以剛為勝。柔居外卦之下而多懼,剛居內卦之上而多凶,非其柔危其剛勝耶?此亦聖人沈潛剛克、高明柔克之□。雜物撰徳、辨是與非,舍此何以備哉?
《繫辭傳》說:第二爻與第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們的好處也不一樣:二多有稱譽,四多有畏懼,因為四離君位太近。柔這種性質,不利於居在離尊位遠的地方;它的要領在於沒有過錯,它的功用在於柔順而居中。第三爻與第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多有凶險,五多有功業,這是貴與賤的等差。柔居這兩處就危險,剛居這兩處大概就能取勝吧。張根解釋說:這一段是講明中間四爻的道理。第二、第四都是陰位,通常以柔為主;第三、第五都是陽位,通常以剛為勝。柔居外卦的下端所以多畏懼,剛居內卦的上端所以多凶險,這不正是「柔危剛勝」嗎?這也就是《尚書》講的對沉潛的人用剛來治、對高明的人用柔來治的旨意(此處一字殘缺)。交雜物類、撰述德性、辨別是非,捨開這一層還怎麼講得完備?
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八卦之作,本於陰陽以明人事,然後成卦;卦成而後三才之道具乎其中,故曰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自陰陽言之,天道也;自剛柔言之,地道也;自仁義言之,人道也。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雜,故曰文;文不當,故吉凶生焉。此易因陰陽以明人事。
《繫辭傳》說:《易》這部書廣大而無所不備,裡面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把三才各自加倍,所以是六畫。張根解釋說:這個「六」不是別的,就是三才之道。八卦的創制,本來是依據陰陽來闡明人事,然後才成卦;卦成之後,三才之道就具備在其中了,所以說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從陰陽上說是天道,從剛柔上說是地道,從仁義上說是人道。《繫辭傳》說:道有變動,所以叫作爻;爻有等級,所以叫作物;物類互相交雜,所以叫作文;文不恰當,所以吉凶就產生了。張根說:這就是《易》依據陰陽來闡明人事。
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此周易之作所以異於連山歸藏也。是故其辭危。遜而也。危者使平,易者使傾。雖畏勿畏,出畏入畏。其道甚大,百物不廢。求者皆得焉。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其為教如此,所謂易之道故。
《繫辭傳》說:《易》的興起,大概正當殷商的末世、周朝德業方盛的時候吧?大概正當周文王與商紂王之間那段事吧?張根解釋說:這就是《周易》的成書不同於《連山》《歸藏》的地方。《繫辭傳》說:所以它的文辭充滿危懼之意。張根說:那是謙遜而含蓄(此處有脫文)。《繫辭傳》說:心存危懼的人反而使他平安,掉以輕心的人反而使他傾覆。張根說:該畏懼時縱然勉強不畏也不行,出也在畏懼之中、入也在畏懼之中。《繫辭傳》說:它的道理極其廣大,各類事物都不被遺棄。張根說:來求教的人都能有所得。《繫辭傳》說:從頭到尾都心懷戒懼,它的要領在於沒有過錯,這就叫作《易》之道。張根說:它作為教化就是這樣,所以稱為《易》的道。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恆易以知險;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徳行恆簡以知阻。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變化云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來。此言天地健順,猶常知險阻以為進退,況人可不視治亂以自為懼乎?是故聖人內研諸心,外研諸慮,而作易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使後世變化云為者於此以研治亂吉凶之理,而以明進退焉。
《繫辭傳》說:那乾,是天下最剛健的,它的德行永遠平易,所以能識別險難;那坤,是天下最柔順的,它的德行永遠簡約,所以能識別阻礙。它能使人心裡喜悅,能使人思慮精研,能斷定天下的吉凶,能成就天下勤勉不已的事業(「諸」下「侯」字為衍文)。所以變化與言行之間,吉祥的事先有徵兆;觀察物象就知道該造什麼器具,占問事情就能預知未來。張根解釋說:這是說天地那樣剛健柔順,尚且時時識別險阻來決定進退,何況是人,怎麼能不看著治亂來自我警惕呢?所以聖人對內精研自己的內心,對外精研種種思慮,而作《易》來斷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已的事業,讓後世凡有變化言行的人都從這裡鑽研治亂吉凶的道理,從而明白該進還是該退。
天地設位,聖人能成,人謀鬼謀,百姓與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剛柔雜居而吉凶可見矣。變動以利言,吉凶以情遷,是故愛惡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凶,或害之,悔且吝。將叛者其辭慚,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
《繫辭傳》說:天地設定了各自的位置,聖人在其中成就萬能;人的謀劃、鬼神的謀劃一併參酌,連百姓也能參與其中。八卦用物象來告知,爻辭彖辭用實情來說明,剛柔交雜而處,吉凶就看得出來了。變動是就利害而言的,吉凶隨著人情而轉移;所以喜愛與厭惡互相衝擊就產生吉凶,遠與近互相牽取就產生悔吝,真情與虛偽互相感應就產生利害。大凡《易》所顯示的情狀:兩爻捱得很近卻彼此不合,就凶險,或者互相傷害,就有悔恨和憾惜。將要背叛的人,說話帶著慚愧;心裡有疑的人,說話枝蔓雜亂;吉善之人話少,浮躁之人話多;誣陷好人的人,說話游移不定;失掉操守的人,說話理屈詞窮。
吳園易解卷第九 說卦解
說卦解。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參天兩地而數,觀變於陰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和順於道徳而理於義,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聖人作易不起於蓍,所謂幽贊於神明而生蓍者,敎天下求易之法耳,以行易之道於天下後世也。既作易而無以行之,則夫後世孰從而師乎?故既作易之成,於是幽贊於神明而生用蓍之法。參天兩地而數,其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是也。觀變於陰陽而立卦,十有八變是也。發揮於剛柔而生爻,引而伸之是也。卦爻既明而吉凶之理可見,和於道而無乖,順於徳而不逆,理於義而不亂,以窮理,以盡性,以至命,無入而不自得,此所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
以下是《說卦傳》的解說。《說卦傳》說:從前聖人創作《易》,暗中得到神明的贊助而創出蓍占之法,取天數三、地數二而立數,觀察陰陽的變化而設立卦,在剛柔上發揮而產生爻,與道德相和順而合於義理,窮究事理、盡顯本性,直到通達天命。張根解釋說:聖人作《易》並不是從蓍草開始的;所謂「暗中得神明贊助而生蓍」,只是教天下人求《易》的辦法,好把《易》的道理推行到天下後世。既然作了《易》卻沒有辦法施用,那後世的人跟誰去學呢?所以《易》既已作成,於是才暗中得神明贊助而創出用蓍的辦法。所謂「參天兩地而倚數」,就是大衍之數五十、實用四十九;所謂「觀變於陰陽而立卦」,就是十八變而成一卦;所謂「發揮於剛柔而生爻」,就是引申推廣而成三百八十四爻。卦與爻既已明白,吉凶的道理就看得見了。與道相和而沒有乖違,順著德走而不逆,合於義理而不亂;用它來窮究事理、盡顯本性、通達天命,那就到哪裡都能自得,這就是「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的緣故。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故易六位而成章。所謂性者何也?三才之道而已。三才之道在天則為陰與陽,天統元氣故也;在地則為柔與剛,地統元形故也;在人則為仁與義,人統元識故也。
《說卦傳》說:從前聖人創作《易》,是要順著性與命的道理;所以確立天的道叫陰與陽,確立地的道叫柔與剛,確立人的道叫仁與義;把三才各自加倍,所以《易》要六畫才成一卦;分出陰位陽位,交替使用柔爻剛爻,所以《易》要六個爻位才成一篇文章。張根解釋說:這裡所說的「性」是什麼?不過是三才之道罷了。三才之道在天就表現為陰與陽,因為天統攝著元氣;在地就表現為柔與剛,因為地統攝著元形;在人就表現為仁與義,因為人統攝著元識。
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易之成卦,兆六而成焉是也。六畫俱而三才之義在其中矣,此之謂將順之法,所謂觀變於陰陽而立卦是也。然易之道無所不順也,故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故六位而成章。陰陽言其體,剛柔言其用,所謂發揮於剛柔而生爻是也。不言人道,即因天地以明人事故也。將使人明性命之理,則如之何?明乎三才之道而已。
張根接著說:所謂「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指的就是《易》成卦時要卜出六畫才算完成。六畫都具備了,三才的意義就在其中了;這就叫作「順著性命之理」的辦法,也就是前面說的「觀變於陰陽而立卦」。不過《易》的道無所不順,所以又要分出陰位陽位、交替使用柔爻剛爻,因而六位而成章。講陰陽是就它的本體說,講剛柔是就它的功用說,這就是前面說的「發揮於剛柔而生爻」。這裡不再提人道,正是因為要依著天地來闡明人事。要讓人明白性與命的道理,該怎麼辦呢?弄明白三才之道罷了。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天地之定位、山澤之通氣、雷風之相薄、水火之不相射者,天地定位然後六子得以致其用故也。然有所謂八卦相錯者,言乎其氣而已。易主定未來之吉凶,故曰逆順也。此亦明蓍龜之用。
《說卦傳》說:天地各定其位,山澤氣息相通,雷風互相激盪,水火不相妨害,八卦交錯配合。推數過去的事是順著來,預知未來的事是倒著推,所以《易》是倒著推數的。張根解釋說: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這些都是因為天地先定了位,然後震坎艮巽離兌六子才能各盡其用。至於所謂「八卦相錯」,只是就氣化上說罷了。《易》以斷定未來的吉凶為主,所以說是「逆」而不是「順」。這一段也是在闡明蓍龜占卜的功用。
雷以動之,風以散之,雨以潤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兌以說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天地定位然後六子得致其用,故始於天地;六子致用而天地收其功,故終於乾坤。
《說卦傳》說:雷來震動萬物,風來吹散萬物,雨來滋潤萬物,日來曬暖萬物,艮來止住萬物,兌來喜悅萬物,乾來主宰萬物,坤來收藏萬物。張根解釋說:天地先定位,然後六子才能各盡其用,所以上一節從天地講起;六子盡了用而天地收取它們的功效,所以這一節以乾坤收尾。
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主歲功者天也,故獨稱帝而已。此言帝出入之序,而非所以論八卦之位也,八卦之所以分於四方各有義矣。帝未嘗出也,萬物之出,帝與之出而不辭;萬物之入,帝與之入而不拒;此所以為帝。不言天與乾而言帝,天地者形也,乾坤者氣也,其所以轉運升降必有物以主之,此所以祀昊天上帝。然則所謂出者果何物哉?亦氣而已。
《說卦傳》說:主宰者從震位出來,在巽位整齊,在離位相見,在坤位委託勞役,在兌位喜悅,在乾位交戰,在坎位慰勞,在艮位成就終始。張根解釋說:主宰一年功用的是天,所以這裡單稱「帝」。這一節講的是帝出入的次序,並不是在論八卦的方位;八卦分配四方各有各的道理。其實帝並不曾真的「出來」;萬物出來時,帝跟著它們出來而不推辭;萬物收藏時,帝跟著它們收藏而不拒絕:這才成其為帝。這裡不說「天」、不說「乾」而說「帝」,是因為天地指的是形,乾坤指的是氣;它們之所以能轉運升降,必定有個東西在主宰,這就是要祭祀昊天上帝的緣故。那麼所謂「出來」的究竟是什麼呢?也不過是氣罷了。
萬物出乎震,震東方也。齊乎巽,巽東南也,齊也者,言萬物之潔齊也。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葢取諸此也。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兌正秋也,萬物之所說也,故曰說言乎兌。戰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陰陽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勞卦也,萬物之所歸也,故曰勞乎坎。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萬物之所以出入,惟從仁而已。
《說卦傳》說:萬物從震位出來,震在東方。在巽位整齊,巽在東南;所謂「齊」,是說萬物潔淨整齊。離就是明,萬物到這裡都互相看見,是南方的卦;聖人面向南方聽治天下、朝著光明來治理,大概就取自這個道理。坤就是地,萬物到這裡都得到養育,所以說「致役乎坤」。兌正當秋天,是萬物喜悅的時節,所以說「說言乎兌」。在乾位交戰,乾是西北方的卦,講的是陰陽互相逼近。坎就是水,是正北方的卦,是慰勞之卦,萬物到這裡都歸藏,所以說「勞乎坎」。艮是東北方的卦,萬物在這裡既完成終結又開始新的一輪,所以說「成言乎艮」。張根解釋說:萬物之所以有出有入,無非是順著那份生生之仁罷了。
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動萬物者莫疾乎雷,撓萬物者莫疾乎風,燥萬物者莫熯乎火,說萬物者莫說乎澤,潤萬物者莫潤乎水,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故火水相逮,雷風不相悖,山澤通氣,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妙萬物而為言,故收功於無為,付之於六子而已。天之高、地之厚,猶自其根本中來,況六子乎?此六子之所以變化既成萬物者,各得成之一體故也。
《說卦傳》說:所謂「神」,是就它使萬物神妙這一點來說的。震動萬物沒有比雷更迅疾的,搖撼萬物沒有比風更迅疾的,烘乾萬物沒有比火更熾熱的,取悅萬物沒有比澤更能悅的,滋潤萬物沒有比水更能潤的,終結萬物又開始萬物沒有比艮更盛大的;所以水火互相追及,雷風互不違背,山澤氣息相通,然後才能變化而成就萬物。張根解釋說:既然是就「使萬物神妙」來立說,那麼它把功效收在無所作為之中,只交付給六子去做罷了。天那樣高、地那樣厚,尚且都從那個根本中來,何況六子呢?六子之所以能變化而成就萬物,正因為它們各自分得了那個根本的一部分。
乾健也,坤順也,震動也,巽入也,坎陷也,離麗也,艮止也,兌說也。解闕。乾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坎為豕,離為雉,艮為狗,兌為羊。解闕。乾為首,坤為腹,震為足,巽為股,坎為耳,離為目,艮為手,兌為口。解闕。
《說卦傳》說:乾是剛健,坤是柔順,震是奮動,巽是潛入,坎是陷落,離是附麗,艮是止息,兌是喜悅。(原注:此節張根的解說殘缺。)《說卦傳》說:乾取象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坎為豬,離為野雞,艮為狗,兌為羊。(原注:此節解說殘缺。)《說卦傳》說:乾取象為頭,坤為腹,震為足,巽為大腿,坎為耳,離為目,艮為手,兌為口。(原注:此節解說殘缺。四庫本所據抄本自《說卦傳》「乾健也」一節以下被蟲蛀損壞,所以註文屢見空缺。)
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謂之長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謂之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謂之中男;離再索而得女,故謂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故謂之少女。解闕。
《說卦傳》說:乾是天,所以稱它為父;坤是地,所以稱它為母。震是坤第一次向乾求索而得到男,所以叫長男;巽是乾第一次向坤求索而得到女,所以叫長女;坎是第二次求索而得男,所以叫中男;離是第二次求索而得女,所以叫中女;艮是第三次求索而得男,所以叫少男;兌是第三次求索而得女,所以叫少女。(原注:此節解說殘缺。)
乾為天,為圜,為君,為父,為玉,為金,為寒,為冰,為大赤,為良馬,為老馬,為瘠馬,為駁馬,為木果。坤為地,為母,為布,為釜,為吝嗇,為均,為子母牛,為大輿,為文,為眾,為柄,其於地也為黒。震為雷,為龍,為黃,為旉,為大塗,為長子,為決躁,為蒼筤竹,為萑葦;其於馬也,為善鳴,為馵足,為作足,為的顙;其於稼也為反生;其究為健,為蕃鮮。
《說卦傳》列舉各卦的取象。乾取象為天,為圓,為君主,為父親,為玉,為金,為寒,為冰,為大紅色,為良馬,為老馬,為瘦馬,為雜色馬,為樹上的果實。坤取象為地,為母親,為布帛,為鍋釜,為吝嗇,為均平,為帶小牛的母牛,為大車,為文采,為眾多,為柄把;在地這一類裡取象為黑色。震取象為雷,為龍,為黃色,為花開敷布,為大路,為長子,為決斷急躁,為青嫩的竹子,為蘆荻;在馬這一類裡取象為善於嘶鳴的馬、後左足白的馬、舉足高的馬、額上有白點的馬;在莊稼這一類裡取象為倒生的種子;推到極處則取象為剛健,為繁盛鮮美。
巽為木,為風,為長女,為繩直,為工,為白,為長,為高,為進退,為不果,為臭;其於人也,為寡髮,為廣顙,為多白眼,為近利市三倍;其究為躁卦。坎為水,為溝瀆,為伏,為矯輮,為弓輪;其於人也,為加憂,為心病,為耳痛;為血卦,為赤;其於馬也,為美脊,為亟心,為下首,為薄蹄,為曳;其於輿也為多眚;為通,為月,為盜;其於木也,為堅多心。
巽取象為木,為風,為長女,為繩墨的正直,為工匠,為白色,為長,為高,為進退不定,為猶豫不果,為氣味;在人這一類裡取象為頭髮稀少的人、額頭寬闊的人、眼白多的人、做買賣能獲三倍之利的人;推到極處則成為躁動之卦。坎取象為水,為溝渠,為隱伏,為矯正彎曲,為弓和車輪;在人這一類裡取象為憂愁加身、心病、耳痛;又為血卦,為紅色;在馬這一類裡取象為脊背美的馬、性子急的馬、低著頭的馬、蹄子薄的馬、拖著腿走的馬;在車這一類裡取象為多故障;又為通達,為月亮,為盜賊;在木這一類裡取象為堅硬而多心材的樹。
離為火,為日,為電,為中女,為甲冑,為戈兵;其於人也,為大腹;為乾卦,為鱉,為蟹,為蠃,為蚌,為龜;其於木也,為科上槁。艮為山,為徑路,為小石,為門闕,為果蓏,為閽寺,為指,為狗,為鼠,為黔喙之屬;其於木也,為堅多節。兌為澤,為少女,為巫,為口舌,為毀折,為附決;其於地也為剛滷;為妾,為羊。凡此諸象,於卦爻中未嘗有所寓焉,何也?以是知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其所以為物在實考之歟。
離取象為火,為太陽,為閃電,為中女,為鎧甲頭盔,為戈矛兵器;在人這一類裡取象為大肚子;又為乾燥之卦,為鱉,為蟹,為螺,為蚌,為龜;在木這一類裡取象為中空而上端枯槁的樹。艮取象為山,為小路,為小石頭,為門闕,為瓜果,為守門的人,為手指,為狗,為鼠,為喙部黑色的猛禽之類;在木這一類裡取象為堅硬而多枝節的樹。兌取象為澤,為少女,為巫祝,為口舌,為毀折,為附著與決裂;在地這一類裡取象為堅硬的鹽鹼地;又為妾,為羊。張根解釋說:這麼多取象,在卦辭爻辭裡其實並沒有一一落實,這是為什麼呢?由此可知,能不能神妙而明白地運用它,全在於用《易》的人自己;至於它們何以能代表這些物象,就留待讀者切實去考究吧。
序卦傳解
序卦傳解。案:此下二篇並無解釋,錄經文以存其舊。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故受之以□。□者□也,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養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飲食之道也。飲食必有訟,故受之以訟。訟必有眾起,故受之以師。師者眾也。眾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後有禮,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後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
以下是《序卦傳》的解說。(四庫館臣校語:《序卦》《雜卦》這兩篇張根並沒有作解釋,這裡只錄經文以保存原書面貌。)《序卦傳》說:有了天地然後萬物才生出來,充滿天地之間的只有萬物,所以接下來是屯卦。屯是盈滿的意思,也是萬物初生的意思。萬物初生必定蒙昧幼稚,所以接下來是蒙卦;蒙就是蒙昧,指事物的幼稚階段(此處三字殘缺,均當作「蒙」)。幼稚就不能不加以養育,所以接下來是需卦;需講的是飲食之道。有飲食就必定有爭訟,所以接下來是訟卦。有爭訟就必定有眾人興起,所以接下來是師卦;師就是眾。眾人就必定有所親比,所以接下來是比卦;比就是親比。親比就必定有所蓄聚,所以接下來是小畜卦。事物蓄聚了然後才有禮,所以接下來是履卦。踐行有禮而通泰然後才安定,所以接下來是泰卦;泰就是通。
物不可以終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終否,故受之以同人。與人同者物必歸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謙。有大而能謙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隨,故受之以隨。以喜隨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蠱。蠱者事也。有事而後可大,故受之以臨。臨者大也。物大然後可觀,故受之以觀。可觀而後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
《序卦傳》說:事物不可能一直通泰下去,所以接下來是否卦。事物也不可能一直閉塞下去,所以接下來是同人卦。能與人和同的,萬物必定歸附他,所以接下來是大有卦。擁有廣大的不可以自滿,所以接下來是謙卦。既廣大又能謙虛,必定安樂,所以接下來是豫卦。安樂就必定有人追隨,所以接下來是隨卦。因為高興而追隨別人的必定有事,所以接下來是蠱卦;蠱就是事。有事然後才能做大,所以接下來是臨卦;臨就是大。事物大瞭然後才可供觀仰,所以接下來是觀卦。可供觀仰然後才有所會合,所以接下來是噬嗑卦;嗑就是合。
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致飾然後亨則盡矣,故受之以剝。剝者剝也。物不可以終盡,剝窮上反下,故受之以復。復則不妄矣,故受之以無妄。有無妄然後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後可養,故受之以頤。頤者養也。不養則不可動,故受之以大過。物不可以終過,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麗,故受之以離。離者麗也。右上篇。
《序卦傳》說:事物不可以隨便湊合了事,所以接下來是賁卦;賁就是文飾。文飾到極致,亨通也就到頭了,所以接下來是剝卦;剝就是剝落。事物不可能一直剝盡,剝到上面盡頭就返回下面,所以接下來是復卦。能返回正道就不虛妄了,所以接下來是無妄卦。有了真實無妄然後才可以蓄聚,所以接下來是大畜卦。蓄聚了然後才可以養,所以接下來是頤卦;頤就是養。不養就不能行動,所以接下來是大過卦。事物不可能一直過分下去,所以接下來是坎卦;坎就是陷落。陷落了必定有所附麗,所以接下來是離卦;離就是附麗。以上是《序卦傳》上篇。
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恆。恆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物不可以終遁,故受之以大壯。物不可以終壯,故受之以晉。晉者進也。進必有所傷,故受之以明夷。夷者傷也。傷於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窮必乖,故受之以暌。暌者乖也。乖必有難,故受之以蹇。蹇者難也。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解者緩也。緩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損。損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決,故受之以夬。夬者決也。
《序卦傳》下篇說:有了天地然後有萬物,有了萬物然後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後有夫妻,有了夫妻然後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後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後禮義才有安放的地方。夫妻之道不可以不長久,所以接下來是恆卦;恆就是久。事物不可能長久停在一個地方,所以接下來是遁卦;遁就是退避。不可能一直退避下去,所以接下來是大壯卦。也不可能一直強盛下去,所以接下來是晉卦;晉就是前進。前進必定有所損傷,所以接下來是明夷卦;夷就是傷。在外面受了傷必定返回自己家裡,所以接下來是家人卦。家道走到盡頭必定乖離,所以接下來是睽卦;睽就是乖離。乖離必定有難,所以接下來是蹇卦;蹇就是難。事物不可能一直艱難下去,所以接下來是解卦;解就是舒緩。舒緩了必定有所失,所以接下來是損卦。減損不停必定轉為增益,所以接下來是益卦。增益不停必定要決裂,所以接下來是夬卦;夬就是決斷。
決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後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謂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長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動也。
《序卦傳》說:決斷之後必定有所遇合,所以接下來是姤卦;姤就是相遇。事物相遇然後聚集,所以接下來是萃卦;萃就是聚。聚集而向上叫作升,所以接下來是升卦。上升不停必定陷入困境,所以接下來是困卦。在上面受困的必定返回下面,所以接下來是井卦。井道不可以不加以變革,所以接下來是革卦。變革事物沒有比鼎更合適的,所以接下來是鼎卦。主持宗廟祭器的沒有比長子更合適的,所以接下來是震卦;震就是動。
物不可以終動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終止,故受之以漸。漸者進也。進必有所歸,故受之以歸妹。得其所歸者必大,故受之以豐。豐者大也。窮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無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後說之,故受之以兌。兌者說也。說而後散之,故受之以渙。渙者離也。物不可以終離,故受之以節。節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過。有過物者必濟,故受之以既濟。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右下篇。
《序卦傳》說:事物不可能一直動下去,要止住它,所以接下來是艮卦;艮就是止。事物也不可能一直靜止,所以接下來是漸卦;漸就是循序前進。前進必定有所歸宿,所以接下來是歸妹卦。得到歸宿的必定變大,所以接下來是豐卦;豐就是大。把「大」推到極處的必定失去安居之處,所以接下來是旅卦。旅居在外而無處容身,所以接下來是巽卦;巽就是進入。進入之後就令人喜悅,所以接下來是兌卦;兌就是喜悅。喜悅之後就要渙散開來,所以接下來是渙卦;渙就是離散。事物不可能一直離散,所以接下來是節卦。有了節制而使人信服,所以接下來是中孚卦。有了信實必定要付諸實行,所以接下來是小過卦。有超過常人之處的必定能成就事情,所以接下來是既濟卦。可是事物不可能就此窮盡,所以最後用未濟卦作結。以上是《序卦傳》下篇。
雜卦傳解
雜卦傳解。案:此篇全用朱子本義,別無解釋,姑仍其舊。乾剛坤柔,比樂師憂。臨觀之義,或與或求。以我臨物曰與,物來觀我曰求。或曰:二卦互有與求之義。屯見而不失其居,蒙雜而著。屯,震遇坎,震動故見,坎險而不行也;蒙,坎遇艮,坎幽昧,艮光明也。或曰:屯以初言,□以二言。震起也,艮止也。損益盛衰之始也。大畜時也,無妄災也。止健者時有適然,無妄而災自外至。萃聚而升不來也。謙輕而豫怠也。噬嗑食也,賁無色也。白受采。兌見而巽伏也。兌陰外見,巽陰內伏。隨無故也,蠱則飭也。隨前無故,蠱後當飭。
以下是《雜卦傳》的解說。(四庫館臣校語:這一篇完全採用朱熹《周易本義》的註文,張根別無解說,姑且照舊保留。)《雜卦傳》說:乾剛強,坤柔順;比卦歡樂,師卦憂勞。臨卦與觀卦的意義,一個是給予,一個是求取。註文說:拿我去臨照萬物叫「給予」,萬物來觀仰我叫「求取」;也有人說,這兩卦彼此都含有給予和求取的意思。《雜卦傳》說:屯卦顯現而不失其居處,蒙卦駁雜而終歸顯著。註文說:屯是震遇上坎,震主動所以「顯現」,坎險阻所以「不行」;蒙是坎遇上艮,坎幽暗,艮光明。也有人說,屯是就初爻說的,蒙是就二爻說的(此處一字殘缺,當作「蒙」)。《雜卦傳》說:震是奮起,艮是止息;損與益是盛衰的開端;大畜講時機,無妄講災禍。註文說:能止住剛健的,時勢上自有其恰當;真實無妄而災禍卻從外面來。《雜卦傳》說:萃是聚合而升是不返回;謙使人自輕而豫使人怠惰;噬嗑講吃,賁講無色。註文說:白底才好受彩繪。《雜卦傳》說:兌是外露而巽是內伏。註文說:兌的陰爻顯現在外,巽的陰爻潛伏在內。《雜卦傳》說:隨卦沒有舊事,蠱卦則要整飭。註文說:隨在事前所以無故,蠱在事後所以當整飭。
剝爛也,復反也。晉晝也,明夷誅也。井通而困相遇也。剛柔相遇而剛見掩也。咸速也,恆久也。咸速恆久。渙離也,節上也。解緩也,蹇難也。暌外也,家人內也。否泰反其類也。大壯則止,遁則退也。止謂不進。大有眾也,同人親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
《雜卦傳》說:剝是爛熟剝落,復是返回;晉是白晝,明夷是被誅傷;井是通達而困是遭遇阻礙。註文說:剛與柔相遇而剛被掩蓋住了。《雜卦傳》說:咸是迅速,恆是長久。註文說:咸取其速,恆取其久。《雜卦傳》說:渙是離散,節是有所止;解是舒緩,蹇是艱難;睽是外離,家人是內聚;否與泰是彼此相反的兩類。大壯就是止住,遁就是退避。註文說:所謂「止」,是說不再前進。《雜卦傳》說:大有是眾多,同人是親近;革是除去舊的,鼎是取來新的。
小過過也,中孚信也。豐多故也,親寡旅也。既明且動,其故多矣。離上而坎下也。火炎上,水潤下。小畜寡也,履不處也。不處,行進之義。需不進也,訟不親也。大過顛也,姤遇也,柔遇剛也。漸女歸待男行也,頤養正也,既濟定也,歸妹女之終也,未濟男之窮也。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憂也。自大過以下卦不反對,或疑其錯簡,今以韻協之又似非誤,未詳何義。
《雜卦傳》說:小過是稍稍過分,中孚是心存誠信;豐是變故多,親近的人少就是旅。註文說:既光明又行動,那變故自然就多。《雜卦傳》說:離在上而坎在下。註文說:火向上燃,水向下潤。《雜卦傳》說:小畜是蓄聚得少,履是不安處。註文說:所謂「不處」,就是往前走的意思。《雜卦傳》說:需是不前進,訟是不親近;大過是顛倒,姤是相遇、柔來遇剛;漸是女子出嫁而等待男方來迎,頤是養其正道,既濟是已經安定,歸妹是女子的歸宿,未濟是男子的窮途;夬是決斷,是剛決除柔,君子之道生長而小人之道憂懼。註文說:從大過以下,各卦不再兩兩反對成對,有人懷疑是簡冊錯亂;如今用韻腳來核對,又似乎並沒有錯,究竟是什麼用意,還弄不明白。
附錄 序論五篇
序論一。生生不窮,故謂之易。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葢太易者未見氣,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曰渾淪,視之不可見,聽之不可聞,循之不可得,故曰易。
序論第一篇。張根說:生生不已、永無窮盡,所以叫作「易」。宇宙的形成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幾個階段。大概太易是氣還沒有出現的時候,太初是氣的開端,太始是形的開端,太素是質的開端。氣、形、質都已具備而還沒有互相分離,這種狀態叫作「渾淪」;看它看不見,聽它聽不到,摸它摸不著,所以叫作「易」。
序論二。聖人取夫陰陽變化之理而寓之卦,以著吉凶悔吝利害成敗之說,雖非道之妙,而所以微顯闡幽為敎之法,舍是則亦不可得而見矣,故曰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此言陰陽之理待易而後明,易亦待陰陽而後顯也。君子所以修身、為家、為國、為天下,得是而窮之,知夫變化之所自,然後趣時乘理,應對酬酢,無所凝滯。人茍不明乎此,是未免乎膠柱調瑟、刻舟求劍之比也,易之為名為義可不察哉。
序論第二篇。張根說:聖人取陰陽變化的道理寄託在卦裡,用來顯明吉凶、悔吝、利害、成敗這一套說法。這雖然還不是道本身的精微處,可是要把細微處顯露、把幽隱處闡發出來作為教化的方法,捨開它也就無從看見了;所以《繫辭傳》說「乾坤如果毀壞,就無從看見《易》;《易》如果看不見,乾坤也就差不多要停息了」。這是說陰陽的道理要靠《易》才能明白,《易》也要靠陰陽才能顯現。君子用來修身、治家、治國、平天下的,正是得著這個道理而窮究它;懂得變化從哪裡來,然後才能趨合時機、順著事理,應對酬酢而處處通暢。人如果不明白這一層,那就免不了像膠住琴柱去調瑟、刻個記號在船上去找劍那樣可笑。《易》這個名稱和它的義理,怎麼能不細加考察呢?
序論三。為天下國家與夫修身皆人事也,其吉凶悔吝利害成敗何與乎陰陽之說,而聖人取是以明之,何也?曰:修身也,齊家也,治國也,平天下也,其事不一,其時不齊,所謂吉凶悔吝利害成敗不可以偏舉,而又不可以概論,則將示訓於天下、備垂敎於後世,無定法而可乎?雖不可無定法,而萬事萬物之變今昔異宜,一日萬□,禍福伏,又不可以言盡。此聖人所以體夫天地萬物之象,推剛柔變化之說,而寓其意於爻,以示吉凶悔吝利害成敗之大法,使天下後世可考焉。中才學之,可以守身,可以有家,可以持國,可以保天下;智者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
序論第三篇。有人問:治理天下國家以及修養自身,都是人事;這些事的吉凶、悔吝、利害、成敗,跟陰陽之說有什麼相干,聖人卻偏要拿陰陽來闡明它們,這是為什麼?回答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事情各不相同,時機也各不齊一;所謂吉凶悔吝、利害成敗,既不能只舉一端,又不能一概而論。既然要把訓誡昭示天下、把教化完備地留給後世,沒有一套確定的法則行嗎?可是話說回來,雖然不能沒有確定的法則,而萬事萬物的變化古今各有所宜,一天之中就有萬般變化(此處一字殘缺),禍福又互相潛伏,也不是言語說得盡的。這就是聖人之所以要體察天地萬物的物象、推演剛柔變化的道理,把用意寄託在爻上,用來昭示吉凶悔吝、利害成敗的大法,讓天下後世有個依據。中等資質的人學了它,可以守住自身,可以維持家庭,可以掌管國家,可以保全天下;有智慧的人再加以引申,觸類推廣,天下所能做的事也就都在裡面了。
故曰易者象也,象也者像此者也。又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不可見乎?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而終之以變而通之以盡利、鼔之舞之以盡神。此易之為道所以唯變所適,而異乎詩書禮樂不可為典要,非中人以上焉足以與此。嗚呼,學易而不知通變之義、不盡鼔舞之能,是所謂膠柱而調瑟、刻舟而求劍,豈知夫易之所以為易者哉?
張根接著說:所以《繫辭傳》講「《易》就是象,所謂象就是取像於此」。又講「文字寫不盡要說的話,話說不盡心裡的意思,那麼聖人的心意就看不見了嗎」;回答是「聖人設立卦象來窮盡心意」,最後歸結到「變化會通來窮盡它的利益,鼓舞振作來窮盡它的神妙」。這就是《易》這門道理之所以只隨著變化去適應,而與《詩》《書》《禮》《樂》不同,不能定為一成不變的常法;不是中等以上資質的人,還不夠格參與這件事。唉,學《易》卻不懂得通權達變的意義、不能盡力發揮那種鼓舞振作的作用,那就是所謂膠柱調瑟、刻舟求劍,哪裡懂得《易》之所以為《易》呢?
故曰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此黃帝堯舜所以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者也。三代之書,或曰連山,或曰歸藏,或曰周易,而易之名莫之或改,豈非變通之義不可易歟?由是觀之,易之為敎也,象而已矣;而所以為敎在意不在象,舍象則無以見意,此八卦所以為易之本而三代同之也。昔虞翻好易,遇飲三之夢而不得其說,猥曰易道在天,三爻足之矣,豈真知易者哉?管公明有云,善易者不論易,可謂知言矣;惜乎其效止於占相,而未能閎聖人之閫奧,是以君子不多焉。
張根說:所以《繫辭傳》講「《易》道窮盡了就要變,變了就通,通了就能長久」;這正是黃帝、堯、舜所以能貫通變化、使百姓不生倦怠,神妙地化育他們、使百姓各得其宜的緣故。夏、商、周三代的易書,有的叫《連山》,有的叫《歸藏》,有的叫《周易》,可「易」這個名字從來沒有改過,這不正說明變通的意義是改不掉的嗎?由此看來,《易》作為教化,不過是「象」罷了;然而它之所以能成為教化,關鍵在「意」不在「象」,可是捨開象又無從看見意,這就是八卦所以成為《易》的根本、而三代都相同的緣故。從前三國吳人虞翻愛好《易》學,做夢夢見飲酒三爵卻講不出所以然,就隨口說什麼「易道在天,三爻就夠了」,這哪裡算得上真懂《易》?三國時的術士管輅說過「善於《易》的人不談《易》」,這話可算說到了點子上;可惜他的成效只停在占卜相術上,未能弘揚聖人學問的堂奧,所以君子並不推許他。
序論四。易者象也,則無適而非象,今獨以八卦為易之本,豈非天下之象備於此歟?曰:然。易不云乎,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然則易之象八卦而已,而曰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何?曰:此先儒所以紛紛而莫之或一也。考諸聖人之辭而觀其立言之序,其得失可見矣。其曰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繼之繋辭焉所以告也,則所謂四象者,卦爻之謂爾。果以為卦爻,則非生八卦之四象可知矣;非生八卦之四象,則非金木水火與七九六八之數又可知矣。既曰易有四象,則易中之象焉;果易中之象,則非蓍龜河圖之□可知矣;有四象然後繋辭焉以告,則非所謂得失憂虞進退晝夜之象又可知矣。
序論第四篇。有人問:《易》就是象,那麼處處都是象,如今偏偏拿八卦作《易》的根本,難道天下的象都齊備在八卦裡了嗎?回答說:是的。《繫辭傳》不是說過「八卦排列成形,象就在其中」嗎?又問:既然《易》的象不過是八卦,可《繫辭傳》又說「《易》有四象,用來昭示」,這該怎麼講?回答說:這正是前代儒者眾說紛紜而始終定不下來的地方。考察聖人的原話、看他立言的次序,是非得失就看得出來了。既然說「《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緊接著又說「繫辭焉,所以告也」,那麼所謂「四象」,指的就是卦與爻罷了。如果確指卦爻,那就可知它不是「生八卦」的那個四象;不是生八卦的四象,那就更可知它不是金木水火,也不是七、九、六、八這幾個數。既然說「《易》有四象」,那就是《易》裡面的象;確是《易》裡面的象,那就可知它不是蓍龜河圖那一類東西(此處一字殘缺);先有四象然後繫上辭來告知,那就更可知它不是前面所說的得失、憂虞、進退、晝夜那些象。
然則果何為而四耶?曰:亦索諸卦爻而已。竒耦之畫一也,八卦二也,六十四卦三也,三百八十四爻四也。有竒耦之畫然後八卦成,八卦成然後六十四卦立,六十四卦立然後三百八十四爻顯,易之象於是乎備矣。竒耦者,陰陽之象也;八卦者,天地雷風水火山澤之象也;六十四卦者,天下至賾之象也;三百八十四爻者,天下至動之象也。陰陽之變而至於天下之至動,則所謂為天下國家與夫修身、吉凶悔吝成敗利害之理具矣,聖人之意於是盡矣,易之為敎於是宜矣。故曰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不其然乎?
那麼究竟憑什麼說是「四」呢?回答說:還是從卦爻裡去找罷了。奇偶兩種畫是第一層,八卦是第二層,六十四卦是第三層,三百八十四爻是第四層。有了奇偶的畫然後八卦才成,八卦成了然後六十四卦才立,六十四卦立了然後三百八十四爻才顯,《易》的象到這裡就完備了。奇偶,是陰陽的象;八卦,是天、地、雷、風、水、火、山、澤的象;六十四卦,是天下最幽深繁雜之物的象;三百八十四爻,是天下最紛紜變動的象。從陰陽的變化一直推到天下最紛紜的變動,那麼所謂治理天下國家以及修身的種種吉凶悔吝、成敗利害的道理,就都具備了;聖人的用意到這裡說盡了,《易》作為教化到這裡也就恰到好處了。所以說「《易》有四象,用來昭示」,不正是這樣嗎?
然則聖人以此繼夫天生神物與夫河圖洛書之後,豈無意耶?曰:惡得無意。此意所以明作易取象垂敎之所由也,豈茍然哉?葢生覆者天之職,形載者地之職,敎化者聖人之職。萬物失其理則天地之過也,萬民失其性則誰之過歟?故聖人效天地變化而欲作為書以示敎,以為言不切則不能動人,故又取則蓍龜而告人以吉凶禍福之理;然言不能盡意也,故又法天之垂象,使其如日月星辰爛然,人皆觀而自得焉;然天下之象眾矣,悉備之則不勝其煩,而特言之則又恐不足以盡意,故又法河圖洛書之文而畫卦,於是四象立而吉凶之理著矣。
那麼聖人把這段話接在「天生神物」和「河出圖、洛出書」後面,難道沒有用意嗎?回答說:怎麼會沒有用意。這層用意正是要說明作《易》取象、垂示教化的來由,哪裡是隨便安排的?大概生養覆蓋是天的職分,成形承載是地的職分,教化則是聖人的職分。萬物失掉它們的理,那是天地的過錯;萬民失掉他們的性,那又是誰的過錯呢?所以聖人效法天地的變化而想著書垂教;又覺得話說得不切實就打動不了人,所以取法蓍龜來告訴人吉凶禍福的道理;可是言語終究說不盡意思,所以又效法上天垂示的物象,使它像日月星辰那樣燦然可見,人人一看就能自己領會;然而天下的象太多了,全都列出來就煩瑣得受不了,只講一兩樣又怕不足以盡意,所以又效法河圖洛書的文理而畫出卦來。於是四象確立,吉凶的道理也就顯明瞭。
四象者,所以法圖書之文而象日月之著也;繋辭焉,所以則神物之告人也;定吉凶,所以效天地之變化既成萬物也。故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所謂大業者,是聖人變通鼔舞以盡易之妙、效天地變化之極致也。故曰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垂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貴,備物致用、立用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人,探賾索鉤深致逺莫大乎蓍龜。此言聖人據崇高之勢而能法象則效、成器致用利天下,以盡變通鼔舞之事業也。
張根說:所謂四象,是效法河圖洛書的文理而取象於日月的昭著;所謂繫上文辭,是效法蓍龜告知人事;所謂斷定吉凶,是效法天地的變化成就萬物。所以《繫辭傳》說「《易》有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斷定吉凶,吉凶產生偉大的事業」。所謂偉大的事業,就是聖人變通鼓舞,把《易》的神妙發揮到極處,把天地變化效法到極致。所以《繫辭傳》說:可取法的形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變化通達沒有比四時更大的,高懸昭明沒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沒有比富貴更大的,備辦器物、盡其功用、制成器具來造福天下沒有比聖人更大的,探求幽深、鉤取深奧、招致遠處沒有比蓍龜更大的。這是說聖人憑著崇高的地位而能效法天象、制器致用以利天下,把變通鼓舞的事業做到極處。
若伏羲神農黃帝堯舜,則取諸離下,結繩而為綱罟之類,作為耒耜衣裳舟楫弓矢臼杵之器。雖然,茍有其位而無其徳,雖欲有為不能也;茍有其徳而無其位,雖欲有為不可也。故古之帝王多矣,而能通其變、神而化之者幾何耶?仲尼以大聖之才,不得紹三王之業也,然聖人之心曷嘗一日而忘天下哉?故歷聘七十二君,無所用,老矣,退而修易作繋辭焉,然後易道彰明無餘蘊矣。此其功所以與伏羲文王同,而其澤百世不斬也。
張根說:像伏羲、神農、黃帝、堯、舜,就是取象於離卦,把繩子結成網罟這一類,又造出耒耜、衣裳、舟楫、弓矢、臼杵這些器具。話雖如此,如果有那個位子卻沒有那份德性,縱然想有作為也辦不到;如果有那份德性卻沒有那個位子,縱然想有作為也不許可。所以古來帝王雖多,真能貫通變化、神妙地化育百姓的又有幾個?孔子以大聖的才具,卻沒能繼承三代聖王的事業;然而聖人的心哪一天忘記過天下呢?所以他遍遊列國、干謁了七十二位君主,始終沒有被任用,人也老了,才退下來整理《易》、寫作《繫辭》,從此《易》道彰明,再沒有隱晦不盡的地方。這份功勞所以能與伏羲、文王並列,而它的恩澤百代不絕。
是以言崇高富貴必繼之以聖人,而論蓍龜之功獨在聖人之後也。然則不及圖書何耶?曰:首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則圖書之功見矣,此聖人立言之深□,不可不考也。
張根說:所以《繫辭傳》一講到崇高富貴,必定接著說聖人;而講蓍龜的功用時,又單單排在聖人之後。有人問:那為什麼不提河圖洛書呢?回答說:開頭既已說過「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河圖洛書的功用就已經在裡面了。這是聖人立言的深意所在(此處一字殘缺),不可不細加考究。
序論五。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圖書之功著,則八卦果圖書之成法,而四象果金木水火與六七八九之數歟?曰:若是則伏羲不足謂之聖,而五行先於天地也。葢伏羲之作易也,深探陰陽之本,而究太極兩儀四象之□矣,而未得所以顯之之方;俯仰以觀,逺近以取,盡類天下之象矣,而未得所以類之之體;於是則圖書之文有竒耦相生之義,而作畫卦之法焉,然後神明之徳可以通,而萬物之情有以類。故曰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言揆其大法以為卦爻云爾。所謂金木水火之象與夫六九七八之數,皆後儒之妄也。
序論第五篇。有人問:既然「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河圖洛書的功用就在其中,那麼八卦果真是照河圖洛書現成的格式畫出來的,四象果真就是金木水火和六、七、八、九這幾個數嗎?回答說:如果真是那樣,伏羲就夠不上稱為聖人,而五行反倒先於天地了。大概伏羲創作《易》的時候,已經深深探到了陰陽的根本,把太極、兩儀、四象的道理都研究透了(此處一字殘缺),只是還沒有找到把它們顯示出來的辦法;他俯仰觀察、遠近取象,已經把天下的物象都歸好類了,只是還沒有找到承載這些類別的形式;於是從河圖洛書的文理中看出奇偶相生的意義,從而創出畫卦的方法,然後神明的德性才能貫通,萬物的情狀才有所歸類。所以《繫辭傳》說「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取法它們」,又說「《易》有四象,用來昭示」,講的不過是揣度那個大法來制成卦爻罷了。至於所謂金木水火之象和六、九、七、八這些數,都是後世儒者的臆說。
然則所謂兩儀四象果何物耶?曰:易變為一,是謂太極,此道之所以包括天地五行之樞要而氣之母也。一氣初判,陰陽始分,輕清者上浮,重濁者下聚,故謂之二氣。二氣不交,變化不成,一騰一降,或左或右,更進迭退,斯有老少,故謂之象。儀者,陰陽之體;而象者,陰陽之用也。此天地五行所資以生化萬物而不窮者也,是謂神明之徳,此八卦之所由別也。
那麼所謂兩儀、四象究竟是什麼呢?回答說:由「易」變而為「一」,這就叫太極;它是道之所以包括天地五行的樞紐,也是氣的母體。一氣剛一分判,陰陽就開始分開,輕清的上浮,重濁的下聚,所以叫作二氣。二氣不相交,變化就不成;它們一升一降,或左或右,交替進退,於是有了老與少的分別,所以叫作四象。所謂「儀」,是陰陽的本體;所謂「象」,是陰陽的功用。這就是天地五行賴以生化萬物而永不窮盡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神明之德」,八卦的分別正是由此而來。
然兩儀四象其數六矣,而卦八皆成於三者何也?豈非所謂三極之象歟?曰:易固備三才之道矣,然方畫卦之始,取則於陰陽,之道未興也;及夫三畫既列,然後人道存乎其中爾。取則於陰陽而獨以三,何也?曰:經不云乎,陽卦多陰,陰卦多陽,其故何也?陽卦竒,陰卦耦。葢陰陽不併立,剛柔不併行,獨立亦不能以自生,獨行亦不能以自成。是故二儀以為主,四象以為輔,合而為乾坤,布而為六子。
有人又問:兩儀加四象,數目已經是六了,可八卦卻都由三畫組成,這是為什麼?難道不就是所謂三極之象嗎?回答說:《易》固然具備三才之道,但在剛開始畫卦的時候,只是取法於陰陽,人道還沒有興起(此處有脫文);等到三畫排好了,然後人道才含在其中。又問:既然取法於陰陽,為什麼偏偏用三畫?回答說:《繫辭傳》不是說過嗎——「陽卦陰爻多,陰卦陽爻多,這是什麼緣故?因為陽卦畫數是奇,陰卦畫數是偶」。大概陰與陽不能並立,剛與柔不能並行;單獨立著也生不出東西,單獨走著也成不了事。所以以兩儀為主,以四象為輔,合起來成為乾坤,鋪開來成為六子。
乾也者,純乎陽者也;坤也者,純乎陰者也。陽用事則為艮為震為坎,陰用事則為巽為離為兌,此乾坎艮震所以處乎東北也,而坤兌巽離所以處乎東南也,各從其類也。然則八卦皆始於一,立於兩,而成於三,此三才之象所以形乎。聖人必言於重卦後者,葢易至於重卦而後人道見故也。
張根說:乾是純粹的陽,坤是純粹的陰。陽當令就成為艮、震、坎,陰當令就成為巽、離、兌;這就是乾、坎、艮、震所以安置在東北方,而坤、兌、巽、離所以安置在東南方的緣故,各自跟從自己的同類。這樣看來,八卦都起於「一」,立於「兩」,而成於「三」,三才之象就是這樣成形的吧。聖人一定要等講到重卦之後才提三才,大概是因為《易》要到重卦以後人道才顯現出來。
雖至於重卦而後人道見,然三畫之中三才之道已具矣。何則?兩儀者陰陽之合,而四象者陰陽之分也。自形名以觀之,陰陽之分不同;自太極以觀之,則陰陽又合有沖氣。是故少陽者,陰中之陽也;老陽者,陽中之陽也;少陰者,陽中之陰也;老陰者,陰中之陰也;而所謂兩儀,陰陽之沖氣也。
張根說:雖然要到重卦以後人道才顯現,可三畫之中三才之道其實已經具備了。為什麼呢?兩儀是陰陽的會合,四象是陰陽的分開。從形體名目上看,陰陽分開之後各不相同;從太極上看,陰陽又會合而含有一股沖和之氣。所以少陽是陰中的陽,老陽是陽中的陽,少陰是陽中的陰,老陰是陰中的陰;而所謂兩儀,正是陰陽之間那股沖和之氣。
惟沖氣然後可以生萬物,此八卦所以兩儀為主而四象輔之而已,猶人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然皆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由是觀之,所謂卦皆具三才之道,豈不然乎?至於重卦,然後兩儀四象之體全,而所謂陰陽也、剛柔也、仁義也,隨所取而自足,夫是之謂三才之道備。嗚呼,沖氣者天地五行之本歟,萬物之祖歟!此三才所以謂之三極,而太極所以為三才之主也。
張根說:只有這股沖和之氣,然後才能生出萬物;這就是八卦所以以兩儀為主、而四象不過從旁輔助的緣故,就像人一樣。乾道成就男性,坤道成就女性,可他們都是揹負著陰而懷抱著陽,靠沖和之氣來調和。由此看來,所謂每一卦都具備三才之道,不正是這樣嗎?到了重卦,兩儀四象的形體才算完整,而所謂陰陽、所謂剛柔、所謂仁義,隨便從哪一頭取都自然具足,這就叫作三才之道完備。唉,沖和之氣大概就是天地五行的根本、萬物的老祖宗吧!這就是三才所以稱為「三極」、而太極所以成為三才之主的緣故。
雜說
雜說。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此而已,何謂也?言易之所以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以天地之道而已,易無體故也。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業,以斷天下之疑。何則?萬物皆不離乎數故也。蓍之徳圓而神,知來也;卦之徳方以知,藏往也。聖人以卦藏往,預言天下之吉凶;以蓍知來,以開天下之惑。其開天下之惑如何?亦以六爻之辭而已。聖人以此洗心,退藏待其來而應之而已,其孰能與於此?
以下是《雜說》一篇。張根設問:《繫辭傳》說「開通萬物、成就事務,籠罩天下的一切道理,如此而已」,這是什麼意思?回答說:這是說《易》之所以能開物成務、籠罩天下之道,靠的不過是天地之道罷了,因為《易》本身沒有固定的形體。《繫辭傳》說「所以聖人用它來貫通天下人的心志,來奠定天下的事業,來決斷天下的疑難」;為什麼?因為萬物都逃不出這個數。蓍草的德性圓通而神妙,那是就預知未來說的;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那是就收藏已往說的。聖人用卦來收藏已往,從而預言天下的吉凶;用蓍來預知未來,從而解開天下人的疑惑。他怎樣解開天下人的疑惑呢?也不過靠六爻的爻辭罷了。聖人用這些來洗滌內心,退回來藏好,等事情來了就應對它;除了他還有誰能做到這一步?
古之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何也?非聰明睿知,固不足以藏往而知來。是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業、斷天下之疑,天下服從而聽順之不知所以然,是以謂之神武也。是以明於天之道,察於民之故,是興神物以前民用。夫惟有聰明睿知之才、神武之徳,是以明於天之道、察於民之故,而且以蓍預言而以前民用也。葢不明於天道則不知蓍之可用,不察於民之故則不知蓍之不可不用。興神物、前民用,則聖人雖不出戶庭知天下之利害矣;雖千萬世之後聖人不作,民亦有所考矣,故曰聖人以此齊戒而為後世法。
《繫辭傳》說的「古時候聰明睿智、有神武之德而不用殺伐的人」是什麼意思呢?張根說:不是聰明睿智,本來就不足以收藏已往、預知未來。正因為他能貫通天下人的心志、奠定天下的事業、決斷天下的疑難,天下人都服從聽命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才稱他為「神武」。《繫辭傳》接著說「所以他明白天的道理,體察百姓的實情,於是興起神物來先於百姓之用而指引他們」。張根說:只有具備聰明睿智的才具、神武的德性,才能既明白天的道理、又體察百姓的實情,並且用蓍占來預言、走在百姓使用之前。大概不明白天道,就不知道蓍占可以用;不體察百姓的實情,就不知道蓍占不能不用。興起神物、先於民用,那麼聖人雖然足不出戶庭,也知道天下的利害了;哪怕千萬年之後不再有聖人出來,百姓也還有個依據。所以《繫辭傳》說「聖人用這些來齋戒」,為後世立下法則。
夫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至民咸用之謂之神,何謂也?此言六十四卦所以與民同患而民由之而不知者也,其本皆出於乾坤而已。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何謂也?此言六十四卦所以生生之本也。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此所以數也;變通莫大乎四時,此所以象也,所謂天地變化聖人則之也;垂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此八卦之所象也,故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崇高莫大乎聖人,此惟聖人有處崇高之勢,然後為此利天下事也,莫大乎此,興功以利民用也,故曰河圖洛書聖人則之。
《繫辭傳》從「關上門叫作坤,打開門叫作乾」一直講到「百姓都在用它叫作神」,這是什麼意思呢?張根說:這是講六十四卦之所以能與百姓同當患難、而百姓循著它走卻不自知;它們的根源全都出自乾坤罷了。《繫辭傳》說「所以《易》有太極,太極生出兩儀」,這是什麼意思呢?這是講六十四卦生生不已的本原。《繫辭傳》說「可取法的形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這是就數上說的;「變化通達沒有比四時更大的」,這是就象上說的,也就是所謂「天地變化,聖人效法它」;「高懸昭明沒有比日月更大的」,這是八卦所取的象,所以說「上天垂示物象、顯現吉凶,聖人取象於它」;「崇高沒有比聖人更大的」,這是說只有聖人才能佔據崇高的位置,然後才做得成這些利益天下的事,再沒有比這更大的了,那就是興辦功業來便利百姓之用,所以說「河圖洛書出,聖人取法它們」。
泰論
泰論。論曰:易本為乾坤,而六十四卦惟泰為君臣道合,此古人所以謂之千載一時,而治世不數得也。葢有君而無臣,有臣而無君,或有君臣而其志不相同,或志雖同而施為不合於天道,皆不足致天下於太平,此唐虞三代之盛所以後世不可跂及者也。
以下是《泰卦論》。張根論道:《易》本來以乾坤為根本,而六十四卦中只有泰卦是君臣之道相合的一卦;這就是古人說的「千載難逢的一時」,太平之世並不是常有的。大概有明君而無賢臣,或有賢臣而無明君,或者君臣俱在而心志不相同,或者心志雖同而所作所為不合於天道,這些都不足以使天下達到太平。這也正是唐堯虞舜和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後世踮起腳也趕不上的緣故。
何則?觀夫卦象爻彖之辭而其說可知,夫聖人所以為敎之意亦可見矣。其在卦曰小往大來吉亨,其在彖曰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其在象曰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其在九二曰包荒用憑河、不遐遺、朋亡、得尚于中行,其在六五曰中以行願。此其大略。前聖後聖互相發明,以為萬世君臣之戒;廟堂之上不能鑑此以為治,而欲反天下於否塞、措天下於泰和者,未之有也。其要乃在乎皇極而已矣。請先明泰之說,然後論人事以合之。
為什麼這樣說呢?看看泰卦的卦辭、彖辭、象辭和爻辭,這層道理就明白了,聖人立教的用意也就看得出來了。在卦辭裡說「小往大來,吉,亨」;在《彖傳》裡說「君子之道生長,小人之道消退」;在《大象傳》裡說「君主裁節成就天地之道,輔助配合天地之宜,用來護佑百姓」;在九二爻辭裡說「包容荒穢,敢徒步涉河,不遺漏疏遠之人,不結黨營私,配得上中道而行」;在六五《小象》裡說「以中道來實現心願」。這就是大概情形。前代聖人與後代聖人互相闡發,作為萬世君臣的鑑戒。若是廟堂之上不能拿這些作治國的鏡子,卻想把天下從閉塞中拉回來、安放到泰和之中,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它的關鍵,只在《尚書·洪範》講的「皇極」二字罷了。請先講明泰卦的道理,然後再論人事來與它相印證。
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葢獨陰不生,獨陽不成,陰陽合而後萬物得,此天地交所以為泰,其在四時則春是已。聖人觀乎此,是以執其兩端而用其中於民:剛不過猛,柔不過寛,喜不過予,怒不過奪,施為注措以至一談一笑,無不循大中之道,而以偏黨已甚為戒。是以天下和平,災害不生,禍亂不作,五刑不用,兵革不試。
張根說:《老子》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揹負著陰而懷抱著陽,靠沖和之氣來調和」。大概單有陰生不出東西,單有陽成不了事,陰陽會合然後萬物才各得其所;這就是天地交感所以成為「泰」的道理,落在四時上就是春天。聖人看到這一點,所以像舜那樣握住兩個極端而把中道用在百姓身上:剛而不過於猛,柔而不過於寬,喜而不過於濫賞,怒而不過於濫奪;從施政措置一直到一言一笑,無不遵循大中之道,而把偏私黨附、過猶不及當成戒條。因此天下和平,災害不生,禍亂不起,五種刑罰用不上,兵甲也不必動用。
方其時也,天不愛其地,道不愛其寶,人不愛其情,甘露降,醴泉湧,山出器車,河出馬圖,鳳凰麒麟在郊藪,何哉?本於人和而已。葢政和則人和,人和則氣和,氣和則形和,形和則聲和,聲和則發於言動、興于嗟嘆、形於歌詩、見於鼔舞,無非政和也,是以能感格天地之和氣。此之謂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夫是之謂小往大來。不然,此其施為亦少貶矣,君子小人可不辨乎?
張根說:到那個時候,上天不吝惜它的恩澤,大地不吝惜它的寶藏,人也不吝惜自己的真情;甘露降下來,甜美的泉水湧出來,山中出現天然的器車,黃河出現負圖的龍馬,鳳凰麒麟出沒在郊野藪澤。這是為什麼呢?根本還是在於「人和」罷了。大概政事和順則人心和順,人心和順則氣和,氣和則形和,形和則聲和;聲和了,就發於言語舉動、興於詠歎、形於歌詩、見於舞蹈,無一不是政事和順的表現,所以能感通天地的和氣。這就叫作「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也就叫作「小往大來」。不這樣,那施政的成效也就要打折扣了;君子和小人,怎麼能不分辨清楚呢?
夫君子小人之所以為異,正在夫中不中之間而已矣。是以皇建其有極,則能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而小人反是,則六極從之,而天下受其殃矣。故庶徵曰:五者來備,各以其敘,庶草繁廡;一極備凶,一極無凶。五者來備,非中和之謂歟?一極備、一極無,非過不及之謂歟?
張根說:君子和小人之所以不同,正在於合不合中道這一點上罷了。所以《尚書·洪範》說,君主樹立起大中至正的準則,就能把五種福氣收聚起來,普遍地分賜給百姓;小人恰恰相反,六種極凶的事就跟著來,天下都要遭殃。所以《洪範》講庶徵時說:雨、暘、燠、寒、風五種氣候齊備而各按次序,百草就茂盛;如果一種太多就凶,一種全無也凶。五者齊備,不就是中和嗎?一種太多、一種全無,不就是過與不及嗎?
由是觀之,則六五之君非中以行願,不能以祉元吉;九二之臣非包荒用憑河、不遐遺、朋亡,不足以尚于中行。何則?人主之道不可以自為也,擇一相而已。得一相而謙虛退聽,禮貌而體下之,委任而責成功。一相不能獨治也,擇百官而任用,授之以政而已。其所與共政者皆賢,則政日治;其所用或一不肖,則政日亂。此統百官、均四海所以責之冢宰,而一相之職莫大於進賢退不肖也。
由此看來,泰卦六五那位君主如果不能以中道實現心願,就不能因此得福大吉;九二那位臣子如果不能包容荒穢、敢於徒步涉河、不遺漏疏遠之人、不結黨營私,就配不上中道而行。為什麼呢?做君主的道理,不在於事事親自去做,只在於選好一位宰相罷了。得到了宰相,就要謙虛地聽他的意見,以禮相待、體恤下屬,把事情託付給他而責成他做出功效。一位宰相也不能獨自治理天下,他要做的是挑選百官加以任用,把政務交給他們。同他共理政務的人都賢能,政事就一天天走上正軌;一旦用了一個不肖之人,政事就一天天敗壞。這就是《周禮》把統領百官、均平四海的責任交給冢宰的緣故;而宰相的職責,沒有比進用賢者、斥退不肖更大的了。
自非虛其心、平其意、擴其度、大其志,本之以忠恕而無作好惡於其間,又安能包荒用憑河、不遐遺、朋亡耶?不能如是,則所進者未必皆賢,則所謂賢者有不進;所退者未必皆不肖,則所謂不肖者有未退。夫如是,故讜言正論不聞,而阿諛順□是信,則舉措施設安能合於大中之道耶?故所因者或非善,所革者或非惡,利者或損之,害者或益之,如是而欲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莫可得也。此愁怨之所以日深,而水旱疾癘之所以不息,此不肖之所由致也。
張根說:如果不能虛心、平意、擴大器量、放大志向,一切以忠恕為本,不在其中摻入個人的好惡,又怎麼能做到包容荒穢、敢於涉河、不遺疏遠、不結朋黨呢?做不到這樣,那麼所進用的未必都是賢人,真正的賢人就有進不來的;所斥退的未必都是不肖,真正的不肖就有退不掉的。這樣一來,正直的言論聽不到,反倒只信那些阿諛順從的話(此處一字殘缺),那舉措施設怎麼可能合於大中之道呢?於是該沿襲的未必是好的,該革除的未必是壞的;有利的反倒被削減,有害的反倒被助長。這樣還想感動人心、使天下和平,那是辦不到的。這就是愁苦怨恨一天天加深、水旱疫病一天天不止的緣故,也正是任用不肖之人所招來的結果。
是以古之建官,尊者謂之公,謂之孤,而其職則曰論道經,燮理陰陽,寅亮天地。所謂論道者,非是之謂極耶?故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治至於此,則君享其功,臣獲其報,民受其利,社稷日安,家益固,此之謂天下盛福,豈不偉歟?故先聖贊之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此與詩南山有臺、嘉樂得賢之詩言家之光同意,然則聖人之敎豈不了然明白歟?
張根說:所以古時候設官,最尊的叫「三公」,其次叫「三孤」,而他們的職責則是「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寅亮天地」(「經」下脫一「邦」字)。所謂「論道」,講的不正是這個「極」嗎?所以《中庸》說「達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萬物就得到化育」。治理到這個地步,君主享有他的功業,臣子得到他的報答,百姓受到他的利益,社稷一天天安定,國家一天天鞏固;這就叫作天下的大福,豈不偉大?所以先聖在《小象》裡讚歎說「包容荒穢而配得上中道而行,是因為心量光明廣大」。這與《詩經》的《南山有臺》《嘉樂》那些歌詠得賢、稱道邦家之光的詩是同一個意思。這樣看來,聖人的教誨不是明明白白擺在那裡嗎?
而後世一切欲徇一己之私,不恤天下之公道,而欲馴致於泰,其可得歟?夫以聖賢相遇、秉持中道,猶有無平不陂、城復于隍之戒,況不恤天下之公道而欲常保其福祿,不可得也。嗚呼,制治於未亂,保於未危,周公於制禮作樂之後,由敕在位之臣曰:以公滅私,民其允懐。蓋聖人之意深矣。故曰欲為君盡君道,欲為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此之不恤,而區區唐虞是襲,此古人之所以有天下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之嘆,非大人孰能膺千載之運乎?
張根說:可是後世的人一味只想順著自己的私意,不顧天下的公道,卻想慢慢走到「泰」的局面,這可能嗎?即便是聖君賢臣相遇、共同秉持中道,尚且有「沒有一直平坦而不傾斜的」「城牆倒塌回到城壕裡」這樣的告誡,何況根本不顧天下公道,卻想長保福祿,那是絕不可能的。唉!在禍亂未起時就著手治理,在危險未至時就加以保全;周公在制禮作樂之後,還要告誡在位的大臣說「以公心消滅私心,百姓才會真心歸附」。聖人的用意實在深遠啊。所以孟子說:想做君主就把做君主的道理盡到,想做臣子就把做臣子的道理盡到,這兩件事都以堯、舜為榜樣。連這一層都不肯用心,卻只在唐堯虞舜的名號上做表面文章,這就是古人為什麼發出「天下的事不如意的十有八九」那樣的感嘆。若不是大人,誰能擔得起這千載難逢的時運呢?
